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晒起来。
林期拎着菜、踩着树荫一路小跑回到家。
到了门外,她呼吸和心跳还有点快,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在心里祈祷:希望小蛇还在睡觉。
钥匙拧开锁,门被打开了。
“啊——!”
林期吓得手里装着鸡蛋的环保袋都差点掉地上。
只见少年像尊雕像一样站在门里,金色竖瞳仿佛静止不动一样直直的盯向门外的她。
精致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阴森得吓人。
他身上还跟她出门前一样只穿着那条灰色四角裤,逆光站着,胸腹肌肉和双腿线条瘦削但漂亮。
原本是好笑的穿着,却和他神情一起显得阴沉。
看见她,他眼瞳微微颤了一下。
但整个人还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让开。
盯得她浑身发毛。
“小蛇?”
她叫了他一声。
他不说话,还是阴沉沉的盯着她。
她定定神,看见他身后家里一团乱,电风扇、脏衣篓和一些杂物到处散落,惊得睁大眼:
“怎么回事?进贼了吗?”
她拎着环保袋越过他快步走进去,一个一个查看地上的东西确定没坏,又摸出小床下面放贵重物品的带锁小箱子也确定没事后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应该没事。
小区一直很安全,她出去前也锁好了阳台门。
忽然,发现保温瓶倒在了放小蛇饲养箱的破椅子下面,她连忙过去捡起来,打开盖子边晃边对着光仔细看,确认里面的玻璃内胆还是好的,后怕道:
“这个要小心不能弄倒啊!玻璃的容易坏的!”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小蛇你拆家了吗?”环保袋还挂在手臂上,她抱着保温瓶转身面对少年无奈道:
“哎,怎么这年头蛇也会拆家啊?”
“还好东西都没弄坏,下次不可以了知不知道?”
“砰”的沉闷一声。
少年关上了门,转身,赤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凉凉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最后停在了她手臂上挂着的环保袋里露出来的绿色萝卜缨子上。
“怎么不说话?轮到你哑巴了?”
林期心里有点惴惴的,歪头查看他面色,又忍不住环顾四周叹气道:
“我真该买个摄像头在家看着。”
“养宠物的人都会买,还能远程对话。”
说着说着,她又自己否定了:
“不、不行啊,买不起……”
少年压根没听她碎碎念,眼睛死死盯着她环保袋里的萝卜缨子,又看见了里面挨着萝卜缨子的青菜、胡萝卜和别的东西的袋子,终于动了动嘴:
“你没有趁我睡觉把我丢掉。”
他盯着她说的。
说得很慢,带着迟缓的确认感。
袋子里是食物,他认得。他醒来的时候她不见了,不是丢下他跑了,而是去找食物了。
片刻之前。
他睡醒发现小公寓里只剩自己一个人、门和阳台门全都锁死了打不开的时候,心脏几乎要爆炸。
他被困死在狭小空间里,每个角落都找不到她。
他盯着那道阳台玻璃门,看见外面对面楼的人晾衣服、大树的枝叶被光照亮被风吹动、还有鸟在飞。
随手抓起桌上的保温瓶就想把那道透明的玻璃屏障狠狠砸碎。砸出大洞,他就能跑出去找她了。
但手扬起到最高处时,停住了。
他脑子里蓦地闪现出一段画面——
之前的某个午后,女人穿着T恤短裤站在阳台上,手扶着那开了一半的玻璃门左右偏头研究,一边用力拉拉不动,一边皱着眉头念叨:
“怎么会卡住了?完蛋了不会要找人修吧?”
“不能找不能找,肯定很贵很麻烦……”
那时他还是小蛇形态,盘在饲养箱里伸长脑袋贴着箱壁看她一个人在那门边捣鼓了很久很久。
天快黑时。
终于猛的一拉,把卡住的门唰一下完全打开了。
她高兴得僵住,又反复拉动正常开关了几次才兴奋得跳起来,一直跳到他箱子前面,双手叉在腰上俯下身,满脸骄傲的笑容对着他说:
“宝贝看见没我自己修好了!”
“我真厉害呀哈哈哈哈哈怒省两百块!”
于是,保温瓶停在半空。
他放下手,把保温瓶扔到地上,赤脚踩过一地狼藉走到门后,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守在那里。
如果家里有监控,能看见他守了很久很久。
墙上时钟在动,他一直没有动,直到她打开门。
眼下,林期被他一句话说懵了:
“什么叫趁你睡觉把你丢掉?我是那种不想养了就把宠物丢掉的无良主人吗?”
发觉他金瞳里真的残留着一丝恐惧,她把环保袋放到桌子上,踮起脚伸手拍拍他冷冰冰的脸:
“乱想什么呢?我说过不会丢掉你就永远不会丢掉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听到没?”
她拉着他在桌前坐下来,打开环保袋里的东西给他看,捡的西兰花茎叶挪到一边,鸡肉鸡翅推过去:
“吃吧,新鲜的肉。”
他看见那还渗着血的鸡翅肌肉,眼珠和喉结同时动了几下,徒手抓起来就大口往肚子里吞。
乱七八糟的吞完后,他忽然看向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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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
她意识到他是在抓她刚才话里的词,莫名有点不好意思的握了握环保袋带子,但还是直视他眼睛说:
“……就是只要我活着,我就一直养着你。”
说完怪没底气的,又补充:
“我会努力赚钱不让你饿死的,真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旧公寓有了他以后热闹多了,日子虽然紧巴巴的难,但她决定了要做负责的家长。
少年似乎是满意了,没再细究,伸手扒拉桌上的其它袋子,把红的绿的菜全推开,发现了那袋碎蛋壳。
透明塑料袋子里,蛋壳破碎凌乱,还沾着点黑的泥土和黄的白的蛋液。
“那个那个、我想着之前你吃鸡蛋的时候连壳吃的,查了下蛇好像能吃蛋壳、能补钙,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伸手把碎蛋壳抓了出来往嘴里塞,吃的嘎嘣作响,嘴边沾得全是蛋液。
她笑起来去拿纸巾,又突然愣住:
“哎呀还没洗呢!你不会吃坏肚子吧?”
-
清晨七点。
明明开着空调,林期还是热醒了。
低头看见从后面紧紧箍着自己身体的那双手臂,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又这样,连续几天都是这样。
明明每晚睡前都拉开了距离隔着段空气睡的,但半夜或早上一醒来就会发现她又被他紧紧缠抱在怀里……多亏她那些投喂,他力气大得她几乎挣不开。
就算他听话接受灰色四角裤的束缚了,这种在床上男人从背后抱着女人睡的姿势还是很灾难啊!
她是个正常的成年女人,不管心里把关系定义得多么清晰纯洁,身体也还是免不了尴尬反应。
这样下去真怕哪天出事。
没有办法,她只得和前几天一样小心翼翼把缠在自己腰间的手给解开,整个过程如同解开某种藤蔓。
能挣脱以后立刻和身后人拉开距离,起床,或者清醒的睡在小床边边上假装一切正常。
但这次并不顺利。
他手缠太紧,她小心翼翼用力气,结果一不小心手肘往后猛的怼到了少年胸肌上。
“……”
完了,她吓得呼吸都屏住了,侧头往后一看,正好对上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猛然睁开。
长睫毛颤了颤,金色眼睛里的黑色瞳孔收缩了下,没有聚焦……他似是醒了,又没全醒的样子。
眼珠转动了下,他看见了怀里的她,本能的把脸贴过去蹭了蹭她的脸,又阖上眼皮睡着了。
几秒寂静后,林期才敢呼吸。
继续更加小心的把自己从少年怀里解救出来。
就在这时,床头放着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