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鱼也要和男主共感吗》
1. 清蒸鱼
妖族境内,海域。
海极宫大殿上,众妖齐聚。正中的两道身影,一黑一白正在对峙。
“尊上,万幽山乃我族境内,此番人族大肆开采,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啊!”老白狐须发皆颤,深深揖下。
“微臣,恳请尊上发兵相助!”
他对面,身姿挺拔的黑甲将领冷哼一声:“哼,老狐狸,当年让万幽山归顺尊上时,你们做了什么,莫非忘了?”
“你!”老白狐面皮一紧,急声道,“若海域肯发兵相助,我狐族上下,必誓死追随尊上,绝无二心!”
“十六年前,你万幽狐族便有过背弃之举,今时今日,又如何取信?”黑甲将领转身,向上首抱拳,“尊上,北境尚在和人族交战,此举分明是想挑动我族内耗。万幽山昔年不恭,今日之祸亦是自取,海域实无必要蹚这浑水。”
大殿骤然安静。
众妖低垂着头,目光闪烁,无人敢轻易出声。
大殿尽头,九级白玉石阶之上,一条长长的鱼尾自王座垂落,尾鳍轻曳于地。那尾是极深的琉璃蓝,至尾端,化为一抹冰晶似的银。
水波漾开,撩起银色鲛绡,女子绝色的面容浮现。她生就一副极好的骨相,肌肤是浸着水色的冷白。眉如远黛,眼窝微深,眼尾略略上挑,唇上点着朱砂似的红。
浓密乌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与王座之上。一支形态古拙的莹白珊瑚簪斜插鬓边,簪头一点淡蓝髓珠。
此刻,湛蓝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似乎……
似乎是走神了。
黑甲将领皱眉,又叫了一声“尊上”。
“啊?”
宋知鱼微惊,回神看着下方的“乌合之众”。
野猪、牦牛、鲤鱼、扇贝……水栖陆生都有了,化形都未全然,顶着一对角或半身鳞片便站在那里。队形也是歪歪扭扭的,大多半阖着眼皮,尾巴或蹄子不安地在地上磨着。
嗯……你能想象,你平时吃的菜,突然都开了智,奇形怪状地看着你吗?
咦,太瘆人了。
宋知鱼轻咳一声,凭着记忆说道:“万幽山毕竟在妖族境内,若任由……人族肆意妄为,也是在打我们的脸面。海域会出兵的,但……”
但什么来着?这老头是谁来着?
宋知鱼看着老白狐身后的尾巴,思索着。
老白狐感到尾巴一凉,赶忙收起尾巴,浑身发抖地跪下,直呼“尊上饶命”。
宋知鱼眉眼一跳。
呦吼,这反派,官威这么大?
“够了。”宋知鱼装模作样地威严一喝,“但万幽狐族也需拿出足够的诚意,而非纸上谈兵。”
老白狐吞了吞口水:“万幽狐族愿将万幽山脉之灵交予尊上。”
众妖皆惊。
万幽山脉,原是位于人族和妖族交界之处,万年灵气滋补,孕育大地之灵。有了万幽山脉之灵,便是掌握了万幽山的命脉。
这宝贝,书中原主心高气傲没有要,后期被男主拿到了,男主靠此修为大涨,还成功控制了万幽山,以此开始攻破妖族。
没错,这是书中的剧情。
而她,宋知鱼,来自21世纪的大好青年,全网粉丝千万的美食博主,10分钟前才穿过来,成了全书大反派。
别问她怎么穿过来的。
她是在直播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死的。
她都能想象新闻会怎么写了。
惊!某千万粉吃播直播吃鱼被鱼刺卡死。
速看!年度直播翻车:吃鱼要小心啊!
啊!!!
—
下朝后,宋知鱼缓慢地移动着。
为什么是缓慢移动?因为……她还不会使用这条大尾巴。可是,原主平时很喜欢这条尾巴,在妖界都是拖着尾巴游的。
刚才殿前的黑甲将领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宋知鱼瞅了眼他。
黑甲将领叫玄夜,是一条蛟龙,原主的左膀右臂。他倒是人模人样的。渊渟岳峙,面如冠玉,凤眸含煞。
“玄夜。”宋知鱼循着原主的语气唤了他。
“尊上。”
“你有话说?”
玄夜抬眼,握了握拳,声音恭敬:“尊上,恕臣斗胆,想问一下尊上为何要收下万幽山脉之灵。”
为何?
是了,以原主的性格,绝不会收。
十六年前,上任妖尊被人皇所杀,人族和妖族短暂的和谐分崩离析。人族大军压境,妖族内忧外患。是原主一路杀上了王座,平定内乱,抵御外敌。彼时,万幽山一脉,明面臣服,暗地却向人族递橄榄枝,以其山脉为通道,引敌军长驱直入,直捣妖族腹地。
那一战,妖族伏尸千里。
原主为此耗尽半生精血,方斩断那通道,将妖族总都迁移至海域,为妖族争得喘息之机,而后方能绝地反扑。
在原主眼中,背主之奴,其罪当诛。
要不是万幽山,现在离海域太远了,那群狐狸也真的会藏,原主早灭了他们。而那座山,原主也早就看不惯了,估计挺嫌弃的。
至于,宋知鱼为何要收?
自然是,脑袋里有个叽叽喳喳的系统让她收的。
烦死了。
宋知鱼稳了稳心神,高深莫测道:“玄夜呀,有些东西,本尊不想要,自然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玄夜还欲再说。
宋知鱼拍了拍他肩膀,打断道:“本尊有些饿了,你速去准备一些吃食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多一点。”
支走玄夜后,宋知鱼呼出一口气,端着的身子弯了下来。
终于可以理脑袋里那个系统了。
“上线。”
系统叮咚上线。
宋知鱼被这一“叮”刺得耳蜗痛。她倒吸一口冷气:“等等,你能不能,把你那每次登场都要放的bgm给关掉。”
系统似乎卡了一瞬,随后有些冰冷的机械音在大脑中响起。
[已按照宿主要求,关闭上线音效]
[正在载入当前世界信息……]
没过多久,一个面板浮现在宋知鱼面前。
“呦吼,还挺高级。”宋知鱼不走心地夸赞了一下。
上面写着一大串字。
当前世界:男频爽文分区,99号崩坏世界《半妖》。
世界背景:混沌初开时,天地灵气一分为二,化生人族与妖族。此后两族对峙数年,征战不休。直至气运之子半妖赵谨应势而生,凭其力挽天倾,方止干戈,统一两族,开盛世太平。
崩坏结局:因剧情偏差,半妖赵谨彻底黑化,成为不人不妖的暴君,虐杀光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后,自刎。人妖混战,生灵涂炭。
世界任务:帮助男主赵谨成为明君,阻止世界崩坏。
任务奖励:回归现实世界,奖励寿命70年。
崩坏修复进度:0。
任务人:宋知鱼。
年龄:24岁。
死因:被鱼刺卡死了。
身份:妖尊。
修为:千年鱼妖,实力不详。
宋知鱼湛蓝的眼眸盯着死因,嘴角抽了抽。
得,反复鞭尸。
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才怪!
她,宋知鱼,此生和鱼不共戴天啊啊啊!!!
突然,她想到自己也是一条鱼,诡异地闻了闻自己。
还好,没有鱼腥味。
随后,晃晃悠悠地往寝宫游。
系统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反常的宿主。
竟然什么都没问?
[宿主你好,我是盛世系统,你的同事。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咨询我,我24小时在线哦]
冰冷的电子音故作可爱,太诡异了。
宋知鱼试着脑中回复。
[哦,没有啊]
系统正在思考,这届宿主接受能力还挺好。
[对了,我不接任务哦]
系统:???
系统好像又卡机了。
等宋知鱼终于躺上了寝宫的软榻时,系统才终于有了声响。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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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你不想回到现实世界吗]
寝宫没人,宋知鱼直接回道:“一般。”
系统摸不着头脑,虽然它的确没头脑。
宋知鱼捞了捞桌上的葡萄。
“你让我这个大反派,去帮助男主成为明君,也就是说,他要完成书中好的结局,统一两族,不就是要灭了我这个反派?你当我傻啊?”
笑话,你让一个反派去救男主,怎么可能?
而且,宋知鱼一向秉持“既来之则安之”的信念。好好的妖尊不当,万万年寿命不要,她何必跑去做那劳神费力的任务。
[可是,宿主并非真的是书中反派,你只要将崩坏剧情点修复过来,完成任务下线后,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啊]
“我觉得有bug,万一到我下线了,崩坏剧情点还没有全部修复呢?你能明确崩坏剧情点?”
[……滋……抱歉,宿主,崩坏剧情点根据角色走向触发,暂时不能明确回复]
“你们程序员不行啊,这有bug的任务,我可不放心。我更感兴趣研究研究美食,你要不给我换一个任务?”宋知鱼笑眯眯地一口一个葡萄,企图说服系统。
[但是,宿主若不阻止,男主黑化后也会灭了你]
“那我后面直接退位让贤不就行了,你们给的这身份不错哈,实力强悍,到时候我就继续享受快活人生了。”
[宿主不做任务,会被抹杀],系统搬出最后的杀手锏。
谁知,宋知鱼支起身子,笑着说道:“你可以试试。”
这反派原主周身灵力极为强悍,强悍到对灵力完全不了解的宋知鱼都能感受到。她可不认为,系统能立马抹杀她。
系统沉默了,这也印证了宋知鱼的猜想,它并不能直接抹杀她。
估计人工智脑里没有设置对这类宿主的应对之策,系统彻底没声了。它总觉得被绕进去了。
—
鱼,鱼,还是鱼!
宋知鱼看着满桌的鱼,甚至还是活的,带着血的鱼,差点吐了出来。
死不瞑目的鱼眼瞪向她,她僵硬地抬眼看向玄夜。
“这就是,你准备的吃食?”
玄夜在宋知鱼强烈的谴责目光下,莫名有些罪恶感。
“尊上,这不是你平时最爱的食物吗?”
宋知鱼扒了扒记忆,直接“呕”了出来。
这原主,口味也太生猛了吧!本以为人和妖没什么区别,看来还是有的。
玄夜紧张地看向她:“尊上,你怎么了?”
宋知鱼扯了扯嘴角,颤抖着手指向一桌狼藉,颇为嫌弃道:“本尊头有些昏,突然吃不下东西了,你先把这些给撤了。”
玄夜深深地看了眼宋知鱼,回道:“是!”
玄夜走后,偌大的宫殿极为寂静。
宋知鱼双眼无神地看着房梁。
好饿——
要饿死了——
突然觉得回现实世界也还可以了。至少,有人吃的东西。
等等,她可以去人族境内啊!
那里肯定有能吃的!
宋知鱼两眼泛光,“扑腾”一下坐了起来。
人族境内,锦城。
已是夜晚,八街九陌,万头攒动。
“老板,来根糖葫芦。”
“这是啥?梅子姜?来一份,来一份。”
“哇,好大的鸡腿,劳驾给我包一份,谢谢。”
一妙龄女子穿梭在街市。她一身雨过天青的交领短襦,外罩淡霭蓝半臂,袖缘与领口镶着靛蓝细边,月白齐腰裙在腰间系作俏丽的褶,两条天水碧丝带垂落,随步伐轻摆。一头乌发绾作垂鬟分肖髻,只斜簪一支莹白珊瑚簪。
此人便是宋知鱼分出的一缕元神。
宋知鱼左手高举一串晶亮糖山楂送入口中,右手指间勒着好几道油纸细绳。
这书中古代版糖葫芦,比现代的好吃多了!
宋知鱼暗戳戳地思考拜师学艺的可能性,顺带用术法变成的黑眸,四处张望着下一个馆子。
这时,脑海里冷不丁传来声响。
2. 白灼鱼
[宿主]
宋知鱼被吓了一跳。
[……抹杀不成,所以你想吓死我?]
系统没理宋知鱼,直接发布任务。
[崩坏剧情点1:痛打落水狗]
[请宿主迅速直行,再右拐,再左拐,到达流心湖尽头,救起被扔下水的男主,阻止男主落下寒疾,同时惩罚恶人]
宋知鱼嚼了嚼,大脑中回复。
[不去,我要下馆子了]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又传来。
[请宿主完成任务!]
