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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浪子

作者:文丑公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甫阁在信中,提起一件世人知之甚少的陈年往事。


    本朝曾有一位异姓王爷,喜好弄武,心向江湖,意欲招萧风扬于麾下。彼时萧风扬初登武林至尊之位,心高气傲,独来独往,不屑与朝廷中人同流合污。


    王爷费尽心机投其所好,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传说中观澜生所创、又亲手毁去的“佚经”。


    后世谓之——《妄经》。


    此心经本有三卷:《入妄》、《化妄》、《策妄》。王爷不知得了几卷,又赠了萧风扬几卷。萧风扬收下不久,便遭灭门之祸,与王爷的合作不了了之。王爷不久后病逝,而萧风扬却因习得此心法功力大涨,“身如游魄,招若鬼影”,从此无人可敌。


    而今,《妄经》的另一部分,现世了。


    虽则姜甫阁的推测未必可尽信,但凌波山庄与童家人的出现已足以证明:心经,就在姊陵宋氏手中。


    姜沅必须在武林掀起滔天波澜之前,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拿到此法。


    ……


    薛兰庭一边食之无味地啃着烤鱼,一边心想:“不对呀。”


    “沅兄如此匆忙,一刻也多待不得,怕不是有什么危险的要紧事儿,倘若阿渠跟他去了,说不定还有个照应。”


    “要不我跟薛伯伯传个信儿好了,晚回几天,就当沿途多看了会儿风景。”


    正这么想着,余光忽瞥到江边一个小点,原来是听故事的那斗笠人还未离开,在铺满红霞的煌煌大江中清洗裤脚上的污泥,腰间酒葫芦反着霞光。


    薛兰庭将剩下的烤鱼送给了他,斗笠人也不客气,脸都没抬,拿到手就开始狼吞虎咽撕咬鱼肉,拧开葫芦塞灌酒,不废一句话。


    “这人得多少天没吃过饭了。”薛兰庭心道。


    那斗笠人喝道:“还杵着干嘛?想喝老儿的酒吗!”


    薛兰庭心中一丝怜悯瞬间灰飞烟灭,叉腰道:“喂!谁稀罕你的……”见他宝贝似的警惕藏住酒葫芦,极其稀罕,话头一转:“对,我就是稀罕,你给我喝不?”


    斗笠人嗤笑:“你要是抢得到,这葫芦让你,也未尝不可。”


    薛兰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又听斗笠人道:“噫,那小娘子在唤你。”


    薛兰庭扭头一望,阿渠正跟几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馋烤鱼流口水的小孩说话,哪里在看他?等他回头后,那斗笠人竟凭空消失,不知去向。


    薛兰庭大惊,想着他莫不是掉水里了罢。沿江寻了一段路,斗笠人没找着,却在一挑着油纸灯笼的马栈前,碰到两个对峙的队伍,甚为眼熟。


    一队赤衫,一队金袍。瞠目怒对,剑拔弩张。


    金袍那队道:“既是我们先来的,这马也当归我们!”


    赤衫那队道:“你们才几个人?两人共骑一匹,余下的卖给我们,多出点银钱就是!”


    棚子里马嘶声起伏纷乱,马栈的主人已经害怕地缩在柱子后,哪边都不敢得罪。


    薛兰庭道:“薛炳之,薛朗,你们怎么来了?”


    “兰庭师兄!你怎么在这儿!”薛朗唤道。


    尽管薛兰庭按进门顺序应该算师弟,但与庄主关系匪浅,又在扶摇盛会露了好一手,挽救邀月于败势,年纪轻他些的弟子出于敬佩,都唤他为师兄。


    薛朗底气更足,控诉道:“先来后到,他们偏偏要跟我们抢马!两人共乘,要是耽搁了急事,找哪儿说理去?”


    姜郃冷哼道:“连银子都没交付,算什么先来后到?你们有急事,我们就没有?倒不如让店家来选,看谁出的银钱多就给谁,做生意,不就认这个理儿?”


