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明远脸色难看,但仍笑道:“李兄,这儿女结亲可是大事,还是不要如此儿戏的好,说来这事也怪庆东他妈,她最近一直在忙着给小辈准备婚礼用品,忙碌之下这才冷落了令侄女,实非我们本意,我知道李兄觉得令侄女人才出色,仍旧心怀不甘,可恕我直言,她的成分问题,并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接受,我这个儿子是真的喜欢芳芳,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咱们做长辈的,何必棒打鸳鸯?”
姑父也笑着打哈哈:“老李啊,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一套,你们家来晚了,这向来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以为你家看不上芳芳,我自然要给她继续找人,不过,这结婚不比其他的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说明芳芳和庆东没有缘分,好在,你家也没给芳芳送什么礼,我们也不必还回去,这样吧,等建国和芳芳结婚时,我请你喝酒,专门向你赔罪行不行?”
李明远听完,险些维持不住笑容,他拉住按捺不住的儿子,咬牙切齿的问道:“李兄,咱两家的婚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钟建国这时站起身,道:“李厂长,我是钟建国,也是芳芳对象,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如果可以,我们结婚时,您可以来喝杯喜酒。”
李庆东怒气上涌:“你——”
李明远强行拉住儿子,脸色难看道:“李兄,今天冒昧上门,打扰了,告辞!”
周春兰和李庆东仍旧不满,还想继续纠缠闹下去,被李明远一个眼神制止,一家三口狼狈离开。
等人走后,姑姑呸一声,大骂道:“狗日的李明远,王八羔子!一家子脏心烂肺的玩意儿!”
说罢,见了钟建国,姑姑又换了副笑脸道:“建国啊,你可别误会,芳芳和李庆东可没关系,之前芳芳姑父觉得李家人不错,就叫他俩见了次面而已,结果李家人不做人,拿捏我们家,还想让芳芳卖了我们家祖上老宅,好给他家填窟窿,我们当然不干,我原以为芳芳和他家就算没关系了,谁知李家这么不要脸,明知道你和芳芳要结婚,还要来闹这一场。”
钟建国:“姑姑,您放心,我绝没有怪芳芳同志的意思,我母亲和爷奶在老家务农,这次时间拖这么久,是回去请他们来的缘故。”
姑姑诧异道:“你母亲和爷奶都来了?”
钟建国点头道:“我老家也没什么亲戚,我想着把母亲和爷奶接过来,叫他们帮忙操办结婚的事,这样一来,芳芳也不必和我再跑一次老家办酒席。”
姑姑闻言连忙点头,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还是你想的周到,建国啊,你母亲和爷奶现在住哪啊?长辈来了,我带芳芳去拜访一下。”
姑父这时发话,道:“建国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他假期不多了,我也是才知道,王嫂子和建国爷奶昨天就到了,建国已经在国营饭店订好了包间,既然这样,咱们两家人不如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两人结婚的事,美娟啊,你带芳芳换件衣服,把红军也带上,咱们两家人见个面,好好说个话。”
姑姑怔了下,然后赶忙应道:“好好好,你先招待建国,我就去带芳芳换衣服。”
说着,就拉着戚芳芳进了房间,关门后,姑姑一边给她找衣服,嘴上不住交代她注意事项:“芳芳啊,等会儿见了建国他妈还有爷奶,记得要喊人,嘴巴甜一些,要是看到老人杯子里没水了,要注意添上,总之,要有眼力价儿,知道吗?”