[TD!]
[请宿主完成任务!!!]
[TDTDTD!!!]
系统:……
系统诡异地没声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宋知鱼摸摸下巴。突然,她感到背上传来阵痛,接着是腿,像是被人踢了一脚。
“啊!”宋知鱼痛叫一声,赶忙往人少的地方走。
与此同时,系统上线了,像是突然连上网一样,一股脑地开始播报。
[恭喜宿主新手大礼包中抽中金色道具——共感]
[正在绑定共感对象……]
[滴!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和男主赵谨绑定共感]
啥玩意,能吃吗?
她为什么会从冰冷的电子音中,听出了幸灾乐祸?
这破系统,故意的吧?
宋知鱼受不了了,直接大喊出来:“什么大礼包,什么共感?我压根没抽!我不管,我要投诉!”
[已接到投诉,处理中……抱歉,宿主,当前世界连不上网]
宋知鱼:……
宋知鱼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她用灵力压住痛感,缓了缓神。所以,她和男主共感了,她这么痛,是因为男主现在这么痛?
宋知鱼肚子感觉又被踹了一脚。她弯腰捂肚,这一脚多少带了灵力,差点把她元神踹回本体。
“闯鬼了!”
宋知鱼将最后一颗山楂咬下。
好吧,男主,本尊来救你啦!
流心湖尽头,十分昏暗。
一群衣着华贵之人,正围着一人拳打脚踢。那人跪在地上,双手被捆着,头顶被绿色的灵力使劲往下压。
“都说了,你只要磕了这个头,就放了你。”为首的男子约莫弱冠之年,眉角一道疤痕。
跪着的人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二皇兄,臣弟要磕也应该磕的是父皇吧?”
“啪!”
二皇子赵议直接甩了一巴掌。
“卑贱的血脉,也配称父皇。”
随后,他摆摆手,恶意满满地对着身后人说:“把这怪物扔河里去。”
那双半垂着的猫眼倏然抬起,眼里终于有了波澜。他挣扎起来。
“不,不,不要!”
“咚——”
湖面炸开水花。
宋知鱼赶到时,赵谨人已经在湖里扑腾了。
可真能折腾。
宋知鱼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两眼冒火地看向湖边大笑的一伙人。恃强凌弱是吧?古代霸凌是吧?
刹那间,四周涌上蓝黑色的雾。
赵议率先发现不对劲,立马挥出灵力对抗。谁承想,灵力全被雾吞噬了。
“这看着不像人族的术法。倒像是……妖族。”
“妖,是那怪物!”
“不可能,那怪物早就被废了根骨!”
“那不是,其他妖?”
“这……怕不是大妖!”
“二皇子,这……”
众人叽叽喳喳的,慌了神。在场几乎都是皇亲贵胄,平时修炼都是靠丹药堆砌上来的。这里实力最强的便是二皇子赵议,现在却……
赵议当即喝道:“安静!”
现场静了下来。
风过。
“啊——”
四周的雾幻化出拳头,向他们锤来。
雾拳过处,草木尽伏。
—
下沉。
赵谨闭着眼。
他忍不住想,死了,也挺好。这次,他终于能死去了吗?
骤然,奇异的花香笼罩四周,腿上一凉,像是鳞片划过。未及反应,他的腰身被紧紧缠住。
“哗啦——”
周身一轻,冰凉的风猛然灌入肺腑。他呛咳着吐出腹中积水,喉间火辣,眼前蒙着水雾。
他微愣。
他看到了一只妖。
她就那样静坐着,鱼尾微光,蓝纱如雾,长发蜿蜒。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他欲看得更清晰些,但当他对上那妖异的湛蓝眼眸时,便彻底没了意识。
“呼——”
看着赵谨昏了过去,宋知鱼长长呼一出口气,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地。
她还是没有适应原主这磅礴的灵力。短时间内消耗过度,现在急需美食救急。
系统上线开始播报进度。
[崩坏剧情点1进度:50%]
宋知鱼傻眼了:“50%?什么意思,我打得还不够用力?”
[由于宿主太过沉浸于痛打落水狗,忘记及时救起男主,男主还是落下了寒疾]
[宿主可在日后寻医治疗男主,方可完成剩下进度]
宋知鱼嘴角一抽。
她是看明白了。合着,她是这系统给男主找的保姆、保镖、管家一体机是吧!
难怪给她这么高大上的身份!
宋知鱼气鼓鼓地直起身子,没好气地朝地上看去。
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寻常布衫浸得透湿,眉眼尚未长开,依然能窥见其绝色。
赵谨,《半妖》的男主,当今六皇子。
是人皇,也就是他爸蛊惑上一任妖尊生下的孩子。结果,人反手就把老婆杀了,还攻打了妖族。
赵谨成功获得男频爽文里出身尴尬、备受欺凌的天崩开局。于是,他扮猪吃老虎,一路过关斩将,成功登上皇位,统一两族,开盛世太平,成为一代明君。
呃……当然,这是原书好的结局。
在崩坏的世界里,赵谨虽然最终登上了皇位,却是踏过数不清的磨难才走到这一步。
爽文重在写主角纵有磨难,也总能借机缘扭转乾坤,从而达成“爽”。而现在没有“爽”,只有纯粹的“虐”。
这些接连不断的磨难,便是崩坏剧情点。它们没有让赵谨变得更强大,只是把他一点点推向了深渊。他变得阴沉、狠戾,对鲜血感到麻木,最终连求生的意念也没了。
可这只不过是一本书。赵谨也只是虚构出来的人物。
宋知鱼自认没有助人情结,更犯不着劳神费力去救一个书中人物。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共感了。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皇宫,远安殿。
宫门上的朱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殿内昏暗,没有点灯。
赵谨眼皮微动,猛然睁眼,支起身来,紧张地环顾四周。
他回来了。
手下意识地抚过周身,那些伤……竟也全好了。
赵谨脑袋一痛。
奇异的花香,长长的鱼尾,湛蓝的眼眸……
“妖。”赵谨眼神微冷,喃喃自语。
锦城为人族京畿,对妖族防范向来严密。更有修士大能设下的重重禁制阵法,日夜流转,笼罩四野。莫说寻常精怪,纵是元婴境的大妖,想不惊动一丝波澜便潜入城中,也几无可能。
可今夜救他的那位,明显视此重重禁制如无物,道行更是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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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
赵谨心下一凛。若他没记错,当今妖尊,便是一尾鱼。
他想回忆起那妖的相貌,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
晨雾将散未散,檐角风铎泠泠作响。一夜之间,锦城全城戒严,巡逻的官兵也增添了许多。
馄饨摊的杉木锅盖刚揭,白茫茫的水汽便漫过粗布篷檐。
馄饨皮子薄得透光,能瞧见里头樱粉色的肉馅,一尾尾挨挤着。汤面上漂着些淡金色的东西,是煎得脆脆的蛋皮丝,还有几粒嫣红的枸杞,悠悠地打转。
宋知鱼轻轻吹散汤面的热气,笑眯眯地将一勺温烫送入口中。
隔壁一桌正在闲聊。
“昨夜……真闹妖了?”
“可不是!要不,今天怎么多了那么多官兵巡逻。”
“妖而已,往常也不是没有见过,何至于这般阵仗?”
“嗤,往日那些算得什么?不过是高门里豢养的玩意儿。”那人压低了嗓子,竹筷却“嗒”地一敲碗沿,“昨夜,那可是大妖!”
四下忽地一静。
“大妖?”
“血煞之气冲天而起,连斩了数位修士!”那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听说……连某位贵人府上的公子,都折在里头了。”
另一人倒抽口气:“妖族这是要反天不成?”
先前那人冷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现在都怕家里鸡呀鱼呀的,哪天也给修炼成精了。还是求求快将这些妖物,杀光才好!”
呃……那倒不会,能修炼成妖的,一般需要妖族境内的灵力才行。
宋知鱼听着,默默吐槽。
等等,不对!那大妖,不会说的是她吧?
她什么时候杀人了?
宋知鱼差点被呛到。她眼珠子一转,回忆着昨晚的事。
她明明只是打得重了些,哪里杀人了?
这简直是污蔑!
待她想向那桌人问个明白时,他们早已吃完离去。
目光落回眼前香喷喷的馄饨上。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宋知鱼美滋滋地吃完馄饨,又啃了三个包子,顺手打包了些零嘴,这才慢悠悠往回走。
一路上,她又听了不少谣言,还个个不一样。
什么妖族残害生灵,天道不容的。
什么大妖作乱,痛杀百人。
……
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昨晚都没十人,还痛杀百人。
一问从哪听说的,个个都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再问可曾亲眼见到修士尸首,又都讪讪:“那倒不曾见到。”
古代版营销号啊。
她算是看明白了,人族和妖族这梁子,结得不是一般的深。
直到回到客栈附近,她脚步一顿。
门口黑压压围满了官兵。
什么情况?
外围,一群人正在看戏。
宋知鱼混了进去,顺手和一位面相敦厚的壮年汉子聊了起来。
“这位大哥,不知此处发生何事?”
“官爷查案呗。”那汉子转头,见她是个眉眼灵秀的小娘子,语气又缓了几分,“这不昨夜闹了妖祸,如今全城戒严,护城大阵也重新加固了。那妖物想来还在城中,现在,官爷们正在逐间排查客栈住客名录呢。”
说罢,又好心添了一句:“瞧姑娘并非修行之人,这当口还是少在外走动,早些归家为好。”
宋知鱼含笑道谢。还没笑够,一转头就听到了客栈老板的指控。
“官爷,好像就是这姑娘!我记得,她是穿的这身衣服!”
得,客栈是彻底回不去了。
宋知鱼拔腿就跑。
“站住,别跑!”
做妖好难。
她真的是良民啊!
3. 水煮鱼
皇宫。
两百宫女自偏门而入,鸦雀无声,只听得裙裾窸窣。她们低垂着头,云堆似的发髻上统一插着素银簪子。
队伍陡然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混着金属轻叩之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前方的太监、侍卫已纷纷避让道旁,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跪。”
为首的管事太监嗓音又尖又平。话落,宫女们齐刷刷矮下身去,额头触地。
视线所及,方寸之间,轿辇巨大的木质底座压过眼前。那几乎垂到地面的织金锦缎上,用深一色的金线绣着四爪蟠螭,密密麻麻,盘绕升腾。
片刻,管事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起。”
队伍再次行进。
末尾几个小宫女借着衣袖遮掩,交头接耳起来。
“竟真见着太子殿下的仪仗了……”一个圆脸宫女道。
“可惜帷幔遮得严实,瞧不见里头。”旁边细眉的接话,语气里掺了丝遗憾。
身后的瘦高宫女轻声道:“往后在宫里当差,总能遇着的。”
“那也得看分到哪儿去。”圆脸的嘀咕起来,“若是分去那些没前程的地儿,怕是一辈子也见不着贵人们的面儿了。”
瘦高宫女往前凑了凑:“哪都总比……分到六殿下那儿强。”
“六殿下”三字一出,空气静了一瞬。
细眉的打了个寒噤,偷眼四下望望,才用气声道:“快别说了……他那宫里,我听说,早先分去的,没一个待满过一个月。后来,索性就没人了。”
圆脸的也白了脸。
“慎言!”瘦高宫女扯了细眉的袖子一把。
几人立即噤声。
过了一会儿,圆脸的又道:“若能分到东宫,自然是天大的造化……退一步,二殿下、七殿下宫里也是极好的,听说待下人都宽和。”
她说着,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少女:“哎,鱼娘,你盼着分去哪儿?”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少女身上。她走在最边上的暗影里,身量纤细,眉眼生得极为清丽,却总是让人记不清样子。
宋知鱼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温顺的弧度,声音轻软:“自然是……司膳房。”
宋知鱼凭借自己超高的厨艺天赋,成功混进了司膳房。
好吧,其实是她收买了管事的女官。
才被派来的宋知鱼没啥活,只是打打下手,不过她的眼睛倒是没闲着。
酒酿清蒸鸭子汤、冰糖百合马蹄羹、杏仁茶、牛乳蒸羊羔……瞅着一盘盘精巧玩意,莫名想到那死不瞑目的鱼眼,她心里啧了一声。
还是人会享受。
就是怎么越看越饿。虽然她挺能吃的,但是明明才吃饱不久啊!
