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即流放?闺蜜带空间救场》
第一章 开局流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正四品武德将军温伯骁,统兵失察,致边隘异动,念其往日微功,免其死罪,阖家流放三千里,至漠北苦寒之地戍边,即刻起启程,不得延误。钦此——”
尖细的嗓音划破庭院的寂静。
温叙跟着身前的人一起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脑袋嗡嗡作响。
真是没招了。
她穿到这个世界拢共没有五分钟。
原本和闺蜜夏知予开车去旅游,拐弯时迎面冲来一辆大货车,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刚醒来那会儿她还挺开心。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的锦被,原身的记忆碎片零星冒出来,知道自己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
虽说穿越这事儿离奇,但起码不用为生计发愁,总比车祸当场没命强。
谁成想福气没享到半点。
刚理清自己也叫温叙,爹是个武官,家里还有三个哥哥和爹娘,就被人连拉带拽地拖到了院子里,直接赶上了这出流放的戏码。
温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得,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此时,父亲温伯骁悲痛的声音响起。
“臣……接旨。”
他膝行两步,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宣旨的太监轻蔑地扫了温家众人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温将军好自为之”,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直到太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温伯骁才缓缓站起身。
“都起来吧。”
温叙跟着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抬眼看向自家爹娘。
父亲温伯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即使身着便服,也难掩一身武将气度,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母亲沈兰芝身形纤弱,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被身边的大丫鬟扶着,才勉强站稳。
“阿叙,你没事吧?”
沈兰芝走到温叙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满是担忧。
温叙心中一暖,原身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回握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
“娘,我没事。”
她的三个哥哥也围了过来。
大哥温衍沉稳,二哥温昭谦和,此刻二人都难掩疲倦,三哥温然年纪最小,却也强忍着情绪,看向父亲。
“爹,这分明是有人陷害我们!”
温伯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说这些无用。时间紧迫,抓紧收拾东西,能带的只有必需品,多了也带不走。”
众人不敢耽搁,各自转身回房收拾。
温叙跟着母亲回了内院,沈兰芝的大丫鬟青禾已经在打包行李了。
青禾是沈兰芝的陪嫁丫鬟,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此刻一边叠着衣物,一边红着眼圈哭诉。
“夫人,小姐,咱们真要去那漠北吗?听说那儿苦得很。”
沈兰芝摸了摸温叙的头发,轻声道:“皇命难违,只是委屈了你们,尤其是阿叙。”
她说着,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
“娘,您别担心。”温叙扶住母亲。
原身会些粗浅的武功,她也继承了这部分本能反应,这流放路上,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青禾已经打包好了两个包袱,打开给她们看。
“夫人,小姐,白露时节刚过,所以我带了几件棉衣,还有家里剩下的粗粮饼子,另外找了些少爷们用剩的伤药,都是些止血消炎的,路上或许能用得上。还有这一点点碎银。”
沈兰芝点了点头,又从梳妆盒里拿出一支不算贵重的银钗,放进包袱里。
“这个也带上,实在不行,还能换点东西。”
温叙看着这简单的行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流放之路,必定艰难万分。
她也得趁这个时间多带点东西。
这时,外面传来二哥温昭的声音。
“青禾,你别跟着了,这流放路上九死一生,你无需如此。”
青禾脸色一变,扑通跪下。
“夫人,小姐,我不走!我跟着您十几年了,您去哪我去哪,就算是死,我也跟您死在一起!”
沈兰芝急忙扶起她,眼眶泛红。
“青禾,你这是何苦……”
“还有我!将军,夫人,我也跟着去!”
门外又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是父亲的贴身护卫石勇。
石勇是温伯骁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温家忠心耿耿,此刻正单膝跪地,态度坚决。
“我武功尚可,路上能护着各位主子。”
温伯骁皱着眉:“石勇,以你的身手,大有前途,没必要跟着我们去受苦。”
“将军若不带我,我今日便死在您面前!”
温伯骁看着他,无奈摆摆手。
“罢了,既然你们执意要跟,便一起走吧。”
收拾妥当,一行人才走到门口,就见几个官差已经在等候了,腰间挎着刀,神色凶狠。
“动作快点!别耽误时辰!”为首的官差不耐烦地催促着。
温伯骁压下心头的火气,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出大门。
官差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枷锁,就要往几人身上套。
“官爷,他们身上还有旧伤,这枷锁……”沈兰芝急忙上前求情。
为首的官差瞪了她一眼。
“流放犯还想讲条件?赶紧戴上!”
温叙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
“官爷,我们知道规矩,自然会配合。只是我爹和哥哥们身上确有旧伤,若是戴了枷锁影响走路,唯恐耽误了行程,还望官爷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说着,温叙将原身之前攒的一点私房钱塞到官差手中。
官差上下打量了温叙一眼,见她虽然是个女子,却神色镇定,倒是有些意外。
他颠了颠份量,觉得温叙说得也有道理,便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枷锁就免了,但脚铐不能去。”
官差们转而拿出轻便一些的铁制脚铐,分别铐在了每个人的脚踝上。
铁环虽然有些重量,但比起那沉重的枷锁,已经好太多了。
石勇和青禾因为是自愿跟随,官差倒没管,只是警告了几句。
行至街口,温叙瞥见另一队被押解的流放者。
多是文弱书生打扮,应也是官宦家庭,她无暇多顾,只顾搀扶母亲赶路。
出了城便是坑洼土路,部分路段还积着泥水。
温叙的绣鞋很快脏污磨薄,脚底板刺痛难忍,全靠原身残留的粗浅武功本能稳住步伐。
沈兰芝身体本就虚弱,此刻脸色愈发难看,脚步也慢了下来。
“娘,喝点水歇口气。”
大哥温衍递来水囊,沈兰芝喝了两口,精神稍缓。
温叙环顾四周,其他流放者大多神色萎靡,有人走不动被官差鞭打,惨叫声不断。
她心头一沉。
流放之路如此残酷,不知夏知予是否也穿越到了这里。
走了大半天,天色渐黑,官差寻了一处破庙让众人歇息,将人推进去后便在门口看守。
温叙扶着母亲找了处干净角落坐下,青禾连忙给沈兰芝披上棉衣,石勇则在庙内查看一圈,确认无危险。
温伯骁解开手腕绳索活动片刻,走到温叙身边询问她是否脚疼。
温叙摇头应答,又问起父亲和哥哥们的状况。
这时,不远处传来争执声,正是白天街口遇见的文官家庭。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正向官差求情,说弟弟年幼走不动,想歇一会儿,却被官差一脚踹倒。
“再啰嗦我抽死你!”官差厉声呵斥。
男子踉跄着险些摔倒,身旁纤细女子连忙扶住他,抬头对官差说:“官爷,我们定不耽误行程,只是弟弟年幼,若真累垮了,反倒误了正事。”
温叙看着那女子的背影,莫名觉得眼熟。
恰在此时,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叙心脏猛地一跳。
女子眼中也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唇微动似有话说。
是闺蜜夏知予。
她果然也来了。
第二章 双生空间
温叙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飞快移开目光,装作整理母亲衣襟的样子。
夏知予也迅速收敛神色,扶着身边的少年坐回角落。
温叙凑到沈兰芝耳边低声说要去外面透气,沈兰芝担忧地叮嘱她别走远。
石勇想跟着,被她以人多显眼为由劝住。
她借着夜色掩护,绕到破庙后侧的矮墙下。
这里是官差视线的盲区,晚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带着丝丝冷意。
没等多久,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温叙回头,是夏知予。
她找了借口出来打水,手里还提着个空木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也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又同时顿住,随即都苦笑起来。
温叙先稳了稳心神,压低声音:“我刚穿来五分钟就撞上抄家流放,还没等搞懂状况就被拉来了。你呢?”
夏知予靠在墙上,满是无奈。
“我比你好点,醒过来快半个时辰,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你猜这家人是谁?”
她抬眼看向温叙。
“是夏家,你温家的死对头。”
温叙心头一凛。
原身记忆里确实有夏家的影子。
两家一个武将世家,一个文官大族,朝堂上常年针锋相对,私下里也从无往来,说是宿敌毫不为过。
她没想到竟这么巧,两人不仅一起穿越,还成了死对头家的女儿,又一同被流放。
“夏家怎么也会被流放?”温叙追问。
夏知予叹了口气。
“原身父亲夏大人是翰林院编修,说是牵扯进了科场舞弊案,被人举发。我这具身体的母亲早逝,家里有两个姨娘,刚才扶的是二姨娘生的弟弟夏明轩,还有个三姨娘生的弟弟夏明宇,都不是我亲生的弟弟。”
她顿了顿,补充道:“夏家看着是文官世家,内里乱得很。两个姨娘争风吃醋,弟弟们也被教得心思多,原身在府里本就过得谨小慎微,接到流放的消息直接吓晕了,我才趁机穿了过来。”
温叙想起自家和睦的氛围,再对比夏知予的处境,忍不住皱眉。
两人在现代是最好的闺蜜,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还成了宿敌家眷,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想办法熬过这流放路。”
温叙定了定神,“我原身会点粗浅武功,路上能护着点家里人,你呢?原身有什么本事没?”
夏知予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对了,我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总闪过咱们合租的那个小公寓。刚才看到你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强烈了,就好像公寓就在眼前一样。”
温叙一愣,随即也察觉到异样。
她试着在心里回想公寓的样子。
进门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两人的卧室,阳台上还摆着她们养的多肉。
下一秒,眼前竟真的浮现出公寓的虚影,触手可及。
“我也看到了!”
温叙又惊又喜,伸手触碰虚影,指尖直接穿了过去,竟真的摸到了客厅茶几上的玻璃杯。
她下意识拿起杯子,虚影散去,手里真的多了个玻璃杯,里面还盛着半杯凉水。
夏知予也试着伸手,果然也能碰到公寓里的东西。
她拿起桌上的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触感和现代一模一样。
“这是咱们的公寓空间!”
两人反复试验了几次,总算摸清了空间的规律。
这就是她们现代合租的小公寓。
里面的东西都还在,零食、衣物、常用药品、厨具一应俱全,但东西用了就真的没了,没法再生。
唯独水龙头里的水不受限制,打开就能用,冷热都可。
更关键的是,只有两人靠近到三尺之内,才能打开空间。
一旦分开超过距离,空间就会自动关闭,谁也没法单独使用。
“这简直是救命的金手指!”
温叙握着手里的玻璃杯,心里踏实了不少。
流放路上最缺的就是水和药品,空间里的东西正好能派上用场。
尤其是无限量的水,在漠北苦寒之地,比金银还珍贵。
夏知予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穿越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还好咱们一起穿过来了,只是咱们两家是死对头,以后见面只能偷偷摸摸的。”
温叙点头认同。
两家积怨已深,如今又一同流放,若是让人看到她们私下往来,难免会起疑心。
“以后咱们就找这种偏僻角落碰面,每天固定时间见一次,清点物资,互相照应。”
她想起母亲身体虚弱,空间里有不少补血的红糖和红枣,正好能给母亲用。
“我拿点水和药回去,我娘身体不好,还有我爹和哥哥们身上有旧伤,万一复发极有可能发烧。”
温叙说着,打开空间,拿了一包退烧药和一包红糖,小心翼翼藏进袖口和衣襟里。
夏知予也拿了几包饼干、一盒外伤药和一卷纱布。
“我带点吃的和药回去,今天走了一路,脚踝那都肿了。”
两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
随后夏知予提着已经放了半桶自来水的木桶,先一步绕回破庙,装作打水回来的样子。
温叙则稍等了片刻,整理好衣襟,也慢慢走了回去。
沈兰芝正等着她,见她回来连忙招手。
温叙走过去,趁着夜色掩护,将红糖悄悄塞进母亲手里,低声说这是临走时藏的,让母亲偷偷冲水喝。
沈兰芝虽疑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默默点了点头,将红糖藏好。
石勇凑过来,低声说庙内其他流放者都安分下来了,只是官差看管得紧,夜里最好别轻易走动。
温叙点头应下,目光不自觉飘向夏家所在的区域。
夏知予正缩在角落,偷偷吃了两口饼干。
察觉到温叙的目光,她抬眼望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前路漫漫,流放之路注定艰险。
两家宿敌的身份又添了阻碍,但她们有彼此,还有赖以生存的空间。
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总能一步步熬过去。
夜色渐深,破庙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官差在门口打着哈欠闲聊。
温叙靠在母亲身边,心里不再像最初那样慌乱。
有闺蜜同行,有空间相助,这绝境之中,总算多了几分生机。
第三章 爱吃不吃
“一群懒货,赶紧起来赶路!”
天蒙蒙亮,破庙外传来差役凶狠的呵斥声,夹杂着鞭子抽打地面的脆响。
温叙睁开眼,下意识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沈兰芝睡得浅,听到声音后便醒了。
白露过后的风裹着潮气,清晨凉意浸人,昨晚睡得并不踏实。
“娘,感觉怎么样?”
