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昨天早上出门只顾着给他买上衣和裤子鞋子，只考虑了外面穿好一整套，忘了里面也要。
还好选的款式尽量宽松，颜色也不起眼。
黑T恤下摆长，深灰运动裤宽且褶皱多，刚穿上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走出小超市，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林期不经意看他一眼，才惊觉不对。
身高腿长的少年走起路来步子挺大，灰色运动裤中间系带位置也大幅度在晃。
林期吓得立即站他侧前方挡住，耳朵都红了，确保没路人注意到。
好在小蛇人形那张脸太惹眼，冷峻凌厉，帅得有攻击性，简直是整条街最靓的仔，再怎么人来人往人潮拥挤，人们的注意力也全落在了他脸上，这才让人放松下来。
到了高级超市，去冷柜区之前经过了贴身衣物区，有半身塑料模特穿着展示的那种。
她才看了那塑料男模特灰色底裤位置一眼，旁边的几个大爷大哥小孩哥的目光就不约而同齐刷刷的投向了她。只得慌忙离开，假装只是不小心路过。
后来又想去拿，可超市阿姨精神百倍的守在那里，终究没好意思。
再就是小蛇抓鸡赔钱回家饿晕一系列事情，手忙脚乱之下就又把那件事忘了。
结果晚上洗澡睡觉的时候就很灾难。
少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笨手笨脚穿上她最开始给的灰色睡裤，裤腰松松垮垮挂着，裤管紧到能看见他腿的肌肉线条，布料又轻薄，轮廓明显还毫不掩饰的冲着她。
睡觉时躺在床上，他还从后面抱她，抱那么紧，简直了。好不容易划分了三八线睡了觉，醒来又变成被他紧紧从后缠抱的状态，还是在他醒之前小心挣脱才假装一切正常的。
起床后就觉得再也不能拖了，网购来不及，直接下单超市外卖。
门铃响了，外卖员在门外见到她，困惑的说出收货人名字：“林大强？”
她面不改色：“是的。我是林大强的女儿，我爸在上厕所。”
而事实上，她根本没爸，也没妈。
眼下，少年盯着她手里的灰色四角裤，蹙眉：“这是什么？”
她脸微热的解释：“衣服，穿在你这个长裤子里面的短裤子。”
少年刚吞完鸡胸肉，喉结滚动两下，手还带着肉腥味就把布料拿去研究。
“太紧了，太小了，穿不上，不穿。”
说着，他大力拉扯，小块布料在他手里凄惨变形，赌气似的丢回给她。
“必须穿。”
林期丢回去，冷脸冷声下命令。
小蛇没有遮羞概念，总是一柱擎天还满脸坦荡，愿意在家穿睡裤其实是不错的改进了，但还是会尴尬，所以不能就此满足，必须趁胜追击。
少年抬眼看她。
手里又开始使劲欺负布料，好看的脸上却露出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你对我凶。”
他满眼委屈瞪她。
“……那个是弹力棉，弹性很好的，我特意为你买的。乖，脱掉长的，穿上这个。”
林期软了点声。
小公寓里晨光明亮。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最保守、之前让小蛇的他最难钻的圆领连衣裙，风吹裙摆飘动，之前会直接露出的纤细白皙的双腿上裹上了长度到她小腿肚的七分打底裤。
少年眼里涌起怒气，指向她纤细小腿上的灰色裤沿：“你在防我！以前你不穿这么多，我也什么都不用穿，我鳞片到处贴着你身上滑！你现在穿三层布防我！！”
另一手捏那灰色四角裤捏得指节都发白：“还要我也穿两层布？？”
他愤怒的扯下睡裤指着自己：“你想把我这个包起来！！”
他动手开始撕扯那块崭新的灰色弹力布：“我不穿！我不要和你隔着这么多布！！”
“别别别！”林期连忙动手去抢。
那可是纯棉弹力棉啊，为了保护他重点部分咬牙买的贵的，心疼死了！
两人抢夺起来。
林期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抢不过他，他一米八几，她一米六几。他把布料高高举起，幼稚的喊着“不穿！不舒服！不穿！”她跳起来都够不着，终于也崩溃了，抓着他手臂仰头说：
“你以为我就舒服吗？！”
“我在自己家里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夏天穿得这么多过！”
“你以为我睡觉都要穿内衣穿打底裤我舒服吗？！”
“我没办法好吗？你现在是男人了啊！！”
说到最后，她眼睛红红看着他，嗓音都带颤了。