宋知鱼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她不饿,那饿的是……男主。
不带这么玩的吧!
这时辰,司膳房已经在忙着备各宫的午后点心。
她探头扫了一圈,果真没有六皇子的。不禁感叹,成长期的男主,果然可怜,饭都没得吃的。
正想着,管事女官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并不大好:“新来的,你把这盅燕窝送到玉清宫吴侧妃那里去。”
这不是她的活,宋知鱼没声张,老实笑着接过。临走前,顺手捞了两块馍,和两个鸡腿。
玉清宫是二皇子的居所。
这位二皇子,正是昨夜被宋知鱼“关照”过的那群人的头头,一位年纪轻轻便已筑基的修士。
按祖制,皇子年满十四当封王建府,迁出宫闱。
而在宫中,二皇子和六皇子却是个例外。
二皇子赵议,是因十四岁那年生母病故,居丧期间不宜行册封之喜,此事便搁置下来。而后皇帝多有倚重,竟就这般长留宫中。是恩是祸,尚未可知。
至于六皇子赵谨……自然是因为他的出身。
半人半妖的血脉,在宫里是提不得的忌讳。本该被处死,不知皇帝是念了一丝情分还是别有考量,终究留了他性命,却也如同遗弃,任其自生自灭。
可是,这活着,于赵谨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宋知鱼将燕窝交给吴侧妃的侍女,还得了一些赏银。
珠帘半卷,她抬眼便瞧见了里间临窗而坐的女子。
吴霜霜,生得倾国倾城,却透着一股子冷清。她出身侯府,却是庶女,即便如此,仍深得赵议喜欢,在未娶正妃的情形下,硬是先将她迎进门,给了侧妃的名分。
这位,同时也是原书里男主的后宫之一,更是后来扳倒二皇子的关键人物。
只是可惜了,虽说是后宫之一,但也不过是吴霜霜一厢情愿的痴念。原书中,男主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脑,一心只有宏图霸业,在情爱方面更多是算计。到最后,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宋知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用手垫了两下赏银:“也是在古代,赚到第一桶金了。”
等到远安殿时,宋知鱼已经饿得快没有力气了。
她至今没搞懂,这个共感起作用的深度和广度……一会儿有感觉,一会儿没感觉的。
她也试着解开,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连系统商城都被她翻出来了,里面却只有些白色和蓝色道具,全是些破烂玩意,根本没用。
也不知道这破系统从哪里找来的金色道具。她可不信什么新手大礼包,平时挂彩票都没中过,这时候就中了?
远安殿。
周遭不见人影,光线也不见得多好,死气沉沉的。
宋知鱼伸手推了推那扇旧宫门,跟她上次将男主拖回来一样,依旧没上锁。她探头朝里望了望。
没人?
正犹疑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你在找什么?”语气中听不出什么起伏。
宋知鱼转身时,那少年正立在影里。
玉山初立,青竹抽节,一身鸦青色束腕劲装正裹着这具初成的骨架。墨色高马尾垂在颈后,银冠束得随意,几缕碎发不贴鬓角,反倒虚虚浮在颊边。
一张脸清皎得惊人,眉眼深邃,薄唇冷冽,偏偏眼神过分干净。
少年走近了几分,弯腰看向仍愣在原地的宫女。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抹幽紫。
此人,身上有妖气。
赵谨欲再靠近些,突然,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横进两人之间。
宋知鱼笑道:“奴婢是司膳房的宫女,特意来给六皇子殿下送膳。”
—
宋知鱼跟着赵谨进了正厅。
说是正厅,也不过比别处看着齐整些。
油纸被打开,里面是两块馍,一个鸡腿。
宋知鱼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嗯……还要个鸡腿,她吃了。
她还以为自己吃饱了,赵谨也饱了。后面发现她就算吃了,也还是不顶饱。
所以这个共感只作用于她?什么坑爹道具!
赵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少年人的笑意干净又透彻,嗓音也放得轻软:“谢谢宫女姐姐。”
宋知鱼微怔,随即垂眼:“殿下言重,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赵谨偏了偏头,“可司膳房,已近一月未往这儿送过膳食了。”
宋知鱼面不改色地回道:“这不,恢复送膳了。”
赵谨未言。
“殿下,快用膳吧。”宋知鱼微微俯身。
老弟,你快吃吧!求你了,她快要饿死啦!
赵谨的确很久未进食了。在宋知鱼关怀的视线下,快速地吃完了两块馍,一个鸡腿。
感受到胃部的舒畅后,宋知鱼十分有当宫女的范儿,行礼告退。行至门边,却听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晚间……还是姐姐来送么?”
她回头,正撞进他那双澄澈得过分的眼里,有些许希冀。
宋知鱼停顿片刻后点头。
“会来。只是……可能要晚些时候。”
赵谨,一眼就认出她是妖了。
宋知鱼,亦是一眼看出他的伪装。
伪装纯良无害,软弱可欺,引诱人上钩,等人松懈时再反咬一口。这是赵谨的惯用伎俩。
但是,宋知鱼没有拆穿他,而是选择了和这位尚在成长期的男主周旋。
“姐姐。”宋知鱼喃喃自语。
千年前,原主生于人族境内,只是一条没灵智的小鱼。得恩于上任妖尊,被带回了妖族,才开了灵智,得以修行。上任妖尊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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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将她当半个女儿来养。
如此算来,男主的确可以叫她一声“姐姐”。
左右,现在她也奈何不了他什么,还得护着他。或许,和男主攀个亲戚,也还不错。
[宿主]
沉寂了一天的系统再次上线。
宋知鱼顿住,脑海中回复。
[干什么]
这破系统,一上线准没好事。
任何一个打工人,都不会喜欢蛮横无理,整天拉表催你加班的甲方吧?
[宿主,崩坏剧情点1当前还有50%未完成]
[获取根治男主寒疾的医者信息,需60点能量值]
[当前获取能量值方式:在重要场合打脸二皇子一党,依据爽点程度获得相应能量值]
宋知鱼冷笑一声。
你搁这儿,玩俄罗斯套娃呢?
真把她当牛马了???
[净整些没用的,你还不如告诉我怎么解除共感]
系统回道。
[抱歉,宿主,共感是金色道具,我们的等级还不够解除]
紧接着又冒出一句。
[友情提示:崩坏剧情点1完成后可查看男主黑化值]
宋知鱼:……
还查看黑化值。要不先查看一下她的黑化值。
她可是反派,反派啊!
—
鎏金博山炉的孔洞里,昨夜的香灰尚有余温。
细长的指尖拈起一枚银叶添香勺,从青瓷小罐中舀起一撮沉香末。她手腕悬得极稳,正要倾勺——
“砰!”
内殿猝然传来瓷器炸裂的声响。
吴霜霜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香末洒出少许。身侧的宫女连忙托住她的小臂。
门内响起男人带着怒意的声音:“连只妖都抓不住?朝廷真是白养你们了!”
跪在地上的藏蓝官袍男子以袖拭额,声音发紧:“殿下明鉴,那妖物身法诡谲,道行深厚,连元婴期的修士都……实在非臣等懈怠。”
赵议靠在榻上,腿上缠着白纱,右眼一片瘀青,眉骨的疤痕被衬得愈发狰狞。他眼里闪过炽热:“抓不到就继续抓!”
又是一记脆响。
“滚!”
“诺。”那人连忙应声,灰溜溜地退下。
殿门开合间,吴霜霜走了进来,步履轻缓,裙裾未动。
赵议脸上的阴鸷化开,声音也柔下三分:“霜霜怎么来了?”
“殿下回宫半日未曾进膳。”吴霜霜将白玉盅轻轻搁在案上,揭开盖子,“司膳房刚送来的燕窝,妾身想着殿下或许用得下些。”
“还是霜霜心疼为夫。”赵议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带到身侧。
吴霜霜身体僵硬一瞬后,靠了上去,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他眼角瘀青:“殿下还在为那妖物烦心?”
赵议顿了顿,咬牙切齿道:“那妖物让本宫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更是牵连好几家子弟。父皇将这差事交给本宫,也是在为本宫挽尊。可是这帮废物,如此兴师动众,却连只妖都抓不住!”
“殿下息怒。”她声音温软,“妖物再狡黠,总有落网之时。殿下若是为此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赵议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及她鬓边浅香:“霜霜说的是。见了你,本宫心里便觉得舒坦多了。”
话音未落,他已吻上她的唇。
吴霜霜睫羽轻颤,缓缓闭上了眼。
晚间,远安殿。
宋知鱼悲催地发现,这寒疾竟然也会共感给她。
脊背窜上一阵刺痛,一股寒意绕住心间。她抬眼看向站在门前的少年。莹白的月光柔和了他的侧脸,映出几分近乎乖巧的沉静。
可真能忍。
“姐姐,你来了。”赵谨笑得真诚。
“嗯。”
黑芝麻馅的小汤圆。
宋知鱼右手勾着一只拔了毛的鸡,左手提着一袋东西。
“姐姐,你这是……”
“做饭。”宋知鱼侧身进门,没好气道。
她一个打杂宫女,又不能用司膳房做饭,但这还有个十六岁的孩子嗷嗷待哺的。她能怎么办?!
美食博主只能重操旧业喽。
4. 香煎鱼
赵谨反应过来时,宋知鱼已经摸到了后院。
那片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一口大锅,柴火刚生起来,烟还带着青气。昏暗的光线下,宋知鱼两只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正握着斧头砍柴。
赵谨愣在那儿,没动。
宋知鱼抬头瞟他一眼:“六殿下,过来搭把手呗?”
赵谨清了清嗓子,大抵头一回被人这般使唤,竟真走过去接过了斧头。
宋知鱼一脸欣慰地看着他。看在这孩子这么听话的份上,今晚就奖励他吃一个鸡腿吧。
转身,她从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堆放在石桌上。哦,还有那只拔了毛的鸡。
手起刀落。
只见那青灰衣服的宫女利落地将鸡斩成小块,洗去血水,沥干后搁在白瓷盘里。接着生姜切片,干辣椒剪段,香菇用温水泡开。旁边的铁锅烧得冒了烟,油下去,“滋啦”一声响。
赵谨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宋知鱼颠了颠勺,瞥他一眼:“别愣着啊,火快没了!”
赵谨默默收回视线,握着手里还带着温热的斧头,低头砍柴。砍了一阵,试探着把几根柴往火堆里塞。
“哎哎哎,你别一下全压上去啊,火等下全闷死了!”宋知鱼大喊道。
赵谨赶紧用木棍拨了拨,声音低低的:“抱歉,第一次,还不太熟练。”
他白净的脸上不知何时蹭了道黑灰,眼睛被烟熏得湿漉漉的,像只流浪的小猫。宋知鱼看他那样,没忍住笑出声。
“那就辛苦六殿下为咱们的晚餐添砖加瓦了。”
锅里的汤烧开了,宋知鱼撇去浮沫,用盖盖上。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揭开锅盖,汤汁收得浓稠,油星儿金灿灿浮在上面。她拿勺子舀了点尝尝,满意地眯起眼,然后把整锅倒进大盆里。
鸡肉颤巍巍裹着酱色浓汁,香菇吸饱了味道,香气扑面而来。
古代简易版黄焖鸡新鲜出炉。
宋知鱼兴高采烈地将大盆端进里屋。
赵谨从地上起来,蹲了半晌,腿有些麻。绕在心间的冷意,竟也被烟火驱散几分。水缸上映出脸上的黑灰,他弯腰洗净,一脸深沉地看向那道青灰色的背影,片刻后抬脚跟了进去。
进了里屋,宋知鱼已经围着大盆坐好了。见他进来,她拿筷子戳了戳鸡肉,把一只鸡腿拨进自己碗里,又一脸不舍地把另一只拨进旁边的空碗。
赵谨在她对面坐下。
宋知鱼偏了偏头:“六殿下,不介意奴婢跟你一块儿吃吧?”
赵谨摇摇头,笑得温和无害:“能和姐姐一起用膳,我很开心。”
宋知鱼抬眼看他。
空气静了一瞬。
“殿下没有什么想问的?”
赵谨眨了眨眼,一脸疑惑道:“问什么?”
