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一定要加上那些为了吓唬帝国凡人而编造的冗长头衔,你可以自称为“尖啸领主”战帮的至高督军、饮血者、以及帝国星区的噩梦。
但此时此刻,坐在战舰的指挥座上,看着战术全息台上那一堆正在闪烁的红色警告亵渎符文,你只想称呼自己为:一个倒霉透顶的家伙。
自从离开虚伪的帝国已经有多少年了?你记不清了,亚空间里没有时间概念。
你只记得,当初把你拉下水的怀言者牧师向你许诺过:只要向混沌诸神献上忠诚,你将获得永恒的荣耀、无尽的力量,以及……不用再听从那些凡人官僚瞎指挥的自由。
“自由个屁啊。”
你骂了一句脏话,一脚踹在面前那个又一次死机的鸟卜仪操作台的基座上。
“砰!”
基座里传出一声类似于活物被踩到尾巴的尖叫声,然后吐出了一股黑烟。
是的,自从你抢到这艘该死的巡洋舰“痛苦之牙号”自己出来单干之后,这艘在亚空间风暴里泡了个澡的战舰,就变得非常挑食而且神经质。
上周,你最得力的一个手下,不知是起床走路时重了点还是怎么的,就被地板给整个吃下去了,字面意义上的。
一张长满铁齿的大嘴,把你好不容易拉出来的,辛辛苦苦培养了几十年的手下,给嚼成了渣渣。
“督军!督军!”
你的副官,一个长着三个鼻孔、总是流着鼻血的家伙,格罗姆,冲进了舰桥。
“又怎么了?”你感觉你的动力甲在因为血压升高而尖叫。
“引擎室那边的几个家伙又打起来了!”格罗姆大喊大叫,“他们说引擎的轰鸣声不够热血,不能引起血神的注视,要献祭些头颅给血神换取赐福,他们正互殴呢!”
“要是再不阻止他们,我们就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星系抛锚了!”
你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一些。
这就是你的日常。
补员?这根本是做梦。
自从进入了恐惧之眼,想找个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的正常人都难,更别说珍贵的基因种子了。
现在的战帮里,长了钳子和两个头的变种人比正经星际战士多,疯子比正常人(或者说就没有这种东西)多。
就连找个正常点儿的抢劫团伙都费劲。
你想起了三年前。
作为一个抢劫新手,你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一个叫“血颅兄弟会”的战帮,约定一起去抢一把帝国的农业世界。
结果呢?
战斗刚开始五分钟,那个战帮的领主突然发了疯,大喊着“颅骨之主不在乎血从哪里流”,然后转头就带着人开始砍你的手下。
你损失了不少运兵车和半个小队的兵力,才勉强把那帮疯子砍死。
从那以后,你就发誓,去他妈的盟友,老子只要单干。
“告诉那些蠢货,”你对着格罗姆咆哮,“如果他们敢把引擎打坏了,我就把他们扔进虚空里里互殴去!”
处理完内部矛盾,你把目光投向了舷窗外。
那里悬挂着一颗灰蓝色的星球——正是你此次的目的地,康加姆二号。
诸神似乎终于赐福了,给了你一次抢劫的机会。
根据情报,这是个名为“火石盾牌”的帝国战团的征兵世界,而且最妙的是,他们的主力舰队去远征了,星球上只有不到一个连队的守军,正在进行十年一度的新兵选拔。
新兵选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量的、新鲜的、还没有被使用的基因种子!还有堆积如山的爆弹枪弹药!
“抢了这一票,我就去找那帮该死的黑心机油佬,把这艘完蛋的战舰修一修,还能再补充一批战士。”
你舔了舔嘴唇,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全员听令!准备空投!”
……
【康加姆二号·新兵试炼扬】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很符合你这样的老练海盗的预期。
你的战术一向简单:空投——砍死看到的伪帝走狗——抓走所有还没死于屠杀的奴隶——再来一扬超棒的祭祀献给诸神。
你让那些变种人炮灰和崇拜混沌的异端民兵在正面吸引防卫部队的火力,制造恐慌,屠杀平民。
而你,伟大的战帮督军亲自率领着战帮里的八十几名混沌星际战士,也是你全部的家底,直插位于山谷堡垒中的基因种子库。
“为了诸神!把他们的骨髓都吸干!”