见戚芳芳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懵懂样,姑姑不由急了,猛拍她后背,语气加重道:“小祖宗啊,你听到没有,你可不要小瞧这种小事儿,你和建国家里人第一次见面,他们对你的第一印象,全靠这些小事儿,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儿。”
戚芳芳道:“姑姑,你的苦心我都知道,我也用心记下了,我就是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凶……”
奶奶口中的姑姑,从小知书达理,是进步女学生,后来通过父亲与姑父相识,二人结成革命伴侣,组建家庭,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姑姑还有如此泼妇的一面。
姑姑面色一哂,停下手中动作,坐到戚芳芳对面,郑重道:“芳芳,我也不怕你生气,我是看不惯你妈那人的,眼高于顶,一身清高气,明明不高兴,却不说出来,反倒冷着一张脸要人猜她心思,要人哄她才行,她也就有张好脸,不然哪个男人能受的了她。”
姑姑拉着她的手,继续道:“姑姑是过来人,我可告诉你,结婚过日子,可不能像你妈那死出一样,女人家,要什么脸面,里子才是最重要的,男人嘛,身段该软就软,该哄就哄,可一旦遇到事儿了,也要泼辣起来才行,遇到周春兰这种不要脸的货色,你就得豁得出脸面才行,不然你就只有被欺负拿捏的份,你跟建国结婚后就要去随军了,军属大多是农村出身,没什么文化,性子也泼,跟她们相处,千万不能抱着文人风骨不放,不然,你能被欺负死,这些都是姑姑的血泪教训,”说到这,姑姑不由感慨道:“要说有勇有谋,你婆婆才是个中翘楚,当年,你哪怕学来三分,也能受益终生,你年纪小不知道,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我们军属的榜样……”
这时,姑父敲门,催促两人快些,姑姑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加快,给戚芳芳找出衣服,让她自己打扮起来,然后又出去捉红军表弟,摁着他洗脸换上新衣服。
一个小时后,姑姑满脸笑容和钟建国母亲王玉萍女士握手。
待王玉萍见到戚芳芳时,她看着她的脸,很明显的怔愣了下,然后才失笑道:“我这乡下老婆子没什么见识,竟不知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这回我们家可是捡到宝咯!”
姑姑听完笑容愈发灿烂,也夸道:“亲家嫂子,你才真是养出来一个好儿子,建国年纪轻轻就提了营长,都是孩子的娘的功勋章,可见你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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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显然恭维到王嫂子心坎儿上,她拉着戚芳芳走到两位老人身旁,介绍道:“爹,娘,这就是建国对象,你们看,这姑娘长的漂亮吧,咱家建国眼光多好,不结婚就罢了,一结婚就挑了个这么好的,芳芳还是大学生呢,这丫头啊,不但长的漂亮,脑子也聪明。”
钟老太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的光滑平整,在脑后挽了个髻,收拾的利落又干净,身形精瘦,面容慈祥,一双眼睛清亮无比,见到戚芳芳后,眯了眯眼睛,拍拍她的手,笑呵呵道:“这丫头长的真好。”
钟老头也跟老伴儿一样,对着戚芳芳乐呵呵,直说好。
和李家一旦占优势便极尽拿捏不同,钟家显然是极为厚道讲理的人家,在商量婚事过程中,一直很随和包容,对于戚芳芳的成分问题,甚至提都没提,姑姑觉得很欣慰,觉得侄女可算找到个好人家,满心喜悦。
而戚芳芳作为当时人,感情更为复杂些,她真的很感激钟建国,感谢钟家人,这份对她尊严小心呵护的情谊,如此的难得,如此的叫她感动,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待钟建国,好好待钟家人,哪怕将来有一日,钟建国也会怨她,怪她,她都会记住今日的这份情谊。
姑姑不想再节外生枝,她的意思,两人的婚事一切从简,可王玉萍带着公婆千里迢迢赶过来,是想着好好给儿子操办婚事的,届时,让死鬼前夫把相熟的朋友请来,好好给儿子充充场面的,没错,王玉萍可不是那种离婚后,就赌气和前夫一刀两端的傻女人,不然,她为啥不嫌麻烦都要把两个老的带上,哼,这就是她王玉萍手里的两把尚方宝剑,亲娘亲老子在她手里攥着,钟成功只有被她利用到死的份儿,别看两人离婚了,可钟成功那王八蛋的人脉和钱,她可半点不嫌弃,该用就得用。
见钟家人好像早有打算,姑姑也不再坚持,而是报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开始给戚芳芳准备嫁妆。
姑姑把身边人借遍了,才凑够了布票棉花票和工业票,她喊来相熟的朋友,开始给戚芳芳做被褥,一切都开始热热闹闹,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看着大家都为自己的婚礼忙碌,戚芳芳一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安定下来,睡觉时,那些被批斗的噩梦,已悄悄离她而去。
今日是两人拍结婚照的日子,戚芳芳提前一天洗过头发,换上布拉吉,她的香水化妆品都留给了秦歌,搜遍行李箱,只找到一只口红,洗完脸,她擦好香膏,用镊子小心拔掉杂乱的眉毛,用烧黑的火柴棍儿,精心烫弯睫毛,然后用仅剩的一只口红,用指腹在唇上轻摁上妆,苍白的唇色添了一抹淡淡的薄红,整个人犹如明珠拭去蒙尘,越发光彩夺目起来。
她又沾取一点口红,在颧骨眼尾处轻拍,当做腮红和眼影,镜中的人,皮肤白里透红,眼神明亮,五官线条精致流畅,人面如桃花,恰似春日那抹最艳丽,最夺人的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