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菜市场。
林期背着环保袋，边走边看路边摆在地上的菜。
超市只买了点特价泡面，配菜的话还是在菜市场买要便宜一些。下单了的大老鼠快递至少得运两天，顺便也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肉能给小蛇吃。
菜市场吵闹得不得了，卖菜的大爷和大婶伸长拿着大葱和胡萝卜的手在吆喝，买菜的顾客在挑选砍价。那大葱都快戳到她身上了，而她还在魂游天外。
脑子里还回响着小蛇那句：
“我不学你就要把我丢回垃圾桶吗？”
当时他说完，她沉默了一下。
他似乎被那沉默刺伤，语气更加冷硬对她说：
“不是我求你把我捡回来的！”
“你捡了我，我就是你的，你不能因为我不听话就把我丢掉！听到没有？你不能！”
说完，他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被逼在角落的感觉不好，她往前走。他望着她，面对面往后退，一直退，退得倒坐在了沙发上。
他裤子还没穿好，就那样倒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仰视她，甚至有点龇牙：“你说话啊！”
她抿抿唇，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
最后，他还是穿好了那条灰色弹力棉四角裤，穿好后大剌剌□□坐在沙发上瞪她。
她看他那样，又看向他身边沙发上的她的吊带睡裙和他小蛇时候当窝的小篮子，又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哑巴了吗？”
他妥协穿上了衣服，神色中还有种输了的不自在，头发蹭了下她手心立即停住，继续瞪她凶她。
但他吃了鸡胸肉又生了气吵了架，累了困了，瞪着瞪着眼珠乱转就那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小心观察了一会儿，见他倒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真的睡得很熟了，才轻手轻脚鬼鬼祟祟开门去透气。
“萝卜特价，萝卜特价，萝卜特价两块三斤啊！”
卖菜大爷中气十足的在身边吆喝了一嗓子，林期回神，低下头开始认真看摊位上的菜。
芦笋、秋葵、蒜苗、洋葱、西兰花……都想买。
但看见纸板上写着的价格后，手还是伸向了萝卜和最便宜的叶菜和带泥胡萝卜。
“好嘞姑娘，一共七块一！再送你几根葱！”
大爷放下小秤，把装好的菜递给她，又连忙去招呼旁边新来的顾客：
“要西兰花是吧？要三个？三个好啊……”
林期接过自己那袋菜，站旁边看着他们，目光落在了地上被大爷削掉的西兰花的块茎和叶子上。
有点走不动路，那个其实也能吃。
艰难挪开步子，到旁边另一个小摊买了点鸡蛋，大婶动作有点粗鲁，不小心打破了一个，把沾了蛋液的手往围裙上用力擦了擦，见她被吓得肩膀缩了下，给她买的那几个蛋又加多了个袋子，笑道：
“没事儿，没事儿啊！”
“嗯。”
她点点头准备走，但视线一移，落到了地上碎掉的鸡蛋上，大婶还在用手把其它碎掉的壳拢在一起。
大婶摊位前只有她一个人了，旁边大爷摊位前也没人了。两人见她买完菜站前面没走，两双眼睛全都看向了她，异口同声问：
“姑娘，还要啥呢？”
她脸热起来，心跳也变快了，但还是鼓起来勇气伸手指向地上那点可怜的西兰花块茎和叶子：
“那个……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反正也是要丢的！”
见小姑娘脸都红成番茄了，大爷笑呵呵答应，扯了袋子把那点茎叶捡起来，顺带又塞了两根葱：
“拿去拿去！”
“谢谢！”
她感激得差点鞠躬，一鼓作气又转向大婶，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碎蛋壳：
“那个碎了，是不是就不要了？可、可以给我吗？”
大爷还抱着臂在一旁兴致勃勃问：
“姑娘是不是家里养了小兔子啊？”
见她要蛋壳，眼神一下子顿住了。
“可以可以！没问题！”
大婶已经连连答应，扯了袋子去捡蛋壳。
他们热情，林期还是有点羞赧得手足无措，便点点头道：“……不是的，我、我养了只小乌龟。”
“哦哟，那怪不得。”
“谢谢谢谢！”
菜叶和蛋壳都拿到了，林期心里的快乐盖过了羞赧，满脸笑容道谢，转身离开。
没想到走了几步，前面有个白发老奶奶叫住她：
“小姑娘，我这里有点萝卜缨子给你你要不？”
“不要钱，给你的小乌龟吃！”
“……”
林期刚褪色的脸又涨红。
该不会刚才这菜市场全部小贩都看见了吧？
算了反正也没人认识她，拿吧拿吧。
“我——啊，等一下。”
刚出声要答应，环保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把手机拿出来，站在路边看。
吵吵嚷嚷的菜市场路边。
她左手拎着露出青菜和胡萝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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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环保袋，右手拿着老旧的小手机看，怕被抢还捏得特别紧。
点开通知，看见是个微信好友申请。
昵称不认识，申请理由也没有写，点开头像，是张年轻男生站在繁茂树荫下笑着的照片。穿着和气质都很清爽干净，放大看脸也很清朗俊秀……但不认识。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照片里的男生。
难道是乱发好友申请的人机？
那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本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人。
不管了，她把手机收好，连忙对老奶奶露出笑容：
“要！我要！小乌龟要！”
她笑起来很乖，看起来甜甜的讨人喜欢。
老奶奶把萝卜缨子装好递给她时，枯皱的手还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小乌龟可爱啊，好好养！”
“嗯……”
林期十分心虚的转身离开。
东西都买好了，回家路上，她心情松弛下来，步子也慢下来，一边走，一边带笑张望两旁的街景。
鹿港是个小城，很多店铺都一股上世纪味道。
城中心商场超市消费高一点，她住的这片老街区的生活成本就低很多，所以才勉强这么活下来。
路边有电单车店，有些人在那里试车。
她看着，其实也好想要。
还有服装店，女装店还好，她自己不用新衣服。
看男装店有人进进出出，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新衣服新鞋子朝气蓬勃的被父母领着走出来，也羡慕。
小蛇人形身材气质都那么好，却只能穿着她给买的9块9的衣服鞋子。
他自己不在乎，她却觉得亏欠。
-
中午，旧旧的小公寓里。
楼下阿姨遛的狗发出“汪汪汪汪”的兴奋叫声，把沙发上只穿着灰色四角裤睡觉的少年给惊醒了。
金色眼睛睁开，少年从沙发上猛地坐起。左右转动视线，没看见女人的身影，神色一下子变了。
“林期——”
他赤脚起身，叫着她的名字到处乱钻，把地上的脏衣篓和电风扇踢得东倒西歪。
“林期！”
小浴室里看了也没人，他快步走去门边。
动手胡乱拧门把手但拧不开，又转身跑向阳台，发现玻璃门被锁住，也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站在一团乱的屋子中间，闭着嘴不出声了。
脸色越来越沉，金色眼睛里仿佛在酝酿暴风雨。
突然。
他抓起桌子上的保温瓶，狠狠砸向阳台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