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懵然注视谢汐的脸不断靠近,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拈住,媚眼左右打量。
“你这模样,我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搭讪的法子,未免太过俗套。
詹狸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弯起唇角:“……我是第一回见姑娘。”
但谢汐步步紧逼,她只能步步后退,十指忽然扣过来,一股猛力掣肘住詹狸,把她拉向自己。
詹狸脑中一片空茫,当谢汐容姿咫尺,甚至相偎时,她忽然想起,曾不识其意便寄给冉泊川的一句诗: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你瞧着与我甚是相投,待我来考考你。”
“请便。”
谢汐身形前倾:“《将断刀》第三十七回,将军去边关前,与女主的定情信物是什么?”
这不是她最爱看的话本吗?
詹狸指尖一顿,也紧紧扣住她的十指,“赤玉镯!”
很好,品味相投。
谢汐勾着她臂膀一晃,又前进一步,“年后吃粽,你是爱甜粽裹着蜜枣豆沙,还是咸粽夹着腊肉蛋黄?”
“自然是咸肉粽最得滋味,甜粽可不能叫人酣然满足。”
很好,口味相投。
谢汐眉开眼笑,若说詹狸是淡极生艳,她便是艳丽过了头,反而笑起来才能显出些许清纯。
她忽然指着桌上的月季,问:“若是这花被风吹折了枝,你是先把残枝剪了插瓶,还是等待它自己慢慢愈合?”
詹狸认真思索片刻,得亏孙嫂最爱养花,每日都扯着她说一会儿话,她才能答得上来。
“先剪了残枝,再找些草木灰敷切口,既不浪费好看的花枝,也能让根茎少受损伤。”
很好,秉性相投。
“往后你我便结为莫逆之交!请唤我汐儿。”
“好,汐儿,你也要叫我狸狸哦。”
“狸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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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侯还是头回见自家小女与人形影不离,单说一块儿在庭院里晒暖还算正常,但她俩就是上茅房,也有一个要在外边等。
他和沈氏一边笑,一边无奈摇头。
“今日不是要去永宁伯府赴宴吗?”
詹狸不晓得,看向谢汐。
“是知微姑娘的及笄生辰,”谢汐拐着她的胳膊,“我已去信问过,她邀了你我同去。”
伯府丫鬟已在府外候着,见两位小姐出来,迎她们上马车。
谢汐轻抚着詹狸的手,两人只有相同的尾指染了蔻丹,“知微的生辰,伯府办的是男女同聚的小宴。这般闲聚,都是相熟的世交子弟,虽不拘小节,可我终究要叮咛你几句。”
詹狸心不在焉地听着,只是不断摩挲她的骨节,将方才抹的兰泽手霜涂匀。
“她兄长盛知彰,与其一众好友,偏爱你这般容色,皆是纨绔性子,不好相与,你莫要被他们蒙骗。”
“我有这么傻吗?”
男女之事上,詹狸可比谢汐懂得多。
“是他们太会欺瞒。”
谢汐勾勾手指,詹狸会意将耳朵贴过去。
“你才来京城,许是不知道。御史家的大姑娘,前些日子险些寻了短见!”
“怎会如此?”
“就是那盛知彰的跟班造的孽!他瞧上了白姑娘的容貌,便日日遣人送诗笺、递信物,仗着家境殷实,不知送了多少东西,惹得人家动了情。白家姑娘父亲一遭贬谪,那厮竟诓她,称能向圣上求情脱罪,哄得她私相会面,终是失了清白。”
“这人怎么……”詹狸气得发抖。
“后来这事败露,可怜白姑娘名声尽毁,日日以泪洗面。御史气得卧病在床,这人倒好,依旧在外寻欢作乐,半点愧疚都无,真是黑心肝的纨绔。”
“宴上你悄悄指与我看。”
“你看了能如何?”
詹狸狡黠一笑,两颗尖利的虎牙一露,倒比谢汐瞧着像狐狸。
到了永宁伯府,詹狸向盛知微献上生辰礼,是一盒嵌有胭脂碧的雪魄玉肤膏。
一旁谢汐赞其盛装之美,“妹妹今日这身妆扮真好看,怕是没人能移开眼咯。”
“哪有。”小姑娘羞臊地推了推她俩,让她们先进去等。
谢汐在詹狸耳旁道:“你可真舍得,成色如此好的胭脂碧,竟给她。”
“欲得良获,必先舍小。”这还是她在商琛那儿学的道理,想来他年纪轻轻便能叱咤商海,自然少不了装腔作势。
詹狸随云溪侯女赴宴,身份本就难明,再不备些贵重礼物,反倒惹人轻看。更何况——盛知微与谢汐不同,一向挑剔所用之物,若景颜记的东西,能入她的眼,在京城还愁销路吗?
谢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你酒量如何?待会儿玩起来许是会罚酒。”
“哼哼,千杯不倒,”詹狸又吹牛,“你若不胜酒力,便扯扯我的衣袖,我替你一饮而尽。”
谢汐用怀疑的眼神看过来,遭詹狸轻敲肩膀。她浅浅一笑:“我酒量着实一般,你可看着我些,绝不能超过三杯。”
“我记着。”
盛知微一一见礼完毕,于主位坐下,端庄的百合髻完全无法掩盖她的稚嫩。
“以雅为趣,以才为韵,我们不妨先玩些轻松的游戏,热热场吧?”