    薛炳之温声道:“姜少侠见谅。不久前花想容于押送途中出逃,我等奉盛湖山庄之托,前往她家乡姊陵地界调查缉拿,兼查明辛小公子下落。此人行迹诡谲,若耽搁了,恐有人命之危。”


    姜郃素来讨厌邀月这群专横霸道、不修边幅的莽夫,但对温文尔雅的薛炳之,态度还是缓了一缓,正所谓人以礼待我,我必以礼待人。


    “我们也去姊陵,”姜郃道,“有急事。我……姜沅师兄或许有危险。”


    又是同路,又是“或许”,薛朗一听便恼:“你跟我们作对,好歹挑个时候,找个像样的借口!姜沅不是刚回来,能有什么危险?”


    姜郃自知失言,脸色青红交加。他本不擅谎言,又不能将真实目的和盘托出,只得瞪着薛朗,一言不发。


    薛兰庭却忽然开口:“他说的是真的。我们一起走吧。”


    薛朗讶然,薛炳之目光落向他,等他下文。


    薛兰庭道:“我方才路过沅江边,见两人缠斗。一人持鞭,招法颇为眼熟,似受了伤,边打边退,往东南方向去了。我猜测他身份,追到此处,正巧遇见你们。”


    薛炳之沉吟一瞬,点了点头:“兰庭师弟既这么说,那便一起,姜沅少侠若真有何不测,我们邀月也过意不去。”


    “可是……”薛朗还想再说什么,被薛炳之抬手止住。


    姜郃抿唇看了薛兰庭一眼,跟随店家去取缰绳。


    ……


    姊陵,秋风萧瑟。白幡随秋风轻轻飘动,幽灵一般,圆形方孔的纸铜钱被路过的人踩过,浸湿尘泥。


    齐宁轻声疾步,穿过蟹青色树枝堆垛的院墙。昏暗的灵堂在花木稀疏的小院,静谧空灵,仿若一口巨大棺材。


    “公子,老爷来信了。”


    跪在蒲团上的人,面色苍白,眼底乌青淡红交加,接过信纸扫了两眼,随即轻轻折起,继续凝视面前灵台上供奉着的,一线笔直的袅袅香烟。


    “父亲受剑南侯牵制,滞留京城,连母亲葬礼都错过了,悲痛不已。而我,又惹下这么一个烂摊子。”透过窄窗看一眼天色,惨淡的日光,只薄薄一层,落在身上也是冷的。


    齐宁捏拳道:“公子,他们就是故意的!觅县县令本已结案,偏那大理寺评事跳出来,说是他哪门子亲戚,求圣上做主。这不是欺负您正守灵,无力争辩么?”


    本以为茶摊撞剑风波已过,谁知竟捅到了御前。更糟的是,不知哪里冒出一个江湖小派,当街哭嚎,说那丧命之人是他们弟子,权贵仗势欺人,草菅人命,要联合江湖义士来讨个公道。


    丞相府,一朝之间,朝廷与武林都结了仇。


    宋释苦笑:“即便知晓有人刻意筹划,又当如何?的确是我犯的过错。”


    齐宁忿然。


    “宋瑛呢?”


    齐宁一愣,道:“二公子,在……”


    宋释见他目光躲闪,顿时了然,道:“他又在后院跟他那群伎子厮混?”


    “他……”


    宋释霍然起身。


    “哎!公子!公子!”


    床帐层层垂下,一双脚从里头伸出,虚挂着守孝的草鞋。宋瑛闭目浅眠,眼角挂着一滴残泪,似陷入一场噩梦。


    下一刻,这残泪便被抱着他的美人轻轻拭去。


    宋瑛在梦中喃喃:“娘……”


    美人柔声道:“二少爷,我是莺莺啊。”


    怀中人的双眉渐渐拧在一起。


    美人想为他展眉,未伸出手,忽听“唰”的一声,床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几乎是撕的力道。


    宋瑛被大力拽到冰冷的地上,痛得醒过来,对上宋释黑沉沉的脸。


    “……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宋释从未如此失态,如今看着这衣衫不整的弟弟,怒不可遏,“母亲丧期未过,你在干什么?!”


