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小姐军婚日常[年代]》
1. 第 1 章
第一章
火车上,戚芳芳婉拒对面男士的殷勤,自己起身去打热水,等接完水,又一路艰难走回座位,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农田,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匆忙之下,她并不知道,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自五月份通知下发后,学校的风向便隐隐不对,她能明显感觉到李瑾瑜对她的疏离冷淡,李瑾瑜是她男朋友,两人的祖上都有大资本家背景,戚芳芳母亲,便是世人口中标准的资本家大小姐,考上大学后,戚芳芳总有种格格不入之感,她穿戴精致,皮肤雪白,身上永远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女同学对她既羡又妒,同时又夹杂着鄙视的复杂态度,态度微妙戚芳芳自有傲气,融不进去的圈子绝不强融。
于是,她渐渐和背景相同,又有共同语言的李瑾瑜慢慢走近,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成了男女朋友。
李瑾瑜身高腿长,长相俊美,会四门语言,既读《中庸》《孟子》,也懂万有引力和微积分,身上既有老派世家子的温润,也有新时代青年的朝气,他会演讲,懂辩论,身后拥趸者不知凡己,是学校里有名的风云人物。
戚芳芳自己不觉得配不上李瑾瑜,但同寝室的李立臻,却处处看她不顺眼,曾不止一次公开批判她娇气,说她一身资本主义习性,戚芳芳并不生气,只觉她有点可悲,李立臻自己并不知道,她处处推崇,满眼崇拜的李瑾瑜李同学,私下是怎么评价她的。
小门小户,又卑又亢,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可是,这样骄傲至极又目无下尘的李瑾瑜,却开始认真的追求李立臻了。
早起送饭打水,平时陪伴上课,晚上再将人殷勤送至宿舍,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架势,戚芳芳只觉魔幻,当初,她和李瑾瑜是自然而然在一起的,并没有这些追求步骤,更何况这个追求对象还是李立臻,李立臻喜爱模仿他的打扮,却往往不得其法,李瑾瑜私底下,曾不止一次取笑过李立臻审美糟糕,认为此举是东施效颦。
后来,她从室友秦歌的口中得知了缘由,如今李立臻的父亲颇有势力,手底纠集一帮工人,就连厂长都要给他三分颜面。
如此,李瑾瑜弃她而追求李立臻,也就不难理解了,戚芳芳想到这,嘴角不由泛起丝苦笑,李瑾瑜可真精明,早早便察觉不对,出手足够快准狠,为自己也为家人寻求一个靠山,如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
只她不知,李瑾瑜为什么要和她过不去,她自问可没有挡他的青云路。
戚芳芳性格冷静,并不是为感情之事纠结的人,你若无情我便休,区区一个李瑾瑜,虽然有些难受,却并不会真的打击到她,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不屑追究李瑾瑜的滥情出轨,李瑾瑜和李立臻,却没打算放过她。
在一天下课后,秦歌偷偷拦住她,对她道:“戚芳芳,李立臻不知听信了哪儿的谣言,认为你还对李瑾瑜死缠烂打,她这人做事向来没什么底线,听说要拿你母亲的事对你发难,你要提前有个准备才好。”
秦歌和李立臻同为钢厂子弟,两家住斜对门,戚芳芳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戚芳芳平时虽穿戴精致,同学也对她多有猜测,但她的出身,她只告诉过李瑾瑜一个人,想到这,她的心开始发沉,身子不由自主开始战栗。
戚芳芳已经顾不上去想,李瑾瑜为什么要这样做,更无暇去恨,她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裹挟,戚芳芳心底有个隐藏很深的秘密,近半个月来,她会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梦中的她,受母亲被连累,被李立臻和李瑾瑜联合针对,李立臻那张满脸横肉的狰狞面孔对她散发着噬人的笑意,像不可名状的怪兽,在梦中,她尝试过一切途径,去辩解,去申诉,去寻求同学们的同情与支持,可统统没有用,最终她死在一个沉寂的夜晚,无人在意,死后,她的灵魂被困在学校,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僵硬懵懂,那些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最后,连那抹意识都消失于无形。
她不知这是潜意识的焦虑化作噩梦,还是冥冥之中,父亲在向她示警,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在那一瞬间,她就下定了决心。
她一定要逃离学校。
她不知道这样做,将来会不会后悔,可梦中的感觉太过骇人,她不敢拿自己小命去赌,更重要的是,若真如梦中情景,大势之下,她很难独善其身,更何况,还有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李立臻和李瑾瑜。
戚芳芳把手放到腰间,里面放着一张瑞士银行的存单和印章,这是母亲出国前为她留下的,她手指缓慢抚摸着,忐忑的心也稍稍放松些,这次北上,她要去投奔姑姑。
戚芳芳身世说来有几分曲折,母亲秦绵出身很好,外祖父是最早一批实业兴国的实业家,舅舅毕业于黄埔军校,后来牺牲于豫中会战,外祖父心灰意冷之下,携妾室和其所生女儿出国,并卷走大半家财,连番打击下,外祖母又病倒,母亲便是在这种情形下嫁给父亲的。
母亲与父亲相识于45年,彼时,中国大地上战火肆虐,没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身处乱世,母亲一个拖着病母,颇具家财,又十分貌美的弱女子,靠自己根本无法生存下去,于是她选择嫁给当兵的父亲。
在戚芳芳的记忆中,父母也曾有过一段恩爱时光,可后来,父亲常年在外奔波,两人间便渐渐没了话说,再加上奶奶一直对母亲颇有微词,戚芳芳上中学时,父母已经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两人见面除了谈论对她的教育外,竟相对无言。
61年,父亲在越战中去世,同年,母亲与幼时竹马相逢,甚至问都没有问过她,母亲便飞快嫁给那人,搬到国外定居。
戚芳芳像条被遗弃的小狗,只能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怨恨母亲凉薄无情,迁怒到她身上,再加上她是个女孩,无法延续父亲血脉,平日对她更没什么好脸色,祖孙俩互相嫌弃,却又无法真的离开彼此,如同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
奶奶是个十分固执的小老太太,父亲牺牲后,姑姑曾想着把祖孙俩接到身边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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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凭姑姑劝的口干舌燥,她都不肯搬去和姑姑一起住,这个固执的小老太坚持要替已逝的儿子守着老宅,并且很严肃的告诫姑姑,叫她不要打老宅的主意,这栋老宅最终要由戚芳芳来继承。
说来,这栋老宅,算是小老太在这世上最后的坚守与固执了。
奶奶名叫戚云殊,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地主,只是,她的身份在戚家有些尴尬,她的母亲是继室,头上早有长大成人的大哥,因母亲一直没能为戚家生个儿子,所以连带她,总是不自觉在大哥面前矮上三分,后来,大哥染上鸦片,将家产败了个精光,戚老爷放不下唯一的儿子,到最后,打起卖祖宅的主意,可将老宅卖掉,届时,她们母女又该何去何从,戚云殊生性要强,于是,她跪在戚老爷面前发誓,她要招赘,将来生下孩子随自己姓戚,以延续戚家血脉。
戚云殊在赌,用自己招赘的砝码来赌,让父亲放弃大哥而选择她,好在,最终她赌赢了,在延续戚家血脉的诱惑在前,戚老爷仿佛换发了第二春,此时,已经废掉的长子,远没有一个姓戚的孙子重要,尽管,这个孙子还不见踪影。
戚云殊是个狠人,说招赘便是真的招赘,甚至,为了防止将来出现三代还宗的丑事,她没有选择贫穷的农家子,而是选了孤儿出身,没有姓氏,因在戚家做工,便随了主人家姓戚的长工——戚大牛,也就是戚芳芳的爷爷。
有时,这世上的事,福祸还真难说的很,戚云殊和戚大牛两个人,磕磕绊绊的将日子过起来,虽说家财散尽,可夫妻齐心,好歹保住了老宅,没想到,建国后土改,正因为戚家只留了个空壳子,定成分时只给戚家定了个富农,又因为戚芳芳父亲是军人,当时村里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将老宅留给了戚家人,这样阴差阳错之下,一家人反倒得以保全,要知道,当年和戚家差不多的人家,大多下场凄惨。
老宅算是戚奶奶一辈子的执念,姑姑犟不过老娘,又好气又好笑:“难道我还会和芳芳抢老宅?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但这话和戚奶奶说不通,小老太固执的可怕,最终,姑姑也只得带着满腹牢骚,恨恨离开。
奶奶是在她大一上半年去世的,处理完奶奶丧仪,姑姑曾和她认真谈过一次,叫她平时寒暑假期可以去她家,可那时的她刚脱离奶奶的束缚,整个人犹如放飞的鸟儿,只随意应了声,并没有往心里去,大一暑假,她没有回家,直接住在了学校,她今年大二,贸然从学校跑回来投奔姑姑,戚芳芳表面镇定,内心实则忐忑至极。
此时的戚芳芳并不知晓,因为逃的足够及时,成功让她避过一场滔天大祸。
第二日,当李立臻带着一众人马,准备对她磨刀霍霍时,面对的就是一张空荡荡的床铺,和不知去向的人影。
李立臻一张脸满是戾气,对着秦歌问道:“戚芳芳人呢?”
秦歌工人家庭出身,根正苗红,她可不怕李立臻,翻个白眼道;“她一个大活人,又没栓我身上,她去哪我怎么知道。”
2. 第 2 章
第二章
人一旦没了危机感,就会胡思乱想,戚芳芳开始自我怀疑,贸然舍弃学业,投奔姑姑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了些,或许,她起码应该将学籍保留,以待日后,不应这样匆忙的,这几日,她在坐车上无聊闲想,从那场带给她无限恐惧与折磨的噩梦中,真的找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来,貌似,这并不仅仅是一场噩梦那样简单,她更愿意相信,梦中的情形,预示着某种未来,发生在她身上的未来。
在梦中,她曾不止一次在校园游荡,看着满脸沧桑的学生,谈论着十年浩劫,之后,学生变得年轻了,谈论的话题变为改革开放,再再后来,大家探讨的话题又变了,成了加入WTO的风险与机遇。
WTO是什么她不晓得,不过猜测这应是一种国际组织,还有十年浩劫,指的应该是现在,可一想到要十年之久,戚芳芳最后那点心气儿都被打没了,她很清楚,既然梦中她死于成分牵连,就说明父亲烈士身份,并不能很好的庇护她,而最坏的一种可能是,母亲的资本家成分,再加之其定居海外,真的是件要命的事。
这样胡乱想着,戚芳芳下了火车,按着记忆中姑姑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姑父是师长,住在军区大院里,黄包车夫听见地址腿就开始打颤,戚芳芳再三加钱恳求下,对方只能送到军队驻地不远处,最后一段路是她提着行李箱自己走过去的。
军区大院有站岗门卫,在她登记姓名表明来意,甚至将父亲的军功章亮出来后,门卫这才跑去通知姑姑。
戚芳芳走的匆忙,除贴身贵重物品外,其余行李都扔在了学校,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蓬头垢面,一脸油腻,此时的她分外狼狈,姑姑见到她却毫不嫌弃,眼底湿润一把将她抱住,小表弟在一旁,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着这个陌生的表姐。
姑姑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提起行李箱,激动的道:“走,回家,回家。”
姑姑一激动就絮叨个不停,这一点来说,并不像奶奶,姑姑给她拿来桃酥,糖果,不停的招呼她吃,戚芳芳坐了几天火车,又累又乏,浑身粘腻,却唯独没什么食欲,她试探着开口道:“姑姑,我浑身难受,想先洗个澡。”
“对对对,”姑姑一拍头,笑道:“我都差点忘了这茬,家里还有澡票,我带你去澡堂。”
去澡堂的路上,姑姑终于问起缘由,本应上课的时间出现在这,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戚芳芳没办法和姑姑直接说,自己被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现任对象合伙算计了,这实在太过丢人,她没脸说出口,而梦境的事太过离奇,更无法为外人道,和外界相比,军营是某种意义上的象牙塔,以强有力的武力镇压着一切妖魔鬼怪,最后,戚芳芳只能对姑姑说:“妈妈在国外,我的成分受到影响,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这样说,也不算错,无论是现实中李瑾瑜和李立臻针对她,还是在那个梦中,她都因这个原因而遭难。
姑姑叹息一声,只拍拍她的后背,没再说什么。
等她洗完澡回家,姑姑已经为她收拾好了房间,戚芳芳顾不得和姑姑寒暄,一头扎进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戚芳芳醒来后,只觉口中干渴难忍,她迷迷糊糊下床,胡乱趿了双鞋,刚要开门,就听客厅传来声音。
客厅传来一声叹息,“……外面局势都到了这种程度了吗?我今天问她,她说因为成分问题,没法上学了,芳芳她的成分,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孩子既然投奔过来,我们做长辈的,怎么都要给孩子正风挡雨的。”
女声忽然恨恨道:“这个秦绵,不愧是大资本家的闺女,骨子里就自私自利凉薄无情,我哥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的跟着奸夫跑了,哼,要不是有我哥护着,她这些年能过的的那么舒服……”
“好了,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男声低沉道。
又是一阵良久沉默,然后,女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芳芳的成分,就是个定时炸弹,你现在本就受排挤,我不能再让芳芳影响到你,影响我们家,她要怪就怪她那个妈,我一个当姑姑的,总不能为她一个人,堵上全家的前程未来。”
“可她毕竟是长风唯一的血脉,你叫我我死后都没脸见他啊。”男人声音怅然道。
“如果我哥要怪,就叫他怪我吧,是我这个当妹子的对不住他,明天我就去找人,给芳芳介绍个对象,她一个姑娘家,找个好人家,到时候婆家自然会护着她,说白了,我只是她姑,又不是她妈,现在这个世道,我们尚且自身难保,谁又能为谁负责一辈子呢。”
最后,男人下定决心道:“芳芳长的漂亮,又是大学生,你给她找个好人家。”
女人没好气道:“那是我亲侄女,我怎么会不疼她,只是……哎,我肯定使劲浑身解数,一定给芳芳找个能护住她的人。”
客厅内又沉默片刻,良久,两人才重新起身,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戚芳芳脚步默默后退,重新坐到床上,悄无声息的躺下,整个人却再无丁点睡意,就这样,望着天花板直至天明。
第二天,姑姑敲门:“芳芳,醒了没啊?”
戚芳芳拉开房门,笑道:“刚醒,昨天太累了,都没见姑父。”
姑姑忙招呼她吃饭;“你姑父带你表弟出操去了,他们爷俩儿在食堂吃,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他俩。”
吃饭早饭,戚芳芳帮着收拾好碗筷,姑姑这才拉着她的手,坐到一旁,面露难堪道;“芳芳啊,姑也不怕你笑话,你姑父他转职到军管会当主任,表面上是平调,可他一个师长,不能带兵打仗,没了军队指挥权,去工厂能干什么呢?”姑姑满脸愁苦,羞愧道:“芳芳,你姑父如今这么德行,我是真怕护不住你,昨天,我想了又想,你这么漂亮,又是大学生,趁着你姑父还有几分人情,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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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给你找个好人家,到时候你嫁过去,就安心过日子,你看行不行?”
戚芳芳低头,良久,低低嗯了声。
姑姑以为她是害羞,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害什么臊,我们家芳芳这么漂亮,还不把那些小伙子给迷晕了。”
戚芳芳依旧低头不说话。
姑姑虽是这么说,但她平时很少关注这方面,一时间也挑不出合适的人来,反倒是姑父李政民有了人选。
姑姑狐疑道:“这人靠谱吗?”
李政民道:“就是我年前调任的机械厂的厂长,我俩勉强算个本家,今天赶巧正好碰上,他家里有个儿子,和芳芳年龄相仿,还没结婚,我想着让两个孩子见个面,如果不行的话,你这边继续给芳芳找。”
姑姑手边暂时没有好人选,又追问了李厂长的家庭情况,这才点头:“行,那你和李厂长约个时间,叫两个孩子先见一面再说。”
说着,姑姑又转过头来对她道:“芳芳,明天姑姑给你扯块布,做两件新衣服,咱们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去相亲。”
戚芳芳绝会在这时候扫兴,闻言笑着道好。
相亲这天,姑姑亲自替她打扮,两条麻花辫垂落胸前,一条浅蓝色带波点布拉吉,脚上配一双黑皮鞋,娇俏靓丽,清纯逼人,十岁的小表弟甚至都看呆了,眨巴着眼睛,盯着戚芳芳挪不动眼。
姑姑笑骂着将人赶走,再次问道:“芳芳,真不用姑姑陪你去?”
戚芳芳语气温柔,但态度坚决道:“姑姑,这毕竟是我的人生大事,我也该学着自己做主拿主意了,再说,这不还有您的吗,有您在背后当军师,肯定没问题的。”
姑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戚芳芳走出家门,望着远处天空,深吸一口气,姑姑选人肯定最看重家庭,可她想在可选范围内,尽量挑个顺眼的,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她不想太委屈自己。
两人约在国营饭店见面,戚芳芳到时,就见靠窗旁坐着个翘二郎腿的男人,男人皮肤很白,肿眼泡,微胖,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戚芳芳顿了顿,然后朝着男人方向走过去。
李庆东根本不想相亲,这次纯粹是被老爹摁头来的,在他看来,一个男人需要靠相亲来找媳妇,是属于顶顶没用的,再说,他一早就看中机械厂新来的厂花,这狗屁劳什子相亲对象,能有对方一半漂亮吗?肯定又是一个前后平板,长相难看,且还一身傲气的女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的,他可是顶顶看不上这种女人的。
心里正这样想着,李庆东不在意抬头,就见眼前竟凭空出现了位仙女,仙女穿了条蓝色布拉吉,小腰掐的极细,不盈一握,身材凹凸有致,最绝的还是那张脸,李庆东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以往见过的那些美人,被眼前人一衬,瞬间全部黯然失色,他怔怔的想,一个人,怎么能漂亮到这种程度?