温叙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轻轻松了口气。
万幸没有发热。
沈兰芝摇了摇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青禾连忙上前搭手,帮着沈兰芝理了理衣襟,又把棉衣裹紧了些。
外面的差役已经不耐烦了,踹着庙门喊骂。
温伯骁皱着眉起身,三个哥哥也陆续醒了。
大哥温衍先扶着母亲站起来,二哥温昭捡起鞋递给众人,三哥温然则顺手拎起地上的包袱。
石勇早已守在门口。
一行人跟着其他流放者走出破庙。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不少人都缩着脖子搓手。
温叙穿的还是原身的襦裙,虽套了件薄棉,仍觉得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她看了眼身旁的夏知予,对方也裹紧了衣服,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差役点完人数,就挥着鞭子催促赶路。
刚开始走的时候,晨间的凉意还没散,众人脚步都还算轻快。
可越往中午走,太阳渐渐升高,暖意变成了燥热。
沈兰芝本就体弱,被太阳一晒,脸色愈发苍白,脚步也慢了下来。
温叙看在眼里,心里揪得慌。
这才只是流放的第二天,母亲就撑不住了。
往后还有三千里路,漠北更是苦寒之地,母亲这身子骨,怕是真的难活到目的地。
“娘,换我来扶您。”
温叙快步上前,接过母亲另一边胳膊。
沈兰芝靠在她身上,喘着气低声说没事,只是有点晕。
温伯骁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妻儿,脚步也刻意放慢了些。
二哥温昭从水囊里倒出一点水,递到母亲嘴边,让她小口喝着润喉。
三哥温然则走在母亲外侧,替她挡开身边拥挤的流放者。
一家人轮流搀扶着沈兰芝,走走停停,总算挨到了差役指定的休息地点。
那是一处山脚下的阴凉地,地上铺着些干草。
众人一坐下就再也不想动,纷纷大口喘着气。
温叙扶着母亲坐在干草上。
没歇多久,几个差役就提着木桶和竹篮走了过来,开始分发食物。
每个流放者都能领到一个杂菜团子和一碗清粥。
菜团子硬邦邦的,里面混着不知名的野菜和少量粗粮,清粥里更是没几粒米。
温家众人接过食物,倒是没什么怨言。
温家人常年在军营里待着,打仗的时候啃树皮、吃干粮都是常事,这点粗茶淡饭算不上苦。
大哥温衍把自己的菜团子掰了一半递给母亲。
“娘,您多吃点。”
沈兰芝摇了摇头,又把那半块推了回去,说自己吃不下多少,让他自己吃。
二哥温昭看向温叙,担忧道:“阿叙,能吃得惯吗?要是不行,我这里还有之前藏的一点干粮。”
温叙咬了口菜团子,虽说口感粗糙,但能饱腹,她摇了摇头。
反正她有空间,大不了和知予再开个小灶。
“没事二哥,我能吃。”
温叙一边说,一边用身子挡着旁人的视线,悄悄碰了碰母亲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往粥里加红糖。
沈兰芝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女儿塞给她的红糖。
连忙伸手从衣襟里摸出那个小布包。
趁着众人都在低头吃东西,飞快地捏了一小撮放进自己碗里,又分别往温叙和青禾的粥碗里各加了一点。
温伯骁和三个哥哥都瞥见了这一幕,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温然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对面流放者的视线。
温叙三人低着头,用袖子遮着碗沿,飞快地把粥喝了下去。
甜甜的红糖压下了清粥的寡淡,也暖了些胃里的寒气。
这边温家吃得安稳,另一边几家文官眷属却炸开了锅。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公子哥把菜团子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满脸嫌恶。
“这是什么东西?猪都不吃!我要吃细米白面,你们快给我换!”
跟他一起的两个公子哥也跟着附和,把碗往地上一摔,吵着闹着要换食物。
“我们以前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凭什么让我们吃这个?”
“你们这些差役,是不是把好东西都私吞了!”
分发食物的差役本就没耐心,见他们闹事,顿时沉了脸。
领头的差役上前一步,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闹什么闹!”
“一群戴罪流放的罪人,能有口东西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那几个公子哥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气,依旧梗着脖子叫嚣。
领头差役也不废话,挥起鞭子就抽了过去。
一鞭子落在最前面那个月白长衫公子的背上,打得他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另外两个公子哥吓得脸色发白。
“再敢废话,我抽死你们!”
差役厉声呵斥,又给了那两人各一鞭子。
“既然不爱吃,那就别吃了!”
随后他站在高处,扫了众人一眼,宣布道:“都听着!这一路山高路远,粮食有限,往后一天就中午一顿,想吃就乖乖拿着,不想吃就饿着!”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文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差役大哥,可这都两天了,我们就只吃到这一顿饭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也没给吃食……”
领头差役嗤笑一声。
“我们这已经是好心了!换了别的差役,你们的行李早被搜刮干净了,还能让你们带着存货?你们身上藏的那些干粮点心,够吃个三五天了,少吃几顿又饿不死!”
他说着,又瞥了眼那几个挨了鞭子的公子哥。
“再说了,给了也照样有人不识好歹!”
众人都噤声了。
他们都是官宦人家,以前在京里何等风光,如今却成了任人拿捏的流放犯,纵有满心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那几个挨打的公子哥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再也不敢吭声。
温叙看着差役转身离去的背影,凑到一旁的温昭身边。
“二哥,他们真的是好心吗?”
第四章 花钱消灾
温昭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
“哪是什么好心。他们不搜咱们的行李,是因为咱们温家虽被流放,却没波及旁支。京里还有几位叔伯在朝中任职,虽不算高位,但也不是这些差役能轻易得罪的。他们怕做得太绝,回头被旁支记恨,断了自己的后路。”
温叙恍然大悟。
她倒忘了原身还有旁支亲戚。
想来那些文官世家大抵也有类似的顾虑,差役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搜刮。
温昭又补充道:“这些差役手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粮食、水,甚至药材都有。他们故意苛待咱们,就是等着有人忍不住上门交易。方才那番话,也是说给有家底的人听的。”
他话音刚落,温叙就瞥见差役队伍旁走过来一个胖胖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体面,虽也是流放犯的模样,却比旁人多了几分活络。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到领头差役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又悄悄塞过去一锭银子。
领头差役捏了捏银子,分量十足,脸色缓和了些,和男人拉扯了几句,像是在讨价还价。
不多时,就见一个小差役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锅,又递过去半小袋米,交到了胖男人手里。
胖男人喜滋滋地接过东西,连忙道谢,抱着铁锅和粮食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引得周围不少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谁都想在这苦路上吃口热的。
之前大多人要么舍不得银子,要么还在观望,没敢第一个上前。
有了第一个先例,几个心思活络的人陆续站起身,揣着银子凑到差役那边。
有的换了两三个白面馒头,有的换了一小袋米,还有人换了些干净的布条,交易看得人眼热。
温叙拉了拉温昭的衣袖,轻声说:“二哥,咱也去换点东西吧。记得也买个小铁锅,这天气喝口热水才舒坦。路上的溪水看着干净,但万一喝坏肚子闹起来,在这荒郊野外可没地方治病。”
她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原身记忆里,以往行军时就常有士兵喝了生水闹痢疾,严重的还会丢了性命。
母亲身子弱,最是经不起折腾。
有个铁锅能煮热水,也能勉强煮点软烂的粥品,比啃干硬的菜团子强。
温昭点点头,觉得妹妹说得有理。
他看向父亲温伯骁,见父亲微微颔首,便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起身往差役那边走去。
温叙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夏知予那边。
夏知予正靠着树干坐着,手里捏着半块菜团子,慢悠悠地吃着,对身边闹哄哄的交易视而不见。
她不远处的父亲一点要起身的意思也没有。
身旁的二姨娘正催着夏明轩把菜团子吃了。
夏明宇则蹲在一旁,眼神黏着那些换了白面馒头的人,不断朝三姨娘抱怨。
温叙心里清楚,夏家内部本就不和睦,原身在府里不受宠,夏知予自然不会费心去照顾这个家。
对她来说,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管旁人的死活。
不多时,温昭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铁锅,还有一小袋小米和几个白面馒头。
“运气不错,剩下的小米不多了,被我抢着换了。”
温衍接过铁锅看了看,锅底厚实,虽不大,却足够温家几人用了。
“正好,等会儿赶路前,咱们找些枯枝,煮点热水带着。”
青禾连忙起身,去附近捡了些干燥的枯枝和干草,石勇则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了枯枝。
小铁锅架在石头上,温昭从水囊里倒出溪水,倒进锅里。
火焰舔舐着锅底,不多时锅里的水就冒起了热气。
沈兰芝靠在温叙身上,看着跳动的火苗,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有口热水喝,身子也舒坦。”
温叙笑了笑,目光又不经意扫过夏知予。
夏知予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来,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夏知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稍后找机会碰面。
温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水很快就烧开了。
温昭先给母亲盛了一碗温水,又给众人各分了一碗。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暖得人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剩下的热水被倒进了水囊里,留着路上喝。
温伯骁喝着水,沉声道:“往后每次休息,都煮点热水。路上尽量少喝生水,尤其是阿芝和阿叙,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众人都应了声好。
另一边,那些换了食物的人家也纷纷效仿,找枯枝煮水、热馒头。
一时间,山脚下飘起了淡淡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流放路上的压抑。
那几个挨了鞭子的公子哥,此刻也被家人搀扶起来,吃上了馒头。
温叙啃着白面馒头,心里盘算着。
等会儿和知予碰面,得问问她需要什么。
空间里的食物和药品虽不少,但用一点就少一点,得省着点用。
尤其是药品,必须留到关键时刻。
而且有了这个小铁锅,往后她们也能借着温家煮水的由头,偷偷从空间里拿点米粮煮点热食,不用再啃干硬的干粮。
没等多久,领头差役就又开始催促赶路了。
众人连忙收拾好东西,熄灭明火,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温叙扶着母亲,走在队伍中间。
夏知予则跟在夏家众人身后,两人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看似毫无交集,却都在默默留意着对方的动静。
午后的太阳愈发毒辣,路面也变得更加难走。
不少人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慢。
差役的鞭子也抽得愈发频繁,惨叫声时不时响起。
温叙靠着原身的武功底子,倒还撑得住,只是母亲沈兰芝的脚步越来越虚,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温衍见状,干脆蹲下身,对沈兰芝说:“娘,我背您走。”
沈兰芝连忙摆手,不想耽误儿子赶路。
可温衍不由分说,直接把母亲背了起来。
温伯骁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
温叙跟在大哥身边,替母亲挡着头顶的烈日。
她看向夏知予,见她也有些体力不支,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依旧咬着牙坚持着。
夏知予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这该死的路程。
温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渐渐西斜,气温也降了些。
领头差役看了看天色,指着前面一处废弃的驿站,喊道:“前面就是驿站,今晚就在那儿歇息!”
众人闻言,都像是注入了新的力气,脚步也快了些。
第五章 驿站风波
众人陆陆续续涌入废弃驿站。
驿站年久失修,墙角爬满青苔,梁柱上的漆皮大块脱落,不少地方还结着蛛网。
好在院落两侧有几间厢房尚且完好。
门窗虽破旧,至少能遮风挡雨,不用像昨晚那样在破庙里挨冻。
差役靠在驿站大门旁,扫了眼乱哄哄的人群,不耐烦地挥挥手。
“抓紧找房间,天黑前不许喧哗!”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分散开来,争先恐后往厢房跑。
流放路上谁都想抢个稍好的住处,尤其是家眷中有老人孩童的,更是不敢耽搁。
温伯骁见状,对温衍递了个眼色。
“你跟我来,找间宽敞些的,能容下咱们一家人。”
父子二人身形高大,又带着武将特有的凌厉气场,沿途遇上几个想抢路的流放者,只消一个眼神,对方便下意识退开,没人敢上前找茬。
不多时,二人就找到了一间靠里的厢房。
房间虽不算大,但地面还算平整,摆着四张破旧的木板床,足够温家八口落脚。
“就这间了。”
温伯骁话音刚落,众人便陆续进屋。
青禾连忙拿起墙角的破扫帚,清扫地面的灰尘和杂物。
温昭、温然则动手把木板床擦干净,铺好随身携带的薄毯。
沈兰芝靠在床边坐下,轻轻捶着酸胀的腿。
温叙累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直接挨着母亲坐下。
这一天走了近百十里路,即便有功夫底子,她也有些撑不住。
“阿叙,累坏了吧?”
