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轻轻捏了捏夏知予的手。
夏知予心里立刻明白。
暗中搞鬼的人终于露头了。
不光她们两个,守夜的温昭、温衍本来就装着打盹,实则一直留着心眼。
那边人影一动,几人几乎同时察觉。
却谁都没动,依旧保持着熟睡或小憩的模样。
那人影在原地站了片刻,见营地一片安静,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弯着腰,悄悄往暗处招了招手。
很快又有两个身影轻手轻脚地摸了过来。
三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便分散开。
这三人精得很,一点都不碰周围普通人家的包袱,专挑挨着温家营地的几户下手。
这些人本来就猜忌温家。
等东西丢了,不用别人挑拨,第一个就会往温家头上猜。
到时候温家就算想辩解,也百口莫辩,只会被当成贼喊捉贼。
三人动作麻利,飞快地翻着别人的包袱。
到干粮、碎银、草药就往怀里塞。
时不时抬头往温家这边瞟一眼,见温家人依旧安安静静躺着,越发肆无忌惮。
温伯骁躺在最内侧,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三人偷得差不多、准备换个地方下手时,猛地低喝一声:
“动手!”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温昭、温衍、石勇、温然几乎同时翻身跃起,直接朝着三个小偷扑过去。
守在中间的温衍直接堵死退路。
石勇和温昭一左一右包抄。
温然则守在侧面,防止有人狗急跳墙伤人。
三人吓得魂都飞了,转身想跑。
可温家几人都是练过的,手脚利落,几下就把人按在地上,反手捆住胳膊,按得动弹不得。
挣扎间,怀里藏的干粮、碎银、一小包草药哗啦啦掉了一地,赃物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温叙和夏知予也立刻起身。
摸出火堆里的火把,高高举起来,往被按住的三人脸上照去。
火光一照,大家惊呼一声:
“竟是你们!”
不是旁人,正是一路同行的赵修远和他家两个亲侄子。
赵修远正是刚上路流放那会儿,跟夏文渊抢过住处的那家人。
为人刻薄又狠厉,家里人也跟他一个模样。
平日里在队伍里横行霸道,不少人都敢怒不敢言。
被按在地上的赵修远又急又怒,挣扎着嘶吼: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光天化日之下随便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那两个侄子也跟着喊冤。
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起夜,什么都没做,是温家人故意栽赃陷害。
“东西就在你们怀里掉出来的,还想抵赖?”温昭指着地上的赃物。
“那是你们想冤枉我们赵家!”
赵修远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个营地都听见。
“你们温家武功好,人多势众,白天不敢明着来,夜里就抓我们顶罪!是你们逼我们偷东西的,说不照做就对我们家人下手!我们是被逼的,身不由己!”
他一口咬死,是温家仗着武艺胁迫他们半夜出来偷窃。
故意把脏水泼到他们赵家身上,好洗清自己之前的嫌疑。
周围被吵醒的人越来越多。
围过来看热闹,眼神里又泛起了之前的猜忌。
温伯骁正要开口反驳,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嗤。
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竟是一直冷眼旁观的夏文渊。
夏文渊走到人群前方,目光落在赵修远身上。
“赵主事,话可不能乱说。”
赵修远一见是他,不可置信道:“夏文渊,你竟然会帮着温家说话!”
“是又如何。”
夏文渊淡淡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温家用武艺逼迫你们夜里偷窃,替他们顶罪。我倒想问问,既然都被胁迫好了,你们为什么一被抓住,立刻就把被胁迫的事喊得所有人都听见?”
赵修远一愣,一时没接上话。
夏文渊继续说:“真要是被人拿性命要挟,正常人都会藏着掖着,生怕被胁迫者知道自己泄密,招来更大的祸事。你们倒好,刚被按住,就急着把幕后主使推到温家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依我看,什么胁迫、什么被逼,全是假的!”
“你们自己偷窃,想把脏水泼到温家身上,好洗清自己,这才是真的。”
“你胡说!”
赵修远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驳,
“我没有!是他们逼我的!”
“是不是逼的,看看赃物就清楚。”
夏文渊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东西。
“这些包袱的主人,都不是温家人,而是挨着温家的普通人家。你说温家逼你偷东西,为什么不直接让你偷他们自己的包袱,再反过来抓你?那样证据更足,名声也洗得更干净。何必绕这么大弯子,让你去偷旁人的东西,再嫁祸自己?”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原本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谁都不傻,这么一捋,前后逻辑根本不通。
夏文渊又看向赵修远。
“你之前在户部克扣粮饷,且做事阴狠。流放路上,见温家日子安稳,有人望有本事,心里嫉妒,就想借着失窃的事把他们拖下水。”
“结果没想到第一次没扳倒他们,恰巧见今晚见温家守得松懈,就带着人再次动手。专挑温家旁边的人下手,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温家所为。”
“如今被当场抓住,人赃并获,没法抵赖,就倒打一耙,说温家胁迫你。”
夏文渊蹲下身,和赵修远对视。
“赵主事,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只可惜,骗得了旁人,骗不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之前还在犹豫猜测的人,此刻全都明白了。
看向赵家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那些被偷了东西的人家,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上前就要动手。
赵修远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伯骁上前一步,看向围观的众人。
“赵家人偷窃,当场被擒,赃物在此,证据确凿。之前队伍里接连丢东西,让大家互相猜忌,害得我们温家被人误解,如今真相大白,还望大家往后明辨是非,不要再轻信谣言。”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纷纷指责赵家人阴险歹毒,连累得温家平白受委屈。
之前躲着温家、说过闲话的人,这会儿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温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
张婶站在人群里,大声道:“温将军一家一直厚道,我就知道不是他们干的!赵家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差役也被惊动,赶过来问清缘由。
见人赃并获,又有夏文渊和众人作证,二话不说,让人把赵家人拖到一旁严加看管,等天亮再另行处置。
一场持续多日的诬陷风波,终于在今晚彻底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