    宋瑛浑身一抖:“我、我守了几日灵,实在累了,才来后院歇息……”


    “累了?”宋释扫一眼床帐深处那道隐约的身影,房中充斥着的甜腻熏香,他胸口起伏越发剧烈,又闷又痛,“父亲母亲本就不喜你这般作风。他们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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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你带风尘之人入府,也只训斥几句便罢——”


    “可如今,母亲尸骨未寒!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宋瑛被吼得往后缩了缩,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宋释盯着他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若还有半分孝心,马上滚回灵堂跪着。孝期结束前,这些女人,别让我在府中看见。”


    宋瑛跌在地上,看着兄长憔悴瘦削但始终挺拔的背影,突然道:


    “我不在这里,那我能干什么?”


    宋释开门的手顿住,皱着眉转身。


    “你是我哥……从小聪慧正直,父亲母亲视你为骄傲。我呢?”


    “斗鸡走狗,花天酒地,不爱读书,不懂朝政。他们说我不像宋家的人,清廉端方的宋丞相怎么有这么个不成器的次子。说得对,我是不像。我不仅废,还废得很快活。”


    他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娘走的时候,我也心痛。可我不像你,扛得住那么多痛苦。我跪了三天就受不住了,就想有个人抱一抱我,这也不行吗?”


    宋释白袖下的手攥成拳:“你……你真是,被惯坏了。”


    宋瑛闻言,那颗倔强地悬挂在眼眶中的泪水,忽然落了下来。


    “惯?也许吧。我知道爹最近被人刁难,哥你又被恶人纠缠,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最擅长的事就是斗鸡和睡女人!我就是这样的人,能怎么办?”


    他咆哮道:“反正宋府有你就够了!你行行好,就当看不见我,不行吗?”


    宋释身体颤抖,几乎是要气得晕厥。宋瑛说完一顿话后也觉羞耻,见兄长嘴唇蠕动,以为又要训斥自己,心中一酸,便抹一把脸,推开门,兀自冲出府去。


    宋释在房间呆立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齐宁的敲门声:“公子,要去找二公子吗?”


    “不必。”声音已然冷静。


    “可外面……”


    宋释哑声道:“不是想让我不管他么,让他去吧,最好自己想想。”


    宋瑛离府后,一口气冲到熙熙攘攘的大街,被来往行人撞了好几次,心中愈发不耐。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他也不认路,闷头往人少的地方钻。等回过神来,四周已经全是陌生巷道。


    他扶着墙喘气,脸上泪早就被风吹干了,凉飕飕的,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白雾蒙蒙,天大地大,愣是没一处他能去的地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就在这时,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他转头,一个乞丐正铛铛铛敲着铁碗。


    那乞丐穿着破烂,却身材魁梧,手掌有一层厚茧。


    宋瑛立刻想起来,近期姊陵城中的江湖人越来越多了,眼前这个,显然也不一般。他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我、我出门急,忘记带了……”


    乞丐没说话,继续敲碗。旁边又围上来几个,个个高大,宋瑛在其中,就跟一只孤立无援的小鸡似的。


    宋瑛刚在宋释面前磨砺出来的半点硬气与傲骨,顿时全散了,慌道:“别、别扯我衣裳,我是真的没有了!你们要,我现在就回去拿!”


    几人却不听他话,推推搡搡:“把你脖子上那块玉拿来!”


    “衣裳也脱了,我看这料子不错!”


    “他爷爷的,那群王八蛋把油水全吞了,还得老子自己动手!”


    宋瑛心中一千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就跑府中别院待着了:“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些人显然没多少耐心,围上来就要拳打脚踢,有的还捡了几根木棍。宋瑛在风月场上被掏空身子,跑不过躲不过,挨了一记,整个人直接趴地上,疼得嗷嗷叫。


    他死死捂住胸口玉佩,看着那些渐渐逼近的凶神恶煞之徒,嘶吼着威胁话语,色厉内荏。


    眼看着又一棍棒砸下,头顶树梢忽然一动,一道人影翩然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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