沈兰芝心疼极了,伸手揉着女儿的后背。
她自己也难受,却还是强忍着不适顾及家人。
温叙摇摇头。
“还好,歇会儿就好。娘,您也别硬撑,赶紧歇着。”
这边刚收拾妥当,温昭就把白天换来的小铁锅架了起来,又拿出小米和水囊。
“晚上差役不给吃食,咱们煮点小米粥垫垫肚子,也好让娘和阿叙补补力气。”
石勇主动起身。
“我去外面打些溪水来,顺便捡点枯枝。”
温伯骁点头应允,叮嘱道:“注意些,别和人起冲突。”
石勇应了声,提着空水桶转身出门。
他刚走没两分钟,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哭闹和男人的呵斥,打破了驿站的宁静。
温叙一动不动,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热闹。
青禾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看了两眼,转身快步回来禀报。
“小姐,夫人,是夏家和别家起冲突了,吵得厉害呢。”
闻言,温叙腾的一下站起身,也顾不上浑身酸痛,拔腿就往门外走。
沈兰芝怕她出事,叮嘱青禾跟上去照看。
温叙快步走到院落中央,就见人群围了一圈。
夏知予的父亲夏文渊正和一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男人争得面红耳赤,两人脸色都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夏文渊是文官出身,平日里端着文人的架子,此刻却也顾不上体面,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
“你这老匹夫,毫无规矩,明明是我们先看中这间房,你凭什么要强抢?”
那男人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
“什么先看中后看中?这驿站又不是你家的,谁先占着就是谁的!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都成流放犯了,还摆那酸文人的架子!”
两人身后,夏家的二姨娘、三姨娘护着两个孩子,满脸焦急却不敢上前。
赵家的人则撸着袖子,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场面剑拔弩张。
温叙挤到人群边缘,抬头看向身旁刚走过来的温伯骁,低声询问:“爹,那是谁家的?”
温伯骁目光落在争执的两人身上。
“那是赵修远,以前在户部当主事,专靠克扣粮饷发财,名声极臭。他家和夏家在朝堂上就互相不对付,只是没明着撕破脸。这两人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善茬。”
温叙点点头,心里了然。
难怪两人一见面就吵得这么凶,原来是旧怨加新仇。
她看向温伯骁,见父亲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淡然,显然没有要管闲事的意思。
这也难怪,温家与夏家本就是死对头,两家一同流放已是巧合,没理由出手相助。
更何况赵家也不是好惹的,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可温叙心里愈发担忧夏知予。
夏家内部本就不和睦,夏文渊只顾着和人争吵,丝毫不顾及家人。
二姨娘和三姨娘自身都难保,两个弟弟更是帮不上忙,知予一个人肯定孤立无援。
她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视,终于在夏家队伍的最后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夏知予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眼底藏着一丝不耐。
确认闺蜜没事,温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拉了拉温伯骁的衣袖,轻声说:“爹,院子里太吵,我出去松松气,就在驿站后面,一会儿就回来。”
温伯骁看了眼喧闹的人群,又看了看女儿,叮嘱道:“别走远,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爹。”
温叙应下,转身穿过人群,绕到驿站屋后。
屋后长满了杂草,散落着几根断木,远离了前院的喧闹,倒也算清净。
她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没等多久,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前院那两个人吵疯了。”
夏知予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我那便宜爹,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争面子,和赵修远那老东西吵得脸红脖子粗。还有我那两个弟弟,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吵着要抢房间,烦都烦死了。”
温叙看着她烦躁的模样,轻声安慰:“别气了,至少你没事。夏家和赵家闹成这样,后续估计还得纠缠,你自己多留心,别被牵扯进去。”
夏知予点点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才懒得管他们的破事,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她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说起来我都快饿死了,白天那菜团子根本没吃饱,夏家也没人想着弄点吃的,估计今晚就得饿着了。”
温叙闻言,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低声说:“别担心,我带你吃点好的,咱们抓紧时间,别被人发现了。”
两人凑近了些,空间的虚影瞬间在两人眼前浮现。
温叙伸手进去,拿出两根火腿肠和几个小面包。
又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夏知予。
“快吃,这个方便,还没有什么味道,不容易被人察觉。”
夏知予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
“还是你想得周到,你也吃。”
两人蹲在石头后面,小声嘀咕着,盘算着后续的路程。
温叙咬了口小面包,叮嘱道:“空间里的食物还有不少,咱们省着点用能撑很久。自热火锅这种方便,但味道大的,等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吃。”
夏知予点点头,嘴里塞着火腿肠,含糊地说:“幸好之前我们俩就爱囤货,不然还真够呛。”
“可说呢,我再给你拿包干脆面。”
二人吃得正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第六章 草鞋契机
温叙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只见是白天领头的那个差役。
他皱着眉头,手里攥着鞭子,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满是警惕。
“你们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莫不是想趁机出逃?”
温叙连忙站直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夏知予那边靠了靠,挡了挡她的动作。
“官爷说笑了,我们就是在院里待得闷,出来透透气。”
身后的夏知予飞快咽下嘴里的面包,麻利地把没吃完的火腿肠和面包塞进袖口,又拢了拢衣襟,确保半点痕迹都不露。
她顺着温叙的话点头。
“我和这位小姐偶然遇上,聊了两句,倒觉得投缘。”
温叙抬了抬脚踝上的铁环。
“您看我们都戴着脚铐,这荒郊野外的,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怎么会想不开出逃。”
差役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脚铐上,又扫了扫周围的杂草和断木,确实不像有出逃准备的样子。
他神色松动了些,却还是没完全放下戒备。
“少在这儿耍花样,流放犯就该有流放犯的样子,赶紧回驿站去,天黑后不许在外逗留。”
温叙和夏知予连忙应下,并肩往回走。
刚越过差役身边,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等等!”
两人脚步一顿,心里都提了起来。
差役上前两步,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夏知予身上。
“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
夏知予脑子飞快运转,随即扯出个勉强的笑。
“回官爷,是我贴身带的一点腊肠。路上省着吃,刚才偷偷咬了一口,许是味道飘出来了。”
“腊肠?”
差役眼神狐疑,往前凑了凑。
“拿出来我看看。”
温叙和夏知予心里同时一紧。
温叙强装镇定,往前半步挡在夏知予身侧,刚要开口打圆场,驿站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差役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冲到领头差役身边压低声音说话。
“头,里面又闹起来了。赵家那几个小子嫌房间小,正砸东西呢,还推搡了咱们的人,您快过去看看。”
领头差役脸色一沉,骂了句“废物”,也顾不上再追问夏知予身上的味道,狠狠瞪了温叙二人一眼。
“算你们走运,赶紧回屋,再敢在外闲逛,看我不抽你们!”
说完他拎着鞭子就往驿站里冲,脚步匆匆,转眼就没了踪影。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夏知予连忙把袖口的食物往怀里塞了塞,拍着胸口压低声音抱怨。
“吓死我了,再晚一步就露馅了。”
温叙也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神凝重起来。
“这样不是办法,总偷偷摸摸见面太冒险,刚才就差点被发现。而且你在夏家没人护着,真要是出点事,我都没法及时帮你。”
夏知予点头认同。
她在夏家本就没分量,两个姨娘只顾着自己和孩子,夏文渊眼里只有面子,真遇上麻烦,没人会管她。
“可咱们两家之前也没有往来,莫名走到一起,恐怕会更麻烦。”
“麻烦总比冒险强。”温叙思索片刻,“咱们得找个机会,在众人面前自然相识相交。往后一起赶路,说话、互相照应都名正言顺,也不用再躲着藏着分享东西。”
夏知予眼睛亮了亮,这主意确实稳妥。
“可怎么找机会?”
“机会得靠自己造。”温叙看了眼驿站方向,“先回屋,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总能找到合适的由头。你也别单独行动,尽量跟着夏家人,少惹是非。”
二人又叮嘱了几句,随后便分开,各自往驿站里走。
温叙刚走到院落拐角,就听见领头差役正和刚才的小差役在廊下说话。
“赵家那伙人就是欠收拾,等到了漠北,看谁还惯着他们。”
小差役的声音带着怨气。
领头差役哼了一声,语气里也透着烦躁。
“收拾他们有的是机会,眼下更要紧的是把这批人安全送到。”
“漠北近来不太平,周边部落老往边境凑,抢粮抢物资,杀了好几个戍边的士兵。朝廷缺人手,才把这些戴罪的官员家属弄去戍边,能顶一个是一个。”
“唉,这遭瘟的差事怎么就落到了咱们头上。”
......
温叙脚步顿了顿,心里豁然开朗。
之前还疑惑父亲统兵失察,按律不该只判流放,如今才算明白缘由。
漠北战事吃紧,朝廷急需人手,父亲是武将,带着家人去戍边,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轻叹一声。
这遭罪的流放,说到底还是朝廷的权宜之计。
只是漠北不稳定,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温叙快步走回厢房。
推开门就见青禾坐在墙角,手里攥着几根干枯的草茎,正低头摆弄着。
沈兰芝靠在床沿,右脚搭在矮凳上。
温衍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布巾轻轻擦着她脚踝上被脚铐磨出的水泡,神色小心。
“阿叙回来了。”
沈兰芝抬头看见她,神态里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扯出笑意。
温叙应了声,快步走到母亲身边,目光落在她磨破的绣鞋上。
鞋面早已被泥水浸透,鞋尖磨出了破洞,边缘的布料翻卷,露出里面红肿的脚后跟。
她心头一酸,伸手从包袱里翻出青禾之前备好的外伤药。
“娘,我来给你上药。”
她接过温衍手里的布巾,示意母亲把脚抬得高些。
药膏是对症的消炎止血款。
抹在水泡上时,沈兰芝忍不住轻嘶一声,却还是咬着唇没再出声。
温叙动作放轻,一边上药一边看向青禾。
“青禾,你在编什么?”
青禾抬头笑了笑,举起手里半成型的草鞋。
“小姐,夫人的鞋磨坏了,这路上全是土路,绣鞋根本不经穿。我想着编双草鞋,底子厚些,能舒服点。这草是石勇刚才捡枯枝时顺带采的,叫马绊草,路边随处都有,韧性足,编出来耐磨。”
温叙顺着她的手看去,那草茎通体枯黄,粗细均匀,确实是路边常见的品种。
她眼睛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机会这不就来了。
第七章 草鞋牵线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温伯骁带着二哥三哥走了进来,三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
“爹,哥哥们回来了。”
温叙起身招呼,顺手把药瓶收进包袱。
温伯骁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和周边几户人家打了招呼,有文官也有小吏。流放路远,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处好关系总能少些麻烦。”
二哥温昭挨着父亲坐下,补充道:“大多人家都懂规矩,也有几户心思重的,看着不好相处,往后咱们多留意些。”
三哥温然年纪轻,性子直,一坐下就抱怨:
“有的人家摆着以前的架子,说话阴阳怪气,懒得应付。”
温伯骁瞪了他一眼。
“出门在外,少些棱角。再看不顺眼,表面上也得过得去,别惹没必要的是非。”
温然撇撇嘴,乖乖应了声:“知道了。”
这时石勇端着锅走了进来。
“将军,夫人,各位少爷小姐,粥熬好了,快趁热吃。”
青禾连忙起身,拿过一旁的小碗,挨个给众人盛粥。
温叙凑过去,摸出娘亲之前放到包袱中的红糖,快速往每个人的碗里撒了一点。
每碗只加少许,既能中和小米粥的寡淡,又不会让颜色变得过于明显,更不会散发出浓郁的甜味引人注意。
糖在流放路上是绝对的紧俏货,只能这般藏着用,绝不能外露。
“快吃吧,刚熬好的,暖身子。”
温叙把碗递到母亲手里,又依次分给父亲和哥哥们。
温家众人都没多问,低头吃得津津有味。
温衍还特意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小半碗给母亲,让她多吃点。
沈兰芝喝了两口,放下碗,目光落在温叙身上,神色带着几分疑惑。
她第一次吃这红糖时就觉得不对。
质地细腻,甜味纯正,绝非是寻常铺子能买到的。
之前人多眼杂,没好追问,此刻越想越觉得蹊跷。
“阿叙,你这红糖……”
沈兰芝刚开口,温叙就抢先接过话头。
“娘,这是我以前攒的私房货,特意磨细了藏在身上,想着路上应急。您身子弱,多喝点暖粥。”
她语气自然,又飞快岔开话题。
“对了爹,方才我在外面听见差役说话,漠北近来不太平,周边部落总去边境抢东西,还伤了戍边的士兵。”
温伯骁脸色一沉,放下碗。
“我也听说了些风声,朝廷把咱们这些人送去戍边,怕是不止罚罪那么简单,多半是缺人手顶上去。”
温昭皱起眉。
“漠北气候恶劣,部落又凶悍,咱们带着家眷,往后怕是凶险重重。”
温叙点点头,转头看向青禾手里的草鞋。
“正因如此,咱们更得和身边人处好关系。方才我看见青禾在编草鞋,想着这路上绣鞋不经穿,草鞋耐磨又好做。青禾手艺好,不如往后咱们找机会和其他人家的女眷聚聚,让青禾教她们编草鞋。”
她顿了顿,解释道:“一来能借着编草鞋的由头,和各家女眷熟悉起来,往后互相有个照应。
二来女眷们凑在一起,也能多些消息来源,提前知道些路况或是周边动静。
三来这草鞋编得多了,说不准还能换些东西。”
青禾连忙点头。
“小姐说得是,这马绊草路边到处都是,编一双用不了多久,手艺也简单,一教就会。”
温伯骁思索片刻,觉得这主意妥当。
“倒是个好法子。女眷们交往起来比男人方便,也不容易引人猜忌。借着编草鞋拉近距离,既自然又实在。”
大哥温衍赞许地看向温叙。
“阿叙想得周到,以前只当你是个小姑娘,如今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温昭也笑道:“可不是嘛,往后就让青禾多费心,咱们也能帮着采些马绊草。各家女眷熟了,路上娘和阿叙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温然挠挠头。
“我也能去采草,这活儿简单。往后咱们家的草鞋就不用愁了,娘和阿叙也不用再磨脚了。”
沈兰芝见众人都赞同,也暂时压下了对红糖的疑惑,握着温叙的手笑道:
“我家阿叙长大了,懂得为家里着想了。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往后你多和青禾合计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其他女眷提一提。”
温叙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好,我明天就留意着,找机会和别家女眷搭话。青禾,你今天先编三双,咱们先试试样子。”
青禾应下。
温伯骁又叮嘱了几句,让大家早些歇息,夜里轮流守着,留意驿站里的动静。
毕竟夏家和赵家刚闹过冲突,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乱子。
温叙靠在母亲身边,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等明天找机会和夏知予提一声,借着编草鞋的由头,两人就能光明正大地见面,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温叙:......怎么整得跟偷情似的。
算了,反正空间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哪怕是家里人也不行。
漠北路途遥远,谁也不知道往后会遇到什么事,多留些后手总没错。
驿站里渐渐安静下来,隔壁厢房偶尔传来零星的说话声,远处还有差役巡逻的脚步声。
温叙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
翌日清晨,差役的呵斥声打破了驿站的宁静。
温叙跟着家人起身收拾。
石勇早已打回溪水,温昭快速架起小铁锅煮了小米粥。
众人就着昨晚剩下的一点干粮匆匆果腹,不敢耽搁。
出发前,青禾把编好的三双草鞋拿了出来。
鞋面编得紧实,鞋底垫了两层草茎,比寻常草鞋厚实不少。
“小姐,夫人,你们换上这个吧,今天路远,绣鞋撑不住。”
温叙扶着母亲坐下,帮她脱下磨破的绣鞋,换上草鞋。
鞋底柔韧,踩在地上比绣鞋稳当,也不硌脚。
“果然舒服,青禾你的手艺真不错。”
沈兰芝眼里满是赞许。
温叙自己也换好草鞋,又把剩下的一双递给青禾。
“你也换上,路上别磨坏了脚。”
“这可不行,小姐和夫人才是最要紧的......”