以前他是小蛇的时候，她在家怎么穿都无所谓，吊带睡裙，不穿内衣，松松垮垮，完全没有任何担心。他只是她怀里的一条小蛇，是被抱着的小宠物而已。
现在他变成人形，哪怕思维还是那条小蛇，她也没办法像过去那样随意了。
她开始穿内衣，穿更保守的裙子，加打底裤。尽管穿内衣真的不舒服，就算是不带钢圈软乎乎的内衣也不舒服。打底裤更没办法，要是裙子下面空荡荡，随便风一吹或躺下休息就没安全感了。他总说他还是小蛇，但就是他的目光在给她压力。
而且家里这么小，才20平，又没办法把他赶出去。
他静下来，沉默的盯了她许久，说：“你不喜欢我了。”
顿了顿，语气更笃定的看着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不喜欢我了。”
然后指着扯落一截的睡裤中间说：“你不喜欢我这里，你最不喜欢我这里。”
他想起不久前，女人每天摸他整条小蛇，直到他尾巴根弹出小触角以后就不摸了。
女人带他去了爬宠店，爬宠店老板看过以后说是正常的，没有坏，他是正常的，可她不摸了。现在变成人了，都少了一条了她也不摸，还要用一块紧绷绷的灰布把他包住。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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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我尾巴根长东西！”
“以前你喜欢我整条蛇，发现我尾巴根长东西后你就不喜欢了！”
他清楚记得，他本来被摸得翘尾巴扭来扭去很舒服。
她面上温柔带笑，手柔软又温暖，力度把握得刚刚好，摸脑袋、摸背脊鳞片、摸白肚子、摸尾巴尖尖，到处都一样的摸，一样的喜欢。
直到那东西弹出来，她的手骤然缩回去。
他指着自己腹部往下的位置，说不清名称：
“从那天起，你就不喜欢这个东西！”
“以前你摸我全身，后来这个东西出来，你就不摸了！”
“变成人了也不让我蹭你！”
“还要把我包起来！”
他垂眼望着她，是真的委屈：
“明明都已经少一个了！”
林期莫名心口发涩，干巴巴说：“……没有不喜欢你。”
少年站她面前，明明很高大还低头看她，却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为什么不喜欢这里？是这里坏了吗？可是那个店的老板明明说没有坏！”
那块被扯到变形的灰布已经被丢到地上了，他双手抓住她肩膀，金色的漂亮眼睛因为委屈而泛红，语气却又直又硬，越来越咄咄逼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林期被少年按到了墙角无处可逃，终于忍不住崩溃道：
“因为你会硬啊！！”
话音陡然升高又那么清晰，说完，她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少年仍然捏着她的肩，金瞳里闪过困惑，浮起更多委屈：
“硬怎么了？你喜欢软的吗？”
“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让它变，它自己变的！”
“我控制不了！”
他觉得自己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类女人：
“硬了软了跟饿了饱了有什么区别？！”
“……”
一时间，林期竟无法反驳。
尽管已经不抱希望，她还是试图讲道理：
“那是男人的地方。而我是女人。男女有别，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他不理解：
“男人的地方有毒吗？会毒死女人吗？”
他神色放软了点：
“但我是玉米蛇，又不是眼镜蛇。”
林期把他松弛下来的手拿开，“……没有毒，但是有危险。”
他认真听了，认真说：“没有危险。它不打你。我也不咬你。”
顿了顿又改口，“我咬你也没关系，你说过我的牙齿咬了也不疼。”
“那是小蛇的时候！”林期说完，不想再掰扯下去，把地上的灰色四角裤捡起来塞他手里：
“反正你要留在我身边，就得学人类的规矩。”
话音落下，少年刚放软的目光又冷下去，瞥了眼她手里的灰布后盯回她：
“我不学你就要把我丢回垃圾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