她轻拍手掌,侍女捧上一个锦盒。
盒盖揭开,里面是两枚玲珑剔透的玉钩,一为翡翠绿,一为羊脂白,皆温润不似凡品。
“藏钩如何?”盛知微笑吟吟道,“咱们分作两队,每队藏一钩,由对方来寻。三局两胜,败者罚酒三杯。”
“甚好!”说话的是盛知微的兄长盛知彰。
詹狸抬眼看去,他今日穿着的是竹青色锦袍,腰佩玉带,一双微挑的眼中藏着几分浪荡。
许是她见惯了好颜色的男子,瞧见他,只觉平平无奇。
鼻梁没有詹景行高,眼睛没有冉泊川生的好,轮廓半点也比不上赫绪辰,穿得绿意盎然,还不如曹昀学子青衿好瞧。就是与商琛相较,都显得十分逊色。
“妹妹生辰,自当尽兴。不如……男女混队?”
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都笑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席间的几位贵女。
盛知微已有了主意:“那便中央为界,东侧一队,西侧一队。我与谢姐姐、詹姐姐、王家郎君、李家郎君为东队;哥哥与其余人为西队。如何?”
被点名的几人都起身应了。
詹狸垂眼走到盛知微身侧,偷偷朝谢汐挤眉弄眼,完全没注意到有多少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她身着水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桃木簪,若不是耳饰华贵,整个人便清淡得像是雨后的芙蓉,或茉莉。
游戏开始,第一局,东队藏钩。
盛知微将翡翠钩拢入袖中,几人围作一圈,低声商议。
王家郎君自告奋勇:“藏我这儿罢,我袖中有暗袋。”
盛知微却摇头,“不妥,我哥哥肯定能看出来。”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詹狸身上,“詹妹妹今日衣饰最简,他们必料不到会藏在她身上。”
詹狸点头,把滑入掌心的微凉玉钩藏起。
西队的人已转过了身,盛知彰灼灼打量东队五人,缓缓踱步,在每个人面前站定。
他在两位男子面前停留的时间最短,来到谢汐前,甚至只瞥了一眼便走向詹狸。
盛知彰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詹妹妹的手真白嫩。”
詹狸大大方方接受夸奖,“谢谢。”
盛知彰却忽然伸出手,虚虚地拂过她手背。他动作极快,貌似无意,詹狸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感到一丝粘腻的汗烙入了她的肌肤。
谢汐冷冷地睨了盛知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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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不得拿出帕子给詹狸擦擦。
“让我猜猜,是在妹妹你身上罢?你袖口宽大,最易藏物。”
众人哄笑起来。
第一局,西队猜错。
罚酒时,盛知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詹狸。
第二局轮到东队找钩,西队藏钩。
盛知彰拿了羊脂玉钩,与狐朋狗友围作一团。不多时,他笑着宣布藏好了。
东队的人开始寻找。
詹狸走在中间,经过他们酒杯时,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好在没人发觉。
盛知彰正得意于自己的藏匿之处,却被妹妹当场拆台。
“不在掌中?我猜,定在你发间!”
玉钩竟真藏在盛知彰发冠与发丝的缝隙内。
“哈哈,哥哥你上回就用过这招啦!一个笑话都不讲两次,哥哥怎的犯了傻?”
詹狸和谢汐对视,两人肩膀拱来拱去,似乎在说“你哥哥”“你兄长”。
盛知彰倒也不恼,和西队郎君一同举杯,故作潇洒往喉中一倒,皆咽了。
准备进入第三局,气氛也愈发热烈,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响,没人反应过来,但连着几个屁,直到闻到难以言喻的恶臭,众人方才面面相觑。
盛知彰的脸色忽然变紫,身旁几个兄弟也没好到哪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翻了案上的酒杯,“失、失陪……”
话音未落,腹中又是一阵铰刀乱剪,肠子似乎断成数截,往下冲撞,几乎快要无法抵挡。
另外两人脸已涨成猪肝色,甚至夹紧双腿,整个人都在发颤。
席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却又不知作何反应。
谢汐已用帕子掩住了口鼻,盛知微眼中满是震惊,一众贵女皆是鄙夷,唯有詹狸抿唇偷笑。
“我……我……”盛知彰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自己身下又发出一串响亮的声音。这一次,再也无法掩饰了。
他终于顾不上颜面,转身就往阁外冲去,脚步踉跄,姿势怪异,另外二人紧随其后,争着抢着都要上茅房。
落针可闻的寂静,在许久之后才被一声干笑打破:“看来……今日的梅酿不太新鲜?”
但这解释苍白无力。同样的酒,为何只有那三人中招?
这几位纨绔子弟的名声都不好,有人猜测:“许是他们赴宴前,逛了金缕阁的缘故吧!”
哄堂大笑间,盛知微只能勉强牵动嘴角,心里不知把哥哥骂了多少遍。
待宴席结束,那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诡异还未散去。
众人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
詹狸走在最后,与喝了两杯酒便无法走直线的谢汐勾肩搭背。
“你不是说你的酒量是三杯吗?”
“对啊,是三杯,一杯喝的,一杯凑数的,还有一杯吹的!”
詹狸:……
感情谢汐是个一杯倒。
谢汐身子东倒西歪,仰头畅笑,“哈哈,你瞧见他们的囧样没?可太解气了!我一眼就猜到是你捣的鬼,狸狸你好厉害~”
詹狸快被她压矮了,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将人弄到榻上,还得给谢小姐解履脱袜、宽衣解带。
谢汐不仅肤白貌美,就连身材也窈窕婀娜,狐狸眼亮晶晶地等詹狸褪去外衣,缠上来,夸她肩若削成,腰如束素。
“真不知谁有福气娶到你。”
“要我说,娶你才好吧?若我是个男子,一定大张旗鼓上门求亲。”
谢汐却摇头:“不行,你干不过萧夙。”
“谁?”
“我未婚夫婿。”
詹狸:“???”
她们二人情同姐妹,她怎么不晓得她有未婚夫婿!
“我没同你说过吗?他是太子殿下……啊,现在该叫皇帝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