3. 第 3 章
第三章
直到戚芳芳在他对面坐好,李庆东这才如梦方醒,手足无措道:“你、你好,请问你是戚芳芳戚同志吗?”
戚芳芳微微一笑,然后点头。
远处看是仙女,近看更是摄人心魄,李庆东只觉心神都荡漾起来,见戚芳芳没反应,他不自觉挺了挺胸膛,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国营饭店此时讲究实惠,菜量很大,见李庆东像失了智般停不下来,服务员小妹白眼都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我说同志,你们就两个人,哪里吃的了这么多东西,浪费食物是可耻行为知不知道?再说了,这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总不能为了你俩,别人都吃不上饭了吧?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
李庆东脸涨的通红:“你嚷嚷什么,你管我点多少,我又不会少付你钱!”
服务员小妹这下更来劲了,她单手叉腰,对喷道:“你这人什么态度,有两个臭钱可显着你的是吧,这是钱的事吗?再说了,你的钱还不是——”
戚芳芳伸手拉住服务员小妹的手,柔声道:“抱歉,我们不要太多,只要两个菜就可以,不如你帮我们推荐一下,这里大师傅的拿手菜是哪个?”说完,看了李庆东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示意服务员小妹离开。
服务员小妹脸有些红红的,嗯了声,朝李庆东翻了大白眼,然后小声和戚芳芳推荐菜色。
等人走后,李庆东冷哼一声,不屑道:“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就是狗眼看人低,芳芳同志,下次我带你去看电影。”
吃完饭,李庆东带她去公园散步,一路上,他像只开屏的花孔雀,不停的说着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看的出来,李庆东很想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终于,还是谈到了敏感问题,李庆东在得知她是大学生后,整个人都愣了片刻,问道:“那你分配到哪个单位?”
“我没能完成学业,因此,也没有分配单位,目前还没有工作。”见他面露疑惑,戚芳芳也不愿骗人,索性便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李庆东听完后,沉默下来,再不复方才的热情,两人不咸不淡的将流程走完,戚芳芳拒绝李庆东送她回家,两人就此别过。
回到家,姑姑迫不及待的追问:“怎么样,芳芳,小伙子怎么样?你觉得还行吗?李庆东他爸是机械厂厂长,嫁到这种家庭,不怕护不住你。”
戚芳芳本人反倒没姑姑的乐观,她沉默了会儿,道:“如果他能娶我,我是愿意嫁的。”
姑姑听完十分高兴道:“那姑姑就该给你准备嫁妆了,我们家芳芳这么漂亮,哪个小伙子能顶得住,指定没问题。”
看着姑姑这么开心,戚芳芳的心沉了沉,最终还是没开口,打扰她此刻高兴的心情。
果然,戚芳芳的猜测成真,接下来三天,李庆东方面都没有任何反应,姑姑在家着急,开始朝姑父发火:“李明远家到底什么意思,相亲,相亲,成与不成,他家到是给个准话啊,怎么着,这是要拖着人啊,我家芳芳多好的人才,真当我们嫁不出去啊——”
姑父捂住姑姑的嘴,低声呵斥道:“当着芳芳的面,你一个做长辈的,这都是说的什么话,我再去问问老李,看他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谁知,第二天,没等姑父去李家,李庆东反倒笑意吟吟的提着礼物上门来,姑姑见状热情的招待李庆东,嘴上埋怨着他带着礼上门太客气,可脸上的笑容却昭示着她对李庆东的满意,她在厨房忙着准备午饭,将两人赶出门,对戚芳芳道:“芳芳啊,我记得庆东一直想当兵来着,你索性带他去你姑父他们训练场转转,你们两个小年轻,也说说话。”
戚芳芳带着李庆东出门,李庆东走在前面,一副主人翁心态,见她落在后面,不由笑道:“芳芳,你这体力可不行啊,实在太瘦了些,等以后咱们结了婚,你这样可没法怀孩子。”
戚芳芳压下心头烦躁,问他:“李庆东,你要和我结婚吗?”
李庆东下意识挺挺胸膛,带着几分邀功道:“恩,我们家同意我们俩结婚了,我妈和我奶都疼我,她们都拗不过我,我爸听我奶的。”
“不过,”李庆东眉头微皱道:“咱俩结婚可以,但你和你那个妈,必须登报脱离母女关系,我爸说了,现在局势不明,这种海外关系太危险了,还有,你和我结婚后,最好也不要出去工作,养家的事有我就够了,你呢,就把家顾好就行,我妈我奶年纪也大了,也该让她们享享清福了。”
戚芳芳是个聪明人,尽管她年龄尚且稚嫩,阅历也稍显不足,可她仍旧清晰的感受到,李庆东对她态度的前后反差,李家人包括李庆东在内,全部都在拿捏她,因她成分问题,李家人在对她疯狂打压,一种无以言表的耻辱感袭上心头,她指甲狠狠扣进掌心,拼劲所有力气维持住表情不变,现实就是这么可悲,她没有翻脸的底气。
戚芳芳只是对他笑笑,并未说话,李庆东却误认为她是姑娘家害羞,一路上,不停的说着他对未来家庭的构想,说他是独生子,等戚芳芳嫁进他们家后,一定要多生几个儿子。
戚芳芳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一个人的独角戏总是很难唱下去,很快,李庆东就有些词穷,戚芳芳简单带着他在训练场转了转,两人就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姑父已经回家,姑姑也做好了饭菜,见两人进门,赶紧招呼李庆东吃饭,一顿饭,姑姑和李庆东相谈甚欢,反倒戚芳芳和姑父有些沉默。
等送走李庆东后,姑姑埋怨道:“你们俩怎么回事?跟锯嘴的葫芦一样,一句话都不说,要不是我,这顿饭差点冷了场,芳芳姑娘家害羞也就罢了,你又是怎么了?”
姑父李政民看她一眼,叹口气,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口道:“李家话里话外的意思,芳芳成分不好,彩礼的话,他们家就不想出了。”
“什么?!”姑姑闻言就炸了:“这臭不要脸的,这不是杀价吗?怎么,这人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拿捏上了,他家不出彩礼,但芳芳要带着我哥的家底嫁过去,他们到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是把咱家人当傻子呢。”
姑父没说话,良久后才道:“李明远是个精明人,上面领导很看重他,估计位置还要往上升一升,我估么着,庆东回去应该和家里闹了,李明远就这么一个儿子,拗不过自己儿子,自然对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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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见,他们家可以让芳芳进门,进门可以,必须要压芳芳一头才行,进他李家门,就必须吃了这碗夹生饭。”
姑姑听完对着李明远一通破口大骂,可骂完后,再次陷入两难,到底要不要嫁?
李家条件是真的好,只要芳芳嫁进去,虽说会受婆家委屈,到底能护住她,可就这么捏着鼻子嫁了,又实在憋气,就她家芳芳的相貌,还是大学生,要没成分这档子事拖后腿,他李庆东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这时,戚芳芳忽然出声道:“姑姑,你再给我找相亲对象吧,我继续相亲,如果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我愿意嫁李庆东,可现在,我还想试一试。”
姑姑想了想,也憋着口气道:“行,李家这边先放一放,姑姑继续给你找人,老娘还就不信了,还找不出个男人来,真当他家儿子是什么好玩意儿。”
姑父沉默,像是同意了姑侄俩的意见。
接下来,姑姑发动所有人脉关系,开始光撒网,终于找到一个,小伙子叫陈平,农村出身,但本人极为优秀,一路过来都靠自己打拼,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副营级别,而且,比起李庆东,陈平身形高挑板正,一身军人气质,朝气蓬勃,看着就让人喜欢,姑姑通过陈平领导牵线,很快就敲定了两人的相亲。
纵使心情低落,戚芳芳仍旧打气精神,精心准备这次相亲,陈平比她想象中长的还要好,寸头,长脸,眉毛浓黑,眼神犀利坚毅,见到戚芳芳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艳,他起身帮戚芳芳拉开椅子,等她坐好后,才重新坐下,问清戚芳芳口味后,才开始点菜。
比起李庆东,陈平肉眼可见的优秀可靠,戚芳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
陈平身上有着强烈的部队印记,他吃饭极快,行止坐卧十分有章程,即便今天他穿着一身便装,可仍旧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是军队出身,只这一会儿,已经有好几人问他是不是当兵的了,每当这时,陈平并不说话,只是笑着颔首回应。
陈平等她吃完饭,戚芳芳不好意思朝他笑笑:“让你等着了。”
陈平摇头,看着她的眼底露出笑意:“你慢慢吃,不着急,部队吃饭都要靠抢的,我这种习惯并不好,可已经改不过来了。”
戚芳芳问他:“吃完饭准备去哪?”
陈平回望她:“你想去哪?我这个人很少和女孩子相处,你别笑我才好。”
两人相视一笑,戚芳芳只觉连日的郁闷一扫而空,难得生出些游玩的兴致来,因此提议道:“我对这个城市也很陌生,不如我们就随便走一走,怎么样?”
“好。”陈平笑道。
两人出了国营饭店,戚芳芳听他谈论军营生活,话题轻松随意,这时,一伙半大少年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向着戚芳芳冲来,陈平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肩膀将人往里带,见没能成功捉弄到人,又害怕陈平找麻烦,于是一哄而去。
戚芳芳没留神,鼻梁撞到他胸膛,他的胸膛坚硬,她的鼻子有些酸涩酥麻,不自觉眼眶湿润起来。
陈平双手握住她肩膀,神色带着关切:“芳芳同志,都怪我,是我不好,你没事吧?”
4. 第 4 章
第四章
戚芳芳平复下心跳,对他笑笑,摇头道:“我没事。”
陈平看她脸色不好,便道:“那我们去公园转一转吧,那边人少些。”
戚芳芳点头,两人缓步朝公园走去,现在的公园,算得上相亲圣地,是众多男女比来的打卡地,陈平性格沉默,并不善言辞,但戚芳芳看的出来,他正在努力的寻找话题,逗她开心,戚芳芳欣然配合,这天,临近傍晚,陈平才将她送回家。
姑姑见状,顿时喜笑颜开道:“芳芳,这小伙子怎么样?你们还聊的来吗?”
戚芳芳点头,她当然能感觉到对方很喜欢她,想着陈平努力逗她笑的模样,她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来。
姑姑更绝胸中一口郁气吐出,更开始放肆大骂李家人:“哼,李家简直欺人太甚,他家儿子也就那个德行,还真当镶金边了不成,哼,我明天就去他家,告诉他,咱们芳芳有新对象了。”
姑父适时开口道:“你这人不要一惊一扎的,听风就是雨,等什么时候芳芳和陈平这边定下了,决定结婚了,再和李家说也不迟,事以密成,万一李家人从中搅合怎么办?”
不得不说,姑父拦下姑姑向李家耀武扬威,很有先见之名,因为第二天陈平来见她,再无第一日的殷勤讨好,面对戚芳芳,他冷静克制,因前后反差过大,甚至让戚芳芳开始自我怀疑起来,昨天的事,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陈平直接了当的开口:“戚芳芳同志,对不起,我们不能结婚。”
戚芳芳只平静的问道:“为什么?我以为,我们相处的很好……”
陈平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又过了会儿,陈平才鼓足勇气开口道:“……你的成分,我是农村兵,没有人脉,没有后台,我靠自己爬到这一步,已经拼尽全力,家里爹娘弟妹全都要依靠我,我身后没有一个人,我、我不敢去赌,也没有资格赌。”
戚芳芳有些奇怪:“可你昨天……”
陈平露出一丝苦笑:“芳芳同志,我不瞒你,这次相亲是我老领导介绍的,我不好拒绝,但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到时候找个理由拒绝掉,这样既能推掉相亲,又全了老领导的面子,只是……”说着,他看向她,目光显得有些迷茫:“我没想到你这样漂亮,我从小没什么见识,在我看来,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做梦都不敢想,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来和我这个农村小子相亲,不怕你笑话,对我来说,昨天,就像做梦一样……”
戚芳芳愣住,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示,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你能对我实话实说,这样很好。”
既然话已说开,陈平也无形少了许多羁绊,他诚恳道:“芳芳同志,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之所以选择和你说实话,一来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算是全了我们这一场缘分,二来,你是李师长的侄女,即便成分不好,也不是我能算计玩弄的人。”
“芳芳同志,我自己就是男人,最知道男人是什么样,你以后找对象,千万不要找像我这种,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男人,这我们这种人,即便贪图美色娶了你,往往也负担不了你的后半生,一旦日后事业真的受到影响,多半还会迁怒到你身上,你、你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配不上你。”
陈平说完这些,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起身就走。
戚芳芳在原地坐了许久,对于陈平的坦诚,她不知是喜是忧,陈平嫌弃她的成分,她可以理解,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能嫁给李庆东,磨平棱角,打碎自尊,去谋求一份庇护,想到这,她自嘲的一笑,在她看来是忍受羞辱,放弃自尊,也许在李庆东的视角来看,能让自己有海外成分的自己嫁入李家门,又何尝不是一种恩德?
也难怪李家姿态之高,原来自己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对方端坐高台,看她挣扎权衡,等着她心甘情愿入其彀中。
李庆东已经吃定了她。
可是,她要屈服吗?还是反抗?陈平尚且如此,以她的情况,真的能找到愿意托庇她的人吗?单凭一张脸,好像真的很难做到。
戚芳芳内心失落无以言表,在回家的一路上,她逐渐开始认命,也许,李庆东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了。她的成分问题,亲姑姑尚且不愿承担因果,而她却将希望寄托于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实在愚蠢。
回家后,姑姑见她神色萎靡,试探着问道:“芳芳,你和陈平谈的不好吗?”
戚芳芳对着姑姑扯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姑,我和陈平不可能了,要不然,我就应了李庆东吧。”
姑姑惊讶之余忙追问缘由,但听完经过后,却也只能沉默以对,姑姑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没关系,姑姑再给你找,我就不信了,天地下这么大,还缺男人不成。”
戚芳芳苦笑,的确不缺男人,可能庇佑她的男人,又何尝不嫌弃她的成分影响对方呢?
戚芳芳的心气儿彻底散了,她想,也许她就该认命才对,像她这种人,原本就不应该去连累别人。
“姑姑,就应了李家吧,我嫁。”戚芳芳道。
见侄女心意已决,姑姑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劝,于是,姑姑便开始为她和李庆东的婚事张罗起来。
李家要求,她首先要和生母登报脱离母女关系,姑姑气的想骂人,戚芳芳却将姑姑拦住,道:“登报这件事,我原本就打算要做的,不管嫁不嫁李庆东,结果都一样,妈妈远在国外,可我总要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才行,想必她不会再意的。”
姑姑气得拍大腿:“这都叫什么事儿?!”
李家人见她听话照做,终于愿意推进下一步,双方家长见面,这天,李家人登门,姑姑特意提前好几天准备,李明远和姑父李政民两人相谈甚欢,李明远这个未来公公,甚至对戚芳芳能考上大学十分赞赏,姑父也夸将李庆东青年才俊,虎父无犬子,两人一阵互夸,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李庆东进门后,就一直围着戚芳芳转,十分周到殷勤,到叫李母看得难受,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
饭间,姑姑提到戚芳芳父亲留下的老宅,李母轻咳两声,道:“亲家,不瞒你说,我家老李最近想要活动一下位置,这段时间手头实在紧,委屈芳芳这孩子了,不过,将来芳芳嫁进我们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也不用分那么清楚,既然芳芳还有栋老宅,反正以后她也不会去住了,我的意思呢,不如把这老宅卖了,我们家再添点钱,好叫他们小两口过日子。”
姑姑的脸色十分难看,推辞道:“亲家,我家老太太到死都守着这栋老宅,这是我们老戚家的根,这怎么能卖呢?”
李母不在意道:“以后芳芳嫁到我们家,有到是出嫁随夫,以后她生的孩子也姓李,你们老戚家的根本来也就断了,这有什么,咱们做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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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见姑姑就要发火,姑父拍了拍姑姑的腿,端着酒杯笑着看向李明远,道:“老李,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李明远打着哈哈,道:“李兄,看你又多想了不是,我知道你和妻兄关系莫逆,可毕竟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啊,你放心,我只有一个儿子,就当再养一个姑娘,以后芳芳嫁到我们家,绝不会叫她受委屈。”
李明远话说的敞亮好听,可话里话外还是和李母一样,姑父笑笑没再说什么,把话题揭过。
等送走李家人之后,姑姑终于按捺不住道:“他们家到底什么意思?!芳芳还没嫁到他们家呢,就打起我哥老宅的主意了,他们家彩礼不用出,反倒算计起儿媳妇的嫁妆来了,这算盘珠子拨的也太响了些,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就他们一家是聪明人,欺人太甚!”
