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偶遇。”
雨点密集地敲着窗,潮湿的泥土气味从窗缝涌入,侵占了房车半大不小的空间。
景夏将夏蝈蝈的笼子挂在门边,洗洗手后束起染成天蓝色的长发,在沙发上盘腿坐定。
金阮狐疑的嗓音自听筒播放,“出发第一天,你好巧不巧决定在山城休息一晚,刚下高速好巧不巧撞了条狗,然后好巧不巧在宠物医院遇到了分手五年的前任?怎么就这么寸呢?!”
同样染成天蓝色的指甲轻叩茶杯。景夏慢吞吞又委屈巴巴地解释:“决定在山城休息是因为突然暴雨,撞到流浪狗是因为它突然窜出人行道,这里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晚上也开门的宠物医院。”
“那只能解释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在那有何贵干?他是人类医生又不是宠物医生。”
景夏指尖一顿,抬眸,视线透过左侧的窗,一并穿过雨雾蒙蒙。
她其实想过和时樾再见的场景。
无数次想过。
五年前恨到咬牙切齿的时候,想象有一天,他会跪在自己面前祈求原谅,而她反手就赏他一巴掌。
之后渐渐释怀、偶尔梦到微风徐徐的初见,想象有一天,会在另一个蓝天碧海沙滩边,同他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用轻蔑找回尊严。
再后来……
她不再去想,甚至隐约间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那短暂却浪漫的夏天。
景夏凝视着远处线条扭曲却难掩亲昵的两道身影,很轻很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不是宠物医生,但他的女朋友是宠物医生。”
纵使她用尽脑细胞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在山城北环的一家24小时宠物医院门口,默默旁观五年前冷情决绝的时樾,极尽体贴地陪着他的女友值夜。
“我擦!!!”金阮哑了一阵,“这都什么事啊糟心死了……旅行本来就是为了换心情,怎么半路又捡了个烦恼……不然咱走吧?立刻!马上!开车走!”
“那不就成了肇事逃逸吗?”
“都承担所有医疗费了怎么能算逃逸?难不成你还打算收养?”
“先找领养吧,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一直挺喜欢小狗。”景夏展开缴费单,用指关节来回去抚那几道杂乱的折痕。那是慌乱之中塞口袋时留下的。
“但是时樾——”
“我没事。”
“还有网上的评论——”
“我真没事。”
挂了电话,景夏点开红色软件的第一条帖子,立刻被一连串99+刺了眼。
三个小时前,她刹车不及把突然窜出的流浪狗撞骨折,奈何方圆五公里内连宠物医院都没有,再远一些很多也到了下班时间,只得顶住网络舆论的漩涡冒险求助广大网友。
目前热评第一就是来这里的原因。
【今天不下雨:北环友谊宠物医院,24小时开门,驾车20分钟左右能到。医生很敬业,门口好停车。】
她没再往下翻,而是在评论区斟酌着敲下一行字——小狗右前腿骨折已手术治疗。8个月的弟弟,健康状况良好,性格活泼黏人,如有领养意愿请私信。
之后,她打开相册,勾选最近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小狗手术前剃毛时的仰头笑,脑瓜顶着一立一塌两只耳朵,傻乎乎的。第二张是检查报告单,涵盖年龄、体重、各项化验结果。
景夏细心地马赛克掉一切能暴露地址的信息,包括医生白大褂和报告单上的医院title。
涂着涂着,她看到了不知怎么入镜的一只手。
曾经,那骨节分明的手总会轻轻地将她的手裹在掌心,又用拇指关节摩挲她的手背至腕骨。因此打眼一看,她依然觉得熟悉。
照片上,这只手攥着小狗的两条后腿防止挣扎,恰好手背向下,露出了一隅掌心和有些粗糙泛黄的茧子。
于是细细看去,又觉得陌生。
景夏手指一划,方格马赛克将人手和狗腿糊了彻底,摁下发送。
她从来不是会选择逃避的人。事业是,感情是,任何事情都是。
午后突如其来的暴雨转为细密的中雨,依旧未停。
景夏换了双拖鞋扣上鸭舌帽,将那几盆说茂盛却各个焦边、说蔫巴又顽强冒新叶的绿植搬下车,在窗户底下摆成一排,让它们尽情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自己则锁上车门、提着裤腿跑向医院。
推开玻璃门,室内明亮的灯光连同欢笑声倾洒而来。
并肩而坐的男女同时起身。
“陈医生。”景夏抬了下帽檐,将湿发拨至耳后,“小狗情况还好吗?”
“已经睡着了,放心吧,”陈嘉璐笑道,左手肘戳了下身旁沉默的男人。
景夏看在眼里,“我去隔壁吃个饭,晚上会一直在车上。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陈嘉璐将手里的手机塞给时樾,向前走了几步,关切道:“拿把伞再去吧,看你头发都淋湿了。”
那是时樾的手机。
他塞进裤兜,抬起波澜不惊的黑眸,紧随陈医生向前几步,像门神似得护在她身侧,依旧保持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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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秀丽,男人俊朗,好不般配。
“不用,谢谢。”
景夏用手背蹭去滚落至下颌的水滴,转身再次迈向雨幕之中。
宠物医院旁边的旁边的旁边是家连锁火锅店。
景夏点了几个半份的荤素菜,将点单纸递给服务生,“微辣红锅,再来两瓶啤酒,谢谢。”
“好的您稍坐,料台在那边。”
景夏颔首表示知晓,握住冒热汽的茶杯,时不时转个方向,却没有喝的意思。
静静地坐了好一阵,才无声地骂了一句。记忆喷涌而出,是那些原以为被淹没在时间里的回忆。
比如,他们总是异地,所以只要见面便是形影不离。景夏从野餐草坪走到路边垃圾桶的五米距离,时樾都会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像方才她所见的那样。
比如,景夏从来没有看过时樾的手机。她不喜欢被侵犯私人空间,礼尚往来,也从来没有看过对方的,像陈医生拿着他的手机翻看那样。
她起身去调了个料碗。
蒜泥、葱花、香菜,老三样加香油。
这是和时樾学的。
料台背后的桌这会热闹得紧,一大哥红光满面衣服撩起一半绷着溜圆的肚子,一边吃,嘴皮子一边飞速碰撞像泄洪似的吐出一连串山城话。
偷听实非本意。调料的功夫景夏只捕捉到一个词——啷个。
啷个、楞个、勒个。
这也是和时樾学的。
她又暗骂了一声,拖着步子回到座位。
菜已经上齐了,红油锅咕嘟嘟冒泡,卷起满满的花椒辣椒。
黄喉毛肚牛肉一烫即熟,口感或鲜嫩或鲜脆。再下菌菇豆泡茼蒿,食材和牛油锅底的香气中和。最后下苕粉刹锅,等熟的功夫,她重又要了两瓶啤酒。
胃里沉甸的饱腹感和大快朵颐后的满足感,冲淡了每一寸皮肤上黏糊糊的潮湿。酒精的苦涩则打散了回忆,让思绪平静地伸展。
她支着下巴向外看。
透过热汽看店内的热闹喧嚣,看模糊的暖黄路灯,看时不时匆匆跑过的行人。一不小心,还看到了推门而入的男人。
四目相对。
“招呼倒哦!”推着餐车的服务生提醒。
时樾错身,一只手臂自然下垂,衬衫袖口和西装裤上有些不明显的水痕。待服务生通过后,他穿过略显狭窄的过道,绕过格挡后径直走到景夏面前。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躬身,将另一只手里的长柄雨伞靠在桌边。
“可以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