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九点。
樊望宇本来还在睡懒觉,被铃声吵醒,才不情愿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接起电话,声音慵懒中带着沙哑:“喂?……”
“樊少,新年快乐!”俞一诗愉悦的笑声传来,“昨晚睡得好吗?”
“有什么事?”樊望宇清醒了一些,但语气里仍透着不耐烦,“大清早的,你不在家睡觉,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我带你逛庙会啊!”俞一诗欣然回答,“九点二十分还有舞龙表演,我们一起去看吧!”
九点二十?
樊望宇纳闷地看了眼时间:“你开玩笑吗?现在都九点钟了,怎么可能赶得及?”
“赶得及,因为我已经到你酒店楼下了。”
猛一激灵,樊望宇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顶着乱发,睁大了呆滞的双眼:“……啊?”
等他匆匆换好衣服,边系围巾边出电梯时,俞一诗果然已经在大堂等候了。
俞一诗今天穿着上次买的新衣服——米白色连衣裙,外罩针织小披肩,加上他送的红围巾,让她一眼望去,宛如春阳下绽放的桃花般娇艳,更看得樊望宇心脏乱跳了一下。
“咳!”他努力控制表情,清清嗓子,走上前问,“你怎么自己跑来了,不等我去观鹤岭接你吗?”
“今天大年初一,你好歹也给蔡姨放个假吧?”俞一诗露出鄙夷的神色,“大王庙离市中心很近,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
“要……怎么去?”樊望宇不解。
“搭公交啊,坐个三站就到了,走吧!”
樊望宇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茫然半晌,歪了歪脑袋:“公交?……”
于是,酒店对面,两人就这么默默在公交站牌下等候。
由于时不时会被路人侧目,樊望宇感觉颇为不自在。他不悦地左顾右盼,又反复抬手看表,心想为什么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车子到底还要多久才来?
就在樊望宇愈渐焦躁之时,俞一诗的手机倏然响了,瞬间又将他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程云?”俞一诗看见来电愣了一下,“好久没见他了,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程云是谁?”樊望宇皱眉问。
“哦,我隔壁班的,你也见过他的呀!”俞一诗尴尬地笑笑,“就是上次去我家的那个男同学,记得吗?”
“……”
俞一诗刚要接听,手机突然就从上方被抽走了,她猝不及防,急忙跳起来抢:“干嘛啦,快还给我!”
樊望宇当然不可能给她机会,只见他接通后,径直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嗨,新年快乐!”那头是程云喜气洋洋的问候,“好久没联系你了,最近在家里都忙些什么呢?”
轻哂一声,樊望宇冷笑着开口:“倒也没忙什么,感谢你关心,新年快乐啊。”
“樊望宇?”程云对这嗓音始料不及,居然懵了好一阵,“你怎么会接到她的电话?”
“对,是我。”樊望宇笑里藏刀,阴恻恻的话语里满是不屑,“真不好意思,她现在正跟我呆在一起呢,估计没空跟你说话,你有什么事不如直接跟我说吧?”
程云沉默了几秒,莫名坏笑起来:“哦,这样啊,那还是麻烦你让一诗接电话吧。我有些话要跟她说,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实在不方便让你知道,抱歉了。”
“一诗”?
“小秘密”?
“只属于我们两个”?!
樊望宇顿时怒火中烧,额上青筋暴起,刚要发作,手臂却被人猛地往下一掰。
“还给我啦!”俞一诗趁他不备夺回手机,然后在樊望宇的瞪视里,急吼吼地问,“程云,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发你的红包收到没有?”程云笑嘻嘻地道,“还有,樊望宇既然在你身边,是不是证明下学期你又可以回思霖上学了?”
俞一诗不由惊讶:“你怎么知道?”
“不然他大老远跑来找你做什么?”程云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算了,反正与我无关,新年快乐啊!下学期再见吧,哦还有我刚发了个朋友圈,记得给我的演奏点赞,有空拉个票更好,拜拜!”
俞一诗好笑地回应:“知道了,拜拜!也祝你新年快乐!”
