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倏忽五载。
这几年间,朝堂与后宫皆非一潭静水,暗流与波澜从未止息过。
沈清一躲在自己殿中,冷眼看着慈安宫外发生的事情。
北境传来捷报,英国公和代王李祐奇袭北狄,缴获良马兵器无数,在之后的两年,北狄都再没有兵力来骚扰大周的边境。
趁着龙心大悦,当年的除夕宫宴上,督办粮草有功的大皇子借着为父皇敬酒的时机,难得地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哀戚之色,再次为生母求情。
陛下念在多年情分上,允蒋嫔出冷宫复妃位,只是未再赐予封号。
子嗣依旧是东宫最大的心病,太子妃等人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这几年,宫里陆续选送了几批出身良好,宜生养的女子进去,就连太子妃本人也不断帮着太子张罗纳妾之事,可却没有一个人遇喜。
渐渐地,朝野上下开始有流言悄然蔓延,道是太子沉湎美色,德行有亏,故而上天不予子嗣。
这流言虽无人敢在明面上对着太子夫妇提起,但却像一片无形的阴云,长久笼罩在东宫上空不肯散去。
在这纷繁的局势下,皇子间一些微妙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四皇子年满十五,已经出宫开府。并于同年冬天大婚。
六皇子李珩与英国公世子沈清远关系日益密切,朝野皆知。
沈清远才华渐露,在年轻一代的世家子弟中颇有名望,他常出入宫廷,与李珩切磋文武,探讨时政,两个人形影不离。
这般景象,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解读出英国公府与六皇子绑定的信号,比如刚刚复位不久的蒋妃。
她对此恨得牙痒,却又暂时奈何不得容贵妃,便将一腔邪火尽数撒在了出身低微,毫无倚仗的林美人身上。
明里暗里的刁难挤兑,已是家常便饭。
林美人性子柔韧,深知他们母子二人在宫中立足不易,从不肯将这些委屈告诉李珩,只一人默默承受着,在儿子面前永远是那副温柔恬静的模样。
除此之外,后宫在容贵妃和芸妃治理下还算太平,陆续有两个公主,一个皇子降生。但是上一辈儿的嫔妃却过得不怎么安稳,静太妃唯一的女儿,远嫁北境七年的宁德公主有孕了,这放在往常本应是件大喜讯,可随后传来的消息,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喜气。
不到五十的汗王突发心疾离世,其长子继位,上表要按部落传统纳公主为侧妃,以续两国姻亲之好。
这在大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说令长公主为妾已是大不敬,让怀孕的继母改嫁长子更是闻所未闻。
太子于朝会上提议,这些草原部落无非是看重公主陪嫁,真正要的无非还是布匹粮食,可另选宗室女或美貌宫女,许以公主封号和丰厚嫁妆送往北境,换回宁德公主。
皇帝不置可否,只派遣使臣去参加老汗王的葬仪,一切等使臣回来再议。
“男人们不急,但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急?这不静太妃又来了,就是不知道这样做真的有用吗?”若敏坐在窗下,最先看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她面前放着一小筐生栗子,正一个个地剥着,今天她和沈清一打算做栗子蛋糕。
沈清一坐在若敏对面,享受着午后暖暖的阳光,手里捧着一卷游记,可她的心思却并不在书上。
听见若敏说话,沈清一才回神,看了一眼窗外的情景说:“我感觉用处不大。静太妃那般聪明,也未必不知道这样做希望渺茫,只是.....身为母亲,定是想竭尽全力为女儿多争取些机会,哪怕只是让陛下和朝臣们多议论一次,多关注一分,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她说完,顺手拈起裴晏刚剥好的栗子肉,自然地送入口中,全然忘记了一分钟前自己刚对裴晏说过“这些都赏你了,自己剥好趁热吃”。
裴晏安静地坐在榻边的脚踏上,见沈清一这般行径,手上剥壳的动作丝毫未停,连眉眼都未动一下,只是默默地将新剥好的栗子肉,一颗颗放入沈清一伸手可及的白玉小碟里,仿佛被她抢零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若敏看着已经全部剥好的生栗肉,又望向那碟几乎要被沈清一独占的糖炒栗子,忍不住撇撇嘴,对着裴晏说完:“你就宠坏她吧。”
说罢便站起身,将自己面前那筐生栗子往沈清一和裴晏那边推了推:“这些要是还不够吃,就埋进炭盆里再煨些。”
待她走到门边,又回头叮嘱沈清一,“等我那边把栗子煮上,你记得过来帮我做蛋糕胚。”
“知道了,你多煮些,还要孝敬太后呢,要不然下次用厨房,嬷嬷们又该唠叨了。”
“蛋糕?”裴晏忽然抬起头看向沈清一,“是谁要过生辰了吗?”
