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刚亮,乌扶宴就醒了,她推开门,看到那边温九而也正准备出门。
她随口问:“昨晚有人弹琴吗?”
“我没有听到。”温九而回。
“那或许是我做梦梦到了吧。”
这些日子温九而在义诊,乌扶宴经常去找枕妩,枕妩给她编发,月敛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带着乌扶宴出去玩。
月敛跨众生梯的前一天又落过一场薄雪,乌扶宴和温九而往那边走的时候路上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天有些冷,乌扶宴临走又加了一件衣服。
去驭宿众生梯那边也是需要经过一片林子,此时已是下午,林中无人,只在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尚未化形的精怪。
两人循着林间石道慢慢往前走着,一直到一处转折,拐过去后,乌扶宴看到那边一棵巨大的槐木下有一个人。
那个人半跪在树下,以竹杖为支撑才没有倒下去,他衣服上沾满了脏污,低着头不知道在胸口里掏什么,由于动作太大,整个人都咳嗽起来,扶着竹杖的那只手上的衣衫被带着露出来手腕,那衣服下竟是没有皮肉,只有白骨。
他似乎也注意到有人经过,抬头与乌扶宴的视线相撞,乌扶宴扶着温九而的手有片刻的收紧,似是惊讶。
下一秒,只见竹杖挑起地上一根骨节,骨节如箭,瞬息而至,乌扶宴也不避,抬扇与那骨节相撞,骨节落入一旁的泥土,本就是陈年腐骨,被乌扶宴这么一打,碎成了无数块。
乌扶宴看到了那人眼眸里的漠然和傲然,温九而正欲有所动作,就被乌扶宴拉住了他衣服,轻声说:“不必,他快死了,走吧。”
待走过一段距离,乌扶宴开口:“年幼时听人说,精怪金说占世间两极之相,一为极丑相,一为极美像,金说极度厌恶自己的极丑相,并不断雕琢追寻自己的极美相。
那时一度无法想象,这世间极美之相,到底是什么样子,今日一见,果真担的起‘极’一字。那根本就不是凡尘俗世之人能生出来的骨骼面庞,那是经过数万年精雕细琢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寻常人所能比的。
那人就快要死了,一身衣服脏污不堪,像是仓促过来。想来是我们的出现惊扰了他,他不想让我们看到此时模样,于是动手了。”
温九而点了点头:“金说大多出生于梁城这边的槐木林,偶尔也会有到归眠城那边,这也是大多数精怪的活动之地。
金说化极美相死后骨中带灵,研磨成粉用来调香是可以续命的,不过都不为世间所容,对金说和调香者都算罪责。而梁城这一带有金说一族的拾骸者,于是大多数金说死前都会回到梁城这一带,方便拾骸者寻到他们的骨头。”
“拾骸者?”乌扶宴不记得自己还学过这个,不过她学的太杂,经历的也不算多,不记得也正常,“金说生来便是这世间极丑之相,于是厌恶彼此甚至是厌恶自己,原来金说一族还有拾骸者。”
“一般都是化形极美相之后,会有一人成为金说一族的拾骸者。”
“族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仅仅是负责捡亡骨,并没有号令的能力。”
走过这段树林,再往前走一小段,就到了山脚,月敛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两个人,然后冲着两个人招了招手。
两个人走过去。
在月敛身边还站着一个骑鹿女子,她是驭宿已经过了众生梯的长辈。
乌扶宴和温九而都算小辈,于是依照礼仪向那人行礼,那人冲着温九而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又回了乌扶宴一个礼。
月敛抱了一下乌扶宴,然后跟两个人说:“我走啦。”
乌扶宴:“一路顺意。”
月敛又跟长辈道别,然后握着一节白骨踏上了众生梯第一阶台阶。
乌扶宴抬头看,长梯蜿蜒曲折,有一部分被山林隐去,隐约能看到即将登顶的那一部分。
各宿的众生梯都大差不差,除了灵宿的隐在囚索渡的大雾里,其余的都只是普通山峰,寻常石阶。
大约一个半时辰,只见山尖亮起一盏灯,有雀鸟携根骨而来,将化鹤后那根鹤骨交给了那位骑鹿女子。
那女子拿到根骨,看向两人:“她已经过了众生梯,我还要去寄族风灯木林里替那白鹤埋骨,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嗯。”
待那骑鹿女子走后,乌扶宴和温九而也沿着原路回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路过槐树那边时,乌扶宴看到那人靠坐在树根处,闭着眼睛,似是已经离开了。
“等一下。”乌扶宴拉着温九而停下。
“怎么了?”
“按理说,此时这人应该死了,金说死后化骨,可是,这人不仅没有化骨,甚至还有一息尚存。”
乌扶宴走过去,蹲下身搭上那人左手脉搏,早已没有了脉搏,这人死了。
刹那间那人手中的竹杖挥向乌扶宴的脖颈,但还没有碰到乌扶宴就被温九而握住了,那人睁开了眼睛,是一双深紫色的眸子。
乌扶宴左手铃铛微动,说:“寻常幻象对我没用,兔妖吗?出来!”
