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声音并不大,在嘈杂的酒吧里算不上什么。
她向前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脸色苍白、还没来得及拒绝的布雷利身前。
那只怎么看都只适合拿茶杯或者洋娃娃的小手,随意地拍了拍沾满了陈年血迹与牙齿碎屑的桌子。
“既然是比赛,那谁上都一样吧?”
艾琳抬起头,浅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鸡冠头。
“我和他是一伙的,我替他打。”
“哈?!”
鸡冠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听听!你们听听这小妞说什么?”
他指着只到他胸口高的艾琳,笑得前仰后合,对着周围看热闹的酒客大声嚷嚷:
“这还没断奶的小丫头,说要跟我玩‘铁面耳光赛’?她是想让我蹲下来打她吗?还是准备跳起来打我?”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哄笑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小妹妹,还是回家找大人去吧!”
“这可不是过家家,小心把你漂亮的脸蛋给扇坏了!”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让她上!我想看看这小脸肿成猪头的样子!”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笑,艾琳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废话真多。”
艾琳歪了歪头,看着鸡冠头。
“不敢吗?怕输给一个‘小丫头’?”
鸡冠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好!很有种!”
鸡冠头狞笑着,狠狠地把那把弹簧刀插在桌子上。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转过身,对着负责开盘口的庄家吼道:
“给我开盘!我要下注!”
“全押我自己赢!”
鸡冠头从怀里掏出一大袋叮当作响的钱币,甚至还把手上的金戒指撸了下来,一股脑地砸在赌桌上。
“赔率是多少?”
庄家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鸡冠头,又看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艾琳。
“一赔五十,小女孩赢。”
庄家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我觉得这跟送钱没区别,但规矩就是规矩。”
“好!我全押了!”
鸡冠头得意洋洋地看着周围的赌徒。
“还有谁想送钱的?赶紧的!”
“我押鸡冠头赢!这根本没悬念!”
“我也押他!五十块!”
“一百块!赌这小家伙第一巴掌就哭着找妈妈!”
赌客们哈哈大笑着,把钱扔向代表鸡冠头的那一边,而在代表艾琳的那一边,空空荡荡,连个钢镚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一只沾着油污的手伸了过来。
然后,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袋、硬币、甚至几块看起来还算值钱的金属零件,全都推到了代表艾琳的那一边。
“我押塞蕾娜大人赢。”
布雷利的声音不大,但他的眼神却很亢奋,但在其他人看来那是孤注一掷疯狂罢了。
周围的赌客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小子,嫌钱多烧得慌吗?”有人笑道。
布雷利没有理会。
他看着艾琳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这帮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跟这种怪兽比暴力?
布雷利在心里冷笑:这一把,老子可是连私房钱都押上了。
“好!买定离手!”
庄家敲了敲桌子,以示封锁了赌池。
鸡冠头大摇大摆地走到金属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俯视着艾琳。
“来吧,小妞。”
为了配合艾琳的身高,有人搬来了一个木箱子。
艾琳踩着箱子站了上去,这才和鸡冠头平视。
“规矩都懂吧?”
充当裁判的一名侍应者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不许躲,不许挡,不许用武器,谁先倒下谁输。”
“懂。”鸡冠头不耐烦地摆摆手。
他看着艾琳那张白嫩的小脸,突然露出了笑容。
“别说我欺负你。”
鸡冠头大度地摊开手,把满是横肉的大脸凑了过来,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左脸颊。
“让你先来。”
“用你吃奶的劲儿打,要是能把我打疼了,我说不定还能轻点下手。”
“真的?”
艾琳眨了眨眼,
“真的让我先来?不反悔?”
“老子说话算话!来!往这儿打!”鸡冠头嚣张地指着自己的脸。
“唔……”
艾琳低下了头,似乎在酝酿力气。
……
【让我来。】
那个阴冷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响了起来。
午夜幽魂似乎也被这只不知死活的家伙逗乐了。
【这种满身罪孽、又愚蠢至极的渣滓……】
科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那张脸,简直就是在乞求正义的审判。】
【把这机会交给我,小家伙,我会把他的下巴骨完整的拆下来,然后塞进他的腔……】
“停停停!”
艾琳在脑子里赶紧喊停,打断了科兹越来越详细的描述。
“说好了不准搞那些恶心的!”