这几年里,他,若敏,还有郡主的生辰,郡主和若敏都会亲手做那种香甜松软的点心,让大家一起吃。
在他心里,早已将生辰和蛋糕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沈清一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一边翻页一边随口答道:“六皇子的生辰要到了。他喜欢栗子,若敏和我就想着,给他做个栗子蛋糕。”
裴晏剥栗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下了头,声音也低了几分:“那这些栗子,奴才不吃了,都给六皇子留着做蛋糕用吧。”
他将自己面前那小碟已经被沈清一吃了大半的栗子,轻轻推到了一边。
沈清一又放下自己的书,认真地给他科普:“栗子泥得用煮软的栗子才能做,若敏已经拿去煮了。这些是留着平日里烤了给你当零嘴的。”
裴晏却固执地摇摇头,抿着唇不再说话。
沈清一见他这般,只以为他是吃饱了,便也没多想,只温声道:“若是吃腻了,就去小茶房弄点消食的山楂汤喝,晚上也分你块栗子蛋糕尝尝。”
她这话本是关心,可听在裴晏耳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少年内侍原本净白俊秀的脸眼下却绷得有些紧,腮帮子不自觉地微微鼓了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带上了一丝酸意:“奴才哪有这般福气。奴才现在就去给六皇子煮些山楂汤备着,郡主晚些带过去,也方便六皇子殿下多吃一点。”
沈清一这会儿总算觉出点不对劲来,她正仔细观察裴晏,却见他已经起身准备告退,完全一副恭敬模样,只是不肯抬头看自己。
“何必费事自己去煮?”虽然沈清一还没摸清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幅别扭样子,但是她一直对身边人很大方,她拿起若敏忘在桌上的荷包,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拿去交给小茶房,让柳月她们熬一锅便是了,别忘了到时候再装一盅让我带走就行。”
裴晏看着那递到眼前的银子,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那还没有煮出来的山楂汤泡得又酸又胀的,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接过银子,硬邦邦地行了个礼:“.....奴才遵命。”
说完,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气鼓鼓的劲儿。
看着裴晏的背影,沈清一眨了眨眼,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若敏说的对,我真的快把他宠坏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沈清一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能将那般小心翼翼,阴郁沉默的少年,养成如今这般爱使小性子撒娇,敢于流露自己真实情绪的模样,也并非坏事。
这深宫之中,能让孩子像个孩子,才是最难得的。
可直到栗子蛋糕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厨房,沈清一和若敏将蛋糕装进食盒之后,裴晏才不知道从哪儿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脸上那点气性似乎全部消散了,又恢复了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依旧不怎么说话。
沈清一眼角瞥见桌上用食盒装好的两盅山楂汤,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点点愧疚来。
她们这次做了两个六寸的栗子蛋糕。
一个用食盒仔细装好,准备带给李珩。
另一个则在她和若敏的协作下,均匀地分切成了六块,在涂抹奶油之前,拿出两块儿让若敏送给她的教引嬷嬷和太后身边的刘嬷嬷。
“郡主请嬷嬷帮着试试味道,看甜度可还合适?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怕是更喜欢甜软些的。”若敏笑着说道,言语间都给足了尊重。
剩下的两块,则切成了可以随手拿起的大小,分给了太后宫里年纪最小的四个宫女和太监。
看着那几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捧着蛋糕,沈清一心里有些发酸。这么小的年纪,本该在父母跟前撒娇,却要在这深宫里为奴为婢,提心吊胆的看人脸色。
然后她和若敏才精心装点剩下的两块,毕竟如果给太后的糕点做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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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给嬷嬷宫人的一样,这就不是讨好而是找死了。
在沈清一端着食盘出门前,刘嬷嬷却授意她带上两份,静太妃还没走。
