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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

作者:舟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云渐唇角挤出一丝笑,“表姐和二表哥原是在顾家读书啊。”


    “沾了表妹的光才能来顾家呢。”南玉蕊挽起她的手臂走上阶,“咱们府上教书的韩学士因家中老母过世,刚刚告假回乡,瞧着还得一两月才能回来。父亲不想我们荒废功课,便让我和玉琛跟你来顾家书塾。”


    秋云渐勉强陪笑脸,“这样最好,咱们姊妹几个刚好有个照应,有你们在,我就不会觉得孤零零了。”


    院前,顾淮之正领着顾昭月相迎,见秋云渐来,忙恭礼:“顾府与宁姑娘甚是有缘,姑娘能来我顾家读书,真是令寒舍生辉啊!”


    秋云渐低身还礼,“若棠怎担得起伯爷之礼,我与昭月本就交好,能来顾府乃上天垂怜,不忍将我们姐妹分开呢!”


    顾淮之连声应是,示意顾昭月上前陪同。


    有顾昭月在身边,秋云渐便请顾淮之回去歇了。


    南玉蕊还想蹭到二人跟前,但顾昭月已被秋云渐一把拉到小花园里,说起了悄悄话。


    “到底怎么回事?是顾伯爷同意我来,还是太子殿下本就属意你家书塾?”


    顾昭月摇头说都不是,先颇难为情地告诉她实情,又讲了父亲面圣那日的情形。


    “父亲进宫面圣,刚好太子殿下在侧,陛下问他可有属意的教书人选,殿下说今岁状元陈勤举从前归隐时,就有自己的书院,在民间素有雅望。现虽决意立志报效朝廷,也仍需奖掖后进,传道解惑,应让京中的好学子弟与他好好切磋一番。不料,陛下却未答应。”


    秋云渐也不解,既是新科状元,太子身为储君,对其青睐也属寻常,若将来登基,陈勤举尽心辅佐也是美事一桩。


    “陛下称陈勤举刚入仕,应一心为朝廷效力,不可分心旁务,为京中子弟传道讲学的重任,就干脆交给东怀伯府吧!还命南世子派两名侍卫保护你,这样就可尽消父亲担忧。”


    秋云渐顺势往学堂一望,门前果然站了两个便衣侍卫,又移目至那一小搓公子千金问:“那这些人原先就在顾家读书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顾昭月一一指给她看,“这南家的公子和姑娘,还有宰相高长戈的嫡幼女,兵部尚书李灏之女,户部侍郎家的两位姑娘,八成都是听闻你来的消息,上赶着跟来的。”


    秋云渐大致明白,嘉佑帝之举,是想借此让太子拉拢顾淮之一干德高望重的老臣,遂笑道:“只要能日日与你说上话,我就满足了。”


    顾昭月回以欣喜一笑,但也隐约察觉到秋云渐想来顾家读书的心思并不简单,却未说破,从心底消散了去。


    那几个贵女聚在学堂门前,还想等秋云渐过来好套近乎,却被教书先生一通不怒自威的厉喝赶进了门,乖乖坐定听讲。


    秋云渐和顾昭月也匆匆回到自己位子。


    顾家这位教书先生沈耀曾高中探花,乞骸骨前任国子博士,教过不少重臣子孙,只因是顾老太爷的表亲,便在顾家开设书塾。


    这位沈学士学识渊博是真,脾气直倔也是出了名,还未开讲,便把在座众人奚落个遍,拐弯抹角斥责这些权贵子女来此读书“心不静”、“念不净”、“举不雅”。于家,给父母脸上抹了黑;于国,根骨不稳难成栋梁。因而,今日之课须重温屈子的《离骚》。


    南玉蕊倒处处想出风头,抢着答沈学士的议题,临近放学,还提出让学士出题目,学生们好回去以作答来温习。沈耀还夸赞这个提议不错,正好以此题摸一摸大家的底,三日后交卷。


    这是个恢宏磅礴的题目——论个人命运与家国存亡。


    离开顾府时,南玉蕊和几个贵女追上秋云渐特意道:“表妹祖辈世代忠烈,学士这题目,想必你感触铭心,我们可都等着鉴赏你的大作,好领诲受教呢!”


    她的笑自带一抹深意,显然一副看笑话的神情。


    秋云渐不禁推测,宁若棠的学问怕是有些疏逊?


    而太子与南玉蕊应对此皆知。


    怪不得非让她上学堂,指不定在哪儿等着给她设局下套呢。


    回府路上,秋云渐一直暗暗盘算如何应对这场飞来的学堂之“祸”。


    苏嬷嬷从未提过宁若棠才学如何,从方才南玉蕊的反应来看,若真差到无法宣之于口,那便真成了一大麻烦。


    今日沈学士留的题目,于秋云渐而言并不难。她自小对武学就不那么上心,偏偏爱读些典故诗文,尤其喜欢听母后讲《战国策》。可母后虽出生将门,却从未带她去过军中,甚至连王城都未出过。