姑父道:“李明远这老货,估计听说芳芳她妈是资本家出身,这才开始打上芳芳傍身钱的主意,看来,这次李家把家底掏的有点很,不然也不至于脸都不要了。”
姑姑咬牙切齿道:“呸!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这种家庭,嫁进去也没有好日子,妈的,我就不信这世上男人都死绝了,我再给芳芳找个好的,被这种不要脸的拿捏住,太憋气了。”
姑父没说话,沉吟片刻才道:“我手里到是有个人选,小伙子叫钟建国,参加过越战和对印反击战,刚升了营长,好多人都操心他的婚事,不过,他家里有些复杂,我怕这小子眼光太高……”
戚芳芳闻弦歌知雅意,如此年轻的营长,想必未来对职业规划相当清晰,她这种成分,想必对方不会乐意。
正处于气愤中的姑姑却没听出来,只问道:“他家里怎么个复杂法?”
“这个钟建国你应该知道,他就是钟司令家的大儿子,虽说他和钟司令关系僵,可这父子间哪有隔夜仇,给他介绍对象的话,也是钟司令透露出来的,这不,听说军区的人正在四处寻摸姑娘,好给他介绍相亲呢。”
姑姑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姑父口中的钟司令本名钟成功,据说名字是入伍后改的,至于原名叫啥,已无从考据,钟成功37年参军,一路腥风血雨,48年受伤住院,爱上了照顾他的小护士,于是就和前妻离了婚,这位前妻,也就是钟建国亲妈,据说相当不好惹,不但把家里的土地老宅全都要了过去,还把钟司令多年积蓄搜刮一空,然后带着儿子公婆在老家过起了小日子,姑姑之所以知道钟司令,完全是因为他这位前妻太过有名,当年据说这位女士一句话,直接把准备偏向钟成功的政委给干趴下了。
“男人战死,残疾的风险由我兜底,凭啥他的功劳我不能共享?你们这么干,是不是告诉全天下的家属,给男人守着家,屁用没有?!”
别看她只是一个村妇,却十分聪明会抓重点,当时新中国正要成立,部队强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政委听完这话,直接摁着钟成功的头,让他乖乖掏钱。
一个能从男人口袋里扣钱的女人,没有一个善茬。
如此厉害的女人,在姑姑这辈人心中,简直是战斗女神般的存在。
姑姑一拍大腿,道:“老李,你去帮忙牵线,钟建国总是钟司令亲儿子,有他这个当爹的护着,就算他娶了芳芳,想必也没太大关系,这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再说,不能再叫老李家牵着鼻子走了。”
姑父想了想,同意了姑姑提议。
5. 第 5 章
第五章
说实话,对待这次相亲,戚芳芳表面上准备充分,实际上,她心里虚的很,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次的相亲约在公园,两人的见面毫无意外,钟建国身材高大,肩膀厚实,一张国字脸,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犀利明亮的眼睛,他的皮肤微黑,两人握手,两只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显出极致的反差来。
钟建国神情性严肃,不苟言笑,戚芳芳只好努力堆起笑容,活跃气氛,这才使得两人间不会太尴尬,为了避免陈平的事情重演,对待钟建国,戚芳芳十分坦诚:“……我的成分受母亲和外族祖一脉影响,不太好,虽然已经登报断绝关系,可这是掩耳盗铃,并不一定有用,你……要想好。”
钟建国嗯了声,点头道:“关于你的成分问题,你姑姑和我说过,我心里有数。”
戚芳芳怔了怔,也嗯了声,两人之间忽然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比起前两次相亲,这次相亲过程平淡无奇,戚芳芳感觉不到钟建国对她的态度,她心中忐忑,以为钟建国又是另一个陈平,因此,当姑姑欢天喜地开始为她准备嫁妆时,她甚至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然感。
“姑姑,钟建国同意了吗?”
姑姑帮她将头发捋好,高兴道:“小钟这人实在,他说回去就打结婚报告,他的级别可以随军,等你俩结婚后,你呢,就跟他走住到军营里,有小钟护着你,姑姑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等日后到地下见了你爸,我也能和他有个交代了。”
似是想起什么,姑姑又忙拉着她坐到一旁,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芳芳啊,小钟是军人,他能护得住你,既不嫌弃你成分,也没在彩礼上多嘴,姑姑看的出来,这是个难得的实在人,以后结了婚,过日子,可不许再耍你那大小姐脾气,知道吗?小钟话少,你就多说些,他性子闷,你呢就活泼些,做人媳妇和当姑娘,是不一样的,不能像以前一样,由着你性子来了。”
戚芳芳沉默点头,对姑姑的一切全盘接受,经过现实的捶打,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个眼高于顶的戚大小姐了,她甚至忽然生出股莫名的冲动来,想亲自去问一问钟建国,他为什么同意结婚,真的不在乎她的成分吗?可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自己强行摁下去,她安慰自己,人生本就是难得糊涂,没有必要事事都弄清,再者说,真得到真相,她未必受的住。
她想,在其他男人避她如蛇蝎,趁此疯狂打压她时,他愿意庇佑她,给她一个家,这已经很好了,她真的很感激他,愿意来分担她的因果。
戚芳芳并不缺钱,母亲出国,奶奶去世,都为她留下一笔不斐的财产,但姑姑却执意为她置办嫁妆。
“芳芳啊,是姑姑对不住你,你别怪姑姑,这段时间,你跟姑姑学做饭,还有简单的针线活,等以后嫁了人,成了家,你就是大人,要学着把日子过好,知道吗?别让姑姑担心。”
戚芳芳认真点头,她并不怪姑姑,最近发生一系列的事,将她迅速催熟,姑父在军队被边缘化,处境艰难,若再加上一个她,对这个家庭无异于雪上加霜,姑姑只是姑姑而已,她有自己的家庭,没有义务为她的将来负责,她从未想此刻这样清醒,从今往后,她需要靠自己好好过日子,还要有滋有味的活着。
她们戚家的女人,向来管的住自己嘴巴,姑姑即便心里乐开了花,仍是忍住了向李家炫耀,面对李母的高姿态时,姑姑沉默不语,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对于她和李庆东的婚事,既没明确拒绝,也绝口不提如何向下推进,李母以为将人彻底拿捏住了,如今这副作态只是表达不满而已,因此,对待姑姑言语间便热情起来,满是胜利者的包容,但同样,也绝口不提两人婚事,好似已经料定了,为了她,姑姑必定会主动低头一样。
反倒是李庆东,经常主动约她出门,戚芳芳没有出面,只由着姑姑出面将人打发。
但,渐渐的,钟建国那边一直没消息传来,姑姑也开始有些着急了。
“老李,这个小钟到底靠不靠谱啊,他说要打结婚报告,可这都快过年了,他的结婚报告怎么还没下来,他这不会是反悔吧?”姑姑疑惑问道。
姑父摇头:“不会,钟建国这人还是挺靠谱的,我马上就要调走,如今消息也不灵通了,明天,我去打听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姑姑难掩心中烦躁,将表弟红军骂走后,才道:“那行,你赶紧去打听打听,看到底怎么回事,芳芳这婚事,怎么着也要在你调走前办好才行,这样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谁知,第二天,姑父还没回来,李家人反倒找上门来,姑姑开门见李明远父子一家三口一齐上门后,面露狐疑道:“老李,庆东,你们怎么来了?政民没在家——”
没等姑姑说完,李母便一把将人推开,大声喊道:“戚芳芳呢,个不守妇道的小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姑姑将人拦住:“周春兰,你要干嘛,来我们家发什么疯?!”
李母,也就是周春兰,对着姑姑叉腰大骂道:“好你个戚美娟,你那个侄女真不愧资本家出身,一身骚狐狸做派,你还问我来干什么,怎么着,见我们家来人心虚了是不是?一女嫁二夫,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亏你家做的出来!”
戚芳芳听到客厅有吵闹声,走出门就见一张满脸横肉的脸,气势汹汹朝她扑来,她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后退两步,不料头发一痛,原来自己被人薅住了头发。
“不要逼脸的小贱货,骚狐狸,这边吊着我儿子,那边转头就跟别人结婚,真当我们家好欺负是吧,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今儿老娘就给你开开眼——”
就在戚芳芳无措时,姑姑也上前,一把薅住周春兰的头发,发狠道:“周春兰我给你脸了是吧,还嫁给你儿子,没有镜子尿总该有吧,也不看看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还敢肖想我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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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怎么,跟你家相了回亲,又不是卖给你家了,你们家一直跟死了一样没反应,怎么,还不许我们家结婚了?”
周春兰受不住疼,无奈放手,转身对着姑姑怒道:“可咱么两家人,分明都说好了的?!”
姑姑回喷道:“放你娘的罗圈屁!周春兰,你满世界打听去,哪有女方主动求着结婚的?老娘是要给自家姑娘找结婚对象,你们家想拖着耍人玩儿,换别人家去,老娘可不伺候你!”
周春兰闻言哑火,他们确实想拿捏下戚芳芳,让她主动服软,这才一直黑不提,白不提,一直拖着两人的婚事。所以,婚事并没真的定下来,两个人严格来说,只算相亲对象的关系而已。
姑姑火力全开,见周春兰这边熄火,又将炮火对准李明远,大骂道。
“×你妈的,李明远,你个老畜生,当个厂长,可把你牛逼坏了,看我们家老李不在军队了,都开始上门欺负人了,你等着,我这就给老李打电话,今天这事不算完——”
李明远忙拉住姑姑,一脸沉痛道:“亲家啊,庆东他娘是有些激动,可这事儿,你们家做的可不地道啊,两孩子的婚事,咱们两家虽说没有明确定下来,可我以为那天咱们就已经说好了的,庆东他娘在家欢欢喜喜的,给两个孩子置办结婚的东西,这猛然间,却听说你们家侄女要嫁别人了,这不是晃人玩儿吗?嫂子,你要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罗,对面鼓的直接说出来,咱们都是要脸的人家,你怎么能干出骑驴找马的事儿来?”
姑姑明显有些心虚,戚芳芳这时站到姑姑身前,刚想说话,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前后走进来两个穿军装的男人,正是姑父和钟建国。
姑父不愧是杀过人,沾过血的悍将,他一旦生气黑脸,便有股煞气扑面而来,李明远一怔,继而堆起一张笑脸道:“李兄,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我们一家人上门,是为犬子和令侄女的婚事而来。”
钟建国不发一言,肃着一张脸走到戚芳芳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戚芳芳迷茫的看向他,钟建国却轻拍她的肩膀,手臂稍稍用力,把她摁坐到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到她身边,一副保护者姿态。
李庆东见状再也忍不住,上前道:“别对芳芳动手动脚的,你给我放开她!”
姑父虎目圆睁,瞪向他:“回去!”
李庆东像被吓到一样,猛的后退几步,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脸涨的通红,满心不忿,还要上前找钟建国麻烦,被父亲李明远拉住。
李明远脸色也很难看,他强撑起一张笑脸,问道:“李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父大马金刀坐着,身子微微向后靠,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轻描淡写道:“李明远,这结亲呢,是结两姓之好,你们既然嫌弃芳芳成分,我们也不好太过强求,话没和你家说清楚,是我的不对,这样,今天咱们两家就彻底说开,两个小辈的婚事,就算了吧。”
6. 第 6 章
第六章
李明远脸色难看,但仍笑道:“李兄,这儿女结亲可是大事,还是不要如此儿戏的好,说来这事也怪庆东他妈,她最近一直在忙着给小辈准备婚礼用品,忙碌之下这才冷落了令侄女,实非我们本意,我知道李兄觉得令侄女人才出色,仍旧心怀不甘,可恕我直言,她的成分问题,并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接受,我这个儿子是真的喜欢芳芳,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咱们做长辈的,何必棒打鸳鸯?”
姑父也笑着打哈哈:“老李啊,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一套,你们家来晚了,这向来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以为你家看不上芳芳,我自然要给她继续找人,不过,这结婚不比其他的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说明芳芳和庆东没有缘分,好在,你家也没给芳芳送什么礼,我们也不必还回去,这样吧,等建国和芳芳结婚时,我请你喝酒,专门向你赔罪行不行?”
李明远听完,险些维持不住笑容,他拉住按捺不住的儿子,咬牙切齿的问道:“李兄,咱两家的婚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钟建国这时站起身,道:“李厂长,我是钟建国,也是芳芳对象,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如果可以,我们结婚时,您可以来喝杯喜酒。”
李庆东怒气上涌:“你——”
李明远强行拉住儿子,脸色难看道:“李兄,今天冒昧上门,打扰了,告辞!”
周春兰和李庆东仍旧不满,还想继续纠缠闹下去,被李明远一个眼神制止,一家三口狼狈离开。
等人走后,姑姑呸一声,大骂道:“狗日的李明远,王八羔子!一家子脏心烂肺的玩意儿!”
说罢,见了钟建国,姑姑又换了副笑脸道:“建国啊,你可别误会,芳芳和李庆东可没关系,之前芳芳姑父觉得李家人不错,就叫他俩见了次面而已,结果李家人不做人,拿捏我们家,还想让芳芳卖了我们家祖上老宅,好给他家填窟窿,我们当然不干,我原以为芳芳和他家就算没关系了,谁知李家这么不要脸,明知道你和芳芳要结婚,还要来闹这一场。”
钟建国:“姑姑,您放心,我绝没有怪芳芳同志的意思,我母亲和爷奶在老家务农,这次时间拖这么久,是回去请他们来的缘故。”
姑姑诧异道:“你母亲和爷奶都来了?”
钟建国点头道:“我老家也没什么亲戚,我想着把母亲和爷奶接过来,叫他们帮忙操办结婚的事,这样一来,芳芳也不必和我再跑一次老家办酒席。”
姑姑闻言连忙点头,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还是你想的周到,建国啊,你母亲和爷奶现在住哪啊?长辈来了,我带芳芳去拜访一下。”
姑父这时发话,道:“建国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他假期不多了,我也是才知道,王嫂子和建国爷奶昨天就到了,建国已经在国营饭店订好了包间,既然这样,咱们两家人不如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两人结婚的事,美娟啊,你带芳芳换件衣服,把红军也带上,咱们两家人见个面,好好说个话。”
姑姑怔了下,然后赶忙应道:“好好好,你先招待建国,我就去带芳芳换衣服。”
说着,就拉着戚芳芳进了房间,关门后,姑姑一边给她找衣服,嘴上不住交代她注意事项:“芳芳啊,等会儿见了建国他妈还有爷奶,记得要喊人,嘴巴甜一些,要是看到老人杯子里没水了,要注意添上,总之,要有眼力价儿,知道吗?”
见戚芳芳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懵懂样,姑姑不由急了,猛拍她后背,语气加重道:“小祖宗啊,你听到没有,你可不要小瞧这种小事儿,你和建国家里人第一次见面,他们对你的第一印象,全靠这些小事儿,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儿。”
戚芳芳道:“姑姑,你的苦心我都知道,我也用心记下了,我就是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凶……”
奶奶口中的姑姑,从小知书达理,是进步女学生,后来通过父亲与姑父相识,二人结成革命伴侣,组建家庭,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姑姑还有如此泼妇的一面。
姑姑面色一哂,停下手中动作,坐到戚芳芳对面,郑重道:“芳芳,我也不怕你生气,我是看不惯你妈那人的,眼高于顶,一身清高气,明明不高兴,却不说出来,反倒冷着一张脸要人猜她心思,要人哄她才行,她也就有张好脸,不然哪个男人能受的了她。”
姑姑拉着她的手,继续道:“姑姑是过来人,我可告诉你,结婚过日子,可不能像你妈那死出一样,女人家,要什么脸面,里子才是最重要的,男人嘛,身段该软就软,该哄就哄,可一旦遇到事儿了,也要泼辣起来才行,遇到周春兰这种不要脸的货色,你就得豁得出脸面才行,不然你就只有被欺负拿捏的份,你跟建国结婚后就要去随军了,军属大多是农村出身,没什么文化,性子也泼,跟她们相处,千万不能抱着文人风骨不放,不然,你能被欺负死,这些都是姑姑的血泪教训,”说到这,姑姑不由感慨道:“要说有勇有谋,你婆婆才是个中翘楚,当年,你哪怕学来三分,也能受益终生,你年纪小不知道,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我们军属的榜样……”
这时,姑父敲门,催促两人快些,姑姑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加快,给戚芳芳找出衣服,让她自己打扮起来,然后又出去捉红军表弟,摁着他洗脸换上新衣服。
一个小时后,姑姑满脸笑容和钟建国母亲王玉萍女士握手。
待王玉萍见到戚芳芳时,她看着她的脸,很明显的怔愣了下,然后才失笑道:“我这乡下老婆子没什么见识,竟不知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这回我们家可是捡到宝咯!”