“……”
樊望宇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
直到她挂了电话,忍了很久的他才俯身凑近俞一诗,咄咄逼人地质问:“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究竟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快说!”
“没什么啊。”俞一诗嘴角一抽,“不就是很普通的拜年电话吗?”
“我不信,你骗谁啊!”樊望宇恨得不行,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之间肯定有点事没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他想叫我帮他在朋友圈拉票。”俞一诗只好实话实说。
“拉票?”
“对啊,程云组了支乐队哦!”俞一诗把朋友圈里的视频给他看,“看,中间那个吉他手就是他,可惜我不太懂音乐,樊少你觉得呢,应该弹得还可以吧?”
樊望宇看着程云手持吉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觉得越来越不爽。毕竟,对方那种逍遥与恣意,他自己从未拥有过,将来也不可能拥有。
双眼逐渐因憎恶而眯起,樊望宇的内心,竟一点点被嫉妒和不甘的潮水吞噬。为了维持情绪稳定,他只好深吸口气,黑着脸推开手机:“算了,我不想看他,给我拿走!”
“不过樊少,你难道连一个网络聊天账号都没有吗?”俞一诗讪讪收回手机,“大家加个好友,建个群,一起聊天吐槽多好啊,还能互发照片评论呢!像我每天都会和灵娜聊天的!”
“这个……我没申请过。”樊望宇为难地移开视线,“家里不让我申请网络社交账号,可能是担心泄露什么隐私信息吧。”
俞一诗一怔,只好有些失望地笑笑:“这样啊,没事,打电话也很方便的!”
樊望宇不语,眉间深深紧蹙着,心情陡然变得无比低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自己和俞一诗,以及她身边之人相比,是有多格格不入。其隔阂之大,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即便能仰望夜空,也无法朝明月振翅飞翔。
也许不仅是他,甚至樊家的所有人,都被彻底围困在名为利欲的囚牢中,无论如何挣扎,终其一生都无法逃脱。
等上了公交车,樊望宇也始终单手托腮静视窗外,深邃的眼眸唯有惆怅。
俞一诗在身边观察他,一面在脑中认真思考:怎么办,他是不是因为没有社交账号不高兴了?该怎么做才能把他哄好呢?……
二人来到庙会,舞狮舞龙都已开始。
路上挂满了红灯笼,到处锣鼓喧天、龙腾狮跃,热闹非凡。
俞一诗本来看得兴起,但余光一瞥樊望宇阴沉的面容,便知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因此她赶紧在街上寻找新目标,而且很快就有了成果。
“啊!是炒米糕,好久没吃过了!”俞一诗指着一家小吃摊,惊喜又怀念地说道,“以前我还和爸妈在一起的时候,就有卖米糕的小车走街串巷地叫卖,爸爸每次都会买回来给我,可好吃了!”
“是吗?”樊望宇淡淡的什么表情。
“樊少你想不想尝尝?我去要一份!”
“等等,那个不卫生吧……”
樊望宇话没说完,俞一诗已经一溜烟跑向了摊位:“老板我要一份炒米糕!”
“好嘞!”
只见老板将白米糕扔入铁锅内,大火翻炒几下,撒上葱花辣椒,便出锅装碗插上几根竹签,“拿好,小心烫!”
“谢谢!”俞一诗捧着米糕,噔噔噔跑回樊望宇面前,用竹签叉起一块,笑盈盈地递向他,“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樊望宇稍愣一瞬,下意识弯腰一口咬住米糕,再抬头仔细品尝味道:“还行,只是有点烫……嗯?”
他发现她瞠目结舌地盯着自己,不禁心生疑虑,“怎么了?”
“那、那个啥……”俞一诗举着空签子,面红耳赤地干笑,“我本来是想叫你连竹签一块拿走的。”
“啊?!”樊望宇大惊失色,难为情之下,他脸也霎时间红透了,“这、这种事你下次早点说啊,不要害我误会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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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见他捂额又羞又悔的样子,俞一诗忍俊不禁,探头到他眼下悦声问:“樊少,吃完好吃的东西,你的心情有没有变好一点?”
