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安苗,你可听说啦?几日前太孙殿下受伤了,皇帝陛下正到处寻名医进宫呢。”一身姿丰腴,眉眼却清新秀丽的女子斜倚在安苗的店门前,眉飞色舞得讲着坊间传闻。
“还有此事?”那双清亮瑞丽的杏眼微微睁大,安苗轻抚了一下颈畔的银铃,转头道,
“那太孙殿下不是庙里的神仙吗?怎么会受伤?”
她耳畔的银质大圈耳环垂在腮边,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诶呀,你这姑娘说什么胡话?说是最近凶案频发,太孙殿下以身涉险,这才昏迷不醒呢。”那美妇人难掩担心道,
“这可如何是好?不过说来,自从频频有女子惨死,你这店铺的生意倒是好了些。”妇人说到此,抬眼打量这充满神秘异域风情的小巧店面。
木制的墙壁古朴厚重,雕刻着神秘的苗疆图腾,线条朴拙却灵动。地上铺着厚密的绣花羊毛毯,彩线绣就的苗疆纹样浓艳鲜活,踩上去绵软厚实。
色彩鲜艳的木质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款式的三条簪,每一支都精心雕琢,工艺精湛。地面随意散落着些铜鼓形状的灯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小店和它的老板一般明艳飒爽、灵动野性。
安苗闻言笑道,“梅姨也说糊涂话了,城中出了这等糟心事,谁家心里不慌?我这不过是个簪钗小铺,姑娘们寻些戴在身上,图个心安罢了,哪算得什么生意好。”
梅姨似也反过味来,自己竟说了如此晦气话,实在是过错。她忙顺着安苗的话歉意得笑笑,寻个由头离去了。
待店里又安静下来,安苗盘坐在植物纹饰的硬木扶手椅上,手里来回摩挲着一支黄铜制的细簪,几日前事发突然,她不得不拿蛊虫将那太孙迷晕了。
可如今,晕几日还好说,若继续晕下去,皇帝彻查此事,难免有人借着丢失的簪子查到自己的身上。需想个法子,潜入宫中,给那金贵人解了毒才是。
安苗心下不满,这太孙殿下实在是多事,人寻自己的卿卿,他硬上前凑什么热闹?
皇宫如今,可谓是吃人的樊笼。太孙遇险,皇帝震怒,凶手尚未落网,这皇宫定会被层层围成铁桶。
自己今日要进去,需得周密规划一番。
安苗略一思忖,就关了店门。她快步穿街过巷,沿途不少铺面的掌柜伙计见了她,纷纷笑着招呼,她都利落得寒暄回去,眸中带着清亮的笑意。
待走到一两进的小宅子门口,她才顿足,轻轻叩了叩门。
那门似早知她会来,几乎是应声而开,一俊朗非凡的小郎君正笑意盈盈立于门前。
“钱!”
那少年一边眉眼含笑,一边向她摊开了手掌。
安苗扬手便将簪子抽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艳丽的红痕,“说找你干嘛了吗?你就钱钱钱?”
“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那郎君收了笑,换了一副蛮不讲理的生硬面孔,
“你这山野女娃,见到爷爷我,不拜见曾爷爷,做什么动手动脚?”
安苗黑白分明的眼珠剜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曾爷爷,我要进宫。”
郎君点点头,似毫不意外,“一千两。”
安苗闻言,伸手轻挽了一下耳畔的发丝,宽袖垂落,露出腕间缠的三圈苗银绞丝镯,
“你若再漫天要价,我便告诉梅姨。”
少年闻言也不恼,展颜一笑,齿白唇红,周身带着苗岭的鲜活气。
“你若能想办法让你梅姨与我吃饭,我便免费送你进去。”
“成交。”
夜色漫上京城,长街未凉,酒肆茶坊的灯笼次第挑高,红纱笼着暖光,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
安苗一身轻薄红纱缠身,头戴面纱、脚缠银钏儿,静坐于马车之内。外头皇城侍卫正按序查验文牒,只待核验通过,便可进入宫中。
其实说来,太孙受伤,全城禁严,怎会无端邀舞女进宫献舞?
此乃明明白白的阳谋,整座宫闱上下,都在静等那幕后凶手自投罗网
皇帝陛下的想法很简单,如今献舞的,若是无辜的舞女,便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
可若是有人借着献舞的名头,心存不轨、妄图靠近太孙,莫说触碰到殿下半分衣角,只要动了一点歪心思,都会落得个有去无回的下场。
太孙无故陷入昏迷,太医院众院判御医束手无策,世间名医亦无一人能拿出锦囊妙计。皇帝这才不得不拿出此险招,为自己的孙儿谋得一线生机。
安苗此番进宫,万般风险。可如今,亦不容她不铤而走险,心底里,她又将那人狠狠骂了千遍万遍,
“千铃姑娘,请下车。”侍卫的声音冷硬如铁,字字沉实。
她清脆得应了一声,一旋腰从马车上跳下去。
今日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九个美人,其中就属碧玉阁的清沅姑娘为真绝色。
此刻她立在马车旁,似一朵开得艳烈的海棠,却又带着雨打后的娇弱无助,让人心中生怜。
安苗垂眸不再多看,只循着前人的脚步,缓步往殿内走去。直至双足落于云龙纹羊毛厚毯之上,绵软厚重的触感漫上足底,她便知,已入正殿。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却无人传旨令她们起舞,只是让一众舞姬在殿中静立待命。
此番过了两刻,舞女们难免惴惴不安、提心吊胆了起来,却也都强作镇定,垂眸敛息。
却听静立的队列里忽生微澜,“诶呦”一声娇唤。
安苗心中微凛,讶异起来,难不成今日除了她,竟还有旁人想借机行不轨之事?