姑姑听完笑容愈发灿烂,也夸道:“亲家嫂子,你才真是养出来一个好儿子,建国年纪轻轻就提了营长,都是孩子的娘的功勋章,可见你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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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显然恭维到王嫂子心坎儿上,她拉着戚芳芳走到两位老人身旁,介绍道:“爹,娘,这就是建国对象,你们看,这姑娘长的漂亮吧,咱家建国眼光多好,不结婚就罢了,一结婚就挑了个这么好的,芳芳还是大学生呢,这丫头啊,不但长的漂亮,脑子也聪明。”
钟老太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的光滑平整,在脑后挽了个髻,收拾的利落又干净,身形精瘦,面容慈祥,一双眼睛清亮无比,见到戚芳芳后,眯了眯眼睛,拍拍她的手,笑呵呵道:“这丫头长的真好。”
钟老头也跟老伴儿一样,对着戚芳芳乐呵呵,直说好。
和李家一旦占优势便极尽拿捏不同,钟家显然是极为厚道讲理的人家,在商量婚事过程中,一直很随和包容,对于戚芳芳的成分问题,甚至提都没提,姑姑觉得很欣慰,觉得侄女可算找到个好人家,满心喜悦。
而戚芳芳作为当时人,感情更为复杂些,她真的很感激钟建国,感谢钟家人,这份对她尊严小心呵护的情谊,如此的难得,如此的叫她感动,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待钟建国,好好待钟家人,哪怕将来有一日,钟建国也会怨她,怪她,她都会记住今日的这份情谊。
姑姑不想再节外生枝,她的意思,两人的婚事一切从简,可王玉萍带着公婆千里迢迢赶过来,是想着好好给儿子操办婚事的,届时,让死鬼前夫把相熟的朋友请来,好好给儿子充充场面的,没错,王玉萍可不是那种离婚后,就赌气和前夫一刀两端的傻女人,不然,她为啥不嫌麻烦都要把两个老的带上,哼,这就是她王玉萍手里的两把尚方宝剑,亲娘亲老子在她手里攥着,钟成功只有被她利用到死的份儿,别看两人离婚了,可钟成功那王八蛋的人脉和钱,她可半点不嫌弃,该用就得用。
见钟家人好像早有打算,姑姑也不再坚持,而是报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开始给戚芳芳准备嫁妆。
姑姑把身边人借遍了,才凑够了布票棉花票和工业票,她喊来相熟的朋友,开始给戚芳芳做被褥,一切都开始热热闹闹,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看着大家都为自己的婚礼忙碌,戚芳芳一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安定下来,睡觉时,那些被批斗的噩梦,已悄悄离她而去。
今日是两人拍结婚照的日子,戚芳芳提前一天洗过头发,换上布拉吉,她的香水化妆品都留给了秦歌,搜遍行李箱,只找到一只口红,洗完脸,她擦好香膏,用镊子小心拔掉杂乱的眉毛,用烧黑的火柴棍儿,精心烫弯睫毛,然后用仅剩的一只口红,用指腹在唇上轻摁上妆,苍白的唇色添了一抹淡淡的薄红,整个人犹如明珠拭去蒙尘,越发光彩夺目起来。
她又沾取一点口红,在颧骨眼尾处轻拍,当做腮红和眼影,镜中的人,皮肤白里透红,眼神明亮,五官线条精致流畅,人面如桃花,恰似春日那抹最艳丽,最夺人的姝色。
7. 第 7 章
第七章
化好妆,戚芳芳又将头发打散,没有像以往一样扎两条辫子,而是做了简单盘发,细细打理好额前碎发,看着镜中自己,她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走出房门,钟建国一边和姑父说着话,一边还要分神照顾调皮的表弟,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望过来,明显怔愣了下,眼底一道惊艳闪过。
姑姑见她走出来,忙将钟建国往前一推,道:“建国,你带芳芳去照相,”说罢又交代戚芳芳道:“芳芳啊,等你和建国照完相,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去看看建国爷奶知道吗?”
戚芳芳点头应是,跟着钟建国,一前一后出了门。
虽然即将成为最亲密的夫妻,可却算不得熟悉,说起来,这算是两人第二次单独相处,第一次还是相亲时。
两人一直沉默的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戚芳芳算不得长袖善舞之人,以前和李瑾瑜相处时,多是李瑾瑜主动找话题,她是那个被动等待的人,如今,看钟建国似是比她还要沉默寡言,戚芳芳心底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没办法,相对钟建国,她对这段婚姻的依赖性更高。
戚芳芳深吸口气,努力给自己打气,人活着,总要面对现实才行,她早就不是从前的戚小姐了,没了任性的资格,想到这,她终于试着开口问道:“营区是什么样的?那些去随军的家属,都是哪的人呢?”
戚芳芳声音甜糯,尾音微微上挑,听起来很向撒娇。
钟建国听后,先是愣了愣,然后道:“营区很大,比较偏僻,那儿很少有外人,全都是军人和随军的家属,来随军的嫂子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农村来的,也有城市来的。”
戚芳芳叹了口气,这人是真的不会聊天,还很容易把天聊死,为避免尴尬,她只得继续努力找话题,想了想,她问道:“营区的生活会不会很苦?很难熬?”
戚芳芳本意是想随便说点什么,以活跃气氛,不料钟建国却误以为她吃不得苦,因此,怔愣片刻后道:“等你到了营区后,不用担心这些,到时候一切有我。”
戚芳芳有些无力,她想和钟建国解释,自己并不是怕吃苦的意思,再说,一切都靠他,到时候他一出门十天半月不在家,到时候又怎么靠他?戚芳芳父亲就是军人出身,又怎么会不懂军属的生活,当年父母感情疏离变淡,到最后形同陌路,夫妻间聚少离多,缺少有效沟通交流,是最大原因,戚芳芳不想走父母的老路,这才努力让两人熟悉起来,可面对这样的钟建国,她张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照相馆便到了,钟建国一马当先推门进入,戚芳芳见状也闭嘴,忙跟在他身后。
“两位同志,你们俩稍微靠近一点,还有,这位军人同志,身体不要这么僵硬,旁边那是你媳妇,又不是洪水猛兽……”
见一旁钟建国身体僵硬,面对照相师傅的指挥,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戚芳芳心底叹了口气,自己挪了挪身体,向他的方向靠去,两人距离很近,所以身体相触时,她明显感觉到钟建国下意识想要逃离,最后又被军人强大的意志拉回来,强制自己一动不动,照完了相。
戚芳芳心里泛起丝丝酸涩来,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无法说慌的,也许,钟建国并不喜欢她,她之前对钟建国的猜测,认为他也是为美色所惑,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在戚芳芳柔软的大腿贴上他的时,若不是军人一贯优秀的自控力,钟建国险些就要失态了,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姑娘家的身体,柔软,有股淡淡的香味,眼角余光撇去,柔顺光亮的青丝乖巧的在头上盘着,比起他来,她是那样的娇小,孱弱,像见易碎的珍宝,而如今,这样的珍宝属于他一个人了。
一想到这,钟建国从心底升腾起一股火焰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也开始发烫,好在,他皮肤黑,又一向不苟言笑惯了,无论是照相师傅,还是近在咫尺的戚芳芳,都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出了照相馆后,钟建国带着她直奔国营商店,本以为他只是带她买些吃食,以作看望他爷奶的礼品,戚芳芳却没想到,钟建国将她带到手表区,对她道:“我不懂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还是自己挑一个吧。”
戚芳芳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绪,再次向他确认道:“你要给我买手表吗?”
钟建国嗯了声,解释道:“有了手表后,你在营区生活会方便很多。”
戚芳芳心底徒然生出股暖意来,她知道,钟建国驻地并不在这,所以两人结婚并为置办家具等物件,而是拿出不菲的彩礼给到女方,两人匆忙之下相亲结婚,他还愿意为她这位陌生妻子买表,她想,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钟建国没她这些细腻心思,只叫她过来看表,戚芳芳强制自己把目光从Rolex上挪开,而是叫售货员拿出一块最便宜的上海牌手表,深色的表盘搭配白皙纤弱的手腕,有种别样的美感,因钟建国穿着军装的缘故,售货员一改往日臭脸,笑意盈盈为两人推荐。
“这位女同志戴着真好看,同志,现在大家结婚都流行买这个牌子的手表,现在只剩这一块了,你要是看好了就抓紧时间拿主意,明天说不定就卖出去了,最近运输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货,如果看好了,就别再犹豫了。”
戚芳芳看向钟建国,却见他似是在盯着什么,严肃着一张脸,似是神情不愉,最便宜的上海牌手表也要一百块钱,她想,钟建国是不是又嫌贵了,她并不缺钱,自己也可以买,两人还在接触阶段,她并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给他留下坏印象,于是摘下表带,刚想对售货员说不要了,就听钟建国指着另一只手表道:“同志,请将那只表拿出来看一下。”
戚芳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方才她看的Rolex,这块表因为太贵,基本没人会看,已经放在这落灰很长时间了,售货员一愣,然后赶紧将表拿出来递过她,戚芳芳接过手表,轻轻抚摸表盘,然后戴在手上,伸出胳膊对着阳光打量一番,然后将表摘下,还给售货员。
到是钟建国很是意外,问她:“我看你刚才在看它,不喜欢吗?”
记忆中,母亲也有块一模一样的手表,戚芳芳难免有些睹物思人,但她是去随军的,戴这样贵重的表实在没有必要,反正,她需要的是手表的功能,又不是手表带来的面子,再说,这世上的聪明人向来很多,她身份本就敏感,低调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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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招摇。
见钟建国还要说什么,戚芳芳拉住他的大手,然后笑着对售货员道:“同志,我要刚才那块表。”
戚芳芳的手腕细瘦,白皙,轻飘飘没什么力道,但钟建国握着那只小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那一刻,他心中甚至生出些荒唐念头,他想,只要她愿意同他过日子,愿意好好待他,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试着为她摘下来。
售货员有些不高兴撇嘴,但见一旁的身着军装的钟建国,到底没像对其他人一样甩脸色,而是麻利的将手表打包递过来,戚芳芳见钟建国还在愣神,手上用力拉了拉他,钟建国这才如梦方醒,忙去付钱。
之后,戚芳芳又买了些麦乳精红糖和桃酥,准备当做看望两位老人的礼物,钟建国见状要付钱,被戚芳芳拦下,她道:“手表是你送我的新婚礼物,自然要你来付钱,可这是我对爷奶的一点心意,这钱要我自己来付才行,你不许和我抢。”
戚芳芳尾音上扬,细声细语的说话就像对他撒娇,钟建国听在耳中,一颗心霎时软成颗豆腐,唇边不自觉流露出笑意,看着她道:“好,都听你的。”
经过这一番,两人间的疏离感淡了许多,出了国营商店后,钟建国问她:“刚才的手表,你为什么不要,我能看的出来,你明明很喜欢。”
听他这样说,戚芳芳不由愣住,怕钟建国误会,她对那块表只是瞟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没想到这样短的时间内,钟建国竟注意到了,她心口顿时酸酸涩涩的,在她的人生中,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人时时刻刻关注着,父亲常年在外,母亲对她多是教导训诫为主,母女间甚少有温情时刻,后来随奶奶一起生活,祖孙间不吵架便是幸事。
戚芳芳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意外的不赖,钟建国不愧是军人,洞察力细微专注,而且愿意照顾她,她想,即便没有爱情,和这样的人生活,也不会太糟糕,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一个人。
钟建国爷奶一开始住在招待所,钟成功知道爹娘来了后,鞍前马后的给二老安排了临时住处,无奈,谁叫他既干不过前妻,又拗不过老爹老娘。
谁知,钟建国和戚芳芳刚要进门时,就听屋内传来一声男人的低吼:“王玉萍,你脑子里塞的是浆糊吗?凭时对付我的聪明劲儿都去哪儿了?你有没有为儿子考虑过,这样成分的女人是能娶的吗?”
王玉萍当即反口相讥:“钟成功,这还真是老鸹落在猪身上,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各儿黑,你当初非要和我离婚,要娶那小妖精,你当时怎么不考虑影响呢?你个不要脸的陈世美,你还敢对老娘指手画脚,我告诉你,儿子的婚礼你想参加就参加,你要想找不痛快,把钱留下,你人可以滚了。”
钟成功气的脑袋发蒙,大叫道:“你、你个悍妇,不叫我参加儿子婚礼还要我花钱?凭什么?!”
钟成功战场腥风血雨闯过来,一旦发怒,虎目圆瞪,颇有几分煞气,但王玉萍可不憱他,当即双手叉腰对着他吼道:“钟狗蛋儿,你敢不掏钱,老娘就带着你老爹老娘站到军区大门口要钱去,我看你一个司令还要不要这个脸!”
8. 第 8 章
第八章
钟成功险被气的厥过去,手指着王玉萍微微颤抖,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钟成功亲妈杨翠花女士踮着一双小脚,颤巍巍走过来,笑眯眯拉住暴怒的儿子,道:“狗蛋啊,你别和玉萍吵了,你又吵不过她,建国的事有他妈操心,你就不用管了。”
钟成功对着亲妈,还是有几分耐心的,解释道:“娘,你不知道军队的情况,建国娶这么个媳妇,对他的未来——”
这时,钟建国推门而入,对钟成功道:“爸,我结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没有头脑一热,我既然决定娶她,就有信心照顾她的后半生。”
钟成功看着最像自己的儿子,忍不住道:“你现在是痛快了,可有朝一日,有你后悔的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难受了。”
钟建国直视父亲道:“爸,我们父子的性情,在有些方面是一样,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钟成功望着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也没了一贯的强势,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将心底最幽微、最晦暗的念头说出口。
他能说,自己早就后悔了吗,当年铁了心和王玉萍离婚娶谷雨,可当爱情的荷尔蒙逐渐褪去,每日浸润在柴米油盐中,谷雨的灵气慢慢耗尽,也变成一个普通妻子的模样,他便忍不住开始比较谷雨和前妻王玉萍,谷雨性格温吞,远不如王玉萍泼辣鲜活,而且谷雨生的两个孩子,都那样平庸普通,远不如大儿子优秀,甚至,就连谷雨识文断字,在她父母被打成臭老九后,都变成钟成功嫌弃的原因,在这个敏感时期,这样的妻子,这样的岳家,总是叫他掣肘不便的。
但这样的话,钟成功作为父亲,他既没办法对前妻说,更没法对儿子说,至于父母,如今更是成了王玉萍的应声虫,哎,也罢,也罢,自己这个父亲苦口婆心劝他,他却执迷不悟,日后,等他后悔时,自有他难受的。
钟成功哼了声,没理会王玉萍,和父母说过话便离开。
待钟成功走皇后,杨翠花把儿媳喊道身边,献宝似的掏出一叠钱来,道:“玉萍啊,这是我从狗蛋那弄来的,这钱你存着,给建国娶媳妇用。”
王玉萍当即给婆婆竖起大拇指,赞道:“娘,姜还是老的辣,您真厉害!不过,这钱您和爹留着慢慢花,建国结婚的钱,我早就从他手里扣出来了。”
杨翠花听了这话,像显摆够了小孩,这才心满意足把钱装回兜里,哼道:“狗蛋这个王八羔子,越来越没个当老子的模样了,玉萍你放心,建国结婚他不敢不来,他这个当爹的要是不来,我就带着你爹亲自三跪九叩的去请他,哼,敢和老娘叫板,兔崽子活的不耐烦了。”
戚芳芳听完人都有些傻,原谅她年纪小没见识,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家庭。
再看旁边的老爷子,正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好像只要老太太一声令下,这对老夫妻真能干出三拜九叩请亲儿子出门的事儿来。
戚芳芳心底悄悄为钟司令点了颗蜡,遇到这样彪悍的前妻和爹娘,他被拿捏一点都不冤。
婚礼当日,姑姑坚持要从家里出嫁,“你姑父好歹顶着个师长的壳子,从这出门子,也能给你长些脸面,等婚礼后,你就要跟着见过去随军了,哪里条件没有这好,你不要找他闹知道吗?”
戚芳芳点头,姑姑见漂亮的鲜花一样的侄女,马上就要嫁人,心里忽然生出股心酸,她一把抱住戚芳芳,眼泪涌出,哽咽道:“芳芳啊,是姑姑对不住你,别怨姑姑啊,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戚芳芳反抱住姑姑,轻拍她的后背道:“姑姑,我会好好生活的,你不必担心。”
人世间太多爱恨嗔痴,都源于期望太高,戚芳芳不同,自母亲离开后,她就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了,所以,对李瑾瑜的背叛,她并不过分难过,对于姑姑与她隐隐划开界限,她亦可以理解,没有谁,天生就该背负别人的一生,她的人生路,她亲自去走。
这时,门外人生喧腾起来,有小孩子大喊车子来了,姑姑抹掉眼泪,再次恢复笑容:“建国来接你来了,走,快出去看看。”
亲儿子结婚,钟成功这个老子弄来一辆吉普车,车头扎一多大红花,霸气又漂亮,大院里的孩子就没有不喜欢车的,一哄而上围上来,摸摸看看,舍不得离开,钟建国的战友高声道:“一会儿谁帮忙把新娘子接下来,我就开车带他去兜风!”
