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是泥土压实的,偶尔有骑着老旧自行车的村民经过,好奇地打量他们这群明显是外来游客的生面孔。
钰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走在最前面,对路边的每一个小摊、每一株奇特的植物都充满了兴趣。
他看到有老奶奶在屋檐下编竹筐,会停下来好奇地看半天;看到有小孩拿着简陋的风车跑过,也会露出羡慕的眼神。
苍温和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应钰的问题,或者用手机拍下他觉得有趣的画面。
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对那些简陋的民居和小摊兴趣缺缺,他的目光更多地在审视周围和那些村民。
他的身体始终保持在魏凌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默依旧走在最后,帽檐压得很低。
他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并不好奇,脖颈间的暗金色吊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魏凌走在中间,感受着这截然不同的氛围。
与副本世界的诡谲不同,这里充满了粗糙却鲜活的生命力。
阳光炽热,空气黏湿,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脆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村落的气扬与自然紧密相连,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诡异入侵渗透到这里,造成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
他又想起了世界意识的话和恳求,他有些忧虑他是否有那个能力保护这些人……
“先生!看那里!”
钰似乎是感受到了魏凌的情绪,他忽然指着一个用帆布搭起来的简易小摊,摊位上挂着一些色彩斑斓的手工织物、粗糙但颇具特色的陶器,还有一些晒干的贝壳和海螺制成的饰品。
“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说不定有默哥哥可以用的东西!”
魏凌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点头,一行人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扇着蒲扇。
看到他们过来,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没有像一般小贩那样热情招呼,只是点了点头。
钰蹲在摊位前,好奇地拿起一串用各色小贝壳和彩色玻璃珠串成的手链,对着阳光看了看,发出赞叹:“好漂亮!”
老妇人这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自家捡的贝壳,不值钱,十块。”
苍温和地询问:“老人家,请问这岛上有没有卖绘画用的纸笔和颜料的地方?”
老妇人摇摇头:“没有,要买那些东西,得坐船去对面大岛上的镇上。”
萧淮林闻言有些失望。
默的目光却落在了摊位角落里,几块颜色各异、但表面相对平整光滑的鹅卵石上。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表面。
老妇人瞥了他一眼:“海边捡的石头,五块一块。”
默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了过去,然后将那块石头小心地收了起来。
魏凌注意到,默挑选的那块石头,颜色与他油灯吊坠的光芒有几分相似。
“先生,我想要这个!”钰举起那串贝壳手链,眼巴巴地看着魏凌。
魏凌点头。
苍付了钱,钰立刻开心地将手链戴在手腕上,贝壳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谢谢先生!谢谢苍哥哥!”
离开小摊,他们继续在村落里闲逛。
钰又用零花钱买了一个椰子,插上吸管,喝得津津有味,还非要让魏凌也尝一口。
魏凌拗不过他,浅尝了一口,清甜的椰汁带着一丝凉意,在炎热的午后确实很舒爽。
他们还看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小餐馆,门口挂着“海鲜面”的牌子,飘出诱人的香气。
“先生,我们中午在这里吃好不好?”钰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提议。
魏凌看了一眼那家餐馆,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便点了点头。
餐馆里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兼厨师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几位吃点什么?有海鲜面,炒饭,还有早上刚捞上来的鱼,可以清蒸。”
“六碗海鲜面,”魏凌说道,“再加一份清蒸鱼。”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麻利地转身进了后面的小厨房。
很快,六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端了上来。
面条是粗粗的手擀面,汤底乳白,里面放着几只新鲜的虾、几个蛤蜊、几片鱼肉和青菜,虽然简单,但香气扑鼻。
清蒸鱼也很快上来,是一条不算太大的石斑鱼,用最简单的葱姜清蒸,鱼肉雪白鲜嫩。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食材新鲜,火候恰到好处,带着海鲜最本真的鲜甜,连魏凌都多吃了两口。
钰更是吃得头也不抬,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奖:“好吃!比大饭店的还好吃!”
苍和萧淮林也安静地享用着这顿简单的午餐。
泣吃东西的速度依旧很快,但脸上没什么挑剔的表情,默也慢慢地吃着自己那碗面,偶尔夹一筷子鱼肉。
吃完饭,苍付了钱。
老板憨厚地笑着送他们出门,还塞给他们几个自家种的、黄澄澄的芒果。
“自家种的,甜,尝尝。”
“谢谢老板!”钰开心地接过。
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海风也带上了一丝燥热。
他们决定先回码头附近的树荫下休息一会儿,等太阳稍微偏西再活动。
码头上,他们的游艇依旧安静地停泊着。
船长和水手不知去了哪里,大概也去找地方休息或吃饭了。
他们在码头边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榕树气根垂落,形成一片浓密的阴凉,海风吹过,带来难得的凉爽。
钰靠着魏凌坐下,摆弄着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又拿出老板送的芒果,用小刀笨拙地想要切开。
“我来吧。”苍接过芒果和刀,熟练地将芒果切成整齐的网格状,然后轻轻一翻,金黄的果肉如同花朵般绽开,递给钰。
“谢谢苍哥哥!”钰开心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汁水丰盈,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好甜!先生,您也吃!”