温叙将鞋子一把塞到她的怀里,打断了她的话。
“流放路上哪有小姐夫人,你既然愿意跟随我们一起,自然已是同行的家人。”
“这......”
青禾一时抱着鞋子不知如何是好。
沈兰芝也笑着点点头:“本就是你编的,穿着有何不可。”
青禾眼含热泪,重重点头应下。
“嗯!”
第八章 渐渐熟络
一行人跟着队伍出发。
温叙刻意放慢脚步,跟青禾走在队伍中间。
她从怀里摸出青禾提前备好的马绊草,递了一把过去。
“青禾,你教我编吧,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青禾应着,手把手教温叙编草鞋。
“小姐,先把草分成三股,像编辫子似的起头,再慢慢往上添草,收紧些才耐磨。像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手指翻飞间,草茎就被编出了规整的纹路。
温叙跟着模仿,起初手指笨拙,草茎总松散脱落,试了几次才慢慢找到窍门。
她故意放慢动作,让编草鞋的动静引人注意。
路上的女眷大多穿着绣鞋或布鞋,不少人的鞋已经磨出了破洞,看着格外狼狈。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女眷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她们手里的草鞋上。
有人小声议论,语气里满是羡慕。
“那草鞋看着挺结实,我也想要。”
“我也想,再走几天,我的鞋就得磨破,到时候只能光着脚了。”
......
温叙眼角余光瞥见夏知予,她正被二姨娘拉着走,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温叙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趁势往夏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飞快眨了下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编草鞋。
夏知予立马懂了温叙的意思,心里暗笑她机灵。
她故意脚下一慢,对二姨娘说:“我去那边瞧瞧。”
随即挣脱开,朝着温叙这边走来。
路过几个观望的女眷时,她还特意提高声音:“这草鞋看着真不错,编起来难吗?”
温叙抬头笑了笑。
“不算难,上手快得很。这马绊草路边到处都是,编一双用不了半个时辰。”
青禾也跟着开口:“这位小姐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手艺简单,多编两次就熟练了。”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围过来几个女眷。
其中一个穿深蓝襦裙的妇人率先开口:“姑娘,能不能也教教我们?我家小儿子的鞋已经磨破了,再走下去怕是要伤了脚。”
说话的是昨天和温伯骁打招呼的那个小吏家的夫人,姓周。
温叙看向她,笑着点头。
“自然可以,大家一起学,还能互相搭把手。”
周夫人喜出望外,连忙转身去叫人。
夏知予顺势拿起一把马绊草,装作好奇的样子跟着青禾学。
两人挨得近,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
夏知予压低声音:“可以啊你,这法子比直接搭话自然多了。”
温叙手里不停,嘴角噙着笑,轻声回应:“少说话,好好学,别露馅。等会儿人多了,咱们借着学草鞋的由头,想说什么都方便。”
不多时,周夫人就带了五六个女眷过来,有老有少,都是昨天和温家打过照面的人家。
大家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青禾耐心地教众人分草、起头、编纹,嘴里还不停讲解技巧。
“编的时候要把草拉紧,不然容易散。添草的时候要顺着纹路加,这样鞋底才平整。”
女眷们学得认真,有人动手快,没多久就编出了一小截鞋头。
有人手脚慢,急得额头冒汗,温叙和夏知予就主动搭把手,帮她们调整草茎的松紧。
一来二去,众人渐渐熟络起来,说话也随意了不少。
周夫人一边编,一边叹气。
“这流放路真是遭罪,我家老爷说,漠北那边比这儿还苦,冬天能冻掉耳朵,咱们这些人怕是难熬。”
另一个年轻妇人接话:“何止是苦,昨天我听见差役说,漠北周边的部落专抢粮食,还杀人放火,戍边的士兵都拦不住。”
夏知予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看向温叙。
温叙轻轻点头,对众人说:“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互相照应,把草鞋编好,先熬过这段路。往后到了漠北,说不定还得靠大家抱团取暖。”
众人纷纷点头,都认同她的话。
流放路上,单打独斗难行,抱团才能多些生机。
这时,夏家的二姨娘也找了过来。
见夏知予和温叙凑在一起编草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却也没多说什么,找了个靠前的位置,跟着众人一起学。
温伯骁和几个儿子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见温叙和一群女眷编草鞋,相处得自然,温伯骁满意地点点头。
被温衍搀扶着的沈兰芝轻声说:“阿叙这法子果然管用,既拉拢了关系,又不引人猜忌。”
温伯骁颔首:“女眷们聚在一起,能探听到不少消息。往后咱们多留意她们带回的话,也好提前做准备。”
这边女眷们学得热闹,差役也远远瞥了几眼,见只是在编草鞋,没有异动,就没放在心上。
领头差役心里惦记着漠北的事,只顾着催促队伍赶路,压根没心思管这些女眷的闲事。
温叙编着草鞋,眼角余光扫过周围。
见没人注意她们,悄悄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夏知予会意,趁着众人低头学编草鞋的功夫,两人再次靠近。
温叙飞快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包巧克力,塞进夏知予手里,又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藏好。
夏知予不动声色地把巧克力塞进衣襟,对着温叙点了点头。
有了编草鞋这个由头,她们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见面,还能借着互动悄悄传递物资,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躲躲藏藏。
太阳渐渐升高,差役停下队伍,让众人在一处树荫下歇息。
女眷们也停下手里的活,互相展示编好的半成品,有说有笑。
差役也提着木桶竹篮过来了。
还是老样子,每人一个杂菜团子,一碗寡淡的清粥。
温叙接过菜团子,干巴巴地咬了一口。
赶路半天浑身出汗,衣料贴在身上粘腻难受,风一吹还带着股味。
她把菜团子递给母亲,跟青禾使了个眼色。
“娘,我跟青禾去河边洗把脸,清爽点。”
沈兰芝抬头叮嘱,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
“别往河中心去,水凉也滑,尽快回来。”
“知道了娘。”
温叙应着,和青禾拎着空水囊往不远处的河边走。
第九章 河畔渔获
河边离休息的树荫不远。
河水看着不算深,水流也缓,不像前几日遇到的溪流那般湍急。
阳光洒在水面上,能隐约看见水底游动的小鱼苗。
青禾蹲下身,用手掬起水往脸上扑。
温叙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打湿,擦了把脸和脖子。
低头发现水里有不少巴掌大的鱼,正慢悠悠地在水草旁游弋。
她心里一喜,洗完脸随手抹了下,拉着青禾就往回跑。
温伯骁正和三个儿子坐在石头上吃菜团子,见她跑回来,温衍率先开口。
“怎么跑这么急?”
“爹,大哥,河边水缓,里面有不少鱼!咱们可以捉几条,煮了补补力气。”
温叙兴冲冲的。
温伯骁眼睛一动,看向河边方向。
温家父子行军时也常就地捕鱼打野味,一听这话都来了兴致。
“真有鱼?”
“有!我看得清清楚楚,个头还不小,很好捉。”
温然立马站起身,把手里的菜团子塞给温昭。
“我去捉!这活儿我熟。”
温衍也跟着起身,拿起脚边一根粗树枝。
“我跟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快步走到河边,温然环顾四周,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
他攥着石头,对着树枝根部快速削砍,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把树枝一头削得尖锐。
温衍也依样画葫芦,削好另一根树枝。
两人蹲在岸边,盯着水里的鱼。
等鱼游到近前,温然猛地抬手,尖锐的树枝精准扎进鱼腹。
他手腕一挑,一条巴掌大的鱼就被串了上来。
“成了!”
温然笑得咧嘴,随手把鱼扔到岸边。
温衍也不含糊,目光锁定目标,出手又快又准。
不过半炷香功夫,两人手里的树枝上就各串了两条大小均匀的鱼。
这动静不小,周围休息的流放者都看了过来。
有人眼里满是羡慕,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还有人起身往河边走,想试试能不能也捉到几条。
温叙快步走过去。
“大哥三哥真厉害!”
温伯骁也走了过来,看了眼串好的鱼。
“拿一条最大的给领头差役送去,剩下的咱们留着。”
温叙点头,挑了条最肥的鱼递给温昭。
“二哥,你送过去吧,也能让他们往后多照看些。”
温昭接过鱼,快步走到差役那边。
领头差役正靠着树干抽烟袋,见他递来鱼,眼睛一亮,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去。
“算你们懂事。”
温昭笑了笑,没多言,转身走了回来。
另一边,不少人也涌到河边捉鱼,可大多是文官或家眷,没什么经验。
有人学着削树枝,却把树枝削得歪歪扭扭。
有人下手太慢,鱼一靠近就被惊走。
还有人不小心踩滑,差点摔进河里。
折腾了半天,近一半都是空手而归,只能悻悻地回到树荫下。
不过也有人没盯着鱼,趁着这功夫往周边的草丛里钻。
有几个妇人采了些紫红色的浆果,还有户人家的男人,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挖了些野菜。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
原来是两个年轻男子,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个简单的陷阱,居然逮到了一只灰色的小兔子。
虽说个头不大,但尝尝味足够了。
温叙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眼角余光瞥见夏知予。
她正陪着二姨娘摘浆果,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温叙心里有数,悄悄起身,找了个借口走到夏知予身边。
两人挨得近,夏知予压低声音。
“可以啊,你们居然能捉到鱼,我这半天就摘了点破果子。”
温叙笑了笑,趁没人注意,伸手摸出一小袋盐放入袖中,又拿出几袋小面包,飞快塞进夏知予手里。
夏知予眼睛一亮,连忙把东西塞进衣襟。
“我这儿还有点浆果,给你。”
说着递过来几颗洗干净的浆果。
“尝着还行,不酸。”
温叙接过浆果,刚要说话,就听见二姨娘在喊夏知予。
两人连忙分开,温叙转身走回温家那边,夏知予也快步回到二姨娘身边。
这时,温衍和温然已经把鱼处理好了,刮了鳞去了内脏,用溪水冲洗干净。
石勇找了些干草和枯枝,在一旁架起小铁锅,添上溪水。
温昭把处理好的三条鱼放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煮着。
温叙则捏了点盐放入锅里。
大家对于她没事摸点东西出来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当是她一开始藏的。
没过多久,锅里就飘出淡淡的鱼香味,引得周围不少人频频看来,咽口水的声音都隐约能听见。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鱼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温然凑在旁边,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
“这咋还没好?”
