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樊望宇放学回到樊宅,发现一家人久违地在正厅齐聚一堂。
樊昀熙和樊星承坐在玛利亚左右面的沙发上,一个敲键盘,一个刷手机,各自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形同陌路。
玛利亚端正地坐着,美貌与仪态一如既往——红唇似火,长而浓密的黑卷发瀑布般披落,鱼尾裙摆绽放宛如一朵鲜艳的石榴花,她的脚下,仍穿着一双尖头高跟鞋。
然而,即便妆容如此浓艳,她整个人的疲态也已早已显而易见。
为什么?
樊望宇蹙起的眉间凝着不解。
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要固执地在父亲面前维持自己过去的形象?
他彷徨一瞬,最终选择在玛利亚身边坐下,并在她讶异的眼神中,温和地笑问道:“妈,你最近身体还好吗,会不会觉得辛苦?”
玛利亚一愣,很快回以客气的抿笑:“谢谢你关心,望宇,我住在护理中心挺好的。”
就在樊望宇还想问些什么时,钟管家适时前来提醒:“夫人,少爷,请到餐厅落座,老爷准备到家了。”
“……”玛利亚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樊望宇,犹豫半刻,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反而对樊昀熙点头微笑,“昀熙,先别忙了,去吃饭吧。”
樊昀熙合起笔记本电脑,目光淡然扫视了樊望宇一秒,便低头起身:
“好。”
五分钟后。
依旧是熟悉的玉盘珍馐、熟悉的鸦雀无言,在樊再念没有说话之前,偌大的主餐厅中,只回响着轻微的碗箸碰撞声。
突然,樊再念放下了碗,扶住玛利亚的肩膀笑道:“今天啊,是我们一家团聚的好日子,那我也在这里,把喜讯公布给大家!”
玛利亚没有看向丈夫,仅半垂下眼帘,浅笑的弧度长久地凝固在嘴边。
“妈妈肚子里是个弟弟!”樊再念轻拍妻子的肩头,眼神却始终落在对面的三个孩子身上,“从今往后啊,你们几个哥哥也要继续加油,给最小的弟弟树立好榜样才行。”
话音落下,樊昀熙、樊星承,包括玛利亚都面不改色,丝毫未表现出听见“喜讯”的喜悦,只有樊望宇执起筷子的手略微一抖。
“玛利亚,现在的胎教老师还可以吗?”樊再念又一脸和气地笑问,“还有营养顾问,我换成了远海大学的营养学专家,定制的伙食不知你满不满意?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我觉得很不错,所以已经没什么需求了,现在小家伙一听到音乐律动就会有反应呢。”玛利亚掩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另外,学校、老师、保姆这些钟管家已经全部物色好了,等孩子出生,就能尽早给他安排上早教,时间不等人啊。”
玛利亚声音很轻:“嗯,小家伙一定很期待。”
“那是肯定的。”樊再念颔首赞许,随后把目光投向樊昀熙,“相信他将来也能变得像昀熙一样优秀。”
“……现在就安排这些,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冷不丁的一句问话,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樊昀熙漠然抬起眼,玛利亚则诧然转头,而樊星承更是惊恐万状地看向樊望宇,难以想象平时在餐桌上闷声不吭的二哥会说这种话。
“望宇。”玛利亚脸色苍白,讷讷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迟疑片刻,樊望宇放缓了语气,勉强笑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弟弟还小,不应该……”
“樊望宇。”樊再念双手在桌上交握,眸光冷冽,不紧不慢地开口,“事到如今,你觉得这个家,还有你说话的份吗?”
樊望宇默不作声。
“海神集团自你爷爷创业之初,再到我接手,从来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樊再念苛责的话语冷静却不留情面,“如今大环境不比从前,我们的市场份额每天都在被对手蚕食,这份家族基业需要更多人来传承,只要还姓樊,这就是你们谁也推不掉的责任。”
“这点我当然知道……”
“从你出生,家里就对你寄予厚望。可这么多年过去,你整天只是得过且过,但凡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拿不出来,你是不是真以为,有家族兜底,这辈子就能高枕无忧了?”
“我……”
“我说过很多次,樊家不养废人。”樊再念缓缓起身,“如果你继续这样安于现状混日子,那我随时可以把你扫地出门,你好自为之。”
他最后轻蔑地一瞥樊望宇,转身拂袖而去,留下来一句冰冷的话:
“你连你哥哥的一个影子都比不上。樊望宇,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时,餐厅再度归于沉寂。
等樊再念彻底走远,玛利亚才小声埋怨起来:“望宇,你以后不要在你爸爸面前说这种冒犯的话。”
樊望宇低眉,眼眸中的光黯然沉下:“……对不起。”
对不起。
他是个没用的人。
*
叩叩。
俞一诗听到敲门声,不禁停下笔,回头瞟向房门,心也跟着高悬起来:大晚上的,会是谁敲门啊?犯罪分子?
她蹑手蹑脚地摸索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观察。
而樊望宇站在屋外,神情沉闷。
“望宇!”俞一诗大吃一惊,赶紧打开房门,“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吧?”
见门开了,樊望宇随手把皮包丢到地上,两步上前,忽然拉过俞一诗的手腕,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望望望宇?!”