她不动声色得抬眼看去,只见清沅歪倒在地,她鬓边珠花轻晃,眉眼间凝着几分惊惶无措,纤手撑着地毯欲起又落,唇角微抿,竟透出几分泫然欲泣的柔弱来。
安苗心底泛起怀疑,余光飞快扫过殿内。
这殿宇阔朗得惊人,却只在十人立着的方寸之地挑了几盏宫灯。余下各处皆幽暗,深不见底,不知那片漆黑里,是否正有人隐于其间?
她抬眼欲要再看,身后忽传来轻缓却沉实的脚步声,杂着几缕几不可闻的衣袂擦风之声,她心头一跳,忙垂落眼眸。
余光里,一双金丝五爪团龙纹绸鞋缓步自身走侧过,其后紧跟着四双玄面皂靴,靴底碾地无声,随那双绸鞋稳稳停在清沅身侧。
“姑娘可是累了?”苍老低沉的声音含笑道。
声音在这幽深的殿宇里缓缓荡开,带来沉沉的压迫感。安苗心头微凉,指尖都下意识蜷了蜷。
清沅似被吓傻了,迟迟没有答话。半晌,一声啜泣自她喉头漫出来。
那苍老的人在漠然审视着她,视线沉沉划过她纤细的脖颈,似乎在掂量,这抹美人脑袋中,藏的可是害人的诡计?
半晌他叹了口气,“姑娘确实貌美,可此时确不是个好时机,朕亦容不得你如此造次,姑娘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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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留下一只脚,送姑娘出宫吧。”声音带着些轻淡的惋惜。
殿内的黑暗中,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众身影自浓墨般的阴影里稳步而出,呈合围之势站定。
随即两人出列,上前架起清沅,一言不发地将她带离,步履沉缓。
余下之人则各自肃立在阴影的交界处,身姿挺拔,纹丝不动,殿内重归死寂,只余沉凝的肃穆。
安苗在心中感慨,这皇帝驭下极严,威严暗藏,手段老辣果决。
又听那苍老肃穆的声音淡淡响起,“时辰已到,便请姑娘们献舞吧。”
旁的舞女早已是两股战战,纤细如柳的身段都瑟缩着,安苗心下一叹,旁人退缩也就罢了,此番由不得她反悔。
如今尚未有动静,她还需设法拖延片刻。
她脚步干脆利落,出列道,“妾身愿为陛下献舞。”
皇帝点点头,不辨喜怒,“姑娘为何而来?”
“为献舞而来。”
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却含了笑,
“姑娘为何而来?”
安苗心头急跳,脑海里飞速转着。
她刚要开口,却见一须发尽白的太监抱着一柄玉如意快步走来,他脚下功夫了得,几乎是疾速掠过了安苗身旁,转瞬已躬身立于帝侧,俯身低声禀了数语。
皇帝闻言,一扫刚刚的阴鸷,竟毫无掩饰地朗声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与开怀,扬声喝道:“赏!重重有赏!!!”
他起身欲行,临行前垂眸淡淡扫了阶下舞女一眼,旋即转头对身侧侍卫道,“尽数送出宫去。”
侍卫们齐齐躬身领命,上前引路,安苗低垂着眸,顺从地随着众人向外走。
此番本应安苗设计,自太孙塌前引开皇帝与其随行侍卫,为曾爷爷创造契机,助其伺机动手。却未想今日还有那清沅去当出头鸟,率先引了皇帝过来。
待终于出了沉厚如壁的乌漆大门,安苗长松了口气。也不知她不甚靠谱的曾爷爷可是已安然回到家中?
这苗疆的不老郎,入了京华,竟也成了人人侧目的俊俏客。
她曾爷爷丰阿朝身系苗疆一卦,此番以身涉险,但凡有半分差池,她师父定会亲手送她去偿命。
二进小院浸在夜色中,悬挂的灯笼透出暖盈盈的光,正屋烛火明暖,窗上映着模糊的人影。
安苗推门进去,“此行可是顺利?”
那一向带些少年意气的俊俏郎君,此时竟显几分沉沉老态,颈间悬着的镂空银项圈似乎也跟着暗淡下来。他正斜倚在软榻之上,本应利落有劲的手此刻竟枯瘦如老枝,正轻抚自己的心口。
他见安苗推门进来,二话不说便将那只枯槁的手直直举到她面前,
“那太孙害我折了一只手,你赔。”
安苗未想到此番竟如此凶险,她心口翻起汹涌的愧疚与悔恨,没忍住眼眶一红,“这…”
那老头似没想到这歹毒的丫头也会流泪,忙收了咄咄逼人的样子,讷讷得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道,“太孙昏迷不醒,并非仅仅因为你那蛊虫。他染了妖毒。是我割了这只手的血喂他,他才得以清醒过来。”
“你救他作甚!”安苗再开口已染了哽咽。
“此子生下来便担着天命,为大辽的造骨者,你可明白?四海归一、万国来朝,皆系于他身。这世上谁都能死,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