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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燕拾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子将将拐过十字路口,景夏靠边一脚刹车,解锁车门,“滚。”


    此刻正朝东,日头已开始火热,车内却如数九寒冬冰封万里。时樾没动,也没应。


    “下车。”


    “到春城我就走。”时樾平静道。


    “……现在,下车!”


    “无论如何,到春城,我走。”


    景夏感觉自己七窍都在冒烟。当着陈嘉璐的面她不想和时樾拉扯。刚才不小心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她都没敢去看陈嘉璐的表情。


    景夏冷冷发笑:“时隔五年,你又刷新了我认知范围内的最下限。”


    副驾上的男人脸色变得苍白,半晌道:“……对不起。”


    景夏讥讽地呵了一声,“去和陈医生说才对。我说最后一次,滚、下、车!”


    “夏夏——”


    “别这么叫我!!!”景夏解开安全带,“你不走是吧?我走!我去请陈医生,咱们好好聊聊这几天的事情!”


    她刚拉开车门,便被时樾抓住了手腕。他紧锁着眉,“和她聊什么事情?”


    景夏用力挣开,“你自己清楚!”


    时樾怀里的小边被这几声怒吼吓到了,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眼神躲躲闪闪还不停地舔着嘴巴。他将小边抱紧了些,轻轻摸它的头,“我不清楚。”


    景夏彻底被气笑了,也确实笑出了声,“你这天天给我点外卖,她知道吗?”


    “我给你点外卖,她为什么要知道?”


    “你说为什么?!”景夏怒目而视,对旁边这个呼吸的生物厌恶至极。蹙眉若有所思的模样,熟练耐心安抚小狗的动作,都让她厌恶至极。


    一位环卫工人拖着扫帚从车旁经过,屏幕弹出雷达影像。她发泄般用力摁下退出键。


    时樾问:“我花我的钱给你点外卖,和我姐有什么关系吗?”


    “你也知道是你姐——”景夏戛然而止,“……姐?”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时樾看向景夏,加重语气,“陈嘉璐是我姐,你知道的。”


    景夏目瞪口呆,“我怎么知道?”


    “我和你说过。”


    “胡扯!什么时候说过?”


    时樾清晰叙述:“和导师去京市出差、你照顾小九的那两天,我和你说,我姨妈的女儿也就是我表姐是宠物医生,那两天正好上班。万一小九感冒加重,就带去我表姐那看一下,之后从微信给你发了定位。”


    “…………”


    后知后觉的景夏别开头,回忆自己刚才的狂怒,尴尬到脚趾抠刹车。


    窗外,一辆辆车驶过,卷起的热浪模糊了黄桷树的浓荫。身后,灼热的视线始终未移开,连带她耳根都是滚烫。她轻声道:“我都忘了。”


    过了一会,她又说:“记不起来了。”


    她说谎。


    景夏看不到时樾的表情,但能听到声音中的祈求。他很有情商的避开尴尬话题,“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


    她将头用力砸向颈枕,面露不屑,“担心什么?”


    “担心——”时樾的舌头很明显地转了个方向,“患者。它这个年龄本来就活泼,加上不习惯坐车,如果乱动很可能造成二次伤害。骨折恢复不好的话,会落下终身残疾。”


    他温润的声音总是有安抚的魔力。小边牧这会不抖了,乖乖窝在时樾怀里,骨折的那条腿乖乖落在他的掌心,转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盯着景夏看。


    一人一狗对视良久。


    最终,景夏率先收回视线,在导航中输入“春城北站”。


    “准备出发,全程853公里,预计行驶时间9小时13分钟,途径16个服务区……”


    时樾的理由狠狠戳中了景夏的担忧。


    在机械的AI女声中,她重新系上安全带,语气愈发冰冷,“下了高速,你,立刻下车。”


    时樾郑重道:“好。”


    -


    自巴南收费站上兰海高速,景夏开始后悔拖着个硕大的房车,想开快点都做不到。真恨不得飞到春城,把旁边这个极有存在感的人一脚踢下车。


    在密闭的空间里,在车辆驾驶的轻微颠簸中,很容易勾起回忆。


    就在这时,金阮打来电话。


    景夏单手把这方向盘,去中控台摸蓝牙耳机。摸了个空。前方,一辆大车打左转向变道超车,她立刻点刹,收了手。


    一阵袖口摩挲声后,“耳机在这。”


    越过慢吞吞的大车后景夏再次伸手,“给我。”


    回应她的是耳机盖开合声,紧接着,冰凉和温热的触感同时滑过耳廓。温热随一阵风离开,留下一抹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景夏摁下接听。


    “出发啦?”


    “对。”


    “时樾没再缠着你吧?”


    “……”一阵微妙的停顿。


    金阮大惊,“他又干什么了?哎我真是服了!有女朋友天天给你点外卖,我真是服了没见过这种渣男!说,他还怎么你了?!”


    “……”景夏突然嘴唇发干。她舔了下唇,压低嗓音,“等我空了细说。”


    两人十年老友彼此之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金阮敏锐察觉,“怎么回事?旁边有人?”


    “对。”


    “你拉野男人啦?”