问什么?宋知鱼心说,难道不该问一下,你这宫女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这般大胆?使唤本殿下砍柴,还敢跟本殿下同桌用饭?信不信本殿下砍了你!
她咬了口鸡肉,扯开话题:“快吃吧殿下,等下凉了。”
赵谨用膳很斯文,但也不慢。等大盆差不多见了底,宋知鱼摸了摸有些撑的肚皮,有种体会到双倍进食的快乐。
她冷不丁开口道:“殿下见过司膳房送膳,还来现杀现煮的吗?”
赵谨搁下碗筷:“自然不曾见过。”
“那你不觉得我可疑吗?”宋知鱼笑眯眯地说道。
赵谨和她对视半晌,眼眸澄澈,随后轻轻摇头:“姐姐生得好看,不可疑。”
宋知鱼淡定地收回视线。
哟吼,这男主小小年纪就会讨好人……此子断不可留!不过,看在这细胳膊细腿的份上,再养一阵吧。
她手上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丹药,搁在桌上:“听宫中说,昨夜殿下落水了,恐落病根。这是奴婢家祖传的丹药,殿下记得每日一颗,能强身健体一些。”她又扫了眼桌面:“对了,劳烦殿下收拾一下,奴婢得赶紧回去,再晚要被管事女官抓着了。”
她可不想洗碗!
说着起身欲走。
赵谨忽然开口:“还不知姐姐芳名。”
宋知鱼顿住,笑了笑:“宋知鱼。”
青灰色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夜里。
赵谨拿起桌面上的瓶子,轻轻拨开塞子。一股奇异的花香传来,与昨夜的花香如出一辙。
他的眼底的幽紫愈浓,妖异至极。
昨夜那只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她竟丝毫不作遮掩,或者更应该说,她根本不怕被他发觉。
他看清了她的相貌,但却与那晚并不一致。
“宋知鱼。”赵谨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当今妖尊并没有名号,无人知其真名。那这只妖,又是何来历,又为何接近他?
—
宋知鱼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她看着紧关的大门,摇头叹息。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去翻墙了。
没想到她堂堂一介妖尊,竟也沦落到翻墙的地步。嗨——不讲不讲,只是没想到,翻墙还让她碰到了一个怪大叔。
一轮圆月下,一横墙梁上,一男一女相顾无言。
额滴个亲娘咧,皇宫原来这么流行翻墙?
宋知鱼将另一条腿从墙那边收回来,转身落地,动作行云流水。
那男人也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满脸堆笑,压低声音道:“不知女侠,能否替在下保个密?”
宋知鱼拍拍手上的灰,斜睨他一眼。声音倒是年轻好听,估摸着年纪不大,可那胡子拉碴的模样,让她没眼看。
“你谁啊,大半夜闯宫女住处。”她上下打量,“采花贼?”
男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女侠,我可是正经人!新进宫的厨子,不是有意半夜来这儿的,实在是……”
一听“厨子”二字,宋知鱼眼睛亮了一瞬。见他吞吞吐吐,挑眉道:“实在是什么?”
话还没落音,外间忽然传来杂沓脚步声,隐约有人在喊“搜仔细了”。
男人脸色一变,双手合十压低了声求道:“女侠女侠,帮帮忙,让我躲一晚成不成?求你了!”
宋知鱼笑得意味深长。
“成啊。”
那男人叫苏鸣,自称被三公主一见钟情,要收他当面首。可他是个黄花大闺男,哪能去当面首?于是今晚三公主要对他用强,他仗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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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猫功夫逃了出来。
宋知鱼对这个说法存疑。就这副胡子拉碴的模样,公主能看得上?
苏鸣面对这质疑,敢怒不敢言。跟着宋知鱼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地窖。
“你今晚就在这儿躲着。”
苏鸣环顾四周,墙角堆着萝卜白菜,角落里还有几坛酒。他忍不住问:“官兵不会查到这来吗?”
“放心,查不到。”宋知鱼拢了拢袖子,“等明天过了,我再想法子帮你回司膳房。对了,别忘了你答应的。”
“记得记得,我家世代在宫里当厨,包你满意。”苏鸣也是没想到,这宫女帮忙的条件,竟是让他包一个月的伙食。
什么!世代当厨?可真让她挖到宝了!
宋知鱼眉眼弯弯,拍拍他肩膀,转身上了台阶,回手将地窖门掩好。
苏鸣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往墙角缩了缩。刚才那宫女笑得他莫名瘆得慌,像厨子磨刀霍霍向猪羊时露出的那种笑。他怎么有种逃出狼窝,跳进火坑的感觉?
门外,宋知鱼指尖掐诀,凝神施法。
夜色里,她湛蓝的眼眸睁开,一点微光自指尖泻出,如水纹般漫开,沿着地窖门悄然铺展,结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将整间地窖笼在其中。
阵成。
她身子微微一晃,扶住墙才站稳。
皇宫的禁制本就厉害,加上人皇的灵力镇压,她如今不过一缕元神,动用灵力施法而不被发现,实在太耗神了。
不能再随意动用了。不然,宫里那位很快就能察觉。
宋知鱼抬起头,望向夜色深处那片巍峨殿宇。最高的那座宫殿,灯火还亮着。
不愧是,能单杀上任妖尊的人。
翌日。
宋知鱼觉得自己可能是只八爪鱼。早间赶去膳房当值,又偷摸溜去远安殿给赵谨塞了两个馒头,回头还得把地窖里蹲着的苏厨子捞出来,拾掇拾掇领进司膳房。
拾掇干净之后,这苏鸣倒真有几分当面首的样子。
苏鸣战战兢兢跟在她后头:“宋姑娘,这能行吗?”
他现在可还是皇宫的通缉犯啊!一大早这么招摇过市,真的好吗?
“放心。”宋知鱼安抚道。她还指望着这厨子一统司膳房呢。
下月是万寿节,人皇的生辰。
当今后宫分两派——皇后和贵妃。一个是太子生母,一个是七皇子与三公主的生母。也不知人皇哪根筋搭错了,偏生爱看她们斗,这次万寿节竟交给两人一起操办。
皇后这边想从吃食上拔个头筹,今日特意要来膳房挑人。
“你得了皇后赏识,三公主还敢动你?”
到了司膳房,有几个厨子与苏鸣打过招呼,问他这几日去了何处。苏鸣随口搪塞过去,又悄悄蹭到宋知鱼身侧,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瞧见三公主的人了,她果然派人守在这里。怎么办,她等会儿就来了!”
宋知鱼挑了根干辣椒在手里把玩:“急什么,上午那些皇子公主的,都被皇帝请去喝茶了。”这是早上给赵谨塞馒头时他说的。
锦城潮气重,人人嗜辣。她正琢磨着让苏鸣做一锅火锅呈给皇后,想来能出彩。
正想着,心口猛地一疼。
5. 鲜滑鱼
[崩坏剧情点2:控场小能手]
[请宿主快速前往两仪殿,阻止男主在家宴中妖化失控,勿让二皇子一党借机构陷,坐实男主与妖族勾结之罪]
[警报警报,男主现在情况很糟糕!十万火急,宿主快跑起来啊!!!]
系统在大脑中发出尖锐爆鸣。
宋知鱼扯了扯嘴角,抬手按住心口。她当然知道男主情况很糟糕,因为她自己现在就很糟糕!心口火辣辣地疼,像有两股力量在里头较劲,左右拉扯。
苏鸣觑了一眼宋知鱼手里捏成渣的干辣椒,小心翼翼地问道:“宋姑娘,你……怎么了?”
宋知鱼抬眸看他,皮笑肉不笑的。
当然没什么,她只是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死翘翘了。
她拍开手上的辣椒碎渣,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苏大厨,我有点急事要处理。这是火锅底料的配方,你先按这个熬出来。大概的食材我都写上了,你再自己琢磨琢磨。我尽量在皇后来之前赶回来。”
苏鸣接过配方,还没来得及细问,眼前人影一闪,宋知鱼已经不见了。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张纸,上面的字迹锋利有劲,透着股凌厉之气,怎么看都不像司膳房打杂宫女的手笔,倒是颇有些……帝王之姿。
他赶忙摇摇头,没往下想,目光落在方子上。
牛油二斤、猪油半斤、干花椒一两、干辣椒二两、生姜半斤、大蒜五头、大葱三根、八角五颗、香叶十片……
苏鸣眉梢微挑,起了兴致。这配料倒是有点意思。
这边,宋知鱼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她咬着牙硬扛,使出了学生时代跑八百米的劲头往两仪殿冲,一路还得躲着来来往往的宫人,窜过回廊时差点撞上一个端着盘子的太监。
“抱歉抱歉。”来不及多做解释,她赶忙道歉后继续前进。心里骂道,她一定要把这个破共感解除了!不然,她宋知鱼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系统在她脑子里说话不腰疼,甚至还放起了运动会进行曲。
[加油加油加油!宿主冲啊!]
“闭嘴!”宋知鱼忍无可忍。
靠,还有这个破系统,她也一定要把这玩意拆了!
两仪殿。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赵谨被两个太监架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灌进他的喉咙,灌完人就被扔在地上。他跪坐着,嘴角还淌着药渍。面前站着的人一身朱衣,是二皇子赵议。
“啪嗒——”
一个精致小巧的瓶子从他怀里滚出来。赵谨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捡,身后的太监赶忙死死按住他。他拼命挣扎,指尖将将要碰到瓶身时,赵议抬脚踩住了他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碾在地上。
“呃……”
赵谨死死咬住下唇,还是忍不住痛出一道呻吟。
赵议笑着,脚下又狠狠碾了几碾,方才缓缓收回脚,弯腰捡起药瓶。拨开塞子,一股奇异的花香飘出,他眼睛一亮。
“还给我!”赵谨抬头,眼眸中浮现幽紫,嗓音沙哑。
“本想把你推出去顶罪。”赵议嗤笑,晃了晃药瓶,“这下倒好,不是顶罪,是你果真与那妖物有勾连。”
他忽地蹲下身,一把扯住赵谨的头发往后拽,凑近了盯着那双幽紫色的眼。
“告诉本宫,那妖物在何处?”赵议声音轻缓,“说出来,本宫或可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求情。”
赵谨嘴角勾起一抹笑,恢复了那副无害纯良的样子:“二皇兄说的什么,臣弟怎么有些听不懂。”
赵议面色沉下来,甩开赵谨的头发,站起身来。赵谨顺势倒在地上。
赵议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蔑一笑:“听不懂是吧。本宫看你等下怎么说。”
他顿了顿,抑扬顿挫道:“父皇要是知道一个根骨尽废的废物,竟然还能妖化伤人,甚至——私联妖族,通敌叛国。你说,他会怎么处置你?”
他晃了晃手中的药瓶,意味不明地笑着,扬长而去。
脚步声消失后,赵谨才慢慢蜷起身体。
体内有两股力量在较劲。赵议给他灌的秘药正在催化妖族血脉,问题在于他不止有妖族血脉,也有人族血脉。两股力量,非要在他体内争个先后,而他早已被废了根骨,不能修炼,没有能力去平衡两股力量。最后的结局就是被两股力量吞噬,或是争斗让他丧失理智,彻底失控。
他难耐地捂住胸口。头上隐约冒出一对灰白色的猫耳,指甲开始疯狂长长。
他开始用头撞击墙壁,试图让自己清醒。
好想,好想……
这时,一道青灰色的裙裾出现在眼前,来人气喘吁吁。
宋知鱼蹲下,一只手在抖,被痛的,一只手扶头,被撞的。
她咬牙切齿地拽住赵谨的衣领,阻止他继续撞头这种傻帽行为。
少年无助地抬头,一双已然全紫的眼眸没有焦距,头上的猫耳委屈般弯了弯。
宋知鱼没忍住,还是……伸手摸了摸猫耳。
猫耳像受到刺激一样颤抖了一下,又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指,软乎乎的,带着细微的绒毛触感。她指尖微微用力,猫耳便乖巧地往下压,又在松手的瞬间弹回来,抖了抖。
有点被萌到了,怎么回事……
宋知鱼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收回作恶的手,正要把赵谨扶起来。少年顺势靠在她肩膀上,往她怀里凑。鼻尖几乎贴着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痒。
好想,好想……吃了她。
他嘴角的尖牙不动声色地探出,正要朝那白皙脆弱的脖颈咬去。
“啪!”
