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一诗走到酒店后花园,刚要找人,樊望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一诗,你在干嘛?……”
他的问话委屈又孤独。
她本来还不太高兴,但电话那头孱弱的声音一传来,又瞬间什么脾气都没了,只好放缓了语气:“这话应该我问才对吧?本来大家电影看得好好的,你无缘无故跑哪里去了?”
“我在海边。”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谁叫你今天一直不理我。”
“啊?”他那撒娇的语气,差点让俞一诗以为自己幻听了。
樊望宇坐在沙滩上聆听涛声,将下巴搁在膝间,将手机贴在耳边恹恹道:“我们好不容易有次见面的机会,你却只顾和别人说说笑笑,都不来过问一下我,我……”
他犹豫一瞬,脸上悄然染起绯红,“我忍得好辛苦,我也很想跟你聊天的啊。”
俞一诗莫名羞涩:“有、有什么好忍的,你不会主动找我们说话吗?”
“你不是不想看我吗?我主动找你,你又不高兴。”
……这人麻烦死了!
暗骂一声,俞一诗索性掐断了通话,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而樊望宇眼见电话被挂掉,便无精打采地垂下了脑袋,瞳色黯淡宛如骤灭的星光。
晚风徐徐吹拂,令乌云遮住月亮,大海始终静悄悄的,只有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樊望宇无声地遥看夜空,许久,才悠长叹一口气,内心被落寞充斥着,鼻子亦有些发酸:
“一诗……”
“望宇。”
忽然间,背后响起的轻唤,让他不由自主呼吸凝滞。
“一诗?”樊望宇回过头,由于难掩震惊之情,导致他此时看起来呆呆笨笨的,“你怎么……”
见他受宠若惊,俞一诗嘿嘿坏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丢下你不管了?”
樊望宇缓过神,轻轻一笑,握住俞一诗手腕,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边:“嗯,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陪我聊聊天吧。”
“诶?”
俞一诗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一屁股跌坐在沙子上,整个人也随之歪倒进樊望宇怀里。但她反应极其神速,没等对方把自己搂紧就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挪到离他两米远外的地方。
见计谋没得逞,樊望宇自讨没趣地放下手,重新回望大海一言不发。
“对了,为什么你总是执着地要找我聊天啊?”俞一诗尴尬地看天,“跟我聊天又没有钱拿,难道除了我,你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吗?”
“没有。”
俞一诗怔愣了一下。
樊望宇盯着浪花,随手捡起一只贝壳把玩:“从小到大,我都是被忽略的那个,无论我怎么努力,只要比不过我哥,在家人眼里就和失败没有区别。”
他描述平淡,近乎冷漠,“大家只看得见樊昀熙,而没人在意我的喜怒哀乐,如果不是你在身边鼓励我,说不定我就一辈子窝囊消沉下去了。”
“怎么可能,你多虑了。”俞一诗苦笑,“你周围有很多关心你的人,无论是蔡姨、祝少还是帆船社,他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你不妨静下心来,和大家多交流,等你交到很多朋友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寂寞啦。”
“才怪,我有什么好值得他们喜欢的。”樊望宇郁闷地说完,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
“你看你又来了,总是说这种丧气的话!”俞一诗不悦地责怪,“你有这么多优点,凭什么不值得别人喜欢?”
“什么优点?”
樊望宇嘟囔着别过视线,话中却隐含了些许期待。
俞一诗于是给他一个个掰指头数:“你看,有钱有颜就不说了,这点太肤浅了,然后你成绩很好,而且还懂几种乐器,会几门外语,运动能力也很厉害。像我,但凡追得上你其中一样,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有什么用?根本没人在意。”
“最重要的是,望宇你很温柔啊,非常非常温柔。”俞一诗说着,眼含笑意地凝视他,“你对陌生人总是很有耐心,也愿意对无关的人伸以援手,光这一点,樊昀熙就远远比不上你了。我想,大家一定是被你这种特质吸引的吧……也包括我。”
她眸光轻盈流转,温婉又带着一丝羞涩,美好得仿佛抚平了他心中一切伤痕。
樊望宇全然不顾早已羞红的面色,惊讶地转头看她:“你……”
“但只有一点点哈。”
“也对。”樊望宇顿时噘嘴冷哼,“许泽臣比我温柔多了,反正我就是没法和他比呗。”
“提人家干嘛,奇奇怪怪的。”俞一诗忍不住睨视他,“你以为别人风度翩翩是天生的吗,时刻维持笑容也很累的好不好?我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说经常笑的人容易长皱纹,所以为了美貌,我准备成为一个终身不笑者。”
“……”樊望宇看她宛如看一个傻子,“哦。”
“不过今天例外!”