“真的吗?真的吗?”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
待得到肯定答复后,这些等着拦人收红包的小子们,纷纷倒向敌方阵营,拿红包哪有坐吉普车兜风来的威风,于是,在内鬼的帮助下,钟建国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新娘子捞到了手。
今日来陪钟建国接亲的,都是新入伍的,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爱闹腾的年纪,见新娘子这么漂亮,当即吹起了口哨,纷纷起哄要让钟建国将人抱起来。
戚芳芳没来的及反应,转眼间,身子便是一空,她下意识搂紧钟建国脖颈,两人四目相对,戚芳芳清晰的看到他的眼底闪动着某种情绪,她说出那是什么,但面对这样的钟建国,却本能感到畏惧,好像,眼前之人,下一秒就要她把吞掉。
戚芳芳的心颤了颤,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情绪,男人喷出的气息打在她脸上,脸颊忍不住微微发烫,还不等她有任何反应,男人便在起哄声中掂了掂她,感觉身体悬空,戚芳芳下意识将脸埋进男人胸膛里,这时,一旁的起哄声更热闹起来,钟建国朗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抱着戚芳芳一路下楼,在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中,将人塞进吉普车。
婚礼原本定在礼堂进行,但钟父觉得礼堂太严肃,不够热闹,于是便将地点改为部队食堂,食堂距离姑姑家很近,戚芳芳只觉刚坐上车,眨眼便到了目的地,钟建国打开车门,对她伸出手:“芳芳,出来,我们到了。”
戚芳芳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到他的大掌里,钟建国一个用力,人已经被他拉到怀中。
两人被人簇拥着进了食堂,空荡荡的食堂此时挤满了人,原本诺大的食堂,竟有种狭小之感,事后想起,戚芳芳已经不记得见过多少人,钟父的朋友,钟建国的战友,姑父的战友,她跟在钟建国身后敬酒,亏得姑姑有先见之名,提前给她换成白水,即便如此,跟在钟建国身后喝过一遍后,已经喝的水饱。
回到座位上,姑姑脸色羞红的拉住她,小声道:“你个倒霉孩子,叫你去敬酒,谁叫你一口全干了,这下好了,都知道你姑我做戏给你换酒了你,你就不会装的像点……”
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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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婶子哈哈大笑,“美云,行了,你也别怪她了,她懂什么,今天是她结婚,她最大,放心没人怪她,反正酒有建国喝,没人和她一个小丫头计较。”
戚芳芳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她下意识看向钟建国,果然,他正被一堆人围着起哄灌酒。
这场婚礼一直热闹到傍晚,姑姑将她送到新房,将她偷偷拉到一旁,原本想和她交代两句洞房注意事项,不料表弟那边又突然哭起来,姑姑跑出去一看,原来这小子趁人不注意偷偷放鞭炮,差点炸到自己,幸好军队里的人常年训练,眼疾手快,飞快抢走扔掉,这才避免一场祸事。
姑姑这个气啊,当即也不顾体面了,四处找不到趁手的东西,脱下鞋就追着红军跑,红军也机灵,知道要挨揍,一通灵活躲位,愣是没叫姑姑抓到,这母子俩一个追一个逃,而其他人在一旁看热闹连带起哄,不一会儿,不知那个坏心眼儿的绊了他一脚,红军成功被逮住,姑姑手下用力,又是一顿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听着着哭嚎声,其他人不由乐的更大声了。
戚芳芳一个人坐在床上,心不由咚咚跳起来,她知道洞房意味着什么,可同时又忍不住的害怕,在这样纠结的情绪中,时间过的飞快,就在戚芳芳差点把大脑搞宕机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钟建国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绯红,显然喝了不少酒,进门前还专门洗了脸,如今额前的碎发仍旧带着湿意。
戚芳芳紧张的站起来,双手绞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拼命的骂着死嘴快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此情此景,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戚芳芳鬼使神差来了句:“你、你要不要洗澡?”
说完,戚芳芳脸颊瞬间烧红,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我看你喝那么多酒,洗个澡应该会舒服些。”
钟建国眸光晦暗,拿出换洗衣服对她道:“我去澡堂里洗个澡,你自己先休息。”
钟建国走了,戚芳芳猛拍自己胸口,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她想着,书上都说喝酒会影响男性的某些功能,钟建国今天喝这么多酒,应该没力气再干些什么了吧,这样安慰自己,她也终于有心情简单收拾下自己,拆散头发,又洗完脸,戚芳芳一阵困意袭来,简单铺好被褥,便沉沉睡去。
戚芳芳睡的很轻,在钟建国洗完澡再次推门进来时,就已经醒过来了,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继续闭上眼睛装睡。
钟建国行动很轻,几乎没出什么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戚芳芳感觉身旁有人躺下,男人陌生的呼吸声在她耳畔响起,这样陌生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麻,不自觉蜷了蜷双脚,心中不停祈祷,叫钟建国赶紧睡过去。
她的祈祷好像终于起了作用,钟建国关上灯,重新躺回她身边,呼吸声渐渐均匀起来,陷入熟睡。
戚芳芳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下一刻,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她不由自主的被带进身旁男人的怀里,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牙膏的清香中夹杂着淡淡酒气,戚芳芳身体僵住,黑暗却仿佛放大了人的胆子,钟建国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捏住她的耳垂轻轻摩挲着,戚芳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钟建国却翻身覆到她身上,精准找到她的唇瓣,然后吻上去。
9. 第 9 章
第九章
戚芳芳下意识想将人推开,可想到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又默默的收回手,温顺的任他动作,渐渐的,钟建国好像不满足于亲吻,他的手伸到她的腰间,将人稍稍提起来,戚芳芳有些发痒,想叫他放手,谁料齿关松开,他的大舌直直闯进来。
戚芳芳没喝酒,却被酒气熏的有些醉了,迷迷糊糊间,她渐渐放松下来,谁知,钟建国却攥住她细瘦的脚踝,把她拉到他身边,黑夜里,他的眼睛却亮的惊人,哪有半点喝醉的模样,戚芳芳骇的心肝儿发颤,哆哆嗦嗦对他道:“我、我我我害怕,你轻点……”
钟建国没有回应,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戚芳芳像被困在阴影下,看着扑面压来的大山,心肝儿颤了颤。
这一晚,时间是这样的漫长,戚芳芳甚至一度认为没有尽头。
与她相比,戚建国精力十足,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累,到后来,戚芳芳嗓子沙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迷糊之间,她只觉有双大手为她轻拭身体,她下意识抖了抖,想要躲开这碰触,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有人将她用被子重新裹起来,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在这样的温柔中,戚芳芳沉沉入睡,彻底没了记忆。
直到第二日中午,戚芳芳才醒过来,身下干爽,床单显然已经被人换过,她的身上也是同样,干净整洁的衣服穿在身上,但她却对此没有任何记忆。
戚芳芳刚要下床,腰间一阵疼痛传来,等双脚踏上地面,更是险些站立不住,她努力撑着身子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完全适应,想起昨夜,她仍旧心有余悸,第一次,戚芳芳对这种事有了心理阴影。
她有些庆幸的想,还好钟建国是军人,军人需要拉练出任务,十天半月不在家是常有的事,可以有这么长是时间见不到他,可真是太好了。
此时此刻,戚芳芳完全忘记了,婚前对钟建国会长时间不在家的怨念,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戚芳芳正龇牙咧嘴为自己倒水时,钟建国推门而入,经过夜晚负距离接触的夫妻,一旦回到日光下,好像再次疏离起来,钟建国快走两步,拿过她手中的杯子,倒上水又递还给她,戚芳芳双手捧着茶杯慢慢喝着,眼角余光则偷偷打量着钟建国。
钟建国鹰一般犀利的双眸立即回望过来,戚芳芳被吓了一跳,直接被水呛住,猛得咳嗽起来,水也洒到的衣服上,钟建国走过来,一手拿过她的杯子,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沉声问道:“舒服点了吗?”
戚芳芳只觉好丢脸,赶紧猛点头,钟建国无奈叹了声气,拉着她坐到床上,原本拍肩的那只手在她后腰摁起来。
“早上我走的时候,你一直说腰痛,现在好点了吗?”钟建国道。
戚芳芳的脸轰的烧起来,她头越发低了,两人就这样静坐,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给我揉了……”
钟建国不再为她摁腰,起身,将手伸到她面前,道:“奶和妈已经做好午饭了,她们要我喊你去吃饭。”
也许脸皮也是可以锻炼的,起码如今的戚芳芳,再听到这样的话,已经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她试着将手放到钟建国的掌心,对方稍稍用力,她便被拉起身,等走到门口时,钟建国伸手开门,戚芳芳趁机将手收回来,出门后,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拉开一段距离,慢慢朝爷奶的住处走去。
方才的短暂牵手,仿佛是在那个房间内,专属于二人的小秘密。
到了钟爷爷钟奶奶住处后,婆婆王玉萍一把将人拉过来,心疼道:“昨天见了那么多人,累坏了吧,过来和你奶奶坐一起,妈去给你盛饭。”
不等戚芳芳拒绝,她就被摁在坐位上,钟奶奶笑咪咪拉着她的手道:“芳芳啊,今天本来是想让你和建国他爸见一面的,他工作忙没法抽出时间来,你别放在心上啊,在奶奶心中,你就是我孙媳妇,谁来都不好使,一切都有奶奶给你撑腰。”
这时,王玉萍端着饭菜进来,不由嗤笑道:“妈你这人就是心眼儿多,钟成功那狗日的瞧不上芳芳,我还不稀罕他瞧上瞧不上呢,这是老娘的儿媳妇,只要他乖乖掏钱就行,其他的不用他多管。”
钟奶奶嗔怪看了王玉萍一眼,不高兴道:“玉萍啊,当着小辈的面儿,你也好歹给狗蛋留点面子,他对不住你,你怎么喊他我都没意见,可他对建国可不差,建国结婚狗蛋可没小气,一辈人管一辈人的债,你可别教坏了我孙媳妇儿。”
“好好好,妈我不说你宝贝儿子了还不行吗?”王玉萍忙和老太太认输道。
钟奶奶这才恢复笑容,继续拉着戚芳芳的手唠家常。
这个家庭出乎意料的温馨……以及有爱,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戚芳芳就爱上了嘴碎又脾气暴躁的婆婆,爱唠叨的奶奶,以及憨憨的爷爷,因为和家人相处太过舒服有趣,连带着,戚芳芳对钟建国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整个下午,钟奶奶都拉着她谈天说地,祖孙俩意外的投缘,反倒看的婆婆直撇嘴,吃过晚饭后,她和钟建国再次回到新房。
这个房间仿佛有种魔力,钟建国进门后,瞬间就扒卸掉了伪装,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径直向她走来,戚芳芳想到昨夜,心生胆怯,下意识后退两步,钟建国长臂一展将她捞住,一个用力便将人抱起。
戚芳芳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人已经被扔到床上。
这样一来,反倒激起戚芳芳的逆反心理,她转身便向一旁爬去,钟建国俯身,用手握住她的小腿,戚芳芳走不脱,索性赌气的翻过身,对他怒目而视道:“钟建国,你不许过来!”
钟建国闻言松开她的腿,戚芳芳立即缩到床边一角,用防贼的眼光打量他。
这种目光看得钟建国浑身不自在起来,他讪讪起身,坐到椅子上,看着戚芳芳问道:“你身子还不舒服吗?”
戚芳芳恶狠狠瞪他一眼,哼一声扭头不再搭理他,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戚芳芳自顾自洗脸刷牙,然后上床睡觉,钟建国摸摸鼻子,道:“你先睡,我去打点热水。”
昨天一夜疲累,戚芳芳一沾枕头便着,可到了半夜时,她隐约感觉有人在她身上作乱,戚芳芳以为有什么人趁夜摸到她房间来,登时被吓醒,见她状态不对,身后的钟建国立即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芳芳,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戚芳芳被吓出一身冷汗,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然结婚,身边躺的正是自己新婚丈夫后,顿时又羞又恼,可没等她将那只作乱的手弄走,身后的人已然不再满足于触碰,钟建国反手一带,戚芳芳便滚到他怀中,漆黑的夜掩盖了做坏事的人,钟建国熟门熟路的剥掉妻子衣裳,喉间发出一阵喟叹。
对于戚芳芳,这又是难捱的一夜,凌晨,男人终于肯放过她,此时,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同时,心中又对即将而来的随军生活大感头痛,没人告诉她,结婚后夜里会这样煎熬,一想未来的婚姻生活,她就恨不得晕死过去。
她是真的害怕了,可这种事又无法为外人道。
第二天,戚芳芳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姑姑家,见她眼底青黑,整个人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媚态,自进门后,钟建国的眼睛没离开过她,见状,姑姑长长舒出一口气,小两口感情这样好,即便离开也放心许多。
为了等她结婚,姑父已经推迟了上任时间,明日,姑姑姑父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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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搬家了,姑姑将戚芳芳拉到一旁,小想交代她些什么,却发现已无话可说,最后只得道:“芳芳,要好好和建国过日子,别让姑姑担心,知道吗?”
即将分别之际,戚芳芳心底忽的生出股不舍来,父亲奶奶去世,母亲远在国外,她这才惊觉,除了姑姑外,自己真的不剩什么亲人了,鼻头有些酸涩,戚芳芳将头靠在姑姑肩膀上,姑姑摸着她的头发。
送走姑姑后,戚芳芳也要开始收拾行李,跟钟建国去随军。
好在钟建国还不算太牲口,知道明天要收拾行李,晚上没有动她,第二天,婆婆王玉萍过来帮他们收拾行李,主要是姑姑给她做的被褥,衣服,和一些零散东西,钟建国身高腿长,力气也大,又是经常整理内务的熟手,几乎没有戚芳芳的勇武之地。
王玉萍将她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塞给她,戚芳芳吓的连忙推拒,王玉萍办板起脸,道:“你这孩子,让你拿着就留拿着,这钱是建国他爹,也就是你公公给你们小两口结婚的钱,你公公的钱你就放心的花,谁叫他是建国老子,这钱你不花,最后也都是便宜了他那个小老婆,我告诉你啊,做人可千万别犯傻,还有,你以后见着建国他爹,嘴巴甜一些,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是儿媳妇,他是公公,只要你这边做好了,他要是敢不给你钱,我亲自去找他算账去。”
对婆婆越了解,戚芳芳就越是佩服,她这是完全把公公当成羊毛薅啊,关键是还能薅到,她实在太过好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妈,你这样和公公要钱,他现任妻子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王玉萍闻言嗤笑一声:“那也是个完蛋玩意儿,当年,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长的漂亮,还是书香门第出身,嫁给钟成功那么个半大老头子,到最后,愣是被钟成功那狗日的给辖制住了,钟成功个王八羔子,当年瞧人家姑娘斯斯文文,一股文人气,这不,听说谷雨爹妈被下放了,又嫌弃谷雨成分给他拖后腿了,个不是人造的玩意儿,没他这么贱的,做人缺德到他这份上,也算难得了,我就纳了闷了,老钟家一家子实在人,怎么就养出这个货来……”
“妈,你难道不恨谷阿姨吗?”戚芳芳问道。
王玉萍想了想,道:“以前是恨的,恨她明明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和我抢一个半大老头子,可后来看她过那么惨兮兮的,也就放下了,不过放下归放下,钱我该争还是得争,谁叫她整日假清高,连自己男人的钱都管不住,我可不管别的,哼,反正多从他手里抠出一分钱,我儿子就多一分,再说,我不行,还有你爷奶呢,想当年,要不是看两个老的还算有用,我才不养着他们……”
王玉萍亲自送小两口上了火车,这才准备带着两个老人回老家去。
这时,钟成功再次冒出来,挽留道:“玉萍,要不你别回去了,你就和爹娘在这住下吧,爹娘年纪也大了,这些年多亏了你,也该到我尽尽孝心的时候了。”
王玉萍翻个白眼,险些一口啐到这不要脸的身上,“钟狗蛋,别逼我骂你啊,老娘才不乐意跟你离这么近,要恶心死我啊,滚蛋滚蛋!”
另一边的戚芳芳与钟建国,下了火车,来到营区,家属区是新建成的,以前随军家属都是租附近老乡家的院子,两人一通忙碌,收拾了足足两天,总算有了点家的模样,两人新家,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少,戚芳芳将缺的东西写好,钟建国去镇上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又是哪个热心的邻居,刚一回头,戚芳芳便愣在当场,眼前之人,竟然是之前和她相亲的陈平。
见到是她,陈平显然也很意外,问道:“你……你就是老钟的新婚媳妇儿?”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戚芳芳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陈平口中的老钟是谁,她道:“是,原来你和钟建国也认识?”
陈平点头:“认识,当然认识,我们算是老交情了,不过,现在他算是我直属上级,我只听他说要请假去结婚,没想到结婚对象竟然是你。”
戚芳芳也觉得尴尬,前相亲对象,竟然是丈夫铁哥们,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孽缘啊。
“我们新过来安家,还缺不少东西,建国去镇上添置东西去了,你找他是有急事吗?”戚芳芳问道。
陈平过来当然没正事,纯粹因为好奇,顺便再向钟建国炫耀下自己媳妇,他也结婚了,娶的还是供销社主任的女儿,一个大城市长大,双职工家庭的姑娘,对于一个农村出身,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来说,这绝对是值得吹嘘炫耀的一件事。
可见到戚芳芳后,那些显摆炫耀的心情忽然就没了,他道:“需要我帮忙吗?”