脸上挨了一巴掌,带着熟悉的奇异花香,然后他被拽出了怀里。
宋知鱼甩甩手,内心愤愤的。靠,这男主也太不厚道了,她好心来救他,竟然恩将仇报占她便宜!呃,虽然说刚才摸他耳朵也不厚道,但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赵谨捂着右脸,幽紫的眼眸含泪,耳朵沮丧地垂下来,像被欺负惨了的小猫。
宋知鱼也没好到哪里去,打完才想起来有共感。
老天奶,她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
一低头,宋知鱼看到了赵谨还没收回去的尖牙,突然意识到,这货……刚才不会是想吃她吧!
她警惕地往后移了半步:“差点忘了,我们是天敌。”
[抱歉,宿主。容我插一句,再不救男主,你可能真的要心肌梗塞了]
宋知鱼:……
—
宋知鱼把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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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拉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屋子里,费力施了个严实的结界,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系统:嗯……现场看着就挺辣眼睛的。
赵谨倒是挺安静的,没再闹腾,看着甚至有些呆。但宋知鱼知道,他体内可不这么平静。
两人相对而坐。
宋知鱼双手结印,闭眼。淡蓝色的光点环绕在二人周围。再睁眼时,她的眼睛已经变得湛蓝,面容也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她直直望进赵谨眼中,进入了他的识海。
眼前一晃,霎时间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
宋知鱼懵了一瞬。虽然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进入识海,但是原主记忆里也没有识海是一片漆黑的案例啊?
四周也并非全然漆黑,零星有几处微弱的光亮,勉强照出脚下的路。
这些黑……有些奇怪。
她凝神细看,黑暗仿佛活的,在缓缓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蚁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不对!
宋知鱼立刻打起精神。
黑暗骤然凝聚,化作无形的刀,从四面八方劈来。她侧身闪避,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掠起。又一刀削来,擦着她的发丝而过。
这方天地开始奇怪地扭动,好似要塌陷一般。
宋知鱼双手施法,蓝光自掌心涌出,稳住摇摇欲坠的空间。同时身形不停,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躲避。
闪避间,前方突现一抹亮光。亮光驱散黑暗,化作一片纯净的白。白光所到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宋知鱼落在这片白色地带,发现没有威胁后,才松了口气:“真诡异,难道这就是刚才感觉到的两股力量在互殴?”
她环顾四周,白色的空间一望无际。
猛然间,一道蓝光闪现。
宋知鱼意外地感到亲切,顺着指引走过去。不知走了多久,尽头处,她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球。球体上布满裂纹,已碎了一半,碎片散落一地,似玉非玉,似冰非冰,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弯腰捡起一片。
这个碎片……
可真好看!冰冰凉凉,水水润润的,可惜,应该带不出去。
她盯着手中碎片看了半晌,随后张开手掌。碎片像是感应到什么,轻轻颤动,然后缓缓飞起,飘向半空中的球体,填补进一处空缺。
宋知鱼怔了怔,随即伸手结印,循着记忆做了一个古老的手势。
四下散落的碎片被蓝色灵力托举起来,化作无数萤火,环绕着球体,一片一片飞入,填补空隙。终于,所有空隙被填补上。蓝色球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刺得宋知鱼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识海外。
强烈的波动震开相对而坐的两人。宋知鱼用手撑住地板,才避免了自己脸着地。
她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
赵谨晕倒在地,妖化的现象已然褪去。
宋知鱼撑地站起来,遗憾地看向他的头顶。猫耳消失了。可惜了,应该多摸一下的……
她正琢磨着怎么再摸一次。
地上的少年眼皮微动。
宋知鱼突然瞪大眼睛。
完蛋,她还没解绑!
6. 清炒鱼
宋知鱼忙蹲下身,伸手去解绳子,想着赶紧把这个引人误会的奇葩场面扼杀在摇篮里。
可一低头,就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正常,黑眸如炬,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不是,老弟,你这醒得也太快了吧?开挂了?
她眨眨眼,左看看右看看,干巴巴地假笑:“六殿下,真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陶冶情操?”
赵谨动了动身子,借着巧劲坐起来,与她平视。他的视线落在她握着绳子的手上,顿了一顿,然后顺着那只手,慢慢移到手的主人脸上。
他面色单纯,双眼清亮,仔细看还能瞧出白净的右脸颊上有一道红印。
“陶冶情操就是……玩绳子吗?”他问。
宋知鱼手一抖,松开绳子,尴尬一笑。
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吃播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她自认没有接不住的话。但好家伙,这奇葩场面,她是真的有点接不下去了。
恰在这时,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
“六殿下!”是宫里头的人在找赵谨。
宋知鱼忙转移话题:“外面正找你呢,时间紧迫,咱先不聊陶冶情操的事了。我先帮你把绳子解开。”
没给赵谨说话的工夫,她凑过去,手指捏住绳结。
刚才绑的时候没多想,现在解起来才发觉这绳子细韧,又勒得紧。她低着头,指腹蹭过他的手腕,顺着绳子的纹路一点一点往外抽。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错,不知谁的心跳快了一拍。
赵谨垂着眼看她。她解绳子的动作算不得温柔,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有点痒。
女儿家的馨香绕在鼻尖,清清淡淡的,不是那抹熟悉的奇异花香。
他记忆只停留在赵议给他灌药的时候。最后的印象里,只有一片青灰衣裙,和那抹花香,是冷冽的幽香,混着海水的气息。
永夜幽昙。妖族奇花,生长于永夜海。
他很久以前就闻过了,在……那位他称之为父皇的寝宫里。
绳子终于解开,落在膝边。宋知鱼顺手把那截绳子捞起来,团成一团丢在暗处,毁尸灭迹。
赵谨从地上站起来,动了动手腕,低头时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一圈被勒出的红痕。
宋知鱼没眼看。
赵谨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姐姐既然来了,不如跟我去家宴吧?”
“跟你去家宴?”宋知鱼迟疑道,“你确定我能去?”
其实,她不是很想去。这家宴一看就是鸿门宴的赶脚,而且还有人皇在。
赵谨抿嘴笑了笑:“当然能。你假扮我的侍女就行。”
宋知鱼没吭声。她还是有点良心的,惦记着正在研究火锅的苏厨子。
这话说得,系统一个人工智能都听不下去了。
[其实你只是想第一时间尝到火锅]
转而苦口婆心劝道:[宿主,你别忘了任务啊]
宋知鱼在线回复:[他这不是没妖化]
[但是,剧情点2的进度还没满,应该还存在隐藏危险,宿主你还是跟着去一趟比较好]
宋知鱼摆烂不语。
系统连忙用电子音一股脑地劝。
[假如男主在宴会上,还是被陷害成功了,就会有牢狱之灾,到时候宿主你也会受牵连的]
[再说,宴会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闻言,宋知鱼双眼一亮,立刻对赵谨说:“行,我跟你去。”
系统:……还好它加了最后一句。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碎光。赵谨看得心口一颤,等他回过神来时,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宋知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他猜到了是她帮他稳住了妖化。
想起那瓶丹药,他突然很期待这场家宴了。
—
两仪殿正殿。
宋知鱼跟着赵谨进去的时候,四周因他们的到来安静了一瞬,不时有异样的眼光投过来。
有一人问道:“他怎么也来了?”
另一人嗤笑:“好歹也是个皇子,不来估计也不行。”
那一人回道:“对哦,还是个皇子……”
赵谨倒是一脸平静,跟没听到这些话般,从容地落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她立在他身后,余光忍不住往桌面上瞟。桌上的糕点做得极为精致,上头还缀着果脯,油润润的泛光。
人皇用的膳食,一般她在司膳房是见不着的。今日见着了,不得不感叹,这吃得真好。一想到,自己也好歹是个妖族老大,竟然吃得那么差,她就郁闷。
宋知鱼摇摇头。心道,等她回去一定要改革!不过,这糕点瞧着真不错,但是……她一个宫女怎么吃啊?
正叹息只能饱个眼福,她手里突然被塞进一物。
四四方方的,还带着温热,是块桂花糕。
赵谨侧过头,冲她眨眨眼,压着声音道:“姐姐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说完便转回去了。
宋知鱼看着他束高的马尾,又看看手里的糕,塞进嘴里。
一块也不顶饱啊……更饿了。
在场人差不多齐了,除了太子和二皇子,还有远在北境打仗的四皇子康王。
宋知鱼没事做,琢磨着找找那位看上苏厨子的三公主。
其实挺好认。当今人族就两位公主,一个三公主赵月华,一个五公主赵月蓉。
两人出身就是天壤之别。一个贵妃所生,金枝玉叶;一个是宫女生的,比赵谨强不了多少。不过五公主向来是三公主的跟班,在宫里日子倒也过得还行。
右前方坐着的应该就是三公主了。她穿着一身红,眉眼间带着骄纵之气。一个侍卫行色匆匆,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赵月华脸色当即沉下来,眼底压着怒火。
宋知鱼挑眉。这是来报信的。不过,看来赵月华跟她预想的一样,确实脱不开身。只见她朝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侍卫便退下了。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满室喧闹。
一道明黄身影当先踏入殿中,身后跟着太子和二皇子。
人皇赵守真,虽然已经年岁上百,但修为深厚,瞧着依旧年轻俊美,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右侧的太子赵谚同样长相不俗,一身绛紫衣袍,周身温润,举止从容。通身气质衬得一旁的赵议,即使一袭朱衣,也显得寡淡。偏生赵议伤未好,眉眼还带着青肿,瞧着十分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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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议抬眼,看到了完好无损站在这里的赵谨,目露讶色。但很快敛去,不怀好意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很快,人皇赵守真落于上座,众人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守真抬了抬手:“平身。今日家宴,不必拘束。把你们叫来,也是想着聚一聚。”
众人静默。
这时,赵议起身,走到正中行礼:“父皇,儿臣有一事要奏。”
赵守真看向他:“讲。”
“前日一大妖潜入锦城,伤了数家子弟。得父皇重用,派儿臣前去捉拿。”赵议道,“本已发现妖物行踪,结果还是被它逃了。儿臣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才突然明白……为何在有众多元婴境修士的情况下,那妖物也能轻易脱身。”
宋知鱼默默听着,忍不住内心吐槽。能为什么?她厉害呗。
突然,赵议转身,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们这边。
两道视线相对。
赵议紧盯着赵谨:“因为宫里出了叛徒。”
猛地抬手指去。
“六皇弟,便是那叛徒。”
周遭视线一下子聚过来,殿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赵守真也看过来,目光落在赵谨身上,眼底瞧不出情绪,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发话。
太子赵谚看了一眼上首,站起身来,语气平和道:“二皇弟,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口说无凭。”
赵议勾唇冷笑:“太子殿下放心,臣弟自然不会无凭无据。”
话落,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瓶子,高高举起。
“证据就是这瓶丹药。”
宋知鱼看清那瓶子,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是她给男主的那瓶丹药吗?
未等她反应过来,身侧赵谨脸色微变,随即起身,绕过桌案跪在了殿中央。他低下头:“父皇,儿臣认错……”
宋知鱼顾不得太多,大喊着阻止他:“六殿下!”
这一声让大殿彻底安静了。众人目光落在这位隐在暗处的宫女身上。
赵议正得意着赵谨直接认下了,却被这一声打断,脸色一沉:“哪来的大胆奴才,这是你放肆的地方?来人——”
宋知鱼已经跑出去,跪在赵谨身侧行礼。低头瞬间与他对视一眼,示意他别乱说。
她行完礼,望向御座之上:“请陛下容奴婢说几句。”
赵守真目光落在她身上。清丽的眉眼,如此熟悉,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宋知鱼心口一跳。完蛋,这人皇不会发现她了吧?
殿内骤然压下威压,是只针对她一人的威压!
宋知鱼当即撤了灵力护身,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扛下。气血翻涌,一口血当场吐出来,平日洁净的青灰衣裙溅上了血迹。
同一时间,赵谨感觉到喉间涌上一丝腥甜,身体隐隐作痛。
他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来不及细想,已经伸手扶住她。他抬头看向上座,声音带着慌乱:“父皇,儿臣求您放过这宫女!”