沈兰芝拉了拉他,示意他别催。
“慢火煮才入味,也能煮得更透,吃着放心。”
又煮了一会儿,温昭关火,用树枝做的筷子把鱼夹出来,分成几块。
最大的一块递给母亲,又给温叙和青禾各分了一块,剩下的父子几人分着吃。
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盐味。
流放路上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鱼肉,不仅解饿,更能给众人添点力气。
旁边采了野菜的人家,也学着温家的样子架起锅,煮起了野菜。
虽然没什么味道,却也比只吃个菜团子强。
逮到兔子的那户人家,则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快速处理兔子,看样子是想烤着吃。
差役们也没管这些,领头差役拿着温家送的鱼,找了个地方烤着吃。
其他差役则凑在一起闲聊,偶尔瞥一眼众人,见没什么异动,就不再理会。
青禾把剩下的鱼汤每人分了一碗。
吃饱喝足,温叙来到温伯骁身边。
“爹,刚才我看不少人采了浆果野菜,还有人逮了兔子,大家都在想办法找吃的。”
温伯骁颔首。
“不错。往后路上,咱们也得多留意周边的能吃的东西”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领头差役的鞭子声再次响起。
“都起来了!抓紧赶路,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众人连忙收拾东西,熄灭明火,陆续站起身。
温家众人也整理好行囊。
温衍扶着母亲,温然拎着小铁锅,石勇走在最外侧,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第十章 刮大风了
下午渐渐起了风。
温叙和青禾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活计没停,指尖翻飞间,又编好一双草鞋。
从今早开始,统共凑够了五双。
父亲、三个哥哥还有石勇都换上了。
“小姐,都够穿了,要不歇会儿?你手都磨红了。”
青禾瞥见温叙指尖的红痕,有些心疼。
路上消耗大,众人走得脚不沾地,能有双合脚的草鞋已是万幸,可温叙还是不停编。
温叙摇摇头,把编到一半的草鞋往怀里拢了拢,避开迎面吹过来的风。
“多编几双备着,路上草鞋也容易磨破,万一谁的坏了,能及时换上。”
一旁的温昭听了,放慢脚步凑过来。
“阿叙,我来帮你。反正我走得稳,手上也闲得住。”
他说着,接过青禾递来的几股马绊草,学着青禾之前教的法子,慢慢分股编织。
温昭性子谦和,做活也细致。
虽不如青禾熟练,却也没出差错,编出来的纹路还算规整。
温伯骁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
温然和石勇跟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攥着大把马绊草,是方才休息时特意多采的。
温然试着学编了两次,奈何手指粗笨,折腾半天也没编出个样子,最后只能放弃,专心采草。
石勇更不用说,常年握兵器的手,压根不适合这种精细活,便只能和温然一起。
沈兰芝靠在温衍身上,脸色苍白。
她本就体弱,走了大半天路,早已没了多余精力。
连和旁边女眷搭话都要借着歇息的功夫,平日里大多时候都闭着眼养神,全靠温衍搀扶着才能跟上队伍。
女眷间的交流,自然成了温叙主力。
时不时和周夫人她们说几句话,探听些消息,也借着编草鞋的由头,维持着刚建立起来的交情。
夕阳渐渐西斜,风也越刮越凉。
原本燥热的空气褪去,寒意顺着衣料的缝隙往里钻,不少人都缩起了脖子,下意识加快脚步。
队伍里的说话声少了,只剩脚步声和风吹过的呜咽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色,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不安。
周夫人走到温叙身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轻声叹气。
“这天变得真快,方才还热得慌,这会儿就这么冷了。看这天色,怕是夜里要降温,咱们连床薄被都没有,可怎么熬。”
温叙抬头看了眼天。
夕阳被云层遮了大半,天色暗得比往常早,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
她心里也犯嘀咕,夜里若是真降温,母亲和青禾怕是扛不住。
目光落在手里的马绊草上,她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青禾。
“青禾,你会不会编草席?就那种薄薄的,能铺能盖,卷起来也不占地方,带着方便。”
青禾眼睛一亮,立马点头。
“会啊小姐,草席比草鞋好编,不用讲究纹路,只要把草铺匀拉紧就行。就是编一张要用到不少草,得多采些马绊草才够。”
温叙放下心来,朝着温然和石勇的方向喊了一声。
“三哥,石勇,你们多采点马绊草,越干越好,咱们晚上编几张草席,夜里能挡挡寒。”
温然应得响亮,立马加快了采草的速度,石勇也点点头,往草丛更密的地方走。
周边几人听到温叙和青禾的对话,也纷纷准备编草席。
夏知予也借着采草的由头,慢慢凑了过来。
她拢了拢衣襟,一脸愁容,压低声音吐槽。
“这鬼天气,说冷就冷,我连件厚衣服都没多带。咱们也不会看什么天象,要是能有天气预报就好了,提前知道降温,也能早做准备。”
温叙闻言笑了笑,手上编着草鞋,随口接话。
“做梦呢你,咱们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还想着天气预报。这里又没有手机,电视也......”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眼神顿住了。
电视?
她和夏知予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手机在现代和她们一起遭遇了车祸,想来早已损坏,可空间里的电视不一样。
空间里的东西都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样子。
水能用,食物能吃......那电视呢?
温叙和夏知予飞快扫了眼周围。
队伍里的人都只顾着赶路,没人留意她们的对话。
夏知予率先收回目光,伸手扯了扯温叙的衣袖,压低声音:“别在这说,晚上找地方碰个头,仔细聊。”
温叙点头同意。
天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落脚点。
是一处石桥,旁边立着个简陋的路亭。
差役们二话不说,拎着鞭子占了路亭,把里面仅有的一张石凳擦了擦,就坐下来歇息,还不忘冲外面喊:
“都在外面找地方歇,别往亭子里凑,谁敢闹事直接抽!”
众人不敢反驳,只能在开阔地里找平整的地方落脚。
温伯骁选了块离路亭不远不近的平地,石勇和温家兄弟很快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青禾则把带来的薄毯铺在地上,让沈兰芝先坐下歇着。
沈兰芝靠在温衍身上,摆了摆手,让众人不用管她。
温昭把小铁锅架起来,石勇去旁边的小溪打了水,温然则从包袱里摸出剩下的小米,准备煮点稀粥垫肚子。
温叙看了眼夏家那边。
夏知予正被两个姨娘拉着收拾东西,夏文渊则背着手站在一旁,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满脸嫌弃。
温叙凑到沈兰芝身边,轻声说:“娘,我和夏小姐去旁边采点马绊草,晚上编草席用,一会儿就回来。”
沈兰芝抬头看了眼夏知予的方向,又看了看温叙,没多问什么,只叮嘱:“别走远,早点回来,夜里凉。”
温伯骁和温昭也看了过来,两人眼里都带着点疑惑。
这才一天功夫,温叙就和夏知予走得这么近,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温然则没多想,摆摆手。
“快去快回,多采点,晚上编草席正好用。”
温叙应了声,转身朝着夏知予的方向走过去,夏知予也正好找了借口摆脱姨娘。
两人一前一后,往旁边的树林走了几步,找了个被大树挡住的角落停下。
这里离队伍不远,能听到那边的动静,也不用担心被人突然撞见。
温叙拉着夏知予凑了凑,眼前瞬间浮现出公寓的虚影。
熟悉的客厅就在眼前。
二人相视一眼。
“试试吧。”
第十一章 天气预报
温叙伸手进去,摸到电视柜旁的遥控器,拿在手里按了下开机键。
原本黑着的屏幕亮了,熟悉的开机画面跳了出来。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竟然真的能打开!
温叙握着遥控器,快速按了下频道键。
屏幕上的画面不停切换,大多都是花屏,满屏的雪花点,偶尔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也很快消失。
两人耐着性子换了几个台,终于有三个台能清晰看出来。
一个台是天气预报,一个台正在放着美食画面,看画面应该是舌尖上的美食,还有一个台是动物世界。
“......”
温叙看着屏幕,嘴角抽了抽,满心的期待落了空。
“......并没有很高兴,还以为能看到点有用的,结果就这三个台。”
夏知予也一脸无奈。
“好歹真有个天气预报,总比啥都没有强,先看看这个,说不定能用上。”
温叙点头,按了下确认键。
画面切换到天气预报的界面,屏幕上方的地区栏,写着三个字:
清溪县。
旁边还有对应的天气图标,晴转多云,夜间有小雨,气温骤降,后面还跟着风向和风力的标识。
两人都愣住了。
夏知予皱着眉。
“清溪县?这地方听都没听过,是咱们现在待的地方吗?要是不是,这天气预报也没啥用。”
温叙心里也犯嘀咕。
这几天赶路,只顾着走,压根没留意过路过的地界,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
“不好说,先别多想,咱们采点草回去,问问我爹,他常年行军,对各地的地界应该熟,看看他知不知道清溪县。”
温叙说着,把遥控器放回原位,又从空间里摸出两包饼干,塞给夏知予一包。
“拿着,晚上粥肯定不够吃,偷偷吃点垫肚子。”
夏知予接过饼干,塞进衣襟里。
又和温叙一起弯腰采了些马绊草,装作刚采完草的样子,慢慢往回走。
回到温家的落脚地,粥刚好煮好。
青禾正拿着小碗挨个盛粥,见温叙回来,连忙递过来一碗。
“小姐,快趁热喝,就剩这点小米了,明天还得想办法找吃的。”
温叙接过粥,坐在沈兰芝身边,小口喝着。
粥喝了半碗,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抬头问温伯骁:
“爹,咱们这都走了好几天了,现在到哪了啊?”
温伯骁正喝着粥,闻言抬头想了想。
“估摸着刚到清溪县的地界,再往前走个几十里,就是清溪县的城关了,不过咱们是流放的,肯定不能进城,只能绕着走。”
温叙手里的碗顿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惊。
清溪县!
真的是清溪县!
空间里的天气预报,竟然更新到了这个世界的地界,还精准报了这边的天气!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温伯骁看出她走神,伸手敲了敲她的碗沿。
“发什么呆?粥都凉了,快喝,夜里凉,别喝凉的闹肚子。”
温叙回过神,连忙点头,心里却还在琢磨天气预报的事。
后半夜有雨,还气温骤降,得赶紧告诉大家,提前做准备,不然夜里肯定要冻着。
尤其是母亲,身子弱,要是淋了雨,肯定要生病。
正想着,温伯骁的声音又响起来。
“阿叙,你和夏家那丫头走得太近了,往后少和她来往。”
温叙抬头,看着温伯骁,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父亲还是介意她和夏知予来往。
温昭也跟着点头,附和道:“爹说得对,阿叙,夏文渊那个人,心胸狭隘,还爱摆文人的架子,眼里只有自己的面子,一点担当都没有,昨天和赵家争房间,只顾着自己吵,压根不管家里的女眷和孩子。他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去,你别和她走太近,免得被她带得顽固守旧,遇事只知道讲那些没用的规矩。”
沈兰芝也叹了口气,拉着温叙的手。
“你爹和你二哥说得没错,温夏两家本就不和,如今虽一起流放,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夏家那丫头看着倒是文静,可毕竟是夏文渊的女儿,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温叙心里无奈,却不能解释,只能点头应着。
“我知道了爹,二哥,娘,我就是看她和我同龄,跟着流放也不容易,又一起学编草鞋,才多说了几句话,往后我会注意的。”
见她答应得痛快,温伯骁和温昭也没再多说。
但还是叮嘱了几句,让她凡事多留心,别轻易相信别人。
温叙嘴上应着,心里则盘算着再找机会。
得想法子让知予在家人心中的形象做出改变。
这边温家叮嘱温叙,那边夏家,夏文渊也把夏知予叫到了身边。
“你最近和温家那丫头走得挺近?”
夏文渊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点不悦。
夏知予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不解的样子。
“爹,就是一起学编草鞋,路上无聊,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多说几句话?”