戚芳芳忙拒绝:“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建国一会儿就回来了,不麻烦你了。”
陈平也觉得两人这关系有点尴尬,想了想,找个借口迅速溜了。
临近中午,戚芳芳简单做了午饭,这时,门外有车子响动,她出门,就见钟建国正指挥着两个战士抬东西,都是这次去镇上买来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物。
戚芳芳想上前帮忙,被钟建国拦住,道:“这里有我,用不着你干这些活,你去拿茶缸,倒点热水来。”
戚芳芳听话照做,两个战士喝完水,笑着喊她嫂子好,就忙不迭笑嘻嘻跑掉了。
戚芳芳厨艺着实一般,好在钟建国并不嫌弃,面色平常的将饭吃完了,收拾碗筷时,钟建国也帮她一起,戚芳芳觉得此时气氛尚好,便试探着问道:“你没在家,刚才咱们隔壁有人来找你?”
钟建国没在意,道;“你说的是陈平吧,我们俩战场上认识的,很多年的交情了,这货一听说要加盖新的生活区,就一直琢磨着结婚,这下终于结成了,等有空,咱们两家吃顿饭,陈平媳妇也才来随军,咱们俩家离的近,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戚芳芳想了想要,还是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实在不合时宜,说出她和陈平相过亲的事,除了让大家都尴尬外,毫无益处,更何况,陈平如今也已经结婚,有些事,就应该默契忘掉,再说,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关系,那次相亲也不过是长辈安排。
戚芳芳整理好心情,对钟建国笑着应好。
另一边,陈平却越想越不得劲儿,最后,他找到钟建国,问道;“老钟,按理说你是我长官,有些话不该我对你说,可咱俩毕竟这么多年交情,我又实在不吐不快……”
钟建国:“有什么事,你说。”
陈平一拍大腿,道:“老钟,你糊涂啊,你屁颠屁颠结婚,结果就娶个这种成分的姑奶奶,你前途还要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闹的多厉害,你这一路走来多艰难,我都看在眼里,你说你这个人,平时看着稳重老实,比谁都靠谱,结果倒好,一不留神,你就放个大雷。”
钟建国没说话,沉吟半晌道:“她父亲是名烈士,再说,成分问题看的是倾向,而非出身,她嫁给我,自然是随我的。”
烈士?陈平愣了下,问道:“不是说她母亲是资本家,而且还定居海外了吗?”
钟建国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陈平有些羞恼道:“我这还不是惦记你。”
钟建国没在意,于是解释道:“她父亲牺牲后,她母亲改嫁,之后才出的国,至于她外家,的确是资本家,不过,建国前就跑出国了。”
陈平还是不死心道:“可这种事你怎么能去赌呢,像她母亲这种情况,万一被间谍策反怎么办?你可是一线作战人员,政委也是,当初怎么不拦着你……”
“即便她没问题,我也不会向她透露任何军事机密,保密课程我还是上过的。”
陈平见他一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模样,嘟囔道:“老钟,没想到啊,你竟然也是个被色所迷的,我还真看不出来,但愿上头领导也愿意信你才好……”
钟建国与陈平分开,一左一右进了各自家门,家属区新建成,目前只搬过来他们两家,其他的随军家属,都住在附近老乡家租的房子里,戚芳芳本身并不算太外向的人,初来乍道,遇到的又是陈平,也就熄了主动和邻居交好的念头,下午,她从带来的行李中翻出一本小菜谱,开始学着做菜,虽然只是简单菜色,刀工也糟糕的一她糊涂,但戚芳芳亲自尝试过后,排除颜值问题,她觉得自己还是蛮有做菜天赋的。
因此,一见钟建国,立马扬起一张精致小脸,甜滋滋的对他道;“你回来啦,吃饭了,快尝尝我的手艺。”
钟建国看她这样,也不扫兴,洗完手做到饭桌上,问道:“下午学做菜了?”
戚芳芳点头,然后开始兴致勃勃说着自己的学习过程,钟建国尝了口,面对小妻子的星星眼,说实话,不算难以入口,可绝算不上好吃,但他仍旧昧着良心夸了句:“你做饭你很有天分。”
戚芳芳听完,眼睛瞬间眯成月牙,此时天已泛黑,微弱的烛光打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像被蒙上层面纱,神秘又清幽,这一笑,仿佛昙花般圣洁美丽,他心底的那点阴霾,也被这抹笑容一扫而空。
他心底忽然生出股急切来。
也许烛光昏暗,给人造成了错觉,戚芳芳总觉得钟建国看她的眼睛发着绿光,等将碗筷收拾好,钟建国端着脸盆去洗漱,很快,戚芳芳刚刷完牙,没来的及洗脸,就被人拦腰抱住,然后大踏步扔到炕上,北方天冷,多用火炕取暖,比起床,火炕还有另一重好处,没有声音,这一晚,钟建国好似解开了什么束缚,动作带着种急切,戚芳芳哪里赶的上他的体力,累的气喘吁吁,拼死忍住喉咙中溢出的声音,几番过后,戚芳芳早已大汗淋漓,没了抬手的力气,可钟建国却没任何反应,甚至手再次摸到她的腰间,想要再战一轮。
戚芳芳与他做了几日夫妻,也了解这人论体力,就是个牲口,真要由着她折腾,明日自己可就起不来床了,家属区陆陆续续就会有人搬过来,万一明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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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来,她可就成了大笑话,如无意外,与这些邻居是要长时间相处的,可不敢去冒这种险。
戚芳芳凑到他耳边,小声求饶道:“我、我好累,明天行不行,我真的撑不住了……”
闻言,钟建国身体抖了抖,扳过她的脸,便是一通深吻,许久后,终于将人放开,然后用被子把人裹住,捞到自己怀中抱着,带着些许郁闷道:“好,睡觉。”
戚芳芳险些被亲的缺氧,她张着大口呼吸,却不敢再有半分动作,而是乖乖听话窝在怀里,一动也不动,这一晚,后腰间总有东西抵着她,睡的并不踏实。
第二日,戚芳芳是被吵醒的,屋外一个尖利的女生正在叫骂,声调刺耳,周围声音闹哄哄的,夹杂着哭声,不知发生了什么,再看身边,好么,钟建国早就没了踪影,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有察觉。
戚芳芳急忙穿好衣服,来不及洗脸就跑出去看热闹,一个相貌皮肤微黑,相貌精致的漂亮姑娘,正指着一个妇女鼻子大骂。
“柳寡妇,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不要脸!当着我的面就敢对我爹勾三搭四,你敢害我爹犯错误,我就和你拼了!”
站在姑娘对面的妇女,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带着几分孱弱气质,此时正哭的可怜:“槐花,你说这话就是让我去死啊,我一个寡妇人家,没事人家都要嚼舌根,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啊,再说,我也是好心,姜大夫工作忙,家里又没个女人操持,王大哥一个大男人哪里懂收拾家里,我不过是来帮帮忙,你就这么攀扯我,这年头,报恩还报出错来了,我是没脸活下去了……”说着,女人双手捂脸,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哭的不能自抑。
年轻姑娘被气的直蹦高,大骂道;“我妈不在家,还有我呢,用得着你来献殷勤,我们家缺你一个保姆,还有,你报恩,天底下有你这么报恩的?你个不要脸的,就差贴到我爹身上去了,我爹一个大男人,不好跟你计较,我可不惯着你!”
柳寡妇身边跟着两个孩子,见亲妈被人欺负,一个孩子抱着柳寡妇哭,另一个则对年轻姑娘怒目相向,嘴上骂骂咧咧,远处有跟着看热闹的人这时道:“柳寡妇,军营里这么多精壮的大小伙子,你干嘛扒着咱们王政委不放啊!”
“这不废话,王政委长的多好看,大高个,长的又俊,除了年纪大点,其他的可不比小伙子差,柳寡妇又不是不通人事的小姑娘,当然识货的很……”这话说完,人群又是一阵心知肚明的笑声。
此时,戚芳芳终于弄懂了眼前的年轻姑娘是谁,钟建国搭档,教导员王立军的大姑娘。
戚芳芳见左右除了看热闹的,并没人出来制止这场闹剧,于是走过来拉住王槐花的手,道:“这位嫂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里是营区,正常来说不许外人进入,你再这样哭下去,一会引来站岗士兵,闹出误会把你当间谍逮捕就不好了。”
这年头,人民群众对间谍分外敏感,一听这话,柳寡妇当即听了哭声,泪眼婆娑的看向她,:“你、你可不要胡说,我们哪是什么间谍?再说军队也不在这啊。”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能被吓唬住就行,听到这,戚芳芳心里有了底,继续道:“这位嫂子,这家属区是新建成的,还有人没搬过来,所以没配岗哨,可说到底,家属区也是营区一部分,你要是再哭闹下去,等他们出早操回来,把你堵个正着,你可别后悔。”
王槐花也是个聪明姑娘,见这样管用,也立马不吵了,道:“无顾擅闯军营,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
柳寡妇吓的后退几步,连忙摆手道:“我、我就是看姜大夫忙,来帮忙收拾下家里而已……”
这时,王槐花单手叉腰,指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喷道:“还有你们这些,什么地方也敢来,这就是营区,赶紧走,赶紧走!不然都把你们给挡间谍抓起来。”
听到这,看热闹的人顿时一哄而散,柳寡妇也趁机扯住两个孩子,随着众人一起溜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高亮的女声:“柳寡妇,你逼又痒了是不是?要实在缺男人,满村的大伙子不可着你嚯嚯,非得跑军营里发骚,再让我逮到你,我非大巴掌扇你不可!”
方才面对王槐花不落下风的柳寡妇,这会儿乖的像鹌鹑,听了这话,拉住两个孩子,跑的更快了些。
戚芳芳大开眼界,不能想象,世上还有这样彪悍的妇女,见她疑惑,王槐花道:“这是李婶子,是老司务长的媳妇。”
说话见,李婶子已经走近,拉着王槐花的手道:“你一个大姑娘,跟柳寡妇吵起来,这话好说不好听,以后她再敢来,你就来找婶子,婶子帮你收拾她!”
王槐花笑着把手缩回来,下意识想为李婶子介绍身旁的人,却卡了壳,刚才只顾着吵架,她还不知道戚芳芳是谁?
钟建国出操回来,大步走过来,站到戚芳芳身后,对李婶子道:“嫂子,这是我媳妇,叫戚芳芳,”然后又对戚芳芳介绍道:“芳芳,叫嫂子。”
戚芳芳忙喊嫂子,一旁王槐花神情讪讪,戚芳芳是钟建国媳妇,她爸和钟建国搭班子,她要喊钟建国一声叔的,至于戚芳芳,别看两人年纪相仿,但辈分儿比她要高。
李婶子眼前一亮,拉着戚芳芳上下打量,爽朗大笑道:“小钟啊,好眼光啊,不结婚则以,一结婚就捞到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以前我就觉得你小子够鸡贼!”
又对戚芳芳道:“小戚,男人们训练任务忙,你又出来乍道,你有事就来找嫂子啊,嫂子来了好多年了,对当地熟的很。”
戚芳芳笑着点头,李婶子越看越喜欢她,开始拉着她说话:“这会儿人还没齐,过几天,我估摸这天,人就陆陆续续搬过来了,到时候婶子帮你认认人。”说着,她指着王槐花笑道:“瞧见这丫头了吧,她是王教导员的大姑娘,长的漂亮吧,可是咱附近有名的一枝花儿,不知道多少人想把这枝花摘回家去呢。”说完,还幽幽叹息了一声。
王槐花面上浮起红晕,生气的跺跺脚:“婶子,你又说什么呢,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李婶子又指着不远处,正倚门框看热闹的年轻女人,女人皮肤很白,微胖,个子不高,一张圆盘脸,杏眼,头发烫成卷,显然被精心打理过,脚上登着一双皮鞋,见她望过去,女人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番,眼神透着轻蔑,哼了声,然后一扭腰进屋去了。
李婶子脸色不大好,对她道:“她叫李梅,比你早过来几天,是陈平新娶的媳妇,听说还是大城市长大的,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不过,你甭理她,别看她长成那副德行,就乐意别人夸她长的好,一夸就笑得特别不值钱,也不知道整天傲气什么,比槐花差远了……”
和李婶子分开回家,钟建国已经把饭菜摆上桌,饭菜是食堂打来的,白菜炖粉条,萝卜丝鸡蛋汤,还有六个大馒头,部队食堂的馒头分量很大,戚芳芳只掰了半个拿在手里,钟建国吃完一个馒头,顺势把她剩的也拿过去。
戚芳芳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钟建国,王教导员和那个柳寡妇,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部队不管的吗?”
钟建国看她闪着精光的小眼神儿,就知道她想差了,解释道:“老王长的好,向来容易招惹些是非,柳寡妇带着两孩子,平日里生活不容易,上次秋收时赶上下雨,老王带着两人帮她把粮食收了,没成想,就被缠上了,为了躲柳寡妇,他扎地沟子里半月都不敢出来,他媳妇是咱队里的军医,平时也忙,搬家的事就落到槐花和两个小的身上,柳寡妇村里住着不少军属,应该听说要搬家的事了,这才趁这边没人摸过来。”
有王槐花这么大的女儿,还能把村里的寡妇迷的晕头转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能有这份魅力?戚芳芳撇嘴,心里并不不怎么信,直觉这里肯定有鬼,不过,等她真的见到王教导员,才真的懂了柳寡妇的坚持,这样一位翩翩美男,难怪会把持不住。
王教导员叫王立军,农村出身,没上过学,可却有一身文人气质,身高将近一米九,四肢修长,下颌线清晰分明,高鼻梁,还有一双看狗都神情的深邃桃花眼,若不是他身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军人气质,她都要以为是位电影明星,原本她还觉得槐花很漂亮,可和她亲爸一比,瞬间就不够看了。
李婶子用手肘拐了拐她,笑道:“咱们教导员长的好看吧,我跟你说,我头一次见的时候也呆住了,乖乖,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他现在晒黑了,以前白的时候更好看,大姑娘小媳妇见到他就挪不动道儿,他嫌招惹麻烦,这才主动晒黑的,槐花长相就随了她爸,可惜他家那两个小子,没随他们爸的长相。”说着,还啧啧两声,语气中尽是遗憾。
说完王教导员,李婶子又对戚芳芳道;“小戚,你长的也这么好看,以前,我就觉得槐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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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你比槐花还要漂亮,而且,我总感觉你身上有股劲儿,说不上来,但一看你,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跟天上的仙女儿一样,小戚啊,你家里是哪的?和小钟怎么认识的啊?”
戚芳芳成分敏感,并不想暴露,但这些邻居日后怕是要长时间相处,也不好撒谎,于是低下头,模糊道:“我爸越战牺牲后,我就跟着奶奶住,后来奶奶也去世,就到了姑姑家,我和建国是相亲认识的。”
李婶子一听她是烈士之后,不自觉心生亲近,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道:“看嫂子这张破嘴,小戚啊,建国是个靠谱的,以后啊,你就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再生几个大胖小子,好好过日子,这以前的事啊,就都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想了。”
晚上吃饭时,钟建国告诉她,全师要进行野外拉练,他这次出门至少半个月才能回来,戚芳芳心里有些堵的慌,饭也吃不下了,尽管知道做军属就要面临这些,可她还是止不住心情低落起来。
钟建国放软声音道:“我和李嫂子说好了,让她多照看你,家里有什么体力活,你放着等我回来干,附近有几个村子,这里又是交通要塞,平日里人来人往,你尽量别自己一个人出去,多叫上几个人一起,知道吗?”
戚芳芳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活像条被遗弃的可怜小狗。
钟建国心底一软,伸出大掌揉揉她的头发:“乖,等我回来。”
吃完饭,钟建国三两下把碗洗了,就大步走到戚芳芳身边,手上用力将人公主抱起来,戚芳芳搂住他的脖颈,小声道:“你先放我下来,我还没洗漱呢。”
钟建国将人掂了掂,拍拍她的屁股,狠狠亲了她一口,才将人放下来,戚芳芳只觉后背有道灼人的视线,几乎要将她洞穿,她身子不由得抖了抖,不敢回头看,手忙脚乱的拿起脸盆,洗漱去了。
把自己收拾的一身清爽,钟建国那边早就洗完等她,趁着夜色,戚芳芳放好东西,一步一步朝钟建国的方向走过去,刚走到近前,还不等她说什么,一阵天旋地转,钟建国抱着她到炕上,然后迫不及待的覆了上去。
今晚,他好像很着急,戚芳芳摸着他有些粗硬的头发,炕上很硬,后背很不舒服,钟建国将她抱起来,肌肤碰到冷空气,她不舒服的打了个冷颤,钟建国扯过被子将她裹起来,戚芳芳不顾寒冷,从被子中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整个人依恋的靠着他。
钟建国像被鼓励了一样,双臂收紧,用力的将她抱在怀中。
这一晚,戚芳芳没有扫兴,钟建国反而很怜惜她,他抚摸着她细腻的脸庞,细细亲吻着她的唇瓣,此时,两人身上都很不舒服,可却没有人在乎这些,戚芳芳紧紧搂他。
这一刻,戚芳芳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身边这个男人,是为她正风挡雨的大伞。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因昨晚休息的好,今早,钟建国收拾行囊时,戚芳芳便醒了,她躺在一旁,静静的看他快速且有条理的将被子、军大衣、干粮袋、水壶等一系列东西打包好,见她醒了,钟建国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到她枕边,道:“里面是我的工资和津贴,还有一些票,你放好,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戚芳芳坐起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好,拿过铁皮盒打开,里面有一张存折,一小摞票证,还有几枚弹壳,她打开存折,有三千多的存款,看数字,应该是他全部存款了,她有些受宠若惊,再次确认道:“你真的都交给我收着?”