她手中有水月镜一闪而过,那兔妖被乌扶宴从金说的尸体中拽出来,以灵体形式摔倒在地。
她看到乌扶宴手中的那面镜子后,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随即跪着过去拽住乌扶宴的裙摆,哭着祈求乌扶宴放过她:
“守山人!不要——!我只是,我只是想再见我的妹妹一面,我妹妹还在家中等着我啊——!”
“我去音宿那边山上想要为我的妹妹采药,她自小身体不好,靠药草吊着命,但是却落入了音宿红竹林里,那边有阵宿的人借阵肆意生杀,好不歹毒……”
“我妹妹离不开我,她还等着我的药救命啊,我只是想,见见她……”
乌扶宴看着这只兔妖,开口:“阵宿避世,这些年更是少见,怎么可能出现在音宿杀人?”
“是真的,不止有我,好多人被困在音宿红竹林里,那里摆了一个大阵,音宿那个守山人帮着那个阵宿的人在那里杀了好多人,我也因此被杀害。那些人死后魂魄被困在大阵中不被允许前往囚索渡入轮回,我们被困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出来。”
“是吗?那你们既然待了好久,可知道那阵宿的人的姓名?”
“他叫……叫……我救妹妹心切,是在记不得了……”
“那音宿那位长辈呢?”
“我……也不记得,她……对,她穿了一身孔雀蓝衣,好像是姓焉。”
那兔妖言辞悲切,说到这里整个人都难过的发抖:“守山人,我真的是无辜的,我被困入大阵杀死,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错,那药草也是无人家的,我只是想救我的妹妹啊,这也……有错吗?!”
“求求您了啊,我是没有时间了,如果今晚我不能把这药草给我妹妹,我妹妹就会死啊,那是我亲生妹妹啊,我怎么能看着她离开!我看到那边有一具金说尸体,才不得已想借灵。”
乌扶宴冷静道:“借灵为灵界大忌,尤其是金说之骨,你生于梁城,不知吗?”
“是我的错,我救妹心切,才想出此下册,我做错了什么全由我自己承担,只希望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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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能够把这药草带给我妹妹,”她说着看向一旁的温九而:“温神医,求您,您也是济世救人的啊,求您,让她活下去吧,求求你们两位了——!”
“药草在哪里?”乌扶宴问。
那兔妖立刻跪着爬到槐树下,指着一块地方:“埋在土里了,求你们一定要救活她,她还太小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千错万错都在我一个人!跟她无关!”
乌扶宴拿过那根竹杖,挖开地上的泥土,下面纸张包着一个东西,她打开,有三层纸,最中间一层是一张被柔皱的地图。
乌扶宴确认那个药草无毒之后递给温九而,温九而闻了闻:“是音宿那边的雾归,用来温养身体的。”
“我会去的,他随我去。”乌扶宴说。
那人一边磕头一边道谢:“谢谢守山人,谢谢温神医!”
“走吧,不要在此留了。”那道灵体化作细烟落入乌扶宴手中的水月镜中。
处理完兔妖的事情,她看向那一具金说的身体,小兔妖的灵体离开后,那句尸体血肉全无,只剩一具白骨,而在白骨上,缠绕着无数红线,红线上又挂着无数铜钱。
乌扶宴注意到那白骨的手掌死死握着,她伸手去掰,怎么也掰不开。
温九而听着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他手里握着东西,我得给这具骨带回去,找找亲眷,他执念太深。”
乌扶宴摸出一张符纸,将这具白骨放到符纸里。
“走吧。”
“要去找那小兔妖吗?”
“去。”
“信那兔妖的说辞?”
“不信,”乌扶宴用扇子拨开一旁的树枝:“从我接近她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曾活剖过阵宿心灯。”
“灵宿之人生来与阵宿心灯相斥,只要她活剖过阵宿人取过心灯或者身体里有心灯,我就能感觉到。”
“当然,如果她身体里有两盏心灯,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只能找阵宿的人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只会不大确定,但是她说了太多话,其中有真话,但也有虚假。”
“不过我感觉到了,心灯不在她身上,所以,心灯在她那妹妹身上。”
“阵宿心灯一旦入了人体,就被沾染了,因为心灯无尘,而人心有私心私欲。但是稚子童真,而心明净,因此心灯不被沾染,但这样的心灯同样可以被活剖出来为人所用。”
温九而点了点头:“寻常人的身体很难一下承受两盏心灯,这中间至少要间隔两年或者三年,而阵宿多在悠云渚,尤其是那场灾祸后阵宿下了命令,任何人非必要不得外出,因此想要杀阵宿得心灯几乎不可能,而阵宿人本身就实力不俗,因此他们只能把目光放在像这样的稚童身上。”
“其实,那些人身怀一盏心灯暂时也不会有事,因为阵宿无人外出,发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你在寄族点了水月镜。”
“是啊,我下山了。灵宿游走各地,总会发现的。”
“今晚掺和的人会很多。”
乌扶宴沉默良久,一脸平静地回:“所以我说,还不如心狠一些,直接抹了这赤子之心,倒也就省了这一遭的争夺。”
“未免残忍。”
“阵宿七盏心灯,要夺心灯都需活剖,活剖心灯是常人剜心千倍万倍之痛,那也残忍。”
温九而听出了乌扶宴言语中的怒意,不敢再言语。
顺着地图上的路走了很久,快要到的时候,温九而突然开口:
“我们现下去了,若是那人还存着一口气,你拿了灯,会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