    但坐于宫殿中随手作篇华丽文章容易,可若把所感所历化作激扬文辞,她做不到,更无法与宁若棠共呼吸、同悲喜,去抒发独属于她的深刻。


    回了府,原想静下来细细忖度,却在路过南玄澈的院子时,听到兵刃合风的钲鸣。


    她好奇一偏身,望见南玄澈练剑的身影在海棠林中穿梭。飘忽来去间,她陡然发现他未着上衣,煞一惊,抽身躲在墙后。


    院中人似是没发现她,也没有停下。


    她又悄悄探过头,正见南玄澈把剑放在一旁,端起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去。拳头大小的冰块顺着肩颈后脊滚落在地。


    秋云渐只觉刺骨寒凉钻入了四肢百骸,不禁缩在一起,僵在原地。


    这时,南玄澈回头瞥了眼她,随即穿上中衣。


    “找我么?”他问。


    秋云渐未答,进了院,看了眼他湿透的发道:“虽是伏天,但寒气入体,容易生病。”


    南玄澈只顾擦拭,不言。


    于枫转而对她说:“世子一年四季日日如此,是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秋云渐不解,“清醒......什么?”


    南玄澈幽幽道:“这世上如泥淖般不知深浅之事有许多,如海市蜃楼般徒有虚华的幻象也不少,从一而终的人与事,我还未遇见过,若不时刻警醒自己,难保哪日会误入迷途却不自知。”


    秋云渐还是不理解。


    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吗?


    哪有那么多迷途可误。


    “沈学士的题目,你打算怎么办?”他冷不丁问。


    耳报神果然多,他竟已知晓。


    秋云渐打算走,“不劳世子费心了。”


    “听闻北狄秋公主诗书琴乐样样精通。”南玄澈道,“这可是你展露才华的好机会,难道不准备给那些轻蔑你的人一记耳光么?”


    “他们轻视的是宁若棠,又不是我,我也不愿在旁人面前显露什么头角。”秋云渐冷冷,“再说,笔迹、行文、语气,随便拿出一样都是身份暴露的证据,我不敢冒险。”


    “我给你宁若棠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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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三日也可模仿得大致不离。”


    秋云渐拒绝得干脆,“我写不出来,也不想写!我看得很明白,这个学堂就是太子给宁若棠挖的坑,只要跳进去,能否爬出来就只有他说了算。不过,我不是宁若棠,也不想嫁太子,这坑,于我无用。”


    她不想与他争辩此事,也不想听他劝,扭头就往自己院子走。


    苏嬷嬷问她准备如何应付。


    她闭口不提。


    因为她打算交白卷。


    策论若写得好,有人见不得,会惹一身麻烦;若写得不好,依旧惹一身蜚短流长。


    是以不写,则万事大吉。


    佐不过就是被学士责罚一通,她受得住。


    直到亥时。


    于枫忽然登门,在长案上放了一个漆盒,还留下一句:“世子交待了,此事并非无路可行,您万万不要交白卷啊!”


    秋云渐手里的披帛一角,被捏出千褶万道。


    不曾想,自己的心思竟被猜得透透的。


    打开漆盒,里面有一份南玄澈答好的卷,还有一封宁若棠曾留下的亲笔信。


    她知道,这是让她仿照笔迹,誊抄这篇策论即可。


    展卷在手,满篇是他方正遒劲的字迹,令她忍不住开始一字字品读。


    字如其人,一点一提,回弹跃钩,干净无一丝拖碎,锋之峭,冷冽却容蓄万千。


    她许久未读过如此气势恢宏、激昂洒意的文字了。


    他的笔下,一个人渺小如尘,家,宛如汪洋之上一叶行舟,而国就是民,就是天下。


    天下之大,容得下一粒尘埃,可舟楫却随时有倾覆之险。


    秋云渐一时难抑澎湃心潮。


    若自己轻如尘羽,那天地也从不会在意她是否存在,唯有随风飘荡,可随遇而安。若她自觉深重如沧溟之水,一浪呼啸,可致舟民同倾。


    就如自己的身份和处境般,她若坚决不当宁若棠,一旦逃离失败,身份暴露,南家就是这叶岌岌可危的扁舟。


    她忽然意识到这天地也有差别,北狄山川辽阔,却容不下一个秋云渐。而在大雍,她还可以如尘埃一般活着。


    逃离的犹豫,在心跳缝隙间时隐时现。


    这时,苏嬷嬷端来她喜欢吃的透花糍和玉露团,慈笑,“姑娘没用多少晚膳,想是天气热,没胃口,我让小厨房做了几样爽口的菓子。”


    精致的点心和一句简单的嘘寒问暖,竟让秋云渐溃不成军,握起苏嬷嬷的手,顷刻间泪流满面。


    苏嬷嬷与她又有何干呢,无亲无故,无恩无惠,却将她关照得如此体贴入微,骨肉血亲尚且都做不到。


    上天待她仍是眷顾的,当见多了人心之晦暗,不再相信还有光亮时,一抹希望之光总会悄悄到来。


    即便心有裂缝也不必害怕,因为有裂缝的存在,光才能照亮心海。


    “表姑娘——”


    门外忽有婢女唤她,“西市那家波斯铺子送来了新的货品清单,说您喜欢的胡服和短刀刚到店,请您明日去看看呐。”说话间递进来一张贴。


    秋云渐翻开,发现里面夹了块波斯布料,翻至反面,上绣的丝线竟绕出了一个“穆”字。


    愣了许久,她擦掉下颌边摇摇欲坠的泪珠,渐熄的逃离之念如重燃烛火,在眸中摇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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