她知道刘嬷嬷是好意,便小声谢过才走进殿门。一进去就看见静太妃在拿着帕子拭泪,太后则半阖着眼捻着佛珠,脸色不太好看。
"清一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太妃娘娘请安。"她乖巧地行礼,适时举起手中的食盒,打破了殿里压抑沉闷的氛围,"清一用做栗子做了些新式点心,特意拿来请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尝尝鲜。"
"难为你贴心。"太后语气温和,示意宫女接过食盒,"又做出来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食盒打开,精致小巧的栗子蛋糕露出来,最上层雪白的奶油上点缀着两颗栗子,浅黄色的蛋糕胚落夹着奶茶色的栗蓉,看起来十分可口。
静太妃也暂时收了悲声,配合着太后的兴致,勉强作出一点好奇的神色。
"这是栗子蛋糕,用栗子泥和牛乳做的,清甜绵软,想着应该合太后娘娘的胃口。"沈清一亲自将蛋糕奉上,又给静太妃也送上一份。
太后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她放下银匙,看着沈清一乖顺的脸,语气颇有几分感慨,"你这孩子,向来懂事伶俐。这五六年来,有你陪在哀家跟前说说笑笑,倒是解了不少闷。"
这话是有些真心在的,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沈清一的乖巧贴心,确实让太后对她生出了几分疼爱。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一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你父亲在边关为国效力,你在哀家身边也如此孝顺懂事,哀家和皇帝心里都十分欣慰。"
沈清一也一脸真切地回应:"能陪伴太后娘娘,是清一的福分。"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转而看向静太妃:"你也尝尝孩子的一片心意。"
静太妃勉强尝了一口,许是甜食确实能抚慰人心,她的神色稍霁,对沈清一微微颔首:"郡主有心了。"
有孙辈在,静太妃也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哭诉她们母女的不易,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她走之后,太后才放沈清一出去。
沈清一心里着急,连忙带着若敏出门,毕竟沈清远还要在宫门关闭前回家呢。
两个人走到慈安宫墙下,若敏才惊呼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没拿,说罢把餐盒往沈清一手里一塞,飞快地跑回去。
沈清一就这样一个人站在原地,很快就被小宫人们围着说话,她脾气好没架子,出手又大方,这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自然也都愿意到她面前凑趣。
这时裴晏默不作声地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那两盅山楂汤,像个背后灵一样开口:“郡主忘了这个。”
沈清一被吓了一跳,她摆摆手让小宫人们都散去,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但此时裴晏又不说话了。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沈清一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即使裴晏已经从小学生的年纪变成了初中生,但是他头发的手感依旧很好,毛茸茸的。
“今天静太妃在,我没能给你留住那一块儿蛋糕。”她声音柔和,哄着这个爱闹脾气的小孩儿,“等我们回来给你做别的吃食,算作补偿,好不好?”
裴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热,心里那点酸涩也在这亲昵的话语里被渐渐抚平,他看着那几个站在不远处还看着郡主的小太监小宫女,低声道:“.....要别人都没吃过的。”
沈清一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群小孩儿,顿时失笑。
她故意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模样:“啧,都比我还高了,还跟小孩子争这个?你跟他们能一样吗?你可是我的人。”
这话轻轻落在裴晏的心尖,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清一,见她眼神清澈坦荡,并无任何隐秘意味,但即便如此,“我的人”这三个字,也足以让他心花怒放。
于是他迅速低下头,不肯让沈清一看到自己窃喜的模样,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这份你自己喝,我们快去快回。”沈清一拍拍裴晏的脑袋,分出一盅山楂汤给他,和赶来的若敏一起离开了。
裴晏抿了抿唇,没有听沈清一的话回宫,反而站在原地将那盅山楂汤抱在怀里,像是守着个什么了不得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