赵守真未言,威压却撤去。他盯着宋知鱼又看了片刻,眉眼间似有疑惑。
不是她……
随后移开视线,指了指她:“你说。”
7. 蒜香鱼
得了恩准后,宋知鱼用手擦去嘴角血迹,面色平静。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系统,你快滚出来!]
系统顶着“?”出场。
[你知不知道有句古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宿主,请说人话]
[你快去把那瓶丹药给我换了]
宋知鱼想起那个系统商城,估计有宝贝可以薅过来。
系统如果有脸,此刻大约全是黑线。冰冷的电子音公事公办道:
[亲爱的宿主,商城的道具兑换需要能量值,而你现在的能量值为……0]
宋知鱼总觉得听出了嘲讽意味。没来得及怼回去,殿内的二皇子已经不耐烦了。
赵议冷声打断她的思绪:“怎么?让你这奴才说,你又没话说了?”
宋知鱼看了他一眼,随即一脸紧张,躬身回道:“二皇子殿下,奴婢……只是有些紧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议面色不善,冷笑一声:“紧张?本宫看你方才可是一点都不紧张。”
“奴婢……”宋知鱼猛咳一声,又淌出一丝血。
身旁的赵谨立刻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偏过头,对上赵议跟过来的视线,似要说些什么。
宋知鱼一愣,赶紧扯了扯赵谨的衣角。
赵谨低头,与她眼神交汇。
不是,你别说话啊!宋知鱼在心里呐喊。
赵谨看着她眼珠转来转去,不知在打着什么歪主意。他一时愣住,未作反应,只是嘴角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微微上扬。
明明才认识两日,为何要这般护着他?
“六皇弟,瞧你与这宫女关系不错。”赵议讥讽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皇兄怎么不知你这宫里多了这么一个能言善道的宫女?”
赵谨垂下眼,声音是一贯的温软:“二皇兄说笑了,她只是……曾帮过臣弟。”
“够了!”
赵议还欲再言,上座的人发话阻止,语气中带着怒意。赵议面色一白,霎时意识到周围还有旁人。
赵守真一脸深意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道:“你这宫女,若是再装疯卖傻,朕也不欲再多听。”
宋知鱼直起身子,故作惶恐道:“陛下,奴婢不敢。”
脑海中却在语气不善地威胁系统。
[你要是不换了这丹药,我就直接跑路再也不回来了,你就等着看你的男主凉凉吧。就算痛死我也不回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系统想想这个神经大条的宿主,确实被威胁到了,有些犹豫。
[可确实没有能量值]
[没有你不能垫着点?]
系统:汝人言否?
宋知鱼催促道:[别磨叽了,十万火急,快点!]
来不及再沟通,因为上首的人皇似乎又要发作了。
宋知鱼面露苦涩:“奴婢是司膳房新来的宫女,昨日送膳时发现少了六殿下宫中的膳食,想着兴许是上头忘了贵人,便私自送了过去。谁承想,膳房确实断了六殿下近一月膳食。”
话音微顿,四下哗然。
赵议环顾四周,抬手指向宋知鱼,还没开口。
宋知鱼看向他手中瓶子,眼角含泪继续说道:“这瓶丹药,是奴婢在司药局偷拿的。请陛下恕罪,是奴婢无意中发现六殿下落下了寒疾,所以才……奴婢不知为何单凭一个瓶子就要污蔑六殿下与妖族有染?”
赵谨低垂着头,眼底一暗。
自那日落水后,他的确一到夜晚便浑身作痛,只道是旧疾添新伤。这般破败的身子,他并未把这痛当回事。所以,这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寒疾,她又是怎么知晓的?
他微微侧目,余光扫过身边跪着的宋知鱼。
她跪得笔直,嘴角还挂着血,却硬撑着不露怯。明明是在胡说八道,偏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演戏。但她的戏……甚是精彩。
一旁的赵议怒斥:“荒谬至极!本宫何时有污蔑了?何况方才……六皇弟都已经认下了!”
“那是六殿下心善,想替奴婢认下这偷拿丹药的罪过。”宋知鱼平静回道。
“心善”二字让赵谨身子微微一僵,这个词落在他耳边,竟有些陌生。
灵力乍现。
赵议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大步上前就要发作。
赵谨没作犹豫,抬手将宋知鱼往后一拦,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二皇兄。”他抬起头,对上赵议逼近的身形,声音一改往日的温软,透出几分冷意,“她只是个宫女。”
宋知鱼被他挡在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束起的马尾和微微绷紧的肩膀。她眨眨眼。
“对啊,她只是个宫女。二皇兄既然证据确凿,又何必被一个宫女激怒,多掉价呀。”是看了许久戏的三公主开口了。
“赵月华,你!”赵议气急地看向她。
赵月华装作被吓到,拍拍胸口,抬眼看向上座,委屈道:“父皇,二皇兄总是这样,气性大得很,连兄弟姐妹都欺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宫中真没他赵议可以怕的了。”
不知这三公主为何横插一脚,不过宋知鱼还得感谢她。趁着殿中人的视线都被那边吸引,她赶忙联系系统。
[你搞好没啊?]
系统有点生无可恋。
[好了]
得到回复,她内心稍定。
“砰——”
四下的杯盏皆碎,这次那位是真的怒了。
众人连忙跪下。
“二皇子,你逾矩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赵议咬着牙低头。
赵守真语气稍缓:“月华,你也是,说得都是些什么话。别以为朕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
赵月华撇撇嘴:“父皇,儿臣知错。”
“你若是再耍心眼,朕也不介意让你去见见棺材。”这句话,明显是对宋知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说的。
宋知鱼躬身,也不再拐弯子:“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查验这瓶子。”
话落,赵谨神色微异地看向她。
那瓶子,他比谁都清楚。若是查验,到时候可不只是发现她是妖那么简单……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这个人。
赵议似乎也想起自己被一晃,差点忘了那瓶子。那瓶子的奇异花香他不会忘记,那妖的黑雾中就有浓郁的这种花香,让他使不上一点力气,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回过神:“父皇,这瓶丹药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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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司药局的!”
赵守真身旁的太监走下台阶,取过药瓶看了看,拨开塞子一闻。
赵议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
太监将药瓶盖上,躬身道:“陛下,确是司药局的丹药,而且是上等的滋补气血之药。”
赵议目露震惊,瘫坐在地。
赵守真目光微冷。
四周寂静。
太子赵谚自这场闹剧开始后,便静默在一旁。此时再次上前当起和事佬:“父皇息怒,应当是下属禀报失误,才造成这场闹剧。二皇弟也是想尽快抓到那妖物,给朝中一个交代,一时心急,多想了。”
赵守真手指轻叩扶手,缓缓敲了三下:“太子,你负责将迷惑二皇子之人彻查出来,押入大牢审问。”
顿了顿,又道:“此外,朕竟不知六皇子宫中竟一月未送膳食。”
他猛地一拍扶手,带着未言的怒气,不知是真是假。
“司膳房管事的,革职查办。”
“诺。”赵谚从容低头。
宋知鱼一怔,只是革职查办?还有二皇子就这样被摘出去了?她虽不太懂宫里的惩罚力度,但陷害皇子和断皇子一月膳食,这应当不是小罪吧?
这人皇也太偏心了。
她下意识看向赵谨,果然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垂着眼,像是习以为常。
她内心叹息,苦命的男主啊。
一抬头,又对上人皇有些骇人的视线。
哦……要收拾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谁也不会想到,赵守真会问一个宫女的名字。其实,从今日他让一个宫女在殿前大闹,便已不同寻常。往日二皇子针对赵谨,在赵守真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况且他对赵谨的情感始终复杂。
他总是冷眼旁观,纵容赵议。
而今日,因为这个宫女,他第一次站在了赵谨这边。他想,大约是这宫女过分熟悉的眉眼……
宋知鱼正思索要不要说实话,不过就算她不说,人皇一查也能知晓。他应当不知“宋知鱼”这个名字,因为原主本就没有名字。
上任妖尊喜欢唤她“阿鱼”,没名气时大家都叫她“那鱼妖”,后来混出头了被尊称“鱼大人”,再后来当了妖尊,大家只会恭敬地称一声“尊上”。
但毕竟都带个“鱼”字,人皇生性多疑,城府极深,谁知会不会又来一场威压。真要命。
“朕问你话!”
宋知鱼来不及多想,答道:“回陛下,奴婢叫宋知鱼。”
果然,赵守真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威严道:“宋知鱼,你很大胆。但念在你也是一片诚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父皇!”
赵谨打断了他的话。
他直起身子,定定地望着御座之上的人。
“若有什么惩罚,罚儿臣便是。”
宋知鱼目光微动,静静地看着身前少年的背影。
虽然但是,他受罚跟她受罚,关系好像是一样的?
赵守真顿了片刻,轻叹一声:“罢了。饶这宫女一回。”
宋知鱼很合时宜地磕头谢恩。她抬头瞬间,发现前方的赵谨也跟着叩了下去。
嗯?
少年声音清朗,掷地有声:“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8. 豉蒸鱼
赵谨有事求他,这倒让赵守真有些意外。少时的赵谨,确也曾对他有过父子之情,眼里带着孩童的天真,渴望着他这个父皇能多看自己一眼。
而那份渴望,随着他一次次的冷眼旁观,早就消磨干净了。
最开始遭受不公时,这孩子还像头狼崽子,挣扎过,反抗过。而他,便是那个拿着钳子的人,一点点拔去他的爪子,磨去他的锋芒。后来,赵谨学会了收起爪子,学会了隐忍。
但这并不是赵守真想要看到的局面。因为这样的赵谨,太像年轻时候的他了。他太清楚,学会伪装的赵谨有多可怕。再加上,赵谨是人妖混血,比起当年的他,天资更盛。若放任其成长,后患无穷。
所以两年前,赵议那场拙劣的诬陷,他不是没看出来。不过是顺水推舟,废了赵谨的根骨,以绝后患。
也是那次,他们之间残存的一点父子情谊便彻底没了。
赵守真审视着他:“讲。”
少年抬头,双目清亮,像极了他的母亲。赵守真一怔,移开视线,深沉的眼底有丝慌乱,手不自觉握紧了扶手。
“父皇,儿臣想把她调到远安殿。”赵谨朗声道。
一旁的宋知鱼瞪大双眼,一脸懵。
谁?她是指谁?
显然,这个“她”指的便是今日大闹宴会的她喽。
赵谨这么一说,众人才回过神来,想起这宫女压根还不是六皇子宫中的人。
她说是打哪来的?好像是司膳房的。不过她怎么敢擅自离守?但一想到人家都闹到御前了,这点小事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赵守真未言。
赵谨继续说道:“因这宫女之故,司膳房管事革职查办。她若回去,恐遭人非议。她与儿臣有恩,儿臣不能坐视不管。”
赵守真听完,轻哼一声:“这宫女有句话倒没说错,六皇子果真心善。”
这话听着是夸,配上那语气,却变了味道。
赵谨面色不变,只把头低得更低了些。他知道,他那父皇会答应的。
赵守真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即便今日在殿上试探过,确认宋知鱼不是那妖,她也活不到明日。但他若当众请求将她调至自己宫中,那生性多疑的人皇,反倒不会急着动手。
毕竟,放长线钓大鱼,是这位人皇一贯的喜好。
若说这皇宫里谁最厌恶妖,赵守真理当排第一。赵守真从没真正相信过他与妖族无染,更不信他真如表象这般纯良。
今日将宋知鱼调到自己身边,一来的确有其他考量,二来么……也是想把这出戏演得长些,顺便给赵守真心里添点堵。
赵守真确实会答应。他也想看看,这个隐忍多年的六儿子,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能给他演一出什么好戏,又能否真的钓出背后的大鱼。
可是,这两人的较量和盘算,通通不在宋知鱼的考虑范围内。
她只知道,这才短短一阵,她就要和她的亲亲美食俱乐部分离了?
有问过她同意吗?
很明显,在这封建皇权之下,如今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的她,并不需要被征求意见。
“准了。”赵守真一锤定音。
这声“准了”,让宋知鱼仿佛看到自己和美食被生生棒打鸳鸯的场面。她还想着有朝一日一统司膳房呢。
到底谁准了!