你挥舞着动力斧,劈开了一名试图阻挡你的忠诚派阿斯塔特。
鲜血喷溅在你的头盔上,让你感到一阵久违的快意。
“顶住!为了帝皇!”
对面的阵地上,一名身穿黑色动力甲的连长正在怒吼。他是这颗星球目前的最高指挥官。
“别做梦了,小崽子!”
你狞笑着,一脚踹开了大门。
仓库里,一排排闪烁着冷光的基因种子储存罐就在眼前。
那是你的未来,是你翻身的资本。
“快!搬走!能搬多少搬多少!”你对着手下大吼。
就在这时,你听到了那个虚伪帝国的连长的声音。
他正躲在一个掩体后面,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这里是康加姆二号!我们需要支援!重复!我们需要支援!”
“我们遭到了混沌叛徒战帮的袭击!请求紧急增援!请求……请求星区舰队!”
你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
然后,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支援?”
你慢悠悠地走到掩体前,对着那个连长嘲讽道:
“省省吧,忠诚的伪帝走狗,你知道这里是哪吗?这里是你那虚伪帝国的边缘!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的那些凡人官僚老爷们,现在估计正忙着开会讨论怎么抵御黑军团的入侵呢,谁有空管你们这个破星球?”
你太了解那个伪帝治下的腐朽帝国了。
在臃肿迟缓的官僚体系下,一份求援请求从发出去到被批准,起码要走三十个流程,盖五十个章。
等支援舰队开过来,你的战帮估计都已经换了三茬新兵了,或者在恐惧之眼开了八次派对了。
“支援会来的!那时就是你吓得尿裤子的时候,异端!”那个战团连长探出头,对着你打了一梭子爆弹,虽然都被你的掩体挡住了。
他的声音里有着让你觉得好笑的坚定。
“战团正在组织远征!你们这些该死的异端,只会毫无荣耀的趁着……”
“哈!什么狗屁阿斯塔特的荣耀?”
你像是听到了全银河最好笑的笑话。
“你成功的逗笑我了,可怜的走狗,你的帝国估计正忙着修补大裂隙的烂摊子,或者那些凡人官僚正在为了削减你战团的编制而吵架。”
“为了区区一个战团的征兵世界,还调动大军支援?哈哈哈哈!”
你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动力斧,准备结束这扬无聊的对话。
“准备好吧,今天没人会来救你们,除了死亡,什么都不会来。”
你猛地发力,准备跳进掩体,把那个连长的脑袋砍下来当战利品挂在你的身后。
就在你的脚刚刚离地的瞬间。
“嗡————————”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出现。
不是爆弹的爆炸声,不是坦克的履带声。
更像是大气层被强行撕裂的震动声。
你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颤抖,连带着你的牙齿都在一起共振。
“怎么回事?这该死的星球地震了?”
你疑惑地停下动作,抬起头。
然后,你的脖子僵住了。
原本昏暗、充满了硝烟的天空,此刻……变色了。
数以百计的、巨大的钢铁造物在突破大气层时,推进器尾焰、以及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太密集了,以至于把恒星的光都遮蔽了。
“那……那是……”
你的副官格罗姆手里的爆弹枪掉在了地上,砸到了他的脚,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你眯起眼睛,头盔的自动聚焦功能疯狂地运作着,试图看大气之上的东西。
一艘。
两艘。
十艘。
一百艘……
无数艘战舰那庞大如山岳般的阴影,像是一块正在缓缓压下的天幕,覆盖了整个视野。
一支帝国的舰队。
哪怕是当你还在为伪帝效忠、参加各种远征的时候,你也没见过这么密集的战舰编队。
而在那些战舰的腹部。
如同雨点……不,就是暴雨般的空投舱,正在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地表,准确的说是你们的头顶极速坠落。
“这……这不可能……”
你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声音变得像是在说梦话。
“这是什么东西?伪帝的走狗怎会支援的这么快?难道这该死的征兵世界其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大秘密?”
“不就是个正常抢劫吗!我……不过是几十人的小战帮啊!”
“这他妈什么来了?!”
“轰!轰!轰!轰!轰!”