【只是一巴掌而已。】科兹不满地嘟囔着,
【我都没动刀子。】
艾琳眼珠转了转。
她看着在那儿叫嚣、满脸油腻的鸡冠头,心里也满是厌恶。
这家伙刚才骂布雷利瘦猴就算了,居然还敢嘲笑她的身高!!!
“哼……”
艾琳在心里哼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像是在撒娇,带着些拱火的味道。
“好吧,机会给你了。”
“不过要替我好好教训他哦。”
艾琳说道,
“这家伙太可恶了,刚才还在那儿大声说我的坏话。”
“你要帮我出气噢!”
淡金色的灵魂突然抱了抱科兹的灵魂投影。
【呵……】
脑海深处的黑暗中,两点红光亮了起来。
【没问题,小房东。】
【口无遮拦……亦是死罪。】
现实中。
艾琳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漆黑的墨色填满。
所有的光线在接触到那双眼睛时都被吞噬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她看着面前那张大脸。
“准备好了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那就……开始了。”
裁判看了一眼双方。
“开始!”
话音刚落。
鸡冠头还在那儿摆着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准备迎接可能连变异蚊子的叮咬都不如的小手。
在扬的所有人,包括布雷利在内。
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有蓄力。
没有预兆。
空气中仿佛闪过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嗡————!!”
没有什么清脆的巴掌声。
而是一声烂西瓜爆裂声。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离得近的赌客直接被掀翻在地,桌子上的酒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扬中央。
艾琳依然站在那个木箱子上。
她保持着挥出右手的姿势,纤细的小手悬在半空,连皮都没破一点。
而在她对面。
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两百多斤的鸡冠头消失了。
不,准确地说。
他还在那里,但又不完全在那里。
只有他的下半身——两条穿着皮裤的粗壮大腿,还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还能看出他扎马步的架势。
不过腰部以上……空空如也。
半个身子,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断口处没有立刻喷出鲜血,而是呈现出被高速冲击后的撕裂状。
“那是……什么?”
有人颤颤巍巍地指向了酒吧的另一侧。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道手指看去。
在距离赌桌十几米远的地方。
酒吧那面用废弃装甲板焊接的墙壁上。
赫然出现了一个放射状的破洞。
透过那个大洞,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和懵懂的路人,以及……
镶嵌在对面店铺墙上的、一团虽然已经变成了肉泥的物体。
那物体还贴在墙上,缓缓滑落。
“扑通。”
直到这时。
站在赌桌前的两条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倒在了地上。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地板。
整个酒吧里几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箱子上的女孩。
看着她慢慢收回手,还有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艾琳甩了甩手,像是甩掉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
“好硬的脸皮。”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在酒吧里清晰可闻。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口口水。
紧接着是大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神……神皇在上……”
刚才嘲笑布雷利的赌客两腿一软,直接落到了桌子底下。
“赢……赢了?”
布雷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身子,又看了看墙上的大洞。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心脏狂跳。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赢了!
这可是五十倍的赔率啊!
布雷利冲到了庄家面前。
可怜的庄家此时也吓傻了。
“给钱!快给钱!”
布雷利一把将桌子上堆积如山的钱袋、物品全都揽到了自己怀里。
“愿赌服输!这些都是我的了!我的!”
周围的赌客们看着布雷利疯狂扫钱的动作,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一个人敢动歪心思。
开玩笑。
那个把人扇成两截的怪物小祖宗还在那站着呢!
嫌命长了,敢去抢她小弟的钱?
布雷利手忙脚乱地把钱往自己的工具包里塞,塞不下的就往怀里揣,整个人瞬间鼓了一圈。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这些钱足够买个像样的铺子了。
但他没忘记正事。
“对了。”
布雷利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抱着满兜的钱,转过身,看向周围瑟瑟发抖的酒客。
“那个……各位大哥。”
布雷利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暴发户。
“我们来这儿,除了……呃,除了玩玩之外,主要来找人的。”
“请问……”
布雷利环视四周。
“有谁知道黑翼帮的,叫‘大牙’的家伙在哪里吗?”
“我们找他有点急事。”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更加古怪了。
像看疯子的眼神。
“怎么?没人认识吗?”
艾琳跳下了箱子,拍了拍手走了过来,“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
一个酒客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抖得像是在弹吉他。
并没有指向酒吧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是指向了……
墙壁上刚刚被打出来的大洞。
准确的说是指向洞外面那团肉泥。
“那个……”
“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留着粉色鸡冠头、刚才还在那儿叫唤的家伙的话……”
“他就是……‘大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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