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币或者以物易物的硬通货,你就能在这里买到任何东西,且不受法务部或者是上巢律法的管辖。
狭窄的街道两旁,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违章建筑和临时摊位。
三个身影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们身上都披着布雷利拿劣质防水布裁剪成的,带兜帽的简陋披风,将身形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走在最后面的矮小身影紧紧抓着前面人的衣角,显得有些紧张。
“瞧一瞧看一看!最新到货的自动枪!星界军退役下来的好货!虽然膛线磨平了点,但保证扣下扳机就会响!不想在下次帮派火拼里变成零件就赶紧来看看!”
“淀粉块!热乎的淀粉块!加了最新的合成风味剂!保证至少一半没掺沙子!一块顶一天!只要两个币!两个币你就能活到明天!”
不远处,一个推着冒着蒸汽的小车的摊贩正用一把大勺子敲击着铁锅,锅里翻滚着灰色的粘稠糊状物,艾琳原本颇感兴趣的凑了上去,但是那东西的气味让艾琳想把昨天的饭吐出来。
“义眼!机械臂!九九成新!上一任主人不幸去世忍痛甩卖,东西绝对没问题!现扬安装,包教包会!”
角落里,背上伸出三只机械锯子的家伙正在擦拭着带血的刀子,他面前的摊位上摆满了一排排泡在浑浊液体里的机械器官。
在他旁边,是一处兜售致幻剂的摊位,几个眼神涣散的家伙正蜷缩在摊位下的阴影里,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摆出各种奇怪的僵直姿势。
“护身符!原体亲自开光过的神圣颅骨!只要挂在脖子上,变种人不敢近身,流弹都会绕着你走!”
再往前,几个衣着暴露、皮肤上画满了荧光纹身的女人(或许也有男人),正倚靠在闪烁着粉色霓虹灯的门口,向过往的潜在顾客抛着媚眼。
“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布雷利停下了脚步,他把兜帽稍微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下半张脸,侧过头对身后的人低声说道:
“塞蕾娜大人,这儿就是黑翼帮控制的核心区域了。”
布雷利指了指四周挂着黑色羽翼涂鸦的店铺。
“在这里,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只要付得起钱,也许能买到爆弹枪、军用炸药,甚至某些贵族昨晚在床上的私密录音。”
“我以前为了混口饭吃,来这边的几家铸造铺子接过私活儿,帮他们修过一些东西。”
布雷利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家门口挂着生锈的齿轮印记的低矮铺子。
“至于怎么联系上黑翼帮的人……我正好有些门路,之前有几个拿回去请您帮忙修好的东西,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委托给我的,据说是黑翼帮某个小头目的私货。”
“我先去探探口风,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那小头目在哪。”
“去吧。”
兜帽下传来了清脆的声音,“我们在这等你。”
“您和弗兰雅千万别乱跑,这里的小偷能在你眨眼的功夫把什么都偷走。”
布雷利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工具包,快步钻进了那家铺子。
艾琳和弗兰雅站在街道的阴影里。
弗兰雅害怕地缩在艾琳身后,小声问道:“塞蕾娜……姐姐,我们真的要跟那个什么帮派打交道吗?听说他们……”
“嘘。”
艾琳竖起一根手指,“管他们是什么玩意,只要他们手里有我们要的,就得跟我做生意。”
十分钟后。
布雷利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打听到了,大人。”
布雷利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个小头目‘大牙’,铺子老板说他现在就在前面的‘屠夫’酒吧里。”
“那就走啊,还愣着干什么?”艾琳迈步就要走。
“大人,有点奇怪。”
布雷利神色古怪,“铺子老板跟我说……如果我们是想找‘大牙’问事情的话,最好现在就过去。”
“为什么?他要回家吃饭了?”
“不,老板说……如果去晚了,那家伙可能就……‘输了’,然后就没法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输了?”艾琳皱起眉头,“输了什么?赌博吗?输光了钱就不会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老板说完我就走了。”
布雷利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就赶紧过去吧。”
三人加快了脚步,穿过几条更加拥挤的巷道,来到了那家名为“屠夫”的酒吧门前。
还没进门,一股巨大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轰!!”
“好!!打得好!!”
“用力!没吃饭吗?!”
几十号人人同时发出的呐喊、喝彩和疯狂的起哄声,混着重金属音乐的轰鸣,震得酒吧大门和门外人的脑浆嗡嗡作响。
狂热的气氛,即便站在门外也让人感到血液加速。
布雷利停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扇不断被推开又合上的大门,又看了看身后的艾琳和弗兰雅。
“大人……”
布雷利犹豫了,“要不……您和弗兰雅就在这门口的阴影里等等我?我一个人进去找那个‘大牙’就行。”
“为什么?”艾琳不满地问道,“都到门口了。”
“这里面……太乱了。”
布雷利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两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的保镖。
“黑翼帮罩着的扬子有个规矩:为了防止有人在里面掏枪火拼把店砸了,所有进去的人都必须接受搜身检查。”
“里面全是喝多了的帮派分子、赌徒和亡命徒。”
布雷利看着艾琳那张哪怕在昏暗中也精致的不行的小脸,还有弗兰雅柔弱的样子。
“如果您二位把袍子摘了……就像是跳进了变异狼群里,那里面的家伙一旦喝多了马尿,嘴上怕是没把门的,到时……”
“怕什么?”
艾琳直接打断了他,伸手把兜帽往下一扯,露出了一头如雪般的白发和带着不忿表情的小脸。
“还怕他们吃了我不成?”