夏文渊冷哼一声。
“温家都是一介莽夫,温伯骁更是有勇无谋,不然也不会落得个流放的下场。他们家的人,粗鄙不堪,没什么见识,你少和温家那丫头来往,免得被她带坏了,学些打打杀杀的粗活,丢了咱们夏家的脸面。”
三姨娘也附和道:“老爷说得对,知予,你可是咱们夏家的大小姐,读书人家里的姑娘,怎么能和武将家的丫头走太近,传出去别人会笑话的。往后别和她一起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教教明轩和明宇认认字。”
夏知予心里翻了个白眼。
夏文渊竟还有脸嘲笑别人家,真是无可救药。
可嘴上却不能反驳,只能低头应着:“我知道了爹,姨娘,往后我会注意的。”
夏文渊见她答应,脸色才缓和了些,挥挥手让她退下。
夏知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向温叙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温叙喝完粥,把碗递给青禾,站起身,对着温伯骁说:“爹,咱们还是赶紧编草席吧,后半夜降温,多编几张更有保障。”
温伯骁愣了一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夜里要降温?差役没说啊。”
第十二章 雨夜栖身
温叙连忙找了个借口。
“我刚才采草的时候,听两个差役在那边闲聊,说看这天色,夜里肯定要降温,还可能下雨。”
温伯骁抬头看了眼天。
天空阴沉沉的,连颗星星都没有,风也越来越凉,确实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倒是有可能,那赶紧编,多编几张,石勇和温然去捡点干柴,夜里不仅要挡寒,还得烧点火,免得着凉。”
温然和石勇应了声,立马起身去捡干柴。
青禾把采来的马绊草分好,温叙坐下来,和青禾、温昭一起编草席。
沈兰芝歇了会儿,也撑着身子过来帮忙,温衍则在一旁帮忙递草,偶尔也搭把手编几下。
夏家那边,夏文渊正背着手站在原地。
看周遭人忙前忙后编草席,脸上满是不屑。
索性转过身去靠着路亭的柱子,闭眼养神,半点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二姨娘和三姨娘倒还算清醒。
见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刮越冷,不敢像夏文渊那样摆架子。
二姨娘找夏知予拿了些马绊草,坐在地上笨拙地学着编。
三姨娘本想偷懒,可瞥见旁边人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忙活,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凑过来,跟着二姨娘一起编,嘴里还小声抱怨着。
夏知予接过二姨娘递来的草,指尖熟练地分股、拉紧,动作比上午又快了些。
她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弟弟夏明轩和夏明宇。
两人正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磨磨蹭蹭不肯动手,嘴里还嘟囔着采草脏了衣服。
夏知予停下手里的活,对着两个弟弟招了招手。
等两人挪过来,她压低声音恐吓道:
“别在这闲逛了,赶紧去采马绊草。夜里要是真下雨降温,咱们没草席挡着,淋了雨肯定得风寒。这流放路上缺医少药,真病起来,死在路上都没人管。”
闻言,夏明轩和夏明宇对视一眼,不敢反驳,低着头钻进旁边的草丛里,慢吞吞地采起草来。
周边的人大多都动了起来。
有跟着青禾学编草席的,有去捡干柴的,还有几户人家凑在一起商量着搭遮蓬的法子。
原本零散的队伍,渐渐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大家各司其职,都想着能在夜里少受点罪。
温家这边人手足,动作也快。
没多大功夫,一张比两张床还宽的草席就编好了。
温伯骁起身,选了四根粗细均匀的粗树干,两两一组交叉搭在一起,顶端用藤蔓缠紧固定,再将树干的底部用力插进土里,形成两个稳固的三角支架。
随后他又找了几根稍细些的树枝,横架在两个支架之间,铺成一个简易的框架。
最后把编好的草席小心翼翼地搭在上面,用藤蔓将草席边缘系紧在树枝上。
不远处的差役瞥见温家搭遮蓬,抬眼扫了几眼。
见只是简单的避雨棚,没什么异动,又低头闲聊起来,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叙找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对温然说:“三哥,把这些石头卡在树干底下,风越来越大,别把架子吹倒了,到时候草席也废了。”
温然点头搬起石头,用力塞进树干与地面的缝隙里,又用脚踩了踩,确保石头卡得牢固。
遮蓬搭好后,温衍又在周围铺了一层薄草席,扶着沈兰芝坐上去。
青禾把剩下的马绊草整理好,留着备用。
温昭则把煮粥的小铁锅挪到遮蓬底下,石勇捡来的干柴也堆在一旁,方便夜里生火取暖。
其余人家见状,都纷纷仿照温家的法子搭遮蓬。
可不少人都是文官或家眷,平日里没干过体力活,搭支架时要么树干插不牢,要么藤蔓系不紧,折腾半天也没搭好一个稳固的。
有几户人家索性找温家搭话,想让温家指点指点。
温伯骁性子爽朗,想着都是一路流放的人,互相帮衬着总能少些麻烦,便点头应了。
几户人家凑过来,有的帮忙递树枝,有的帮忙系藤蔓,进度快了不少。
周夫人一家也加入进来。
夏家那边,夏文渊依旧不肯动手。
二姨娘和三姨娘编草席的速度慢,好不容易编好一张小的,夏明轩和夏明宇采的草又不够,只能勉强搭了个矮小的遮蓬。
夏知予看着自家简陋的遮蓬,眉头皱了皱,却也没别的办法。
夏文渊不帮忙,两个弟弟又指望不上,能搭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她跟着二姨娘和三姨娘躲进遮蓬,又把两个弟弟叫过来,叮嘱他们夜里别乱跑。
天色彻底黑透,风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不少人都缩在遮蓬底下,互相挤着取暖。
温家的遮蓬大,装下一家八口足够了。
温昭生起了一小堆火,驱散些许寒意。
折腾了一天,众人都累得够呛。
没过多久,遮蓬底下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大家都挨着彼此,沉沉睡了过去。
温伯骁和石勇轮流守着,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温叙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
起初以为是风吹过草叶的动静,等那声音越来越密,落在草席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才猛地睁开眼。
下雨了。
她撑起身子,看了看四周。
火堆已经熄灭了。
雨水顺着草席的边缘往下淌,遮蓬顶上的草席还算厚实,能挡住大部分雨水,众人身上倒是没怎么淋到。
可地面很快就积了水,漫到了众人的脚边,冰凉的泥水浸透了鞋袜。
沈兰芝打了个寒颤,温叙连忙把备用的草席递过去,让母亲披在身上,能稍微隔些潮气。
周围的人也陆续被雨声吵醒,不少人发出低低的抱怨声。
有的人家遮蓬没搭好,草席漏雨,只能缩在角落里,用衣服裹紧身子。
有的人家脚下积水更深,只能踮着脚站着,或是找几块石头垫在身下,勉强避开泥水。
温叙看向夏家的方向,他们的小遮蓬果然漏雨。
二姨娘和三姨娘正用衣服挡在夏明轩和夏明宇头上。
夏文渊脸色阴沉,缩在遮蓬最里面,却只能任由雨水打湿衣角。
夏知予则扶着遮蓬的支架,试图把漏雨的地方压实。
可雨水越下越密,根本没什么用。
温叙心里动了动,想过去帮忙,却被温伯骁拉住了。
“别去,各顾各的就好,咱们自家也不算安稳。”
温叙停下脚步,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母亲,又看了眼夏家的窘境,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雨水下了大半夜,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众人没法躺下睡觉,只能背靠着背坐在石头上,互相取暖,勉强眯着眼睛熬着。
脚下的泥水越来越凉,不少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温伯骁站在遮蓬边缘,看着外面的雨势,眉头紧锁。
雨一直下,明天的路怕是更难走,泥泞的土路会拖慢行程,也更容易出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雨势终于小了下去。
众人陆续醒来,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松了口气。
总算是熬过了这个难熬的雨夜。
新的一天,又要踏上这漫长的流放之路。
第十三章 寒疾突发
差役们在路亭里歇了一夜,半点没受雨水折腾。
此时领头的差役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都别磨蹭!赶紧收拾东西,喝口热的就走,耽误了行程,谁也别想好过!”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忙起来。
温衍蹲在遮蓬旁,看着湿透的草席犯愁。
这草席吸了一夜雨水,沉得很,抱在手里还往下滴泥水。
可扔了又觉得可惜,毕竟是昨晚费了功夫编的。
他拎着草席边角晃了晃,回头喊温叙:“小妹,这草席咋办?带着太沉,扔了又怪可惜的。”
温叙正帮着青禾收拾装马绊草的布包。
闻言抬眼扫了眼那草席,草茎泡得发胀,边缘都有些烂了,当即摆了摆手。
“别带了,重不说,淋了雨干了也松垮,根本没法再用,扔了吧,往后遇上干的马绊草,再编新的就是。”
温衍觉得有理,干脆地把草席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去找还没有被雨水完全浸湿的木块生火用。
石勇则去溪边打热水。
小米昨晚就吃完了,众人只能喝口热水垫肚子。
温叙摸出怀里的红糖,这次往每个人的碗里都撒了不少。
这个红糖当时是她在现代图省事,专门买的姜糖,想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驱寒的效果的。
她压低声音说:“夜里淋了寒,多喝点能驱寒,赶紧喝,别让旁人闻着味。”
众人都懂其中的门道,端着碗低头猛喝,几口就把碗底喝干。
温叙刚放下碗,就瞥见沈兰芝靠在石头上,蔫蔫的没精神,脸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胳膊。
“娘,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兰芝勉强扯了扯嘴角,抬手摆了摆。
“没事,就是有点冷,歇会儿就好,别耽误赶路。”
温叙哪里肯信,伸手覆上沈兰芝的额头,手掌瞬间传来滚烫的温度,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提高声音喊:“爹,娘发烧了!”
温伯骁听见这话立马伸手摸了摸沈兰芝的额头,瞬间皱起眉。
“烧得这么厉害,这是昨夜淋了寒,染了寒疾!”
其余人也围过来,看着沈兰芝蔫蔫的样子,都慌了神。
青禾急得眼圈发红:“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大夫都没有,可咋整啊?”
“别慌。”
温伯骁定了定神,转头对温衍说,“老大,你去跟领头的差役说说,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治风寒的药材,不管多少钱,都买些回来,先给你娘熬点药压压烧。”
温衍应了声,快步跑到差役那边。
领头的差役正啃着干粮,见他过来,斜着眼睛问:
“干啥?”
“官爷,我娘染了寒疾,烧得厉害,想跟您买些治风寒的药材,您行行好,通融一下。”
温衍陪着笑,把碎银子递过去。
差役瞥了眼银子,又看了看温家那边的动静,不情不愿地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温衍。
“就这点柴胡和紫苏,治风寒的,够熬一次的,别嫌少,老子自己都没带多少。”
温衍连忙接过布包,道了谢就往回跑。
可他刚到跟前,不远处的差役就喊道:“药材也给你们了,赶紧收拾好上路!不准再耽搁了!”
温伯骁捏着那包药材,脸色难看至极。
这药材刚到手,连熬药的时间都没有,沈兰芝烧得这么厉害,哪里经得起赶路的折腾。
可他也知道,差役断然不会同意他们留下熬药的,只能咬着牙应下:
“知道了,这就走。”
他不再犹豫,弯腰背起沈兰芝。
沈兰芝靠在他背上,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咳,听得众人心里都揪着。
温叙连忙把药材塞给青禾,让她收好在包袱里。
温昭则用水囊里的水把帕子打湿,拧干后敷在沈兰芝的额头上,轻声说:“娘,忍忍,到了下一个休息点,咱们立马熬药。”
众人匆匆收拾好东西,跟在队伍后面出发。
温伯骁背着沈兰芝,温叙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扶着母亲的腿。
母亲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重,额头上的帕子很快就被焐热,温昭只能不停地换帕子。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就算到了休息点,熬了药喝下去,也未必能尽快退烧。
这寒疾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大事,更何况这流放路上,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青禾跟在温叙身边,机械地编着草鞋,嘴里念叨着:“夫人可一定要撑住啊,这路上可不能少了夫人。”
温叙脑子里飞快转着。
退烧药之前她就已经藏在身上了,效果比这些草药快多了。
可这药不能随便拿出来。
只能想个法子,让母亲偷偷把药吃下去。
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队伍,夏知予时不时回头往这边看。
温叙冲她使了个眼色,夏知予立马会意,放慢脚步,替温叙挡着周围人的目光。
温叙又看了眼身边的温昭,说:“二哥,你去跟差役说说,看看能不能换点吃食,娘烧了这么久,一点东西都没吃,身子扛不住,得吃点东西补补力气。”
温昭点点头,快步跑到差役那边,好说歹说,才用身上的一块玉佩换了一个糙面馒头。
他把馒头递到温叙手里,喘着气说:“就给了一个,差役们也没多少干粮了。”
温叙接过馒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走到温伯骁身边,轻声说:“爹,你慢点走,我喂娘吃点东西。”
温伯骁放慢脚步,温叙把馒头撕成一小块。
趁众人不注意,飞快从腰间摸出一粒退烧药,夹在馒头里,递到沈兰芝嘴边。
“娘,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有力气扛过去。”
沈兰芝烧得昏昏沉沉,意识都有些模糊,只凭着本能张开嘴,囫囵着把馒头咽了下去。
温叙又用水囊一点点喂给母亲喝。
“娘,多喝点水。”
沈兰芝喝了几口水,靠在温伯骁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温叙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还是很高,可心里却稍微松了点。
退烧药吃下去,总能起些作用,只要能撑到下一个休息点,熬上药喝下,应该就能慢慢好转。
只求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第十四章 药起效显
队伍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领头差役终于扯着嗓子喊了停,选了处背风的土坡下作为休息点。
众人脚步虚浮地散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
那些染了寒疾的人更是脸色惨白,低低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孩子的哭闹声也混在其中,乱糟糟的一片。
温伯骁小心翼翼地把沈兰芝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扯过身上的外衫裹在她身上。
“快,架锅熬药。”
温昭立马应声,捡了几块石头垒起简易的灶。
石勇快步去旁边的小溪打水,温然则把干柴拢过来,擦着火折子生起火,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敢耽搁。
青禾从包袱里翻出那包柴胡和紫苏,小心地把药材倒进小锅里。
温叙蹲在母亲身边,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比刚才降了些,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
退烧药应是起作用了。
她怕母亲渴,又拧开水囊,用帕子沾着水擦了擦母亲的唇角,轻声喊:“娘,醒醒,喝点水。”
沈兰芝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
周围的人瞧见温家这边熬药,不少染病的人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羡慕。
有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抱着自家烧得哭嚎的孩子,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站在不远处,搓着手低声说:“温老爷,温夫人,能不能……能不能分点药汤给我们家孩子?孩子烧得厉害,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求求你们了。”
她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都是家里有病人的,七嘴八舌地求着分点药。
“温将军,行个好,我们就喝一口,救救孩子。”
“是啊,差役那边也没多余的药材,就指望您这了。”
“您就好人做到底,再帮帮我们吧!”