抱歉,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
[不是,宿主,你冷静点啊!智能分析显示,你现在要是暴露了,大概率打不过他们,也大概率不能完整地逃出皇宫啊]
幸而系统及时上线,还放起了《好运来》,成功阻止了自家神经大条的宿主发疯。
[怎么样,冷静没?]
宋知鱼:……你赢了。
这场家宴估计也是吃不下去了。
赵守真挥挥衣袖,径直离去。最大的主人都走了,不少人也开始告退,急着回去好生说道今日这场大戏。
太子赵谚走近瘫坐在地的赵议,伸出手。那身华贵的绛紫衣袍,衬得赵议愈发狼狈。
赵议对上他温和的视线,冷冷甩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赵谚淡定收回手,含笑道:“二皇弟今日受惊了,回宫好生歇息。”
赵议冷笑:“多谢太子殿下关怀。臣弟告退。”
他一甩衣袖,转身时对上宋知鱼二人。他慢慢踱近,阴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阴冷:“宋知鱼是吧?本宫记住你了。这是你的荣幸!”
撂下这话,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无语的宋知鱼。
不是?她是听到了什么霸道总裁语录吗?这二皇子,脑子怕是有坑。
紧随其后的是方才意外助攻的三公主。她轻蔑地扫了两人一眼,未发一言,扭着腰肢走远。她身后跟着五公主赵月蓉。赵月蓉不似三公主貌美,却也清秀可人,只是瞧着胆子小,怯生生朝他们行了一礼,赶忙追上前人。
接着路过的是赵谚,一脸和气。不过宋知鱼可不觉得他真如表象那般友善。
这太子一看就不简单。
她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她看过剧本啊。这太子赵谚才是男主皇位路上最难打的怪。
赵谚本也想对赵谨伸手示好,结果赵谨这机灵孩子,蹭过来扶她了。
宋知鱼作为一个牛逼哄哄的大反派,她才不需要扶呢。所以,她撇开赵谨想自己站起来,结果跪得太久,腿麻了,一时没站稳,险些栽个跟头。
赵谨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肢,带入怀中。宋知鱼一愣,抓住他的衣摆。
正前方的赵谚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讶,视线从赵谨移到宋知鱼,温声道:“宋姑娘虽是一介宫女,却有女中豪杰之风。能言善辩,条理清晰。父皇那般威压之下,竟也丝毫不露怯。”
又看向赵谨:“还得恭喜六皇弟,得此妙人。”
宋知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琢磨一二,品出几分阴阳怪气。
赵谨挨得极近,有人在跟前,她不好推开。他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他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从容回道:“太子殿下言重。”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赵谚颔首,也远去了。
整个大殿瞬间冷清下来,只余几个宫人在远处收拾。
宋知鱼从赵谨怀中挣开。
赵谨眼中一暗,收回手,转而一脸担忧地问:“姐姐,你还好吗?”
宋知鱼咽下口中腥甜。
废话,她这一身血,像好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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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但是,大反派不能说不行!
她瞥了眼远处宫人似有若无的视线,伸手拽住赵谨的衣袖,拉着他离开大殿。
赵谨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白净的手背上溅了血迹,有些碍眼。
两人很快行至一处偏僻地。
四下无人。
宋知鱼松开他,转身双手抱胸,直勾勾盯着他,沉默不语。
四目相对。她嘴角微抿,脸上不见半分笑意,瞧着十分严肃。
赵谨原本端着那副纯良模样,可在她灼灼目光下,竟第一次感到无处遁形。
他视线下移,落在那抹樱红唇瓣上。
终是他扛不住这般静默,启唇道:“姐姐为何这般看着我?”
宋知鱼依旧不语,反而欺近一步。
赵谨往后退,没几步便抵上身后石壁。
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为什么把我调到你宫中?”她终于开口了。
赵谨垂下眼睫。正午阳光正好,从树叶缝隙间洒落,打在他长睫上,落下一片扇形阴影。
“方才在殿上已经说过了……而且,我想着离姐姐近些,便开心。”
耳畔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快了几拍。
宋知鱼挑眉,语气微冷:“赵谨,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这是宋知鱼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赵谨身子一僵,眼睫垂得更低,有些落寞,声音也压得极低:“抱歉。”
宋知鱼不置可否,又问:“那个药瓶呢?”
赵谨乖乖作答:“那药是姐姐给我的,我便随身带着,结果今日不小心弄丢了,许是被二皇兄捡去了。我怕他在瓶子上做手脚,连累到姐姐,就跑出去认错了。”
顿了顿,他眼中浮起水光,带着歉意看向她:“都是我的错,才害姐姐伤得这般重。姐姐,我先带你去司药局瞧瞧伤?”
说着便要来拉她的手腕。
宋知鱼避开他的手,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与他拉开距离。
男主这个黑心汤圆,竟敢算计她。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好好一瓶药,不放寝宫,偏要随身带着,就等着被人捡去是吧?
但赵谨巴巴地把瓶子送到二皇子手里,又上赶着出去顶罪,还拉着她看这出戏。她一时还真没想明白,他图什么。
赵谨抿了抿唇,忽然反问:“倒是不知,那药竟不是姐姐家祖传的,而是司药局之物。况且……姐姐怎知我有寒疾?”
宋知鱼一愣。她是这么说的吗?
“随口编的。六殿下真有啊?”
赵谨摇头,又点头:“我也不知。只是那次落水后,夜里确实会疼些。但是,我身上的伤本就多,便没当回事。我还以为……姐姐妙手神医,一眼便看出来了。”
宋知鱼淡然道:“那倒没有。不过六殿下还是自己去司药局瞧瞧吧,奴婢还要回司膳房处理后事呢。”
转身欲走。她心里还惦记着司膳房的苏厨子呢。也不知苏鸣怎样了。那三公主瞧着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皇宫真是的,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姐姐。”赵谨唤住她。
宋知鱼不解回头。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9. 白炖鱼
生气?是有一点。她确实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不过转念一想,他今日在殿上求这一遭,未必不是在保她。依照书中人皇那性子,若她真回了司膳房,恐怕等着她的便是围剿。但是这里面,又有多少是在赵谨的算计之中,她不得而知。
说来也是她自己跳进去的。若不是她非要管这闲事,也不会给他机会把她调到他宫里去。
而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反省,自己最初因男主的弱小,竟然差点忘记了书中的赵谨是个多么可怕的人物。
她自以为自己站在了最高点,哪知她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顺手的棋子。
她总想着不干涉书中太多走向,想做个局外人。可到了这会儿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脚已经踩进来了。
世间缘法,谁也躲不过。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系统的错!
系统:???
宋知鱼正了正神色:“六殿下,我生不生气重要吗?结果不是已经这样了?”
风动。
石壁上的光斑,也跟着晃了起来。
赵谨垂眸看着她。她的眼底是他看不透的情绪。
“重要的。”他听见自己说。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瞬。这话说出来,连他都分不清是演的,还是真就这么想的。只是心口那里,确实不太平静。
他偏过头,鬓角碎发轻轻晃动。声音低了几分:“姐姐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不想让你生气,也不想……离开你。”
廊下开着一丛白色小花,细碎的,叫不出名字,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宋知鱼垂眸,随手摘了一朵。
离开。共感没解除前,她确实离开不了他。
她走近两步。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出不少,她需得微微踮脚才能与他平视。视线落在他高束的马尾上,她忽然起了玩心,抬手将那朵小花别在他的银冠边。
她弯了弯眼睛:“我现在不生气了,但下不为例。”
赵谨一愣。
抬眼时,正撞上她的笑。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好像真的开心了不少。最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她唇上,本就红润的唇瓣沾了血迹,愈发显得殷红。
他抬手,碰了碰发间那朵小花。风一吹,细小的花瓣擦过他指腹,软软的。
宋知鱼挑眉,语气里带着笑意:“鲜花配美人。”
说完,她耸了耸肩:“好了,奴婢在司膳房那边真有事,先走了。”
“姐姐。”赵谨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他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那……姐姐什么时候搬来远安殿?”
宋知鱼想了想。这事应当得等人事通知吧?不过,这皇宫有这玩意吗?
她迟疑道:“……今晚?”
毕竟,以人类八卦的速度来算的话,她这点事迹估计也快传遍了吧。再待在司膳房,怕是没法安生。
谁懂,短短两天搬家两次的救赎感。
离了赵谨,宋知鱼又开始奔走了。
这当口,皇后和三公主不会真齐聚司膳房了吧?为苏厨子点蜡。
系统上线为她插播任务进度。
[崩坏剧情点2进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该项任务]
[宿主使用蓝色道具:偷梁换柱。共消耗20点能量值]
[恭喜宿主在宴会上打脸二皇子一党,爽点程度为C级,获得10点能量值]
[当前能量值:-10]
[宿主真厉害呢,实现了本系统工作以来,第一个欠账的宿主,继续加油哦]
宋知鱼怀疑这破系统在冷嘲热讽。懒得理它,她加快步子,路过某处偏殿时顺手摸了身干净衣裳换上。
她的火锅啊,可千万要撑住啊!
此时的司膳房,人满为患。
皇后的人、三公主的人、还有太子的人,乌泱泱挤成一堆。宋知鱼猫在暗处往里瞅了瞅,没瞧见苏鸣。
正疑惑着,身后飞来一颗小石子。
她回头,看见草丛里蹲着个人,头上插着几根草叶子,裤腿上沾满泥灰,正拼命朝她招手。
宋知鱼:“……”
两人挪到更偏的角落。
苏鸣大口喘气,狼狈得没眼看。宋知鱼默默退开两步。
“你怎么搞成这样?”
苏鸣压低声音:“还不是三公主的人来了!她那侍卫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我要不是有点皮毛功夫,今日就折那儿了。”
宋知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能在筑基后期修士手下逃开。苏大厨,深藏不露啊。”
苏鸣一激灵,赶忙解释道:“我真就一普通厨子!一点修为都没有,不过是早些年间行走江湖,遇到一些机缘,学了点旁门左道罢了。”
宋知鱼不置可否。只要这厨子能做饭就行,其余的左右也不关她什么事。
“火锅准备怎么样了?”
苏鸣一拍脑袋:“差不多行了,就是灵火石没带。我刚回去拿了过来,就撞上那侍卫了。”
“你不是跑掉了吗?现在皇后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呗。”宋知鱼不理解他蹲在草丛里是几个意思。
苏鸣抖了抖:“我怕。”
宋知鱼看他这怂样,忽然有点好奇三公主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她眼神示意他跟上。
两人摸回司膳房。
里头正热闹着。
皇后要选人担任万寿节主厨,这机会千载难逢。谁能被选上,往后就是一步登天。所以,今日这司膳房的厨子们,都铆足了劲想在皇后跟前露一手。
可正当众人各显神通时,三公主闯了进来。
三公主赵月华,贵妃所出,一向得人皇喜爱。皇后素来不待见她,两人见面总要掐几句。这会儿话没说几句,火药味已经漫出来了。
还没等她们掐出个结果,太子的人也到了。
四个侍卫进来就要拿人,说是司膳房管事被告发,一月未给六殿下宫中送膳,人皇下令革职查办。
管事女官大喊冤枉,问是谁告的。
一侍卫摸摸头,答:“一个叫宋知鱼的宫女。”
管事女官愣住,显然没想起这号人。她一抬眼,正好瞧见从门外走进来的宋知鱼本鱼。
她眼睛瞪得老大,手颤抖着指过来:“是你!是你!”
侍卫懒得听她废话,拖着她就走。
宋知鱼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拜拜了您嘞。
这位管事女官,就是当初命令她去玉清宫送燕窝的那位。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她正目送着人远去,衣摆忽然被人扯住。低头一看,是苏鸣。再一抬头,对上一道灼灼的目光。
三公主赵月华正盯着他们看,眼神可怕至极,像要把他们烧出几个窟窿一般。
宋知鱼往前挪了两步,跟苏鸣拉开距离。这位公主殿下,可别把她当成假想敌了。
身后的苏鸣被盯得额角直冒汗。
皇后也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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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鱼弯腰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免了她的礼。她长得和太子很像,瞧着和和气气的,至于是否真的友善,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月华没空理会这些虚礼。她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苏鸣,朗声道:“皇后娘娘,儿臣今日来就是找这个厨子的。”
她扬起下巴:“儿臣这就把他带走,不扰您雅兴了。”
说罢,扭着腰就要过来。
宋知鱼往前一步,挡在她跟前。
赵月华脚步一停,眼里蹿出火来。她身旁的宫女立刻跳出来呵斥道:“你这奴才,好生大胆!竟敢拦公主的路!还不跪下!”
