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一诗几乎彻夜未眠。
被清晨闹钟吵醒后,她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拉开窗帘,直至树梢的鸟鸣传入耳中,脑子才总算清醒了一些。
在出门前,俞一诗忍不住拿起父母的照片凝望,自言自语道:“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
明明理智曾告诫她,她和樊望宇是彻彻底底不同世界的人。都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她本应早些回头的。
可无论经历多少次,她都会不知不觉沉溺在对方的温柔之海中,难以自拔。
换做以前,俞一诗还能咬咬牙,直接断绝和樊望宇的联系,而现在,她只要一看到他示弱的模样,就会不自觉心软……
她真的是没救了。
公交车上,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更令她胆战心惊。
俞一诗倒抽一口冷气,战巍巍拿出手机。她瞪着来电六神无主,一颗心直往嗓子眼上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说什么?!你好、hello、bonjour?……啊啊啊,不敢面对他也不敢和他说话,救命啊!
最后,她在满头大汗中,毅然挂断了来电。
“……”
樊望宇坐在汽车上,呆举着手机,脸上的忐忑逐渐被恐惧所取代。
一诗她……拒接电话?
完蛋了!!!
“少爷,看来您被一诗小姐讨厌了。”
“啰嗦!”
……
此时距上课还早。
俞一诗心事重重地踏入教室,在座位上坐立不安老半天,才下决心过去找何灵娜,强笑着问:“灵娜,昨天你是怎么知道我……灵、灵娜?”
见到何灵娜不善的眼神,她被吓得霎时噤了声。
“为什么发生这种事,你都不跟我说呢?”何灵娜神色阴沉,“总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处理,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对不起,灵娜。”俞一诗心虚地低头,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怕我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吓到你……我不想连累你。”
何灵娜不高兴地嘟起嘴。
俞一诗又凑近了她一些,小心翼翼讨好:“灵娜,你也知道我就是这种性格,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以后我会更谨慎行事的!”
“哼!”何灵娜撇头不语。
再然后,冷暴力就开始了。
每一个课间,体育课,直到午饭时间,午休时间,何灵娜都没同俞一诗说过一句话。
怎么办?
俞一诗冷汗涔涔地心想,灵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午休即将结束。
何灵娜埋头沿着商店街散步,空留俞一诗手握两杯奶茶跟在身后。而俞一诗一看时机合适,立即冲上前赎罪,牵起她的手,巴巴笑道:
“灵娜,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一杯奶茶?”
“你知道是谁传你坏话了吗?”何灵娜忽然驻足。
“这个……”俞一诗迟疑,像是不愿把她拉进浑水里,“我……我觉得……”
何灵娜见状更为恼火,于是大力甩开俞一诗的手,一个劲往回走。
“灵娜!”
俞一诗见势就要去追,谁知口袋里手机倏地又响了。
看到是樊望宇的名字,俞一诗气极:烦死了,这时候打什么电话啊!
她即刻掐断来电,快步追上何灵娜:“灵娜,你先听我说!这次事件我暂时解决了,你就先放下心好吗?如果那帮人还不肯善罢甘休,那我一定和你一起好好教训他们!”
“……”
“不如这样好了,我给你赔罪吧!”俞一诗继续赔笑,“你喜欢什么,想吃什么?要不,改天我给你策划一次独一无二的灵异探险,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动真格的!”
“……真的吗?”
由于看不清她脸色,俞一诗除了等待别无他法:“那你的意思是?……”
何灵娜徐徐回首,面颊绯红地看向她:“一言为定哦。”
俞一诗稍稍一怔,下一瞬,她用力一点头,笑如春光灿烂:“嗯!”
很好,友谊危机总算解除!
然而光解决这一个不够,还有一个没解决的。
放学回到巷子附近,俞一诗一边走,一边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她才敢放心进入巷子。
结果还没走几步,正前方的岔巷口就缓步踏出来一个人,适时挡住了她前进的道路:
“……一诗。”
——他果然来了!
俞一诗心惊胆战,立即转过身子不看他,背部流下阵阵冷汗。
樊望宇无所适从地站在她背后,两只手甚至不知该往哪放:“一诗,是我不对,我错了。”
他仿徨良久,将头垂得很低很低,眼角因无助而微微发红,懊悔的颤声中也带着些许鼻音,“我昨天不该做那种事,你要我做什么弥补都行,想打我想骂我也可以,但是只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两手握紧书包背带,俞一诗仍旧闷头不吭声。
“一诗!”
害怕她会跑开,樊望宇更加心急如焚。他几大步迈到她身后,但又不敢强硬逼迫她面对自己,只能战战兢兢地继续恳求: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冒犯的感觉,我、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对不起!你如果想惩罚我就尽管罚吧,我什么都会做的,要是你还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写一份……”
“噗!”
俞一诗终于破功,再也憋不住的她回头抱紧肚子,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被我骗到了吧,你看你那紧张的样子!笑死我了!”
樊望宇猝不及防被笑声吓到,彻底傻眼,那神态就像个懵懂无辜的孩子:“啊?……”
“对不起哦,害你这么担惊受怕!”俞一诗边笑边擦眼泪,“你刚刚说惩罚,其实我是有点想让你学猪叫的,但是又觉得那样太勉强你了……唉呀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
樊望宇的表情由迷茫逐渐转为了不悦。
“而且你刚刚说你要写什么,保证书,还是卖身契?”俞一诗却还在拱火,“如果签了卖身契,你这辈子都要帮我洗衣做饭了哦,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做……”
“你太过分了。”
“咦?”俞一诗愣住,笑容僵在脸上。
樊望宇侧身,将脸偏到另一边,不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情绪,仅压低了沙哑的嗓音,话里甚至暗藏一丝哽咽:“难道我刚才的慌乱很好笑吗?我是很认真的,你为什么要这样随意玩弄我的情感?……”
完蛋,玩笑开太过火了!