俞一诗脱下鞋子,提起裙摆笑着踩进海水里。
涌动的浪头一下下拍打小腿,那清凉又酥痒的感觉逗得她笑出声来,转身用脚将水花踢溅出白花花的泡沫。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樊望宇蓦然间有一丝丝恍惚——
上一次和一诗像这样在海边散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如此相似的情境,心境却完全不同。
原本空虚的心,在被爱意一寸寸盈满后,如今早已变得无比充实,仿若世间万物都因她而被赋予了存在的意义。
樊望宇这般感慨着,面上扬起轻柔的微笑:“快回来吧,不然等下潮水涨高,你裙子就该被打湿了。”
俞一诗一边踩水玩,一边乐悠悠回答:“没事,一点水而已,风一吹就干……啊!”
话没说完,她就乐极生悲,一脚踩入凹陷的海沙中,“哗啦”一声面朝下摔倒在了海里。
“一诗!”
樊望宇心中一颤,赶忙起身趟水过去把她扶起来,急切道,“你到底在干嘛啊?!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
“对……对不起……”
俞一诗倚在樊望宇臂弯里,手被他紧紧牵住,除了尬笑别无他法,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蠢成这样。
而她的连衣裙被水浸湿后,勾勒的曲线让樊望宇看得猝然一愣,一秒就从脖子飞红到耳根。因此他用力撇过头,按捺下愈渐剧烈的心跳,磕磕巴巴地道:“总、总之你先换身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
“可我没带能换的衣服啊。”俞一诗茫然站直了身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唔……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叫人帮忙送过来。”樊望宇蹙起双眉,垂下眼睑面露羞耻,“我看你还是回酒店洗个澡比较好,不然我怕你待会儿又要着凉发烧。”
“酒店有公共浴室吗?”俞一诗不解。
“……”
樊望宇在脸红难堪中回以沉默。
“……”
俞一诗则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从连接海滩的电梯上楼,俞一诗一直傻傻地跟着樊望宇,直到来到高层套房门前时,她仍保持着大脑空白的状态。
“进来吧。”
用房卡开了门,樊望宇同样一直低着头,唯有那红得像是滴血的耳后根,才出卖了他此刻的无措与羞涩。
踏入套房,如丝绸暖黄的灯光洒下,迎面就是宽敞的客厅、全景落地窗、大理石吧台和实木书房,四处弥漫清雅的香氛。
然而俞一诗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些奢华装潢。
樊望宇把她带进浴室,自己则站在门外小声说道:“里面所有洗浴用品都准备齐全了,全是新的,你随便用,浴缸……你想用也可以用。”
直到他关上浴室门,俞一诗呆呆伫立在里面,瞪着宽敞的浴缸良久,这才后知后觉地赤红了脸,在心里不断疯狂呐喊:
等等等等等等,不对吧?!——
她怎么这么自然地就跟他回酒店了啊!就算要换衣服,不应该直接找个厕所换吗?为什么要到一个男生的房间里换,还要洗澡?!
不行不行不行!她得马上出去!!!
俞一诗刚想推门而出,外面又同时响起敲门声,瞬间制止了她的动作。
“辛苦了。”
那边樊望宇似乎是领到了什么东西,回到浴室前,把打开一条缝,伸手进来将袋子递给俞一诗:“拿去,这是我让楼下服装店送来的,里面全……全部衣服都有,你应该能穿。”
“哦……”俞一诗愣愣接过纸袋。
“还有,我也要在外面换衣服,你没事别随便出来。”哪怕门缝狭窄,樊望宇也不敢往里面瞟哪怕半秒,只任由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换好了,就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玩得太晚。”
“谢谢你。”
眼看门再度被合上,俞一诗不知为何竟没有那么不安了,心想望宇还是挺绅士的嘛?看来是自己想太多,反正来都来了,干脆快点收拾完回去算了……等等,回去?