魏凌接过苍递来的另一块切好的芒果,尝了一口,确实很甜,带着阳光和土地的味道。
萧淮林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芒果,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远处海面。
那里,已经看不到异调局快艇的身影,海面一片平静,仿佛上午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泣靠坐在一根粗壮的气根上,闭目养神。
默则拿出刚才买的那块鹅卵石,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炭笔,在石头上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刻画起来,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魏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动。
或许,默需要的并不是多么高级的画材,而是能承载他记录与表达意愿的介质。
石头,泥土,墙壁,甚至……阴影,都可以是他的画布。
他移开目光,望向树荫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假期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快是因为这种纯粹的放松让人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慢是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新鲜的感受和温暖的陪伴。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如此热衷于度假和旅行。
不仅仅是为了逃离日常的繁琐,更是为了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重新确认与身边人的联结,体验不同的生命状态。
对于他和他这些特殊的家人来说,这次旅行,或许也有着类似的意义。
“先生,”苍轻声开口,打断了魏凌的思绪,“我们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您有什么想法吗?继续在岛上住几天,还是换个地方?”
魏凌想了想:“再住一晚,明天下午返程,假期还有几天,可以去附近的城市看看。”
他答应过萧淮林要给他和默找画材店,也想去看看这个世界人类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我来安排。”苍点头。
钰听到要去城市,眼睛又亮了:“城市!是不是有很高很高的大楼?有很多很多车和商店?”
“嗯,是的。”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太好了!”钰欢呼起来。
就在他们悠闲地享受着午后的树荫和凉风时,一阵轻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不是游艇,而是快艇。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艘快艇正朝码头驶来。
快艇上坐着两个人,穿着便装,正是上午跟在陈景华身边的那两名异调局队员。
快艇在距离码头不远处的海面停下,并没有靠岸。
其中一名队员站起身,朝码头方向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他们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榕树下休息的魏凌一行人。
但他们并没有上岸,也没有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然后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很快,快艇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海域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又来?”泣睁开眼睛,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没完没了了?”
“只是确认我们还在不在岛上,”魏凌平静地说,“陈景华是个谨慎的人,他会确保我们不会突然消失,或者做出什么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并不是恶意。”
“哼,多此一举。”泣重新闭上眼睛。
苍微微皱眉:“他们的关注,会不会给先生带来麻烦?”
“不会,”魏凌摇头,“只要我们不主动介入他们的事务,他们不会来打扰我们,而且,有他们的‘关注’,一些宵小之辈反而不敢轻易靠近。”
这倒是实话,异调局的“特殊观察”,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形的保护伞。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心情,太阳渐渐西斜,海风重新变得凉爽舒适。
“先生,我们再去海边走走吧?傍晚的海边一定很漂亮!”钰提议。
魏凌站起身:“好。”
一行人离开榕树,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傍晚的海边与白天又是另一番景象。
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暖色调,海面泛着金色的粼光,海浪声也变得温柔。
他们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钰靠在魏凌身边,小声说着今天看到的趣事。
苍和萧淮林并肩坐着,低声交谈,泣不知从哪里摸出那枚诡异的骰子,在指尖把玩,目光望着远方的落日,不知道在想什么。
默依旧安静,只是将那块刻了一半的鹅卵石收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天边的云彩被染上金边。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海平面下,夜幕悄然降临。
海岛的夜晚格外静谧,星空比在庄园时看到的更加清晰璀璨。
“好美……”钰仰着小脸,看得入了迷。
魏凌也抬头望着星空。
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仰望同一片星空,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渺小又永恒的感觉。
“该回去了。”魏凌说道。
夜晚的海边还是有些凉意。
众人起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位于村落边缘的一处干净民宿。
民宿是苍提前联系好的,一个独立的小院,几间干净的房间,虽然简单,但足够他们休息。
夜晚的海岛,只剩下海浪声和虫鸣。
魏凌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规律的海浪声,系统000似乎也很开心,发出若有若无的欢快小调。
七天假期,才过去了一天半。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