钟建国坐到炕边,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道:“嗯,都给你收着,以后我的工资也给你收着。”
戚芳芳绽出一抹笑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道:“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钟建国看了看手表时间,将行囊背起来,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这是他的家,小而温馨,他的小妻子正目送他离开,因刚睡醒,她的头发有些乱,往日漂亮的双眼,仍旧带着几分朦胧,可在油灯的映照下,却是美的惊人,他放下原本要推门的手,大步退回去几步,重新回到炕边,俯身,托着戚芳芳的后脑勺,对着那张红唇便重重吻了下去,良久,他放开妻子,擦擦她的嘴角,道:“等我回来。”
戚芳芳脸颊发烧,低头嗯了声。
钟建国这次是真正离开,戚芳芳望着仍旧漆黑的夜,重新躺好,可却再没了睡意。
又过了几日,家属区也终于热闹起来,知道李婶子做饭很好吃,戚芳芳最近一直都跟她学习厨艺,李婶子怜惜她的身世,也一直用心教导她,除了教她厨艺外,甚至还主动提出教她做些简单针线活,戚芳芳会四门语言,懂时尚,会弹钢琴,可做饭针线却是不会的,李婶子耐心的指导她,师傅厉害,徒弟聪明,戚芳芳的厨艺很快便有了大进步。
李婶子看她蒸的馒头,夸赞道:“你这丫头,脑子好使,学东西真快,瞧瞧,这馒头蒸的似模似样的。”
李婶子把风匣安好,让她再试,戚芳芳试着拉了几下,灶膛里的火果然很快烧起来,北方冬天用火炕取暖外加做饭,戚芳芳以前从没见过,以往都是钟建国点火烧炕,如今他不在家,戚芳芳自己试了试,结果拉了半天风匣,不但不起火,反而冒出滚滚浓烟,险把自己呛个半死,李婶子把灶膛的柴火拿出来,也不行,后来才发现风匣坏了,于是,她又开始给她修风匣。
不远处,李梅拿手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不停扇着,眉头皱的死死的,身体远远的避开,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看的李婶子火大,低声骂道:“这个矫情货,我算看出来了,咱们家属区,就属她事儿最多,也不知跟哪儿学的,见了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点点头,哼,人家是大城市来的,看不上咱们这些乡下人。”
戚芳芳笑笑道:“也许是不熟呢,等熟悉估计就好了。”
李婶子撇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道:“这个李梅,眼里向来没人的,势利眼儿的厉害,我看她见了姜主任就挺正常的,一点没有平时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儿,可惜姜主任工作忙,没空搭理她,不然她早就扒上去了,哼,人家到底是大城市来的人,脸皮就是厚,反正我是干不出这种上赶着的事儿的。”
李婶子口中的姜主任,便是王教导员妻子,王槐花的亲妈,是医院的副主任,这位姜主任戚芳芳也见过,比起王教导员这个大美人,姜主任就显得普通许多,圆脸,月牙眼,逢人便笑,很是亲切随和,关于这位姜主任,戚芳芳听的便是她的运气很好,据说,姜主任原名姜福宝,后来年纪大了,嫌弃福宝名字太小了,就改名姜福,之所以会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姜福宝小时候就是个小福娃,小时候随家里逃荒,因为她的哭闹,全家才活了下来,甚至于有传言,因为她家里发了笔横财,后来找地方安了家,长大后又嫁了一个这么好看又有本事的丈夫,村里很多姑娘结婚,都愿意叫她去当全福人。
戚芳芳对李婶子了解不深,出于谨慎,她不想和对方一起说别人坏话,于是,她岔开话题,问道:“嫂子,都说姜主任小时候给家里带一笔财,这到底是真是假啊?”
说起姜主任,李婶子忍不住目露艳羡,道:“姜主任命是真的好,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吃过苦,长大了又嫁给王教导员,那可是个有本事的,不过,”说到这,李婶子压低了声音道:“姜主任嘴上不承认,可这话我估摸这有八九成真,这是她家两个小子跟人吹牛说出来的,应该是大人说话被他俩偷听了。”
戚芳芳恍然大悟,她之前就奇怪,若是假的,没必要吹这种牛,若是真的,更没必要财帛外露。
说起姜主任,李婶子谈兴大起,拉着戚芳芳道:“这人啊,是争不过命的,你说,姜主任和我一样,也是农村出来的,就因为她懂点中医,就被赵院长看中,收下当关门弟子了,一个女人,你瞧瞧人家活的多风光,再看看我,就是个老妈子命,就这兔崽子还整天不听话,把我气个半死。”
当晚,戚芳芳睡在热炕上,透过窗户看着夜空,一向睡眠很好的她,罕见的失眠了,钟建国在时,她只觉烦,可他一旦不在,她却觉得房间静的可怕。
戚芳芳深吸一口气,揉揉脸颊,然后把被子裹好,闭上眼睛努力睡觉,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她好好过日子的决心,钟建国也不行。
第二天,王槐花和李婶子喊她去摘栗子。
李婶子交代道:“戴副厚手套,那小刺可扎人的很,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受不住。”
戚芳芳一听,饭都顾不上吃了,她找了双钟建国的皮手套出来,李婶子一看就摇头:“这么好的手套,哪能去摘栗子,都得给扎坏喽,不行不行,你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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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干活用的劳保就行。”
戚芳芳摇头:“家里只有这个了。”
李婶子一拍大腿:“忘了,你们小两口是新家,没有这东西,我家有,我回去给你拿。”
王槐花道:“我家还近点,我去拿。”说完就跑了出去。
戚芳芳锁好门,站在路边等王槐花,就见李梅一身精致打扮,踩着小皮鞋,提着个篮子走过来,笑道:“嫂子,你们这是要去摘栗子吗?也带我一个呗。”
李婶子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气,见李梅主动过来说话,便道:“行,带你一个就带你一个,不过,你这身打扮可不行,栗子树长在山坡老林子里,你穿这么好的衣裳,糟蹋了。”
李梅笑道:“这就是我最普通的衣服了,没事的,我从小在城市里长大,还没见识过山野风光呢,我还带了面包和咖啡,到时候咱们就当野炊了。”
李婶子还想劝,让她起码换双皮鞋,但想了想,到底还是闭了嘴,等王槐花到了后,四人一起出发。
一路上,李梅只和李婶子还有王槐花说话,离她则是远远的,好似她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戚芳芳是个聪明人,想了想便知,李梅应当是知道她成分不好,这才对她避如蛇蝎,王槐花像是看出什么来,悄悄落后几步,偷偷跟她咬耳朵:“这李梅怎么回事?有毛病吧,她怎么好像故意不和你说话?”
戚芳芳笑着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起她还有多远。
乡间土路,不但坑坑洼洼,还一层浮土,等到达目的地时,李梅的脚已经扭了好几下,原本干净光亮的皮鞋,也变得脏兮兮起来,她强撑着笑脸,李婶子没忍住,道:“走这种乡下土路,穿皮鞋纯属糟蹋,你看看,好好的皮鞋,都成什么样了,换双布鞋多好,穿着舒服还抗造。”
“我从小就是穿皮鞋长大的,穿不惯布鞋的,总觉得那个一点鞋跟都没有,走路都难受。”李梅笑着道。
见她都到这时候还在死撑,李婶子也不再多说,她伸手一指,对几人道:“看上边那几个人影了吧,就是她们去的那,咱们也赶紧上去,去晚了,她们把底下摘完了,咱们就得爬上树去摘了。”
王槐花拉上戚芳芳就走,李婶子也当仁不让往上冲,三人谁都没问李梅。
戚芳芳只吃过现成的糖炒栗子,还从没见过栗子挂在树上的样子,多亏李婶子有先见之明,让她带上厚手套,栗子壳上的尖刺扎人的很,开始,她还用手把栗子壳剥开,到后来,也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直接穿鞋踩,踩完后,再把栗子捡起来。
这一趟,戚芳芳收获了一大篮子新鲜板栗,而李梅,头发衣服一层尘土,甚至爬坡时因鞋跟太高,还摔了好几跤,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最后,有个半大小子脱下衣服,把她拉上来的,李梅撅着屁股往上爬,之前的体面碎了一地,这趟之后,好几天家门都没出。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足足四五日,李梅才又开始出门,只不过,这次她终于吃了教训,再不敢穿高跟小皮鞋,而是换成了平跟皮鞋,见了李婶子,不是远远避开,就是目不斜视走过去,当做看不到。
又过了几日,许是太过无聊寂寞,李梅和王槐花开始亲近起来。
王槐花父母工作都忙,经常不在家,因此,操持家务,管教弟弟的差事就落到她的头上,这天,两兄弟又跑去玩水,被王槐花逮住就是一顿狠抽。
“你俩这是要死啊,现在都深秋了,还敢下河玩水,万一发烧怎么办?药那么珍贵,是要先供军队用的,是你俩能嚯嚯的吗?欠锤的玩意儿!下次再让我逮住,屁股都给你抽烂!”王槐花气的叉腰,对着两人狂喷不止。
李梅嫌弃王槐花唾沫乱飞,脚尖忙向外踮,用手帕遮住半张脸,撇撇嘴,心说,到底是乡下长大的,即便是教导员的闺女又怎么样,说脏活还打人,活的比男人还糙,一点出息都没有,不过,比起其他人,李梅还算入得她眼,于是,便好心道:“李梅,你啊你,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你都要出门子的大姑娘了,还整天追着打你弟弟,像什么样子?”
“你当我想打这俩兔崽子,每次逮他俩都要累的出一身的汗,可我好好说,这俩货他不听啊。”李梅说起这个,同样满腹怨气。
“他们俩大了,也记事了,不能再这么打了,等你嫁人,还要靠他俩给你撑腰呢,要是他俩怀恨在心怎么办?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你啊你,还是长点心吧,再说了,男孩子调皮多正常的事儿,哪里就值得你发这么的的火?”
“哼,就他俩,还给我撑腰?”王槐花满脸不屑:“我有爹娘,用得着他俩?再说,俩小兔崽子还敢记恨我,腿都给他打折!”
李梅满脸不赞同,只觉这个王槐花,白生了张好脸,人却如此蠢笨,若是她有这样一张脸该多好,她定要好好收拾打扮一番,才不像王槐花这样暴殄天物,但人最忌交浅言深,想了想,李梅到底咽下准备出口的话,算了,笨就笨着吧,各人有各人的命,有些不开窍的蠢女人,总是能将一把好牌打个稀烂。
李婶子正在教戚芳芳包饺子,将两人的话听了个满耳,听完不屑道:“这个李梅,不知从哪学的老封建思想,比我这农村老太太还要重男轻女,咱们这的姑奶奶,可都有底气的很,整天吹嘘自己是城里人,到头来,觉悟还没我高。”
戚芳芳只笑,却并不接话,李婶子也不在意,继续指点她虎口该如何用力。
十一月,到了砍白菜的时候,随军家属之前租老乡的屋子住,菜地也种在一起,最近,戚芳芳都和李婶子混在一起,砍菜时李婶子把她也喊上。
“我今年种的多,你不用买了,分你几百斤,建国经常不在家,你饭量又小,足够了。”
戚芳芳想推辞不受,可实在敌不过李婶子的热情,最后,她到底是和李婶子一起去了菜地。
新盖的家属区空地很大,还专门建有储菜的地窖,两人推着小车,足足运了十多次,才把地里的菜全部运回来,戚芳芳从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累的半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李婶子笑她:“瞅瞅,你一个小年轻,这身体还比不上我一个老婆子,以后得练啊。”
另一边,王槐花带着两个弟弟,也在吭哧吭哧往回运白菜,李梅面前摆了张精致的白色小桌子,上面铺着蕾丝桌垫,再上面一整套杯盏碟,咖啡散发出独特的香味,李梅翘起小拇指,将被子端起来,闲适的辍饮一口,十分悠闲自在。
看着这做派,李婶子咦了一声,浑身起鸡皮疙瘩,凑到戚芳芳耳边悄悄问道:“她这又是在闹什么妖?喝个苦药汤子还享受上了,是不是有毛病?”
戚芳芳给她解释道:“她喝的是咖啡,外国人经常喝,提神醒脑用的,跟中国人喝浓茶一样。”
李婶子切了声:“狗长犄角闹洋相。”
王槐花正在忙禄,这时,三个健壮又腼腆的小伙子,推着满满一推车白菜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站出来,对着王槐花有些害羞的挠挠头,道:“槐花妹子,你家地窖在哪儿,我给你搬下去。”
王槐花弯腰看了看白菜,发现品质一般,于是道:“这菜不怎么好,我想着腌酸菜,你们帮我把这白菜摆到那边空地上,先晾一晾。”
三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菜码好,推着车走了,来来回回五六次,王槐花家的菜也终于收完。
李梅咖啡喝完,拎着小椅子走到王槐花不远处,坐好,八卦道:“槐花,刚才那小伙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王槐花皱皱眉头,道:“他们就是帮忙运个菜而已,你想的也太多了。”
李梅跃跃欲试,道:“你信我,我这双眼,看这个再不会看错的,”说着,她起身蹲到王槐花身旁,用手肘怼了怼她道:“你就不考虑一下?我刚才可瞧见了,那小伙子满心满眼都是你,都不敢正眼瞧你,脸都红了。”
王槐花不搭理她,低着头专心扒老菜帮,李梅仍旧不死心道:“槐花啊,你也到了结婚找对象的年纪,自己也要多上点心才行,我看刚才那人就不错,他还那么喜欢你,你可不要错过啊——”
李婶子听不下去了,截住李梅的话,不阴不阳道:“哟,陈平家的,你有这闲心操心槐花的终身大事,不如先顾好你自己家那摊子事儿,我看你这悠闲样,今年这是不打算屯冬菜啦?我可提前告诉你,咱这可不像你们大城市,冬天可没有新鲜菜卖,全指望着地窖里存的菜过冬呢,你现在不准备,总不能让你家陈平啃一冬天馒头饼子吧。”
李梅有些不高兴道:“婶子,我这也是好意,槐花一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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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整天就知道埋头做家务,都给耽误了,你不说帮着介绍个对象,我帮忙的时候,你反倒说起风凉话了,你整天喊着槐花长槐花短的,原来都是嘴上的功夫。”
李婶子听完,脸瞬间冷下来,她起身,指着李梅的鼻子骂道:“李梅,我给你脸了是吧?槐花她有爹有娘有长辈,轮得到你操心?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还整天搞洋事儿喝那什么苦药汤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资产阶级娇小姐做派,当军属当到你这份上,都不够丢人的!”
李梅气的脸红:“你,简直不可理喻!真是夏虫不可语冰。”说完,狠狠瞪了李婶子一眼,哼一声,扭身进屋去了。
等走到门口时,李梅又转过身,对王槐花道:“槐花,你自己也要多长点心眼儿才是,我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也听说了有人想要你当儿媳妇呢,你可别看邻居的面抹不开面子,到最后被人算计了才好,我看啊,有些人就是故意不想你有对象,这样才好给她儿子找媳妇呢。”
“放你娘的屁!李梅,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李婶子将手中白菜,啪的朝地上一摔,就站起身来。
戚芳芳忙将人拦住,压低声音道:“嫂子,你别急,叫外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除了家属区的这些人忙活外,还有不少过来帮忙的村民,要是被人瞧见军区家属之间吵起来,这人可就丢大了,李婶子显然也是明白其中厉害关系的,努力深呼吸,尝试了好次,才把心中火气压下去。
谁知,李梅却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洋洋得意道:“诶呦,被我说中心思了?果然,有些人表面看起来是个好人,实则满肚子算计。”
戚芳芳死死拉住要发飙的李婶子,慢慢走到李梅近前,双目直视她道:“李梅,槐花她和你不一样,你不能以己度人。”
李梅有些怔愣,根本不懂戚芳芳在说什么,谁料,戚芳芳又紧接着道:“槐花的父亲是正营级干部,姜主任身上同样有军衔,工资也不低,你估计还不知道,槐花自己也是有一份工作的,你嫁人时权衡利弊,好不容易选了个陈平,凭槐花的家世,工作,人品,哪怕闭着眼睛挑,都会比你嫁的要好,更别说,她还长的那么漂亮,李嫂子或许说话着急了些,可话却没有说错,槐花她,只要想结婚就不会缺对象,还真是不用你才操心。”
更不用你把什么脏的臭的,连自己都瞧不上的人,都塞给她。
王槐花她爹是谁?她妈又是谁?把一个普通农村小伙和她强行凑到一起,还一副打着为她好的架势,李梅,你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病的不轻!
戚芳芳比她高半个头,从高处俯视她,嘴角轻扯,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不知为何,李梅竟生出股无所遁形之感,她紧张的咬了咬嘴角,色厉内荏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李梅脸涨的通红,恶狠狠盯着戚芳芳,就在戚芳芳以为两人必定大吵一架时,李梅却跺跺脚,恨恨的回了家,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屋门摔的震天响。
李婶子先噗嗤一声笑出来,道:“诶呦,之前看她那么牛气,还以为是个厉害角色呢,没想到是个窝里横的!”
