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弟,今日受惊了。”他举杯示意,“皇兄敬你一杯。”
赵谨抬眸看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多谢太子。”
赵谚在他身侧落座,目光不经意扫过宋知鱼。
“父皇这次罚你禁足,也是无奈之举。二皇弟出了这等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总得有人……担些干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六皇弟莫要放在心上,过些时日,待风头过去,皇兄自会在父皇面前替你说话。”
赵谨垂眸,手指摩挲着杯沿:“皇兄好意,臣弟心领。”
“二皇弟的事,你怎么看?”赵谚冷不丁问道。
赵谨抬眸,与他对视:“这自有父皇定夺。臣弟不敢妄议。”
赵谚笑了,那笑意温和。
“六皇弟还是这般谨慎。”
言罢,他忽然转移了话题:“今日宴席上的火锅倒是有趣,竟是出自司膳房一个姓苏的厨子……”他顿了顿,“六皇弟身边的这位宋姑娘,似乎与那厨子颇为相熟?”
宋知鱼站在赵谨身后,闻言眉眼微挑。
还似乎颇为相熟……真会装。你娘就是皇后,不信没跟你提过,那火锅就是一个叫“宋知鱼”的小宫女提议的。
赵谨轻笑,语气甚冷:“阿鱼曾是司膳房的宫女,与那厨子认识,也不是什么怪事吧?倒是太子对臣弟身边的人颇为关注。”
赵谚一噎,这赵谨今日的确不太一样。这些年赵谨示弱,一向被当软柿子捏,谁来了都能欺负一脚。
如今这般,倒有几分从前那副样子。跟护食的狼崽子一样。
他很快敛去神色,勾唇:“宋姑娘上次在两仪殿上的风姿,难免令人难以忘怀。皇兄倒是觉得,这宋姑娘的确是个妙人,不知皇弟是否愿意割爱。”
宋知鱼瞪大双眼。
什么玩意?她又要搬家了?
“啪嗒。”
桌前的酒杯突然倾倒,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谨猛然起身,眼底不见丝毫笑意:“太子,阿鱼对臣弟曾有过恩情,臣弟与她算不上主仆关系。她想去哪宫,臣弟也做不了主。”
场面一时有些僵。
赵谚倏而笑出声来。他起身,安抚般拍拍赵谨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模样:“皇兄不过是开个玩笑,切莫当真。罢了,时辰不早,皇兄也该回去歇息了。你好生养着,禁足的日子,缺什么尽管让人来东宫说。”
“谢皇兄。”
赵谚转身离去,步伐不疾不徐。
宋知鱼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轻“啧”一声,眼底微凉。转头对上赵谨的视线,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大约是喝得的确有些多了,他双颊泛上红意,眼神有些涣散迷离。
刚才不是还神气着吗?
宋知鱼狐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谨眼睫轻颤,收回视线。他轻咳一声:“我们也回吧。”
谁知他步伐晃悠,没走几步,身体忽然一倾,直直往一旁栽去。
宋知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结果这家伙,竟顺势靠了过来。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她身体一僵,抬手拍了拍他泛红的脸颊:“喂,你没事吧?”
“姐……姐。”他抬眸,呢喃着,眼中含着醉意。
火烛下,少年眼尾泛红,瞳仁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山间被雨打湿的桃花。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偏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迷离。
宋知鱼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抬手把他支棱起来。
“你先站好!”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拽着他,一前一后出了偏殿。
外间天已暗下,月色如霜,铺了满阶。
赵谨靠着她,身体发着热,贴得很近。两人的呼吸在夜风中纠缠,一缕一缕。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皂角香,萦绕在她鼻尖,怎么也散不开。
一路上,赵谨还算乖巧。宋知鱼半拖着他,终于回到了远安殿。
“吱呀——”
殿门被推开,月光跟着涌进去,在黑漆漆的殿中铺出一条银白的小径。
她拽着赵谨准备进去,突然没拽动。她疑惑转头,又拽了拽。
这下好了,不仅没拽动,反而被拽了回去。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贴上那滚烫的胸膛,被他揽入怀中。
她收回刚才说他还算乖巧的话!
赵谨垂下眼睑,月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那双猫眼里映着碎银般的光。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她整个人被他笼在阴影里,四周全是他身上的温度。
宋知鱼眨眨眼,想从怀中挣开,他却不自觉地锢得更紧。
“赵谨,放开我。”她语气平静。
赵谨猫眼一垂,眼底水波流转,有些委屈道:“姐姐,不要走。”
宋知鱼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我没走。但我们不可能在这门前跟个傻子一样,杵一晚吧?”
他好像有些听不懂,歪着头看她,要哭不哭的,眼尾泛着红,像只被遗弃的猫。
完了,真成傻子了。
她正考虑要不要打晕他。赵谨像是察觉到什么,松开她几分,然后拉着她往前走。
“喂!”宋知鱼被拉得措手不及。
本以为他要回寝殿,谁知他拉着她往后院小厨房的方向走。
她站住,拽住他。
“你去厨房做什么?”
赵谨乖乖回道:“方才姐姐一直没吃什么,我想给姐姐做点汤圆吃。”
宋知鱼嘴角一抽:“不用了,我不饿。”
现在让他去煮汤圆,先不说猴年马月能吃上,他这稀里糊涂的样子,她的厨房怕是又得被炸!