樊望宇放下手掌看她,潮红未退:“什么意思?”
“其实我一直觉得,美食和爱一样能抚慰人心。”俞一诗缓缓笑道,“据说食欲是人最容易满足的欲望。所以我难过的时候,就会自己去吃些好吃的,虽然填满不了心里的空虚,但至少能填满肚子里的空虚嘛,对不对?”
樊望宇抿唇,不置可否。
“而且能让人心情变好的,还不止美食!”俞一诗一转话题,指向大王庙门前闹哄哄的人群,“你看!那边在办祈福活动,我们也去求个福袋吧!”
“祈福?”樊望宇无奈叹气,“算了,我就不去了,那些都是……喂!”
他话音未落,俞一诗早已兴致勃勃地挤进人群,然后屁颠屁颠地拿了只福袋回来。
“据说里面会有一张很灵验的福签,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我希望是金榜题名!”俞一诗期待地拆开福袋,同时好奇地问樊望宇,“樊少,你真的不去求一个吗?”
“我不求!”樊望宇没好气地拒绝,“这不就是巴纳姆效应吗?以模糊的话术让人产生认知偏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灵验,卖家再利用这种心理骗钱敛财,我才不会上当!”
“浪漫一点嘛,樊少。”俞一诗无所谓地笑笑,等拆开福袋,拿出纸签的她就蓦地呆滞住了,“‘早生贵子’?”
“咦?”樊望宇也像根木头般愣在了原地。
“签上说……我会和现任丈夫生两个孩子。”俞一诗讷讷地念出祈福签的内容,“然后,我们夫妻二人会恩爱和谐,长长久久,一家四口温馨和睦,福泽绵长?……”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干嘛跟你一个学生说这些!”樊望宇脸一红,急忙羞恼地骂道,“你看,我就说这种东西不准吧?肯定都是随机发放,专门骗钱的!而且为什么是现任,难道还有前任不成吗?!”
俞一诗于是呵呵一笑,随手把福签丢进垃圾桶,接着逛庙会去了。
炸肉圆、糖画、糖葫芦……
她逐摊逐摊地逛,想着要不要吃点什么,谁知正考虑入神时,脑袋顶就被某人戴上了一个红色老虎发箍。
“这是?……”
俞一诗抬眼,怔然摸了摸发箍,不懂为什么樊望宇会突然给她套这个。
“嗯,跟我想的一样。”樊望宇低头注视她,轻轻扬起嘴角,“你很适合红色,戴起来很好看。”
在与他的四目相对间,俞一诗脑袋轰的一声,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红晕也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子:“谢、谢谢。”
不过话是这样说,樊望宇也没把那个发箍买下来,而是反手还给老板,继续兜着双手跟随她闲逛。俞一诗欣喜地目睹他的变化,能感觉出这位大少爷比刚来时自在得多,显然是已经适应了这边悠闲的节奏。
由此,她喜上心头,拉着樊望宇在各摊位晃荡,专心享受年节的热闹气氛。
走着走着,俞一诗忽然注意到了小吃摊前,那一大串糖葫芦:草莓颗颗红润饱满,裹上冰糖晶莹剔透,实在叫人无法不驻足垂涎。
看起来很好吃,但这一大串也太贵了……
俞一诗在心里挣扎片刻,最终选择离开。可还没走多远,樊望宇就仿佛事先预料到一般,早早买好东西过来了。
“给。”樊望宇浅笑着把糖葫芦给她,“既然想要,为什么不买呢?”
“谢谢樊少!”
俞一诗狂喜不已,刚要去拿,樊望宇却猝然把糖葫芦举了起来,导致她一下扑了个空。
“你现在还要叫我樊少吗?”
“诶?”俞一诗闻言一呆,僵住的同时,思维也陷入空白。
而樊望宇依旧高举手臂,双眉紧锁,面色绯红地凝视俞一诗,似乎正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望……”
俞一诗张了张嘴,面对他目不转睛的视线,眼瞳渐渐闪烁起无法抑制的悸动。
最终,她轻启双唇,带着满腔温软与期待,柔声唤道:
“望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