并没有给你思考“到底是伪帝的女儿还是原体的情妇在这儿”的时间。
第一波空投舱落地了。
直接落在了你的脸上,同样是字面意义上的。
巨大的冲击波把你掀飞了出去,你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堆碎石废墟里。
当你摇晃着脑袋,艰难地爬起来时。
你看到了你这辈子(虽然可能也没剩几分钟了)最无法理解的画面。
“咔嗤——”
空投舱的舱门打开。
走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星际战士。
一群身穿紫色与金色交织的华丽动力甲的阿斯塔特。
他们手中的爆弹枪和动力剑光亮如新,盔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领头的那个战士,没有戴头盔。
他长得……怎么说呢,有点年轻过头了,而且神情并不带着通常阿斯塔特的严肃。
他举起手中的动力剑,对着你——以及显得矮小不已的几十个手下,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战吼:
“凤凰之子!!第二连!!”
“为了皇女殿下!!!”
“冲锋!!!”
“皇女……是谁?”
你的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疑问。
下一秒。
“勇气与荣耀!”
“灰烬将至!”
“为了帝皇!”
无数战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了一股足以震碎山脉的声浪。
蓝色的极限战士、紫色灰色的不知名战团。
还有漫山遍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星界军。
甚至天上的空投舱还没断过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你包围在中间。
你的几十个手下,在洪流的第一波冲锋中,就像是遭遇了海啸的沙堆,瞬间就没了。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这……这一定是幻觉……也许我还在梦里……”
你紧紧握着动力斧,背靠着一块岩石,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至少有上千名——不,数千名阿斯塔特,正在围攻你这个只有几十人的小战帮。
为了搞死你这只蟑螂,帝国不仅动用了杀虫剂,还把房子拆了,顺便呼叫了轨道轰炸,最后还派了一支泰坦军团来踩上了一脚。
“不,这不该是这样的?!”
你绝望地对着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紫色动力甲的高大战士大吼。
“我只是抢了点基因种子,又不是抢了伪帝的王座!!”
“你们该死的燃料不要钱吗?!其他的大战帮你们不理会了吗?!”
“不该是这样的!你们应该先接到这个该死星球的求救报告,然后慢悠悠的等着凡人官僚扯皮,最后在几年以后才派一支战团出来,看着我们燃烧完的星球打上一份官僚报告才对!你们这群欺诈者!”
你想起了曾经吹嘘过帝国的世界是多么好抢的老资格战帮的成员,按他们的说法那才是标准的流程!”
拉尔斯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陷入了愤怒的叛徒。
连他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冲天怒焰,似乎遭到了可怕的背叛。
他指了指天上。
“其实是上面那位……就是我家至高无上的老大的哥哥,帝国摄政殿下说了,要确保航道的绝对安全。”
“航道?”
你愣住了。
“什么航道?”
“就是这里啊。”
拉尔斯理所当然地比划了一下,
“去纳克蒙德的路啊。”
“本来我们是要直接飞过去的,但是鸟卜仪扫到了这里有混沌反应。”
“然后……几位大人觉得,既然路过了,那就顺手清理一下,当做是给新兵们的热身训练。”
拉尔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谁让你们正好挡在路上了呢?”
“……”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纳克蒙德走廊。
你突然想起来了。
这颗该死的、平平无奇的康加姆二号。
它唯一的地理特点。
它正好位于通往纳克蒙德走廊的航道节点上。
“我……去……你……大……爷……”
你看着拉尔斯身后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爆矢枪口。
这是你作为“尖啸领主”,在这个冰冷宇宙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全员集火!”
拉尔斯挥下了手中的剑。
“轰————————!!!”
你和你那可怜的战帮。
变成了无法被显微镜找到的尘埃。
……
【康加姆二号·地表】
硝烟散去。
忠诚的守军连长呆呆地站在掩体后面,看着眼前的大坑,以及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舰队。
他手里的通讯器还没挂断。
“……指挥部……指挥部……”
连长的声音变形了。
“我想……我们不需要支援了。”
“或者说……我们得到的支援,好像……稍微有一点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艘艘涂着五花八门徽记的战舰,缓缓驶过苍穹,向着更深远的黑暗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