“不饿?”他低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宋知鱼敷衍地点点头,尝试着拽他往寝殿走。
他步步跟着她,倒没再闹。
突然,他凑上前,笑得祸人。
“姐姐,还记得那日你与我说,万寿节上,我不会出差错吗?”他低语道。
宋知鱼停下脚步,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这小汤圆,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想说什么?”她语气微凉,松开拽着他的手。
夜风吹过,他高束的马尾轻轻飘散,几缕碎发拂过他的眉眼,衬着月色,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落拓与清隽。
他眼底浮起幽紫,已不见半分醉意:“妖尊……似乎与姐姐,生得颇为相像。”
她未言,目光落在水面上。整个远安殿,只有他们两人。他们此时的位置恰巧,刚好站在院中的池子边。
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清清冷冷,被夜风揉皱又铺平。
“殿下以为,我是妖尊?”她随意道出真相。
赵谨一怔,没想到她如此直接。
宋知鱼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怎么?殿下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怀疑我了吗?”
赵谨眼底幽紫愈浓。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试探,那些他压在心底的猜测,此刻全被她一句话掀开来。
“所以,你是吗?”
静默。
夜风穿过回廊。
她终于开口:“想知道?”
赵谨还未做反应,突然间一股力裹挟着他。
“哗啦——”
月亮终被搅碎。
“唔——”他落入水中,冰凉的水瞬间没过他的腰身,他开始胡乱地挣扎。酒意被冷水一激,散了大半。
霎时,一抹熟悉的冰凉触感缠绕住他的腰身。鳞片一片一片贴着他的皮肤,带来透骨的凉意,他头皮一麻,整个人僵住。
“呼——”
赵谨被拽着,浮出水面,撑住岸边的石头,大口喘着气。他的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脸上沾着湿发,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反观宋知鱼则一脸悠闲地坐在岸边。她今日束着的兔子发髻纹丝未动,连一滴水珠都没沾上,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他的狼狈。
水面下,影影约约能看到琉璃蓝般的鱼尾,尾鳍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小腿,酥酥麻麻的。
共感,更是将这波酥麻感,传得更为清晰。
他心口忍不住一颤。
宋知鱼现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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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地告诉他,她不装了,她就是妖。
但她到底想做什么?
赵谨一直看不懂她。她像一团雾,拢在指尖时觉得抓住了,摊开手却什么也没有。
说起来,他与魏余,不算熟识。初遇时,他被一群太监欺辱,魏余路过救下他。他不是妖族,亦不是人族,而是两者的结合,一个世道不容的半人半妖的怪物。他也与其他半妖不同,他能看穿所有妖的伪装。
所以,和见到宋知鱼一样,他一眼认出了魏余也是一只妖。而那只妖看向自己时,也带着他讨厌的目光,跟上面坐着的那位一样,透过他,看着那位他早已离世的母亲。
因着这位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得到过诸多特殊待遇。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他渐渐地也习惯了,甚至十分精明地将这份“好”当做他利用他人的利器。
所以,在他第一次见到宋知鱼时,他也以为,她不过也是为了那位才接近他的。妖尊也好,普通妖族也好,终归不是为了他而来。
他诱她,蛊她,只为利用她。是,只是利用。他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让自己不要有不该有的杂念。
可现在,一切好像都在变。
之前,不论是妖还是人,他们提及最多的便是他的母亲。可她不一样,她不是因为他那位母亲,她甚至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
她是第一个,不是为了他母亲才对他好的人……或者应该说是妖。而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困惑、迷茫。直到,他发现了他们之间互通感官,她是为了自保。
可那又如何?上天冥冥之中绑定了他们,她便是为他而来的。
所以今日看着那一杯杯的酒,他突然想试一把。借着酒意,借着月色,戳穿这层窗户纸。他有些贪心,想要了解她更多更多,不再隔着猜忌和试探,而是真真切切地靠近她。
他抱着岸边的石头,抱得更紧了几分。
月色下,她突然轻笑出声。
“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确是妖。”她笑吟吟道,“现在知道我是妖了,殿下要去检举我吗?”
赵谨微愣,随即摇头。
“不会。”
话音落下,他再次被一股力拉出水面,等落地时,浑身已经变得干透。
宋知鱼的鱼尾已经消失,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她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六殿下,不早了。你没什么事,奴婢要去歇息了。”
赵谨没有动,只是向她靠近了几步。
“我……”他张了张嘴。
她偏头:“嗯?”
他摇摇头,又靠近了几分,直到他们之间都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我还想问问,姐姐缘何接近我?”
他固执地注视着她,这份固执与他们初识时他固执地问她“会不会离开他”如出一辙。
宋知鱼叹了口气:“或许……因为殿下将来会成为大英雄吧。”
她也没说谎。她现在被绑着共感,做任务不就是为了让他不黑化,努力往明君方向走吗?
装死的系统:……你确定你有在做任务?
宋知鱼:你就说有没有完成任务嘛!
赵谨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如果我不是什么大英雄呢?”他抬起头,眼底幽紫未散,却多了几分认真,“如果我只是我,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你还会在吗?”
宋知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汤圆今晚是真的喝多了。清醒时的他,绝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他下意识捂额。
“知道疼就好。别想那么多,早点睡。”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怪物也好,英雄也好,你都是你。我在不在,不取决于你是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肩上,凉凉的,可他胸口却热得发烫。
他低头,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说,他在不在,不取决于他是什么。
那取决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