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苗黑白分明的双眸泛起冷意,“你不去查今夜何人作祟,不去查这亲兵为何而死,反而与我在此处纠缠,殿下就是如此行事?”
“那我便邀丰姑娘与我同查可好?”李颂敛去玩味,凌厉深沉的双眸盯住她,其中暗含深意。
安苗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人,心下几番权衡,终是轻叹了一声,“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若说了,你只当是我装神弄鬼,徒惹猜忌,不过是自寻麻烦罢了。”
那矜贵的人闻此,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波澜暗生。他顿了一顿,方启唇,“那你便暂居东宫,其余的,去说与何曲听吧。”
安苗面露愠色,太孙却似不欲与她多做纠缠了。
他收刀起身,退开数步,才淡淡吩咐,“唤方爱来,将这具尸身、苏线与那和尚一并移去东宫,切勿惊动旁人。方才擒住的那条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苗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思量,“交由丰姑娘,一同带去东宫。”
安苗顿时有些傻眼,什么蛇?哪来的蛇?为什么给自己?什么叫一起去东宫?
安苗方才不过是仗着此前的怨气与一时的火气,才敢冒犯这尊大佛,此刻冷静下来,倒不免有些悻悻。望着那金尊玉贵的殿下转身远去,终究没有再追上前。
如此也好,那何曲瞧着便是个机灵通透之人,此番若能与他联手,或许反倒能查出些有用的线索。
这方爱,竟是个女将军。
安苗本呆立原地,反复思忖今夜的种种,尚未理清思绪,便见远处一群人快步而来,均带着久经沙场的气度。为首女子步履沉稳,发髻高束,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形,周身带着将军的悍气。
待她走近些,安苗方看清,这当真是个清俊飒爽的姑娘。眉目锋利,眼尾微扬,一双眼眸历经沙场,沉静如深潭。那姑娘看见她,嘻嘻笑起来,一扫刚刚的肃杀,竟透露出几分少年意气。
“可是安苗姑娘?”那姑娘上前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眉眼轻挑,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一番,不待她答话,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甚是能干!”
安苗头次被个姑娘家如此对待,面上有些木讷,转移话题道,“苏侍卫和子成和尚应只是中了少量…毒,仅需服用些寻常汤药便无事了。”
那姑娘闻言,又笑眯眯把她夸奖一番,方带着手下去收拾残局了。
安苗站在一旁静静瞧着,见她行事不假手于人,处事大气却粗中有细,调度人手井然有序,行事更是沉稳有度、章法森然。
再看她带来的这队人马,亦是纪律严明、配合默契。这女将军,当真是难得的好手。
那女将军一通忙活,一抬眼瞥见安苗立在旁侧,竟也毫不客气,径直唤道,“安苗姑娘,你来陪我把这地刷了。”
安苗瞅瞅那将军,任命得挪过去蹲下,接过她手中的毛刷。方爱手上没停,嘴也不闲着,
“安苗姑娘手上功夫确实了得呀,凭一己之力,放倒那二人便罢了,便是将这…无名男尸,也搅成肉馅啦?”
安苗杏眼略有些无奈,她实乃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爽朗的中原女子,“方将军更是了不起些,不将我捉拿归案便罢了,此番还强邀我打扫善后。”
方爱嘻嘻一笑,“那便要怪那位国色生香的殿下了,我本还在那宴席上喝酒享乐,他却派人硬唤我来,收拾你这烂摊子。我这气不敢冲那位发,便只好曲线报仇,寻寻你的霉头。”
安苗下意识抬手抚向耳畔,却触了个空,未摸到那冰凉细腻的银饰。她这才想起,今日为求稳妥,扮了南楼进来,只得无奈得收回手,默不作声继续干活。
方爱却未如此轻易放过她,又继续道,“你和那位究竟是何种关系?你这般闯进来,却未见他给你些颜色瞧瞧,我们这位殿下不是最喜欢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是谁寻了他的不痛快,都得吃上一番苦头,他才肯罢休。”
安苗听得此话,没忍住轻笑了两声,才开口道,“你怎得如此说你们殿下,你就不怕你自己先触了他的霉头?”
“怕?我当然怕。只是我瞧你不像是那阿谀奉承之人,才与你讲几句实话,这普天之下,也不知还有几人,敢陪我在背后如此奚落那位无比金贵的太孙殿下了。”
“那若是我是他的…心上人,你此番不就自投罗网了。”
女将军嗤笑一声,“虽说我无意置喙那位的内帷之事,但莫说是枕边人、心上人,你且看这雍容华贵的精细人,可是能将京中何人看进眼去?这位殿下,生于九重天上,长得玉骨冰肌,又是个不缠世俗、绝顶聪明的性子,莫说你我,便是苏姑娘,怕也是难入法眼。”
安苗闻此,立刻好奇起来,“这苏姑娘是何人?”
方爱手脚依旧麻利,嘴上却接道,“京中惦记殿下的女郎千千万,唯有苏姑娘敢宣之于口。她本是镇国大将军的嫡女,生在将门,却才情卓绝,一笔锦绣文章传遍京华。如今她以贵女之身入宫,任尚仪局司籍,执掌宫中典籍文卷、礼仪规制,乃是近身伺候御前笔墨的女官。”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寻常。京中贵女、才女如过江之鲫,她又何足挂齿?可她绝非养在深闺里的普通娇花,年少时便随父戍守边关,见过朔风烈马,也踏过黄沙漫野。此前苗疆那边出了大事,传言便是这位姑娘,为了大义甘愿以身殉道、甘心赴死,所幸是捡回了一条命,才换得她今日,在这繁花锦簇的京城中的锦绣前程、体面尊容。”
安苗听得此话,手上慢慢停了,她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才道,“竟有此事?”