她陡然想起了什么,大惊失色:“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正脱上衣的樊望宇吓到,于是他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无比慌张地开门问:“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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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我忘记回去继续看电影了!”俞一诗绝望地捂脸。
“……”
“讨厌,本来故事正演到最精彩的地方呢!我记得主角的船被海怪袭击了,可他还被海军监禁着,我还期待他是怎么逃狱的,结果一出来找你就忘光了!”
沉默良久,樊望宇低沉的声音才从她头顶处传来:
“俞一诗,你现在是故意的吗?”
“什么意思?”
俞一诗被他不明不白的话给问住,刚要解释,一道气流却于这时倏地划过耳边。紧接着,“咚”的一声响起,她发觉自己竟然被禁锢在了樊望宇的双臂之间。
只见樊望宇用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上,再微微垂首,俯视下来,俊眉蹙起时,他的眼眸也随之沾染了愠色。
此时此刻,浴室灯几乎被他高大身躯遮挡,空留一片阴影投在俞一诗身上,更是加剧了那无形的压迫感。
“我之前不是警告过你……”樊望宇眼色暗下几分,瞪视着她,压低了嗓音开口道,“不要再开这种玩笑吗?”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俞一诗无处可躲。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一步没挪,背部就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大理石瓷砖:
“不是,这个……我……”
“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樊望宇欺身上前,话语中掺杂着急促的呼吸,“是不是因为我总是无条件包容你,所以才让你这样有恃无恐,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忍耐力?”
“我……我没有啊,我就是顺嘴……”
俞一诗无措地辩解,整个身子都因紧张而绷起,抬起头就会对上樊望宇强势逼人的目光,低下眼又能看到他半露不露的胸膛,导致她实在尴尬得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樊望宇脸上泛起浅红,炽热的眸光却始终锁定在她身上:“一诗,你知不知道我对你……”
话音未落,他便缓缓凑近俞一诗,闭眼侧过脸庞,看动作似乎要亲吻上她。
“唔!”
俞一诗心下一惊,立刻紧闭上双眼,鸡皮疙瘩窜上背脊的同时,肩膀亦不受控制地缩起。
但想象中的吻并未如约而至。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到她时,樊望宇蓦然一滞,便停下了动作。轻叹一声,他直起身子放开手臂,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浴室:“洗完澡赶紧换好衣服回去。”
等樊望宇离开,俞一诗独自在浴室里发愣了良久,才终于放下了心,靠墙大口大口喘气。
她草草地冲了热水,飞一般换上新衣服出门,却见樊望宇正抱住一大团毛毯蜷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孤独的侧影看起来无比落寞。
面对他少见的羸弱姿态,她霎时又忍不下心离开,便踌躇在原地轻唤道:“望宇……”
“快回去吧,别逗我了。”樊望宇将半边脸埋到毯子里,闷闷的声音带着无尽委屈,“我又不是什么圣人,你不要害我做错事。”
俞一诗本来还想解释什么,但犹豫再三,她还是摈弃了过去陪他的想法,转而撇下嘴角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樊望宇不答话,自顾自把头转向窗外。
“我这人就是这样,总爱开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经常惹你生气。真的很对不起……”俞一诗愧疚而哽咽地说道,“我以前不这样,但最近和你在一起久了,就越来越没什么分寸感了。我确实需要深刻反省,我想,在我理清楚思绪前,我们就暂时先别见面了吧?”
“什么?等……”
樊望宇身形一僵,还未来得及发话,俞一诗就已经关门离去了。
无边的静默。
窗外是浓墨般的黑夜与大海,暗淡月光零星地照了进来。空荡荡的屋内,只剩樊望宇颓唐而憔悴的身影,以及,那贸然闯入的电话铃声。
看都没看来电,他就拿起手机抵在耳边,嗓子低哑,透露着沉郁的怒意:“……喂?”
“少爷,由于您把今天下午的提琴课推迟,刚好撞上了明天下午的拳击课,您现在打算如何安排?”
“我都不想去。”
“可如果您全推掉的话,今年课程进度就更落后了,到时候老爷知道会生气的。我建议您最好把明天上午的行程调整一下……”
“烦死了!”一股无名火倏地燃起,樊望宇不由对着电话怒吼,“这些破事不要老过来问我,你帮我安排不就行了吗!整天问问问,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了吧?如果干不动,就早点退休算了!”
“……”
蔡姨站在酒店阳台上,面无表情地握着电话,片刻后,才缓然出声道: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