    “……”景夏又舔了下唇。


    “你还真拉野男人——”


    “我开车呢。”她赶紧说,“到服务区给你打回去。”


    多地点出口的绿色标牌极速靠近,最下一面一行写着“春城,830km”。


    车厢内的死寂没有半点即将抵达春城的愉悦。景夏打开蓝牙音乐,切到随机播放模式,思绪也随之随机飘荡。


    她说都忘了,是说谎。


    照顾小九那两天,她焦虑得不得了,半夜都不敢睡觉,生怕出什么意外。


    时樾但凡有空就和她视频,见她哈欠连天,懊悔得不得了,“早知道你会一整晚不睡觉,我就把小九送去寄养了。”


    景夏竭力掀起沉重的眼皮,“我不累,一点都不累!等你回来我再睡。”


    “只要三点能结束,我就改签五点的机票。等我。”


    【如果遗憾有重量我早该沉入海中,


    如果心碎有声音我想我震耳欲聋。*】


    沙哑的女声和记忆中亲昵的对话重合后落在耳中,连喜欢的情歌都变得无味。


    景夏摁下切歌。


    她说记不起来,也是在说谎。


    当毫无防备踏进宠物医院、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分手的原因便清清楚楚地重现在她脑海中。


    ——那将她的骄傲狠狠碾压践踏的原因。


    曾经随时间淡去的无形的恨意,也因为他在此刻存在,竟重新凝结出实体。


    景夏不喜欢他的出现,不喜欢这样不洒脱的自己。


    【在爱与不爱等待与放弃的煎熬里,


    突然我会怀疑,


    太执着的原因,


    是出自爱情,


    还是因为不甘心。*】


    网易云似乎在和她做对。


    生理周期也在和她做对。


    不知道是这几天不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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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吃辣喝冰,还是情绪大起大落,原本还有一周的月经提前造访。


    腰酸,头疼,抵御炽热的空调冷风幻化为凛冽北风,寒意从每个毛孔中渗入,又经由四肢百骸汇聚至小腹。


    景夏忍了又忍,还是关了空调。


    整整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当木头的时樾看了过来,“生理期。”肯定句。


    景夏揉着肚子,鼻子出声,不情愿道:“……嗯。”


    “前面服务区停车,换我。”


    “你有C6本吗?”她冷哼。


    “……”时樾说,“前面服务区停车。”


    用他提醒?


    越野车拖着几倍于自身身量的大尾巴,慢吞吞地拐进服务区的货车车位。


    中午十二点,景夏熄火,宣告本日行程结束,“你急的话——”


    “自己想办法。”


    “不急。”


    “……”


    “……”


    这是景夏始料未及的。


    拐进服务区时她的设想是自己停车休息一天,时樾提前滚蛋。现在似乎变成,她停车休息,时樾睡在她车上一起休息。


    和前男友,一起,睡服务区。


    时樾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在热浪中眯着眼,但担忧还是显而易见,“我照顾小狗,晚上带着它睡前车里。”


    景夏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眼睛一闭随手一指,“车钥匙。”她兀自下车,抱着肚子往房车挪去。


    毁灭吧。


    反正始料未及的不止这一件事。


    景夏晃悠悠爬上三层台阶,每一寸皮肤都被晒得蒸得滚烫,小腹还是像兜了块冰雕。冰火两重天,她哗啦啦冒冷汗,满是渴望地扑向那张小床。


    “先别锁门。”


    她裹着被子朝门口看,时樾单臂像抱小孩一样拖着边牧的屁股,很轻松的模样。边牧也像小孩一样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肩膀,张着嘴哈哧哈哧。她看了两秒,一头栽倒。


    随便吧。


    门轻巧地闭上了。


    过了一阵,门又轻巧地拉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景夏本不想睁眼,直到一阵醇厚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她半抬起头。


    时樾还单手抱着小狗,短短的额发被汗水浸湿,“三鲜米线,吃一点吗?”


    景夏又躺了回去,闭上眼。


    痛经严重会诱发恶心,这会她恶心得发慌,恶心得一句话都不想应。


    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后,时樾说:“有事随时叫我。”


    景夏面朝墙,将右手抬起向后挥了挥。


    这次,门被用力地关上,自动落了锁。


    头脑一热租下房车后,景夏后知后觉地去小红书搜索一个问题:住房车会吵得睡不着吗?


    答曰:失眠患者被折磨惨了,住服务区一晚上都吵得睡不着。


    此处需更正。


    不仅吵,还震。货车驶过时地动山摇,每个柜子都颤抖着zengzeng响。


    景夏被震醒了。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发现剧痛已退化为隐痛,大脑也慢慢清明。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缓了一阵,被床对面的小桌吸引了目光。


    一只从没见过的硕大的保温杯,一个用保温袋裹得圆鼓鼓的盒子,和一板半橙半白的胶囊。


    景夏手软脚软地站了起来,晃晃杯子,满当当的水颇有重量地撞击杯壁。打开保温袋,米线的香气扑面而来,冰凉的掌心触及一片滚烫。


    她静悄悄地站了一会,抠下一粒布洛芬,生吞了下去。


    一滴眼泪在保温袋上砸出一个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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