俞一诗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脸蛋瞬间通红,蜷缩在他臂弯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樊望宇始终一言不发。
他低下头,把脸颊贴在俞一诗鬓边,待急促的呼吸趋向平缓后,他才用充满磁性的嗓音呢喃:“一诗……”
随后,樊望宇弓下背,让脑袋慢慢滑落至她的颈窝,伴随移动,他有些凌乱的卷发蹭过她的鼻尖,带起她一阵细微的瘙痒。
俞一诗连动都不敢动,只有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望、望宇……”
“一诗。”樊望宇抱着她,仿佛在寻求着哪怕一丝让人眷恋的慰藉,“我想你了。”
犹豫许久后,俞一诗咽了咽口水,僵硬地张开双臂回抱他,以温柔的声音安抚道:“没事了,望宇,有我陪你。”
“嗯。”
樊望宇则轻哼着,更加放肆地享受这份温暖。
时间,若皎皎月光倾泻,在这小小房间一隅无声地延长。
……
“给,多喝热水。”
俞一诗把一杯温水递给樊望宇,自己再与之并排坐下。
“谢谢。”樊望宇接过杯子,浅浅尝了一口。
见他问都不问就开喝,俞一诗愣了愣,随即面露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哦,因为我家里一般没什么客人,所以没准备一次性杯。这杯子是我平时用的,你应该不介意吧?”
樊望宇骤然僵住,低头看一眼杯沿,又看向坏笑的俞一诗:“你的?”
“嗯嗯,不过我已经洗干净了。”
“……”樊望宇皱了皱眉,再别过逐渐泛红的脸庞,继续喝水,“没事。”
“怎么了呢,心情不好?”俞一诗凑近他身边,“感觉你刚才有点激动哦。”
“抱歉。”樊望宇两手握着杯身,低着眼愧疚道,“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啊,吓死了!”俞一诗夸张地松了口气,假装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刚开门你就冲进来,看着架势我还以为你想亲我呢!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开门喽!”
樊望宇脸颊涌起一抹潮热,将杯子抵到唇边,忸怩地撇过视线:“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的。”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噗!”樊望宇一下子把水喷了出来,“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他一边擦拭嘴角,一边彻底羞红透脸,不敢置信地瞪向她问。
“哈哈,开个玩笑!”俞一诗见状忍不住大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强烈,脸红还成这样,怪可爱的!”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
“哦?”俞一诗抬头看他,然而当正对上樊望宇的视线后,她的笑就陡然滞住了。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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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樊望宇双眉微蹙,正直勾勾地凝视她。即使脸上潮红未褪,他的神色依然严肃无比,幽如海渊的黑眸深处,也暗藏着警告之意。
俞一诗心下一惊,缩起肩膀,心虚地懦懦道歉:“对不起,是我乱说话。”
“嗯,这次就先原谅你。”
“不过……”俞一诗尴尬地嗫嚅一阵,忍不住好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介意告诉我吗?”
樊望宇沉默少顷后,才带着一丝丝委屈说道:“我被我爸骂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点受不了我爸。”樊望宇垂首,在踌躇中叹息,“他总是逼着所有人按他的步调走,连我那还没出生的弟弟也不例外,但我不明白,人又不是机器,凭什么要活成一个既定的样子?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顶撞了他一句,然后就……”
“这样啊,我懂了。”俞一诗恍然大悟,“你爸爸又贬低你了,对不对?”
“嗯。对樊家没什么贡献,我认;做不到像我哥那样优秀,我也认,但至于把我贬得一文不值吗?”樊望宇感到心烦意乱,“说到底,我爸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家人,我们几个孩子只不过是继承家业的工具罢了。”
“望宇,你千万别被影响心情,你爸爸的话不客观,因为他根本看不到你的优点!”俞一诗焦急道,“谁说你一文不值了?你明明为家里做了很大贡献,至少我都看在眼里!”
樊望宇闷闷不乐:“瞎说,哪有什么贡献。”
俞一诗伸手揉揉他头发,宽慰道:“当然有啊!你说你哥像个机器人,这点我同意,但是你的弟弟星承,不是好好长成了活泼开朗的孩子吗?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望宇。”
“‘活泼开朗’?”樊望宇对这个形容词深表怀疑。
“我听星承说过,你是唯一会陪他玩游戏的家人。我想,他心里一定特别庆幸,也格外珍惜有你这个哥哥。”
俞一诗说着,对他极致灿烂地一笑,“没办法,等小弟弟出生后,望宇你也要继续加油喽!一定要保护好他,别让你爸妈再把一个好孩子霍霍了。”
她的笑靥令樊望宇怔神,他动了动唇,仍是哑然失声。
“所以啊,你在樊家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俞一诗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背,“如果没你,你家可能就变成机器人之家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这个家没你迟早得散!”
“谢谢你,一诗。”樊望宇淡然苦笑起来,“跟你聊聊天,我心情好了很多,可惜我们不能天天见面,如果能和你住在一起就好了。”
俞一诗听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兄弟姐妹,这种事情也就想想……”
“其实结婚也可以。”
“什么意思?”俞一诗直接傻眼。
“就这意思。”樊望宇冷哼不去看她,薄唇抿起,却无法掩盖脸上泛红的色泽。
“你又来了,不要老说这种虚无缥缈的话!”俞一诗反应过来,立即羞赧地嗔怪道,“我们两个这么年轻,想谈婚论嫁少说也得22岁吧?!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都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万一我哪天……唔!”
她话没说完,一只手就果断覆上了她的唇。
樊望宇用力捂住她的嘴,看似面有愠色,却隐隐目露哀伤:“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唔唔。”俞一诗发不出声,只能乖乖点头。
见她应允,樊望宇便松开手,改为抚上她的侧颜,话音仿若融化冰雪的清泉细流:“一诗,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所以……求你再等等我,好吗?”
他的问话迫切而真挚,她却并未予回应。
在樊望宇美丽的瞳眸深处,俞一诗可以深刻看见他眼里那缕坚定的情感,炽热如焰,恰似火光摇曳,暖洋洋地将她心中的孤寂一一照亮,毫无保留。
刹那间,俞一诗竟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可是,望宇啊……
你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了。
她勾起苦涩的唇,眼睛逐渐漫上酸楚,说出的话中依稀多了几分哽咽: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