温伯骁抬眼扫了一圈,眉头皱得紧紧的,沉声道:“诸位见谅,这药材就这么一点,只够熬一碗药,刚够内子用的。若是分了,药效散了,内子的病便熬不住了。大家都是流放的人,我懂诸位的难处,可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委婉拒绝,却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最先开口的妇人眼圈红了,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道:“那可怎么办啊,孩子还这么小……”
其余人也面露失望,却也知道温伯骁说的是实话,只能叹着气散开,各自想办法去了。
温叙看着这场景,心里也不好受,可她也没办法。
退烧药就剩几粒了,都是留着应急的。
若是拿出来分给其他人,往后再遇到急事,连个后手都没有。
更何况这药的来历根本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心肠看着。
夏知予也走了过来,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吃下药问题应该不大,实在不行下午再喂一片。”
温叙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陶锅:“等她喝了药我再看看情况。”
夏知予瞥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她们,又小声说:“刚才那几个人围过来,我还怕你爹不好应付,还好都散了。这荒郊野岭的,药材比金子还珍贵,分了确实不行。”
两人正说着,就见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径直朝着温家的陶锅冲过来,嘴里喊着:
“什么够不够的,都是流放的,凭什么你们能喝药,我们就不行!我娘也烧得厉害,今天这药,我必须拿一碗!”
这汉子家里老娘染了寒疾,烧得直说胡话。
他看着温家熬药,心里急红了眼,也不管什么道理,只想抢药。
温伯骁眼疾手快,见他冲过来,起身一步挡在陶锅前。
“站住,休得无礼!”
那汉子根本不听,依旧往前冲,伸手就想去掀陶锅。
“我不管,今天必须给我一碗!”
温伯骁本就因为沈兰芝的病心里憋着火气,见这汉子如此蛮横,更是怒火中烧。
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那汉子就疼得嗷嗷直叫。
想要挣脱,可温伯骁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动不了分毫。
“我再说一遍,这药不够,分不了。你若是再胡来,休怪我不客气。”
温伯骁的声音带着威压,常年带兵的气势一下子散出来。
那汉子被吓得身子一哆嗦,眼里的蛮横瞬间变成了恐惧。
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没人敢多说什么。
谁都知道温伯骁是武将,身手了得,这汉子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还不快滚。”
温伯骁松开手,那汉子捂着自己的手腕,踉跄着后退几步。
看着温伯骁的眼神满是忌惮,嘴里嘟囔了几句,随后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吭声。
温伯骁坐回沈兰芝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温叙见没发生什么意外,这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差役就开始分发午饭。
温家众人草草吃完后,轮流守着陶锅。
青禾守在灶边,时不时用树枝搅一搅锅里的药,嘴里数着时间。
“快了,再熬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一刻钟后,药汤熬好了。
青禾小心地把陶锅端下来,放在石头上晾着,又找了个干净的瓷碗,把药汤滤进去。
温叙把药汤端到沈兰芝面前,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见不烫了,才轻声喊:
“娘,醒醒,喝药了。”
沈兰芝慢慢睁开眼,看着那碗药,眉头轻轻皱了皱,却还是张口,任由温叙一勺一勺地喂下去。
尽管药味极苦,她硬是一口没吐,全喝了下去。
众人看着沈兰芝喝下药,压着的情绪终于缓解。
温然挠挠头:“娘喝了药,肯定很快就好了,这下放心了。”
温昭也点了点头:“是啊,药效应该快,再歇会儿,下午赶路也能轻松些。”
温伯骁摸了摸沈兰芝的额头,温度又降了不少,心里的焦灼散了大半,对着众人说:“都抓紧时间歇会儿,下午还要赶路,老大,你等会儿换我背着你娘,我歇口气。”
温衍应声:“好。”
众人各自找地方歇着。
沈兰芝喝了药,又歇了会儿,精神好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昏沉沉,能勉强坐了起来。
她靠在石头上,看着围在身边的家人,脸上露出笑意。
“倒是难为你们了,一路跟着我受累。没想到这流放路上,我的身子倒还挺给力,喝了药这么快就缓过来了,还以为要熬好久呢。”
温叙坐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笑着说:“娘就是昨夜淋了寒,喝点药发发汗就好了,往后咱们多注意,再也不让娘冻着了。”
温伯骁也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缓过来就好,下午让老大背着你,你再缓缓。”
沈兰芝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是在流放路上,再苦再难,也觉得有盼头。
她哪里知道,自己好得这么快,可不是草药的功劳。
只当是这柴胡和紫苏的药效好,心里还暗暗庆幸差役肯卖药材给他们。
第十五章 半路异动
下午的队伍重新启程。
温伯骁走在前面开路,温衍背着沈兰芝,温然和温昭左右护着,石勇跟在侧边。
温叙和青禾走在队伍中间编鞋。
没走多远,夏知予就悄悄从夏家队伍里挪了过来。
两个姨娘在后面看了眼,想喊又没喊。
夏文渊背着手走在前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
温家这边,温昭瞥了夏知予一眼,也没多说。
毕竟两人凑在一起只是编草鞋,干的是正经事,总不能硬把人赶开。
“你们家夫人咋样了?”
夏知予接过青禾递来的一把干马绊草,随手分了三股,跟着一起编。
“看早上烧得厉害,这会儿应该缓过来了吧?”
“好多了,药喝了退了烧,就是身子还虚,得慢慢养。”
温叙咬着牙扯紧草茎,把编歪的地方拆了重编。
“多亏了那点药材,不然还真不知道咋办。”
青禾在一旁搭话:“夫人福大命大,肯定好好的。”
三人凑在一起,手上不停,嘴里偶尔聊几句。
都是些赶路的难处,或是哪家的草鞋编得歪了,哪家的孩子又闹着要水喝。
周围路过的人看了,也只当是小姑娘家凑在一起说话。
温伯骁偶尔回头看一眼,见三个丫头安安稳稳编草鞋,眉头稍松。
夏知予这丫头,倒不是夏文渊那般不通情理,至少做事踏实,不矫情。
夏家那边,三姨娘拉了拉二姨娘的袖子,小声嘀咕:“你看知予,又跟温家那丫头凑一起,老爷看见了又要生气。”
二姨娘叹口气:“生气能咋办?凑一起编草鞋总比乱跑强,好歹是正经事,老爷也挑不出错。”
三姨娘撇撇嘴,也没再说话。
队伍往前挪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渐渐沉向西边。
周夫人的丈夫老周,从前面的队伍里绕了过来,几步追上温伯骁。
温伯骁感觉到有人靠近,侧头看了眼是老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心里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搭话。
老周先是寒暄了几句。
问沈兰芝的病情,又夸温家兄弟能干,手脚麻利。
温伯骁随口应着,神情还算平和。
毕竟沈兰芝退烧,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对旁人的寒暄也能应付。
可没说两句,老周就凑到温伯骁耳边说话,手指还时不时指了指队伍前面和后面的几户人家。
温伯骁的脸色慢慢变了。
从最初的平和,渐渐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沈兰芝靠在温衍背上,注意到他的僵硬,轻声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老周说啥了?”
温衍低声道:“没事,有爹在,不会有事的。”
这动静被后面的温叙看在眼里,她停下手里的活,和夏知予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老周看着老实,怎么跟父亲说几句话,父亲的脸色就这么难看?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一点点往温伯骁身边凑,青禾也跟着加快脚步。
离得近了些,就能听见老周的声音。
虽然压得极低,却还是能听清几句:
“温将军,您也知道......这漠北就是个死地,去了也是守边境......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不如拼一把!”
温伯骁的声音冷硬:“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懂的!”
老周急了,伸手想拉温伯骁的胳膊,被温伯骁侧身躲开。
“这队伍里,就您家会武,几个少爷也都是跟着您练过的,只要您肯带着我们干,成功的概率绝对大!到时候咱们找个地方落脚,总比去漠北送死强!”
温叙和夏知予刚凑到近前,就听见温伯骁委婉拒绝的话。
“老周,别再说了,内子还病着,我家里人都在这儿,没心思考虑别的,这事我们温家不能参与,你另找别人吧。”
可老周根本不肯罢休,扒着温伯骁的胳膊不放,死活不松手。
“温将军,您再想想!就凭您的本事,带着我们肯定能成!这流放的日子是人过的吗?您忍心看着夫人和小姐少爷们跟着您去漠北受冻挨饿?拼一把还有活路,不拼就只能等死啊!”
温伯骁本就因为沈兰芝的病心里烦,被老周缠得更是厌烦。
他嘴笨,不会说那些绕弯子的话,只能硬邦邦地说:“我说了不参与,你放手!”
老周却死抓着不放,嘴里还不停念叨。
周围的人已经有不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
温叙皱起眉。
看这架势,老周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然父亲不会这么为难。
她和夏知予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有了主意。
快步走到老周跟前,没等老周反应过来,温叙就把手里编好的一双草鞋塞进他怀里。
夏知予也跟着把自己编的那只塞了过去,青禾见状,也把手里半成型的草鞋递了过去。
“周叔,您看这草鞋,青禾教我们编的,可结实了,您试试合不合脚!”
温叙脸上堆着笑,声音放得亮,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您家公子的脚是不是也磨破了?我这双小,刚好给他穿,编了一下午,总算编好了,您拿着!”
夏知予也跟着打马虎眼。
“是啊周叔,我这只也快编好了,您先拿着,回头我编完了再给您送过去。您不是说路上鞋不够穿吗?这下好了,多几双,路上也能换着来,省得磨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些草鞋的话,乱七八糟的,硬是把老周的话头打断了。
老周被塞了一怀的草鞋,手里还攥着青禾递来的半只,一时懵了。
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被温叙和夏知予的话堵得说不出来,弄得他手忙脚乱。
“这……这草鞋……”
老周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叔您拿着啊,别客气!”
温叙推了他一把,又对着温伯骁喊,“爹,娘说她渴了,您慢点走,我给娘拿水!”
温衍立马会意,背着沈兰芝加快脚步。
温然和温昭见状,也赶紧跟上。
石勇走在最后,警告地看了老周一眼,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等老周缓过神来,温家一行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融进了队伍里。
他怀里的草鞋还没放下,想追又觉得怀里的东西碍事,周围的人都看着他,指指点点的。
老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悻悻地把草鞋抱在怀里,狠狠瞪了温家的方向一眼。
温叙跟着父亲走了一段,见老周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扶着温伯骁的胳膊,放慢脚步,小声问道:“爹,刚才老周到底跟你说啥了?看你那样子,肯定不是好事。”
温伯骁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他想造反。”
第十六章进城机会
温叙傻眼了。
造反?
几个头啊,这么猖狂。
这俩字在流放路上说出来,跟找死没两样。
“爹,他疯了?这荒郊野岭的,就凭这群手无寸铁的流放犯,也敢想这事?”
温叙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生怕有人听见这话。
夏知予也很不解。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怎么敢想这种事?就为了不去漠北,拿全家性命赌?”
流放再苦还有命在,造反失败,连渣都剩不下。
“他就是被漠北的日子吓破了胆,觉得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我看他刚才那模样,怕是已经找了些人,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户被说动了。”
温伯骁转头看向夏知予,语气严肃:“夏丫头,这事你们夏家也得留心。老周记仇,我们温家不肯掺和,他未必不会记恨,说不定也会找你们夏家,往后夜里守着点,别单独出门,凡事多留个心眼。”
夏知予连忙点头。
“谢谢温叔提醒,我回去就跟家里说,夜里肯定不敢大意。”
她心里清楚,夏文渊那性子,就算老周找过来,也未必敢掺和。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温叙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他要是真闹起来,说不准还会牵连我们。”
“现在只能按兵不动。”温伯骁沉声道,“没证据的事,不能跟差役说,万一老周没真动手,反咬咱们一口,倒是落了个诬告的罪名。”
“这几天夜里,我和你哥哥们轮流守着,你也别睡太沉,听到动静就赶紧凑到一起。”
温昭温然也凑了过来,两人脸上都是凝重。
温伯骁不忘朝二人强调:“记住,凡事以家里人为重,别逞能,真要是出事,先护着你娘和你妹妹。”
几人正说着,前面传来差役的呵斥声,催着队伍快些走。
几人连忙闭了嘴,加快脚步跟上。
队伍走了没多久,便到了傍晚的落脚点。
是一处废弃的破庙。
差役们率先占了庙中间的位置,生起火堆,其余人只能在庙的边角找地方落脚。
温家选了个靠墙角的位置。
石勇和温然立马去捡干柴生火,温衍扶着沈兰芝坐下,温叙则和青禾一起整理马绊草,顺便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夏知予回去跟夏文渊说了老周的事。
夏文渊先是一惊,随即冷哼一声,只说别多管闲事,也难得的让两个姨娘看好孩子,夜里别乱跑。
温叙抬眼扫过庙内,老周正和几个汉子凑在一起,低头说着什么,时不时往温家的方向瞥一眼,眼神阴鸷,看得温叙心里一紧。
温伯骁把温叙拉到身边,低声道:“夜里警醒点,我看老周那模样,怕是等不了多久就要动手了。”
温叙点头,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
她无奈摸了摸肚子。
沈兰芝看向她,有些愧疚地说:“是娘疏忽了,下午就喝了点热水,压根没正经吃东西。”
温伯骁皱着眉看向庙中间的差役,道:“我去跟差役说说,看看能不能再换点吃食。”
他起身往差役那边走,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都跟了过去,远远站在一旁等着。
差役们正围着火堆烤着什么,领头的见温伯骁过来,抬眼斜了他一下。
“又啥事?”