那女将军不知可否得点点头,“我也未想到,那如今如此沉静矜贵的京城贵女,竟曾经也有如此悍勇无畏、孤勇决绝的一面。”
安苗听得此话,面上一笑,便不再搭腔了。幸而此处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二人站起身来,只待宴席结束,随太孙一行人一同回东宫。
“等等!”安苗突然反应过来,“为何要随太孙一同回去?我们二人不能先行一步吗?”
方爱上下打量她一番,脸上又挂上了笑嘻嘻的不正经模样,看起来俊俏明朗,
“你怕什么?你今日进宫一通搅和,又平白搭进去三个人,谁知是否有人要趁机构陷、发难?你一路随殿下出去才是最方便稳妥的。殿下既然下定决心要护你,便不会让你涉险,你且放心。”
闻言,安苗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尴尬,好似刚刚才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刻却要虚与委蛇、握手言和,偏生自己还有求于对方。
她讷讷闭上嘴,听从摆布,不再多言。
太和门外,太孙的轿子缓缓落定,檀木镶金,四角鎏金小兽,安苗未等侍从通传,径直纵身而上,一矮身钻入其中。
轿内宽敞雅致却处处考究,软垫以云纹锦缎缝制,扶手皆为羊脂白玉,润滑细腻。一缕若有若无的古木香静静萦绕,不显张扬,却自有气度。
轿子里面,除了黑心肠的太孙,还有那倒霉蛋何曲。安苗刚刚坐稳在软垫上,便眼见那白莲花似的美貌郎君幽幽看着她,慢慢面露怨怼。
安苗看见这清隽温润的文人相,亦心头微虚,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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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四下乱转,偏不去看他。此前与这位何大人周旋,她不是挟持便是偷袭,手段向来直接,如今这样面对面同处一轿,委实尴尬得很。
然而那男子也不知是生了什么毛病,竟一错不错得紧盯着她,面上神色淡淡,目光却暗含指责,分毫不让。安苗瞧这模样,便知这事断不会轻易揭过了,索性心一横,清亮瑞丽的杏眼转了回来,盈盈抬眸,直直与他对望。
何曲被安苗这么一瞧,倒收了方才刻意端着的几分控诉,重新挂上温温淡淡的笑,慢悠悠道,“丰姑娘的鼻子脏了。”
他抬手过来,指节舒展,指尖挂着一方青灰色帕子,上面用银线绣着卷草纹,“姑娘擦擦吧。”
如此俗不可耐的对话,如此落于俗套的桥段。
安苗心下一哼,可未等安苗开口接话,一道疏淡冷清的嗓音已先一步淡淡落下,
“旁人惯用的伎俩,不必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怔,均难掩惊讶得望向那端坐一侧的金贵人。
他此刻长睫如羽轻垂,半掩去眸底昳丽风情,面上喜怒难辨,只一双莹润如玉的手,轻轻抚着小案上的茶盏。
然而那男子却不再多言,安苗打量他片刻,也没瞧出些什么,便又将脸转了回去。可一抬眼,却撞进何曲满面惊悚之中,他好似是骤然想到了什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神情惊惶,竟好似她下一刻便要大祸临头。
安苗瞥他一眼,心知这人是彻底误会了,她拿衣袖抹掉那点红痕,娇美的脸蛋平添些狡黠,秀眉轻轻一挑,扬声对着李颂道,“殿下,他方才,竟想哄我用他的帕子。”
“那也并非他的帕子,乃是他方才从我车上顺来的。”慢条斯理的声音落地,那男子面上无喜无怒。
安苗当即哑然,何曲更是脸上挂不住了,只得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
幸而未过多久,车驾便已驶入祥旭门。
轿舆稳稳落定,那金尊玉贵的男子便缓步而出,广袖轻扬,带起一阵清冽的冷香。方才轿中那几分慵懒平和尽数褪去,此刻他又恢复了那疏冷持重的金贵之姿,只一瞬,两人之间便又重新隔起了一道遥不可及的森然高墙。
安苗也并未多想,只落后几步和何曲一起遥遥坠在后面,随着他向东宫深处而去。
这继德堂今日是格外热闹,连许久未曾露面的四海今日也持剑立于其中。这侍卫相较于之前的干净内敛,竟又添了几分深沉平和,安苗上下打量他一番,心底暗暗惊叹,太孙身边当真是人才辈出。
刚刚,太孙一入内殿,便先行而去了。无那尊大佛坐镇,一群人便在继德堂插科打诨、东拉西扯,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讥讽、挤兑。
若说安苗和何曲只是小有冒犯,那四海和方爱便是实打实得水火不容。二人一见面,便开始互相嘲谑、攻讦,行伍之人说话本就不着边幅,这一会他们俩已是轮番‘问候’了对方祖宗一番,又相互客套得表示了诚挚的‘敬意’。
安苗在一旁听得是津津有味,连带着何曲也跟着兴致勃勃,周全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只立在一旁,不置一词。
李颂一回东宫,便先入内殿净面更衣、重整冠袍仪容,又饮了一盏醒酒汤清心定神。待他整理齐整、步入继德堂之时,一眼便见了这鸡飞狗跳、闹哄哄不成体统的景象。
安苗本就立在殿门旁侧,眼瞅着那男子进来。他一番收拾过后,方才那点微醺慵懒彻底消散,整个人愈发清挺端严,周身疏离持重,再无半分可狎昵之处。
“可闹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