俞一诗暗叫不好,在发现樊望宇肩膀隐约有些颤抖后,她登时慌了神,戏谑之情不由自主被心疼取代。
于是俞一诗忙扯住他的左衣袖,懊恼认错道:“对不起!望宇,我错了!我不该随便开你玩笑,要是下次我再这样你可以直接骂……啊!”
话未说完,她就被一股力道拉入对面怀抱里。
只见樊望宇右手牵着俞一诗,左手则轻扶住她的腰,低下头与之对视,缓缓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坏笑。
“你……”俞一诗不敢置信地从他怀里抬头,“你骗我?”
樊望宇歪了歪脑袋,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嘛。”
俞一诗没好气地推开他,环臂抱胸,一脸气鼓鼓:“拜托你搞清楚!被占便宜的可是我哦,这次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但下不为例了哈。”
“是,我认错。”樊望宇晗首保持微笑,“下次不会了。”
啊,下次不会了吗?
俞一诗又莫名为这句话感到惋惜。
随后,她察觉到自己心态,立刻羞耻地扯开了话题:“对了,现在几点?!我该回家吃饭了,望宇你也快去上补习班吧!”
“这个,我……”樊望宇视线游移了一下,蓦然面露腼腆,“我今晚不用上课。”
望着他满含期待的目光,俞一诗呆了一呆,只好无奈地干笑:“既然这样,望宇,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点东西?”
“可以吗!”樊望宇的惊喜溢出眉梢。
俞一诗则不太好意思:“嗯,但我家附近没什么高级餐馆,请你吃碗面可以吗?我保证不带你去苍蝇馆子。”
“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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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望宇欣然接受,“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带我去哪都行!”
“行、行吧。”这番话愣把俞一诗给听害羞了,“那你跟我来,顺便把蔡姨也叫上。”
“哦。”
某人的心情顿时晴转多云。
*
晚上七点,巷口的牛肉面馆。
“帅哥美女,两碗红烧牛肉面,一碗卤牛肉干拌面,菜上齐了,请慢用!”
“谢谢!”
俞一诗看着桌上汤浓肉嫩的面条,兴致勃勃地扭头,对樊望宇道:“因为担心面汤会烫到你,所以我特地给你点了拌面!如果你不爱吃直接告诉我,千万别勉强自己!”
“不要紧。”
樊望宇掰开筷子,看似淡定实则暗爽,心说见不到熟人的感觉真好。
俞一诗转而问餐桌对面的蔡姨:“蔡姨呢?您习不习惯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很习惯。”蔡姨悠然自得地吃面,“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以前是海神集团的职工,后来有幸得樊总赏识才会成为少爷的司机。”
“这样啊,那蔡姨您是哪里人啊?”
“花苔市的。”
“花苔?我知道这个地方!”俞一诗恍然大悟,“那里有个绝美的地质公园,听说产的苹果也很好吃!”
“是,而且我家就是种苹果的。”蔡姨不紧不慢地说道,“记得小时候,我爸爸总会开着一辆小卡车到处送货,我和其他四个兄弟姐妹就坐在车后斗上,一边聊天,一边偷吃苹果,苹果芯丢了一路……”
“唔,咳咳!”
樊望宇突然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望宇,是不是菜太咸了你不习惯?”俞一诗赶紧转回来关心他。
蔡姨用勺子平静地喝汤:“少爷的意思是,一诗小姐不要只顾着和我聊天,要多关注关注他,多跟他说说话。”
“我没说过这话!”樊望宇迅速红脸反驳。
俞一诗“咦”了一声,颇觉有趣:“看来蔡姨您很了解望宇,听说您已经当了整整十年的司机了,这份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平时有休息时间吗,是不是要24小时待命啊?”
“若只是开车或者全天候待命的话倒还好。”蔡姨无力地叹息,“主要是我还肩负着一些伺候少爷的职责,算得上半个管家吧,这才是最累的。如果不是樊总比较体恤下属,待遇福利也不错,我或许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樊望宇气急败坏:“烦死了,你要不愿意就别干啊!”
“望宇。”俞一诗放下筷子,发出严肃的警告,“说话客气一点。”
“是……”樊望宇瞬间乖巧。
蔡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心里啧啧称奇。
真是一物降一物。
最后,三人吃完面出来,半轮明月已高高悬挂于南方的夜空之上。
“哇,今晚的月亮好白好亮啊,这个是叫弦月对吧?”
俞一诗不由得感慨起月色来。
“今天是上弦月。”樊望宇浅浅仰望了一眼月空,“每到这时候,月球离太阳的角距会变成九十度,并在正午时分从东方升起,这样我们就能在白天看到月亮了。”
“望宇,你知道的好多啊!”俞一诗的彩虹屁如约而至,“你懂这么多天文知识,那地理一定很好喽!平时你会去天文馆吗,还是说你家里就有天文望远镜?我从来没有亲眼观察过月球,好希望能有机会看一看!”
樊望宇双手插兜,洋洋自得起来:“这没什么,我小时候会把望远镜架在阳台上观察星空,但你只是想看月球的话,只需要用5-7倍的双目望远镜,就能很清晰地观测到环形山了。”
“真的真的吗?那种望远镜要多少钱啊?你有吗,能借我看看嘛?!……”
银辉之下,少年侃侃而谈,一脸柔情;少女则心驰神往,笑容灿烂。
多么美好的画面。
蔡姨在后面静静看着这两人,不知不觉扬起了唇角。
微凉夜风拂面,裹着树叶与泥土的潮气,似是有茉莉花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这或许是下一个季节赠予世间的私语。
路边草丛虫鸣渐响。
初夏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