这话出口,不光王槐花,连围观人员也都笑起来。
这次事件过后,李梅单方面拉黑了家属区所有人。
但无人在意,李梅本就是新来的,大家对她都不熟,更有李婶子这个老邻居宣扬在前,原本想喊她的几个嫂子,也彻底歇了心思。
王槐花去年腌了几缸酸菜,但不知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坏了一大半,今年她专门找李婶子取经,对李婶子来说,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索性一起教她们俩积酸菜,刚忙活完,那天帮槐花搬白菜的小伙子,一脸兴奋,带着几个人来了家属区,见到王槐花还激动的喊道:“槐花,你看谁来了?”
说完,一脸的邀功求表扬。
待看清来人后,王槐花心情明显糟糕很多,她严肃道:“秦立根,你难道不知道,军营不许外人随便乱进的吗?虽然家属区和营区的围墙还没建成,可你也不应该这样擅闯。”
秦立根神情顿时有些讪讪,可还不等他说话,王老太就开口了:“槐花,你个没眼力的死丫头,没瞧见我和你二婶吗?还不赶紧过来!”
王槐花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喊了声奶。
王二婶在一旁笑着道:“槐花如今也是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可比小时候漂亮多了。”
王老太从老家来,一路上先坐火车,又坐拖拉机,然后再是走路,早就累的要死,被王槐花带到家门,不客气的推开,当即招呼着身后两个人进屋,王槐花见王二婶身后还跟着个憨厚小伙子,当即拦住:“你是谁?”
王二婶见忙拉住王槐花,笑着道:“好侄女,他是我娘家侄子,叫耀祖,你忘了,在老家,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呢,这一路上,多亏了耀祖陪着,不然我和你奶两个女人家,可不敢走这么老远的路。”
王槐花眉头皱的死紧,道:“可家里根本住不开那么多人啊。”
“没事,没事,耀祖一个大小伙子,实在不行就让他打个地铺。”王二婶笑着道。
进了屋,见王老太推门就要进卧室,赶紧制止道:“你们别进那屋,我妈跟着部队野外拉练,刚回家还在补觉呢。”
王槐花这话一出口,王老太的脸当即黑下来,骂道:“姜福宝你个败家娘们儿,你不老实呆在家里,整天跟群大男人出去,像什么样子?这就是赶上新社会了,要搁老辈子,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被拉去沁猪笼!”
王槐花不服,刚要替她妈辩解两句,姜福宝已经走出来,对着王老太,讨好的笑笑道:“妈,您过来前怎么不提前拍个电报,也好叫立军去接你。”
王老太上下打量姜福宝一番,她虽说瘦了些,黑了些,看着也累的睁不开眼,可再看姜福宝身上的好衣裳,气顿时就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骂道:“小三儿挣那么多工资,叫你把的死紧,你就这么伺候他?大白天就睡觉,这么困,你晚上偷人去了?”
王槐花当即火了:“奶,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聋眼睛也瞎,我妈跟着部队出任务去了,这半个多月,她跟士兵作息时间一样,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一下,这你也看不惯,你是不是嫌自己儿子头上太干净了,所以自己给你儿子头上扣顶绿帽子!”
王老太在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她的威严哪里容的王槐花一个小辈挑衅,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被姜福宝一把拉住,软声道:“妈,我平时工作忙,都是槐花管两个小的,她脾气从小就这么冲,也不是特意针对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不过,槐花的话糙理却不糙,妈,这是军队,您说话要注意影响,被人听到,会影响立军工作的。”
“妈——”王槐花气不过还想再说,却被亲妈一把拉住。
王老太见姜福宝还算乖顺,撇撇嘴,没再开口,而是吩咐道:“小三儿媳妇啊,我和你二嫂跟你们挤挤就行,你给耀祖腾个房间出来,这可是咱家实在亲戚。”
姜福宝一边拦住女儿,一边笑着应道:“好,妈,就是家里地方实在不大,要不你看看叫耀祖睡振宇振兴的武,就先叫他俩去别人家凑合两天?”
王老太打量番这两间房,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个方案。
王老太三人来时,戚芳芳就悄悄把耳朵竖起来,再用眼角余光扫过身边人,好家伙,别看一个个手上动作没停,可细看没一个真干活的,全都是糊弄,主意力早被王家人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戚芳芳多聪明的人,只看周围人反应,就知道这位老太太应是盛名在外,她悄悄凑到李婶子身边,小声问道:“嫂子,这个老太太你认识啊?”
李婶子小声道:“这是王教导员他老娘,可是个厉害角色,每回来,姜主任都得做小伏低伺候着,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带着走,能把家都搬空,你别看我脾气爆,在咱们营区也能被人喊句泼妇,比起这老太太,我可差太远了,这个老太太,骂起人来三天不重样,而且脏的不行,别管对自己儿子还是儿媳妇,都朝着下三路招呼,更觉得的是,这老太太真遇到骂不过的,她直接就脱裤子,军营里都是些大小伙子,这谁能顶得住,这种老不要脸的混不吝,你说谁不怕?我反正是不敢招惹这种人,槐花年纪小,性子冲动,姜主任又是个没用的,不行,我得去看看,在咱们军区,可不能真叫槐花母女被欺负了。”
戚芳芳心道,想看热闹就直说,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事实证明,李婶子还真不是完全看热闹,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王老太这次来,竟然是给槐花相看的,这相看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和王老太和王二婶一起来的年轻小伙子,陈耀祖。
陈耀祖是王二婶的娘家侄子,王老太和王二婶是一个本家,这样算下来,陈耀祖和王老太也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你们两个当爹妈的不称职,槐花都十八九的大姑娘了,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你们俩也不给她操持起来,耀祖是咱家实在亲戚,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小伙子又踏实,又能干,让他跟槐花见个面,两个人认识一下,就把婚事定下来,等小三儿回来,叫他给耀祖找个活儿干,就不让他回去了。”
这老太太,当真发的好梦,李婶子刚进门就听了满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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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却当场炸了:“奶,我有爹有妈,就不劳你操这心了,我不结婚是因为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又不是没人要,你也真是费了心了,把这种歪果裂枣挑出来——”
槐花年纪小,李婶子可是见识过这老太太的,当即笑着打圆场道:“老太太,这自古老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槐花的婚事有王教导员和姜主任在,定然错不了的,她年纪轻,说话着急,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王老太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指着王槐花就骂道:“你个小骚蹄子,浪逼丫头,再敢跟我大小声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耀祖怎么了,多好一个孩子,你还看不上?你和你这个妈,跟养不熟的狗一样,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外头有野男人勾你魂儿啊!”
王槐花一声不吭,转身抱起三人的行李就往外扔,对着陈耀祖骂道:“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这里也没人当你媳妇,我告诉,别整天作白日梦,光想着不劳而获吸别人的血,一个大男人,好手好脚,别总想着靠吃女人发财,再说,我还有两个弟弟,就算吃绝户都轮不到你!”
姜福宝都快急哭,拉着槐花的手说道:“槐花,你这孩子,她到底是你奶奶,她是长辈,你跟她较什么劲,让着她又怎么了。”
王槐花当即怒了,对姜福宝吼道:“妈,你能不能有点脾气,你没听人家说啥吗?人家都要把你闺女称斤论两的卖了,到这时候,你还有讲礼貌,讲孝顺,你还是我亲妈吗?!”
王老太扬起大巴掌往槐花脸上扇去,骂道:“小骚货,还敢跟老娘炸刺,阴阳怪气,我还就告诉你,这门亲事我定下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李婶子有些看不过去,插嘴道:“老太太,这新时代了,这婚姻都得自主,做长辈的可不能强制小辈儿结婚了——”
王老太神情不善道:“这有你什么事儿,怎么这丫头是你偷着跟立军儿生的?”
李婶子脸色难看,却还是强撑的笑道:“老太太,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您这嘴也太没把门儿的了,怎么什么话都说。”
“不是就滚,别跟着瞎掺和!”
王老太说完坐到炕上,盘起二郎腿,冷哼道:“小骚蹄子,惯的你一身臭毛病,女人家不安分,你这种丫头,耀祖肯要你,就烧高香去吧,还挑挑拣拣上了,也不看你什么德行,妖妖调调的,一看就是什么正经女人——”
这时,房门被忽然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男人一言不发,大迈步走进来,大马金刀坐到椅子上,“啪”的一声,一把枪被拍到了桌子上。
陈耀祖被吓往后退,就连一向嚣张惯了的王老太,脸皮也不自觉抖了抖,颇有些色厉内荏道:“小三儿,你回来了。”
王立军淡淡应了声,声音平缓道:“娘,这几天你就放心在这住着,我就当你探亲来了,但槐花的亲事儿,我不同意,谁要是敢算计我闺女,我毙了他。”
说着,王立军淡淡扫过陈耀祖,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然后看向王老太。
王立军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风尘仆仆,一脸倦色,军装上还带着磨损和脏污,可身上却有股莫名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辈子当惯了泼妇,从无败绩的王老太,罕见的卡了壳。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见状,李婶子十分有眼色的拉着戚芳芳离开,姜福宝见状,也把闺女、二嫂和陈耀祖一起拉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交代道:“立军,你别着急,好好和娘说啊。”
屋里没了外人,母子俩说话也没了顾忌,王老太刚准备变脸,就听三儿子放软语气道。
“娘,你儿子四十多岁,才混上正营级,跟我搭班子的钟建国,二十七岁的营长,战斗英雄出身,那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前途远大,你儿子我,没你想的那么大本事,能随便给人安排个差事。”
“建平年纪到了,我原本想着让他参军入伍,到时候拼劲我这张老脸不要,使使力,扶他一把,如今你一声不吭的把陈耀祖带过来,是想干什么?我能力有限,现在帮陈耀祖,等轮到建平时,就真有心无力了,您真的想好了,让我放着建平这个亲侄子不管,去拉拔一个外八路的陈耀祖?二嫂和大嫂不对付了一辈子,要是知道了这事儿,睡觉都要乐醒了。”
王立军说完,也不再理会老娘,扯了扯衣领,给自己倒了一茶缸子水,然后咕咚咕咚灌下去,他又累又困又饿,回到家还要处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心里烦的不行,此时,已经在努力压着情绪了。
这要是换别人来,王立军早就开骂,把人轰出门去了,可对自己老娘不行,王老太泼辣,蛮横,混不吝,偏偏还是他亲娘,所以最开始拔枪把人唬住后,后续还需要智取。
王建平是王立军大哥的儿子,前面夭折了好几个孩子才得来的宝贝,又是长子长孙,向来是老太太的心头肉,王立军拿他说事,果然很能打动王老太。
王老太撇嘴,仍有些不相信道:“老三,你可别哄我,你好歹是个大干部,哪有你说的那么难?”
王立军闻言冷笑:“您这么精明的人,这次怕让人给当枪使了吧,二哥二嫂没儿子,二嫂和大嫂又一向不和,二嫂死命的拉拔自己娘家侄子,让陈耀祖把建平的机会占了,这样一来,谁占便宜谁吃亏?可是娘,陈耀祖虽然跟你是拐着弯的亲戚,可再亲能亲的过建平吗?那才是您大孙子,二哥二嫂糊涂,怎么您都分不清里外了?”
王老太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个不要脸的逼玩意儿,看我怎么收拾她!”
王立军苦笑一声,拦住即将暴走的老娘,劝道:“娘哎,您就消停点吧,家属区就这么屁大点地方,谁家出点什么事儿,用不到第二天,全家属区就都知道了,您给我留点脸吧,您想要收拾二嫂,等回老娘慢慢收拾也不晚。”
成功将老娘安抚住,王立军这才开始套话:“娘,二嫂她咋跟你说的,她怎么想着把槐花和陈耀祖凑到一块儿了,我再宠着槐花,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她怎么就能确定,槐花嫁了陈耀祖,我就能全力帮扶陈耀祖了呢?”
此时,王老太已经完全相信了儿子,当即就把王二嫂卖了个彻底:“这个小浪货,她和我说,槐花把你工资都把着,不往家里寄,还说,等槐花嫁给耀祖,出了门子,自然不好再管娘家事儿,她还说,你本事大,等把耀祖提拔起来,也是老陈家的光荣。”
王老太说着,继续骂道:“这个小骚货,还敢跟老娘动心眼子”
王立军听完眯了眯眼,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啊,”王立军苦笑:“我也不拿瞎话匡你,不给家里寄钱是我的主意,一来,我养着仨孩子,身上的担子不轻,再者,大哥二哥日子都不算难过,远没到需要我这个当弟弟贴补的地步,有道是亲兄弟,明算账,不过,娘你也知道,振宇振兴都还小,建平是我亲侄子,我自然是想着他的,不过,要真依着二嫂算计成了,我碍于槐花,可能真会放过陈耀祖,可我要气不顺,迁怒到家里人头上,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建平?反正二嫂没儿子,她是不吃亏的。”
王老太整个人都要变成一头喷火宝龙,目露凶光,恨不得把人生啃了。
王立军心中冷笑,他自然不会受别人拿捏,先不说槐花不会被拿捏,哪怕真的一时糊涂嫁了,他也能整的陈耀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为扣住她闺女就能拿捏他,做他的春秋大梦!
戚芳芳出了王家大门就止不住的开心,军队都是一起回来的,王教导员回来,就证明钟建国也会很快到家,钟建国不在时,她没感觉自己多想他,可知道他要回来时,却忍不住的雀跃开心。
李婶子老夫老妻,早没了年轻时的激情,看到戚芳芳这样,忍不住调侃道:“建国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你去门口迎一迎他?”
戚芳芳想了想,双颊忍不住泛红,却真的小跑着去大门处等着了。
李婶子先是愕然,然后是止不住的笑,一旁的姜福宝也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是新婚小夫妻啊,感情好的令人羡慕。
戚芳芳没等多长时间,就有军用卡车开进门,车子停下,驾驶室里跳下一人,三两步走到戚芳芳面前,这人身材高大,将她身前的阳光挡住了,戚芳芳抬头望去,不是钟建国又是谁?
“你回来啦!”戚芳芳声音甜度爆表,就这么笑吟吟仰头望着他。
钟建国上前走两步,下意识伸出双臂,想将人抱住,半路又顿住,最终,他轻轻拍拍小妻子的后背,强忍狂跳的心道:“回家。”
见到他,戚芳芳忍不住开始话痨。
“李嫂子教我做饭,我学会了蒸馒头,包饺子,还有烙饼,对了,她还教我做针线,以后你的衣服再破了,我就给你补,还有,我还和槐花李嫂子一起腌酸菜了,嫂子人可好了,她知道我们今年没种菜,给了咱家好几百斤菜呢……”
不远处,女人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却难掩其美貌,她正叽叽喳喳说着家长里短,那双漂亮的眼里好像有星星,男人不时的应和一声,眼底都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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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幅夫妻回家的画面,是那么的温馨宁静,精准击中男人对于妻子,对于家庭的完美想象。
陈平一直盯着两人看,直到这两人走远消失不见。
这一刻,曾经坚定的选择,竟然出现了一丝丝动摇。
一进家门,钟建国就将日思夜想的人抱进怀里,他嗅着妻子身上淡淡的香味,只觉心底某个地方异常柔软,大半个月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现在浑身是力气,尤其某个地方,早就蠢蠢欲动起来。
戚芳芳红着脸将人推开,小声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吃完饭,然后去洗个澡,最后好好睡个觉,不许想东想西,知道吗?”
钟建国看她一副小管家婆模样,满眼宠溺,最后在戚芳芳眼神威逼下,说了句好。
另一边,陈平一身脏臭的回了家,发现地没扫,锅没刷,整个家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他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李梅正躺在床上睡觉,他压着心中烦躁,坐到床边问道:“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会就睡起觉来,屋里这么冷,没生火炕吗?我走前不是告诉过你,你不会点火炕,就叫家属区的嫂子教你——”
李梅气咻咻坐起身来,一脸怨念:“你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回来后都不关心我过的怎么样,在这适应不适应,刚回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数落我,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她们都欺负我!”
陈平眉头皱的死紧,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而是确认道:“你没生病?”
李梅见他不听自己说话,更气了,怒道:“没有,我病什么病?!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你就盼着我生病是不是?”
陈平努力压抑着火气,道:“你既然没生病,这是干啊,地上这么脏,家里这么乱,也不见你收拾下,这也就罢了,最起码,你换下来的衣服,吃剩的碗筷,总该洗了吧?你这样放着,总不能是等着我回家再洗吧?”
“你洗又怎么了?我们才刚结婚,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一走这么长时间,我在这一个人都不认识,你有想过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那些人有没有欺负我,排挤我,这些你都没有想过,你就只想着你自己!”李梅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滚下来。
陈平现在整个人又累又饿,他现在只想好好吃顿饭,洗个澡,再好好睡个觉,一点也不想和李梅吵架。
他没说话,而是拿了换洗衣服,没理会李梅的大呼小叫,径直去了澡堂子,等洗完澡回来,路过钟建国家里,见戚芳芳正给钟建国端了碗热腾腾面条,他眼力不错,那面条卖相十分不错,看着就好吃,想不到戚芳芳一个正经大小姐,竟然能为钟建国做到这一步,再看自己家里,冷锅冷灶,一会还要自己给自己做饭,想到这,他心里就说不出难受,他恨恨的盯着钟建国,心想,娶个成分扯后腿的女人,估计也就这点好处了,戚芳芳本就心虚,可不得想方设法讨好钟建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