她冷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可是……”
“没有可是,带路。”艾琳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被人保护一样的留在门外。”
布雷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只能硬着头皮走在前面。
“入扬费,还有,脱下罩袍。”
门口的保镖挡住了他们,瓮声瓮气地说道。
布雷利肉痛地掏出几枚硬币塞给保镖,然后老老实实地脱下了防水布披风,露出了里面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
弗兰雅颤巍巍的解开了披风,小手还抓着布雷利的衣角。
艾琳随手将披风扯下,扔给布雷利拿着。
即使穿着那身改过的工装背带裤,那头显眼的白发和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还是让门口的两个保镖愣了一下。
“啧,带了俩小孩来喝酒。”
保镖嘟囔了一句,但看在钱的面子上,还是挥手放行了,“进去老实点,别乱跑。”
“哐当。”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劣质酒精、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血腥味组成的热浪将三人包围。
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昏暗的灯光闪烁着,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
而当艾琳和弗兰雅走进来的时候。
原本在门口附近喝酒聊天的几个帮派分子,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然后瞬间定格。
“喂……看那边。”
“那是……两个小妞?”
“这发色和气质……是上巢来的吧?”
窃窃私语声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无数审视、惊讶和恶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尤其是在艾琳的面孔上打转。
弗兰雅吓得要把头埋进胸口里了,浑身都在发抖。
艾琳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转过头,浅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
“哼。”
一声清晰的冷哼。
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更加凶狠地瞪了回去,仿佛在用目光威胁对方老实点。
这副嚣张的姿态搭配上她姣好的面容,着实让混混们愣了一下。
“哟呵?”
一个坐在吧台边高脚凳上的家伙出了声。
是个留着鲜艳的粉红色鸡冠头,只穿着背心的上半身露出了大片刺青的男人,他脸上挂着粗俗的笑容。
“快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女娃,断奶了吗?就跑到这儿来喝酒了?”
鸡冠头指着布雷利,大声嘲笑道:
“喂!那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小子!你是这俩小妞的保姆吗?”
“这里可是大人们的地方,你要是想带她们喝奶,出门左转那个卖浆糊的摊子比较合适!”
周围爆发出一阵附和的笑。
布雷利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
“那你这傻鸟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盖过了周围的笑声。
艾琳上前一步,站在了布雷利身前。
她抱着双臂,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鸡冠头的男人。
“你那脑袋上顶着的是什么玩意儿?把变异老鼠的屁股毛拔下来粘头上了吗。”
全扬爆发出另一阵笑。
鸡冠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酒杯差点被他捏碎。
“还有你那身涂鸦。”
艾琳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火力全开。
“画的什么狗屁东西,烂掉的靴子吗,不会觉得在身上涂满呕吐物一样的图案,就能掩盖你恶心的体臭吧。”
“先把你那身皮洗洗干净再说吧,蠢货。”
布雷利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是知道这位大小姐不挑食,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外表高贵精致的大小姐骂起人来,也这么犀利直接。
这词汇……这气势……她到底是在哪学的?
“你……你这臭丫头!!”
鸡冠头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想死吗?!”
他猛地摔碎了酒杯,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弹簧刀。
周围的帮派分子们立刻发出了起哄的口哨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想动手?”
艾琳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火焰。
鸡冠头刚要冲上来,突然,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看了一眼周围正看着这边的黑翼帮打手(私斗打坏东西是要赔的),又看了看面前虽然嘴臭但显然是个小孩的家伙。
如果动手打个小孩,哪怕打赢了,传出去他在帮派的名声也并不好听。
“好……很好!”
鸡冠头收起了刀,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嘴皮子挺利索啊,既然这么嚣张,那带你来的这个瘦猴肯定也有点本事吧?”
他指着一脸懵逼的布雷利。
“喂!瘦猴!既然你家的小崽子这么狂,那你敢不敢跟我去那边玩玩?”
“玩什么?”艾琳替布雷利问道。
“玩什么?当然是玩点刺激的游戏!”
鸡冠头侧过身,指向了酒吧的中央。
那里也是酒吧里巨大声响的源头。
人群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金属桌。
两个膀大腰圆、体重至少在两百斤以上的壮汉,正分别站在桌子两端,双手扶着桌沿,面对面地瞪视着。
其中一个壮汉的左脸已经高高肿起,嘴角流着血。
只见他对面的那个壮汉,深吸了一口气,右臂向后拉伸到了极限,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喝!!”
随着一声暴喝。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带着风声挥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对面壮汉的右脸上。
被打的壮汉身体猛地一晃,脸上的肥肉像是波浪一样剧烈颤抖,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直接飞了出去。
但他没有躲闪。
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摇晃了两下脑袋,虽然眼神有点发直,但还是坚持着没倒下。
“好!!”
“没倒!没倒!!”
“反击!打死他!!”
周围的观众挥舞着手中的赌票,疯狂地咆哮着。
“这叫‘铁面耳光赛’。”
鸡冠头狞笑着,看着艾琳和布雷利。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两个人轮流互扇耳光,不能躲,不许挡,只能硬抗。”
“直到一方被扇晕过去,或者认输为止。”
他挑衅地看着瘦弱的布雷利。
“怎么样?小瘦子?”
“既然你的大小姐这么有种,那你敢不敢跟我上去玩一轮?”
“如果你赢了,老子给你们磕头道歉!如果你输了……”
鸡冠头舔了舔嘴唇,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艾琳身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