宋知鱼没动,只抬眼看过去:“三公主殿下,咱们方才在殿上才见过。我胆子大不大,您应该清楚。”
赵月华眯起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皇后眉梢微蹙。
这场面是她没想到的。三公主要抓一个厨子,半路又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拦下。这宫女还敢当面顶撞脾气出了名不好的三公主。
她正想着,那宫女忽然转过头来,朝她福了福身。
“皇后娘娘,奴婢和苏大厨是来参加万寿节主厨竞选的。”
说着,她把旁边缩成鹌鹑的苏鸣往前一拽。
赵月华脸色变了又变,正要发作。
皇后忽然笑了。
看赵月华吃瘪,这滋味可真不错。平日里仗着人皇和贵妃撑腰,对她这个皇后没半点恭敬,如今倒好,被个宫女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悠悠开口:“那本宫可得好好瞧瞧,能被三公主看中的二位,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赵月华眼角狠狠一抽。
宋知鱼低头,从容应道:“诺。”
而苏鸣,则被赵月华盯得,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他硬着头皮路过赵月华,闪身把准备好的锅底和食材端了出来。他照着宋知鱼给的配方琢磨了好一阵,总算熬出一锅红亮亮的汤底。
麻辣鲜香的味道随着热气漫开,一时间,所有的目光聚集了过来。
皇后也被这香味引得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面前的大锅,问道:“这是何物?”
苏鸣抬头,正对上三公主那道不善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去。
宋知鱼只好自己接话:“回皇后娘娘,这叫火锅。”
“火锅?”
“对。这是苏大厨专为陛下万寿节准备的新吃法。”宋知鱼指了指锅底,“底下搁灵火石加热,汤烧开了,把这些生肉生菜放进去涮一涮,捞出来就能吃。这样煮出来的东西,鲜味不散,吃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随后,宋知鱼蹲下身,把灵火石塞进锅架底下,火折子一凑。灵火石蹭地燃起来,火苗舔着锅底,不多时,锅边咕嘟咕嘟冒出细泡,香气愈发浓了。
“今日时间仓促,只备了辣锅。锦城湿气重,万寿节那日正好入了冬,吃这个还能驱寒气。”宋知鱼行了一礼,继续道,“回头再准备些不辣的锅底,就能顾着不同人的口味了。”
话音刚落,有人鼓起了掌。
众人循声看去。
赵月华转头,眉毛一拧:“赵月蓉,你鼓什么掌!”
五公主赵月蓉尴尬地放下手,低下头,声音小小的:“皇姐,我错了。我就是觉得……这火锅瞧着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赵月华瞪她一眼。
皇后这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你们这创意,确实不错。”
谁知,赵月华冷哼一声:“儿臣看未必!”
10. 鲜椒鱼
周遭一静。
皇后面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僵。这赵月华,真是处处给她找不痛快。
“三公主此话何意?”
赵月华勾唇一笑,眉眼间带着骄纵:“皇后娘娘,灵火石虽说不算多金贵的东西,但毕竟也不量产。万寿节那日,文武百官、州郡官员都会进宫为父皇贺寿。先不说备这些特制锅具食材,光是这灵火石,短短一月之内能不能凑齐,还两说呢。”
皇后眉头轻蹙。她方才见这火锅确实惊喜,可赵月华的话不无道理。
灵火石出自万幽山,得天地灵力滋养,可入药用于温养身子,虽说不是多稀罕之物,但也不是地里白捡的。更何况近年人族与万幽山一脉关系大不如前,人皇已有发兵之意,这灵火石便日渐紧俏起来。
一月之内要凑齐一批,确实捉襟见肘。
宋知鱼垂眸不语,把玩着手里剩下的两颗灵火石。这东西小巧玲珑,瞧着像玻璃料子,却不透亮,反而浑浊粗糙。
赵月华见状,眉间得意,正要开口冷嘲热讽。
宋知鱼抬头,没给她机会,摊开手掌,把那两颗灵火石亮在众人眼前。
“娘娘,您瞧这灵火石,可有什么不同?”
赵月华心头一跳。坏了,这疯子又要作什么妖?
身前的皇后侧目细看,微微颔首:“这一瞧,确是不太一样。寻常灵火石晶莹剔透,红润泛光,这两颗却十分浑浊。”
宋知鱼一笑:“回娘娘,这用来点锅底的灵火石,是改良过的。奴婢试过,一枚寻常灵火石,可以分成十来枚这样的。如此便不愁数量了。”
皇后闻言,面色转晴,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你这宫女,倒是有几分本事。”
宋知鱼俯身:“皇后娘娘谬赞。”
话落,皇后轻咳一声,眉梢微挑,看向赵月华:“如此,三公主可还有异议?”
赵月华指尖微紧,咬了咬牙:“这宫女确实……很是聪慧。儿臣当然没有异议了。”
瞧着她那神色,皇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端着端庄姿态。
“你叫什么名字?”
宋知鱼心道,今日真是奇了,皇宫里两位老大都问她的名字,还是怪她过分优秀了。不过,好在她平日吃饭的时候,爱看点宫斗剧,这种讨好谄媚的戏路还算信手拈来。
她眉眼一弯,颇有几分不少宫斗剧中的小人得志样:“回娘娘,奴婢叫宋知鱼。”
皇后点头:“嗯,宋知鱼。既如此,本宫便命你担任本次万寿节的司膳女官。做得好,这刚空出来的司膳房管事女官的位置,说不准就是你的了。”
末了,她想起角落里还蹲着个厨子,遂看向那被三公主盯得发毛的苏鸣:“至于你,本宫就任命你为主厨,你可要好好改进这火锅,莫辜负了本宫对你们的期望。”
苏鸣颤颤巍巍,在三公主的夺命注视下赶忙谢恩。一旁的宋知鱼却没动静。
皇后不解。她身后的女官厉声道:“你这宫女,还不快谢恩!”
宋知鱼抿了抿嘴,微微躬身,有些难言。她倒是想谢,这可是一统司膳房的绝佳机会啊!奈何,一个时辰前她好像已经被人事调动了?!
赵月华也是想起这事,哼笑出声:“皇后娘娘怕是不知,这个宫女呀,已经被调到远安殿了。”
远安殿?
皇后惊疑。那不是那个怪物的宫殿吗?
周围众人也俱是一愣。就连一直低头装死的苏鸣都惊讶地抬起头看她。
宋知鱼不语,只一味心头滴血。她脸色不改,低眉遗憾道:“奴婢确实已不在司膳房当值,恐难当此任。”
皇后本还有些亲近的语气霎时淡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本宫再另选他人吧。”
一切尘埃落定。皇后也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赵月华却没走。只见她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拽住苏鸣的衣襟:“苏鸣,你好样的!以为入了皇后的眼,本宫就不敢动你了?”
苏鸣被勒得面色通红。
司膳房众人虽与他不算熟络,但多少有些来往,此刻都投来八卦的目光。
他尴尬得无地自容。救命,他真的只是个厨子啊!
“殿下,这还这么多人!”他被逼得恼羞成怒道。
“对哦,这还有人呢。”宋知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咔嚓咔嚓——”
苏鸣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她。
赵月华愤怒地瞪向她。
被瞪的宋知鱼一脸无辜。看她干嘛?她就一吃瓜群众。
“咔嚓咔嚓——”
视线一转。五公主左看看右看看,一时尴尬地收起手里的瓜子。她讪笑道:“皇姐,你们继续。”
赵月华甩开苏鸣,目光转向宋知鱼:“你叫宋知鱼是吧?”
宋知鱼不太想理她。这名字很难记吗?今天都被念叨多少回了。但良好的宫女素养告诉她,她得有点素养……
“是的,三公主殿下。”
接下来是熟悉的放狠话环节。
“宋知鱼,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幸运几回。咱们走着瞧!”
狠话放完,她又剜了苏鸣一眼,甩袖而去。
五公主赵月蓉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只好朝宋知鱼善意地笑了笑:“谢谢你的瓜子。”
宋知鱼莫名被这怯生生的笑可爱到了,又摸出一把递过去:“不客气。”
赵月蓉开心地接过。
同是天涯吃货人呐。
“赵月蓉!你还杵在那儿作甚!”走远的赵月华回头瞅着跟班不见了,转身大吼。
赵月蓉被吓得一抖,朝她们挥了挥手,小跑着跟上去。
人终于走干净了。
苏鸣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额角的冷汗。
“你这般模样,倒让我真好奇三公主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宋知鱼打趣道。
这一声引来周围众多视线。早上与他打过招呼的几个厨子凑过来,一脸兴味。
“对啊,宋小妹,说得对。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一厨子猛拍他肩膀。
“去去去,一边去!”苏鸣轰走他们,拉着宋知鱼躲到后院。
他看着一脸悠闲的宋知鱼,欲言又止:“你怎么……调去远安殿了?”
不就一上午工夫,她怎么就换地儿了?
宋知鱼耸肩:“不知道,可能我太天资卓越了。”
苏鸣不解:“这跟天资卓越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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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
“你方才不是想夸我升职了吗?”她挑眉。毕竟短短一上午,从一个司膳房无名小卒,一跃成为皇子宫殿的第一宫女呀!常人的确不太能理解。
苏鸣的确不理解,只是一脸怜悯地看着她:“你这……明明是被贬!”
宋知鱼:“……”不懂。反正她升职了,就是不知道加不加薪。
夜晚。
苏鸣成功从地窖搬出来,然后目送宋知鱼搬进龙潭虎穴。
宋知鱼无语凝噎。
去远安殿的路,她竟已有些熟悉。肩上扛着轻飘飘的包袱,行走在小道上。这地方确实偏,离南门城墙也近。正适合她日后翻墙出宫,联络一下遥远的妖族。没办法,能者多劳,她这牛马命,身上还有个妖尊的皇位呢。
今夜的月亮很圆。临近深秋,夜风带着丝丝凉意。
转过一道弯,她忽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倚在柿子树下。月光从枝叶间筛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澄澄的柿子熟透了,偶然坠下一颗,砸在他肩头,又滚落在地。
他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沐浴在月光里,眉眼本是冷寂的,像浸过深秋的夜露。可当他抬眸望过来时,刹那间柔和下去,浮起一层带着春色的潋滟。
宋知鱼站在原地,没动。
赵谨已大步走了过来。
“姐姐,你来了。”
她紧了紧肩上挎着的包袱,看向他。他已换下了白日那身鸦青色衣裳,现今一身白衣,衣襟和衣摆都绣着银线,在月色下泛着光,煞是好看。
“嗯。”
他伸手接过包袱,拿在手上愣了一下。
“怎这般轻?”
“没什么好带的。”她随口道。本就是来人族旅游的,能带什么。再说了,她还有储物空间呢。
赵谨弯了弯眼睛:“以后给姐姐多添置些。”
她未言,两手空空地往前走。身后的赵谨亦步亦趋地跟着。
深宫凄凉,唯有月光为他们照明。
到了远安殿,收拾完,已经很晚了。宋知鱼也是成功成为这宫殿第二个活人,晋升第一宫女了!
她睡在偏殿,离赵谨挺近的。按道理她是宫女,该她服侍主子。结果赵谨倒先服侍起她来了。
譬如现在,她正准备睡下,门却被敲响了。
宋知鱼拉开门。
门外的赵谨一愣。
她没束发,青丝散落肩头,身上穿着白色里衣,只随意披了件外衫。刚沐浴完,眉眼间还氤氲着水汽,整个人比白日柔和许多。一股清浅的香气萦绕鼻尖,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上残存的热意。
他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
宋知鱼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低头,看见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她瞳孔微震。
这莫不是……小说里常出现的、极其苦涩难喝的药?
“啪!”
门在他面前关上。赵谨愣在原地,门风扑在脸上,凉意让他回神。
门后,宋知鱼翻身抵着门,心有余悸。
不行,她才不喝这么苦的东西!而且她真的没事了,男主你别来送温暖了,尤其是这种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