“官爷,我家丫头饿坏了,队伍里不少人也都断粮了。想问问您这儿还有没有富余的干粮,我们愿意用东西换。”
温伯骁语气客气,姿态放得低。
领头差役嗤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布包。
“富余的?我们自己都快不够吃了。”
温伯骁还想再商量,旁边一个小差役插了话:
“别费口舌了,等过了前面那座城,官府会给咱们补充粮草,到时候就不愁了。现在手里这点,都是留着应急的。”
这话声音不算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原本蔫蔫的众人瞬间有了精神。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显然都在琢磨着进城后能弄点吃的。
温伯骁回来把情况一说,温昭眼睛立马亮了。
“爹,过城就有补给,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跟差役求个情,让我跟着进城一趟,多采买些东西。不光是吃的,还有药材、厚布,娘身子刚好,往后路上用得上。”
温然也附和:“二哥说得对!我支持!”
温伯骁沉吟片刻,点头道:“想法是好的,但差役未必肯同意。流放犯不能随便离队,更何况是进城。”
“我去说!”
温昭主动请缨。
“我嘴甜些,再多拿点银子,应该能说动他们。而且咱们之前给领头的送过鱼,他对咱们印象还算可以。”
他也不耽搁,揣了块碎银子就往差役那边跑。
温叙看着他的背影,跟夏知予凑在一起小声说:“希望二哥能成,咱们空间里的吃的也不能总拿出来,得趁进城多备点,免得往后露馅。”
夏知予点头,压低声音回应:“可不是嘛,进城能买些干菜、面粉,咱们也好趁机加货。”
两人不敢多说,怕被旁人听见,又坐回原位等着。
没过多久,温昭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成了?”温伯骁连忙问。
“差不多了。”温昭喘了口气,“我跟领头的磨了半天,又给了他一块银子,他松口了。但说不能白让我去,等进城后,让我帮他们搬补给,搭把手干些苦力。”
温然撇撇嘴。
“这差役也太会算计了,就是想让你白干活。”
“干活就干活,只要能进城就行。”温昭咬牙道,“能采买些东西回来,这点苦不算啥。总比咱们在这儿坐以待毙强。”
温伯骁点头认可。
“你做得对,忍一时换点补给,值当。”
“你先歇着,我和你大哥、三弟去河边捉几条鱼,一会儿给差役送过去,也算提前表个态,让他们别反悔。”
石勇立马站起身。
“将军,我也去,人多捉鱼快。”
几人拿了削尖的树枝,往庙外的河边走。
温昭,温叙和青禾留在原地陪着沈兰芝,顺便留意庙内的动静。
没一会,人群里挤过来个胖男人。
就是之前最先跟差役做交易的人。
温叙这几日观察过,此人说话办事都精明,懂拿捏分寸,从不多嘴惹事。
他瞅着温昭跟差役谈成了,也揣着银子凑了过去,脸上堆着笑,跟领头差役嘀咕了好一阵。
温叙远远看着,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你看,这胖叔倒是会找机会。”
是个聪明人。
夏知予点头,目光落在差役那边。
只见领头的皱着眉琢磨了片刻,竟也点了头。
第十七章解开脚铐
胖男人跟领头差役谈完,脸上笑开了花。
冲着差役连连作揖,又塞了块银子过去,才美滋滋地退到一旁。
他刚站定,又有几户人家动了心思,接二连三凑到差役那边求情,都想跟着进城采买些东西。
庙里头顿时热闹起来,求情声、低语声混在一起。
差役们被缠得烦了,领头的猛地一拍地面,怒喝一声:
“吵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声音落下,庙内瞬间安静下来。
领头差役瞪着众人,脸色难看。
“以为进城是逛庙会呢?想进就进?”
“告诉你们,最多再添两个人,多一个都不行!还要是能干苦力的,弱不禁风的别来凑热闹!”
这话一出,刚才求情的几户人家立马争了起来,都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干。
领头差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身边两个小差役挑选。
要求手脚麻利、看着老实本分的。
最后挑来挑去,除了温昭和胖男人,还有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
一个是之前想抢药被温伯骁制住的那个,叫王虎,另一个是个年纪长些,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
四个苦力名额就这么定了。
其他人虽不甘心,可也不敢违逆差役,只能悻悻作罢。
没过多久,温伯骁、温衍、温然和石勇就捉鱼回来了。
四条半大的草鱼,用草绳串着。
温伯骁让温然把鱼处理干净,直接送到差役的火堆旁。
领头差役见了鱼,眼睛亮了亮。
温伯骁笑着说:“官爷,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我家小子往后进城,还得劳烦各位多照看。”
“放心,既然应了他,就不会反悔。”
领头差役挥挥手,让小差役把鱼架在火上烤。
“让他明天早点起,跟着我们进城,别耽误了时辰。”
“多谢官爷。”
温伯骁又客套了两句,才转身回到自家位置。
他刚坐下没多久,胖男人就端着一小把干柴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温将军吧?久仰大名。”
他把干柴往温家的火堆里添了添,主动伸出手。
“我叫钱满贯,以前是做绸缎生意的。”
温伯骁伸手跟他握了握,清晰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柔软。
显然不是个干重活的人。
这大胖子没说谎。
钱满贯笑了笑,顺势在旁边坐下。
“钱老板客气了,都是流放路上的人,不用这么见外。”
随后就开始闲聊些赶路的难处。
说着说着,温叙才发现,这钱满贯竟是孑然一身,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行李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温然心里好奇,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钱叔,您就一个人?家里人没跟您一起?”
钱满贯摸了摸头,笑道:“不错,这罪我一个人受就够了,妻子和孩子自然没这个必要。”
他并没细说犯了什么事。
温伯骁见状,连忙用眼神制止温然再问,温然识趣地闭了嘴。
有些事,人家不愿说,追问反而失礼。
众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钱满贯就起身告辞,说要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明天进城。
夜里,温家依旧轮流守夜。
温伯骁特意把温昭叫到身边,反复叮嘱:
“进城后别光顾着采买,先帮差役把活干完,别惹他们不高兴。买东西要快,尽量挑实用的,药材多买些治风寒、外伤的,厚布可以用来当被子,外套再买两件,往后用得上。”
“我知道了爹。”
温昭点头,把父亲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银子我带够了,会精打细算,不浪费。”
又跟温衍交接了守夜的事,才靠着墙角眯了会儿。
夜里倒也安稳,老周那边虽有动静,却只是跟几个汉子低声嘀咕了几句,没有轻举妄动。
第二天一早,差役准时喊人起身。
众人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勉强吃了点东西,跟着队伍继续赶路。
一路无话,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远处的城门终于撞进眼里。
领头差役抬手喊停,指着城门口的空地说:
“都在这儿等着,吃完饭不准乱跑!”
“我带五个人进去领粮草,温昭、钱满贯你们四个,跟着干活!剩下的人看好这群流放犯,谁敢动就按规矩办!”
温昭、钱满贯还有王虎、老张连忙站出来,跟着四个差役往城门走。
其余差役拿着棍画了一个圈,把流放犯都圈在空地里。
沈兰芝靠在墙角歇着,温叙和夏知予坐在一旁编草鞋,望着差役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盼着温昭能顺利采买。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验了差役的文书,挥挥手放他们进去。
刚跨进城门,钱满贯就凑到领头差役身边。
“官爷,您看我们这脚铐,带着实在不方便。一会儿搬粮草沉,采买东西也碍手碍脚,能不能通融下,暂时解开?”
领头差役眉头一皱,当即摆手。
“不行!解开了你们跑了怎么办?这事没得谈!”
钱满贯还想再劝,王虎也闷声开口:“官爷,俺们真不跑。这城里到处是兵,城门又守得严,跑出去也是被抓,犯不着。”
温昭见状也上前一步。
“官爷,城里守卫森严,我们就算有那心思也没那本事。您让我们解开脚铐,干活快得多,采买也能省点时间,绝对不耽误事。”
领头差役琢磨了半天,看看眼前四个壮实的汉子,又扫了眼街头巡逻的士兵,终究松了口。
“行!但只能解开一会儿,干完活立马戴上!谁敢耍花样,我打断你们的腿!”
他冲身边两个小差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差役应了声,拿出钥匙挨个解开四人的脚铐。
脚铐一卸,几人都忍不住活动了下脚踝。
“先去府衙领粮草!”
领头差役率先迈步,温昭四人跟在后面,两个小差役一左一右盯着。
府衙离城门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交割手续办得顺利。
数十袋大米、面粉,还有些干菜和盐巴,不算多但够差役一行人撑上一段时日。
“都动手搬!”
领头差役喊了声,四人立马弯腰扛袋子。
温昭挑了袋不算重的面粉扛在肩上。
钱满贯看着壮实,实则没干过粗活,扛着半袋大米就喘得不行。
王虎力气大,一人扛两袋,脚步都没停。
老张则拿着扁担,把几袋干菜串起来挑着,动作麻利。
搬了两趟,粮草都运到了城门口附近的空地上。
领头差役检查了一遍,满意点头。
“行了,给你们半个时辰采买,不准走远,半个时辰后必须在这儿集合!迟到的、乱跑的,往后再也别想有进城的机会!”
温昭四人应着,转身往旁边的街巷走。
第十八章进城采购
四人匆匆拐进街巷。
王虎攥着银子往街角的肉铺冲,老张则直奔旁边的粮店。
两人脚步匆匆,生怕耽误时辰。
温昭站在原地扫了圈周遭店铺,心里盘算着该先买些啥。
此时,钱满贯凑了过来。
“温兄弟,咱俩搭伴呗?”
他搓了搓手。
“我常年做买卖,熟稔物价,能帮你多省点银子,还能挑些实在的货。你一个人采买,又要比价又要顾着东西,难免忙不过来。”
温昭愣了下,想想觉得也是。
他虽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可论讲价和挑货,确实不如常年经商的钱满贯。
“行,那咱就一起。先买药材和厚布衣裳,再添些干菜和实用的零碎,都要方便背着的,不能占太多地方。”
两人快步走到药材铺。
老板见他们穿着囚服,眼神先露了几分不耐,却也没赶人。
温昭直接报出要的药材。
“老板,要些治风寒、外伤的药,柴胡、紫苏、止血草多来些,再拿点纱布和药膏。”
老板转身抓药,称完报了价:“一共一百二十文。”
钱满贯立马往前一步,捏着药材翻了翻。
“老板,你这药看着不怎么干啊,止血草还掺了碎叶,顶多值八十文。我们要的是药效,你这货掺了东西,往后谁还来你这买?”
老板脸一沉:“小伙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都是正经药材。”
“正经药材能掺碎叶?”
钱满贯毫不退让,“按市场价,这种成色也就七十文,你要是肯让到八十文,我们就买了,不然我们就不要了。”
老板盯着钱满贯看了半晌,知道遇上懂行的了,不情愿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八十文拿走,下次别这么能砍。”
温昭付了钱,把药材装进提前准备的粗布包里,心里暗叹钱满贯确实有本事。
两人走出药材铺,正好遇上了拎着两串肉的王虎。
“你们咋才买完?我这都快好了。”
“挑药材费点功夫。”
温昭随口应着,钱满贯则凑过去瞥了眼肉。
“兄弟,你这肉成色不好,应该挑些干的,耐放。”
王虎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也没多说,转身准备再添点。
温昭和钱满贯则直奔布庄。
温昭要了两匹粗麻布,老板报价两百文一匹。
钱满贯又开启了讲价模式:
“老板,两匹四百文太贵了。这粗麻布又不是啥好料子,我们是流放赶路用,要的就是量大实惠。三百二十文两匹,你卖不卖?”
布庄老板犹豫了片刻,想着这粗麻布成本本就不高,当下就应了。
温昭把布叠整齐,紧紧裹成两大卷,这样背着也省劲儿。
接下来两人去了干菜铺。
温昭要了些干萝卜、干豆角、腌菜,都是耐放又轻便的。
“温兄弟,咱再买些针线和细麻绳。”
钱满贯指着杂货店货架上的针线。
“路上万一衣裳裤子破了能补,捆东西也能用,还不占地方。”
温昭觉得有理,就拿了两卷细麻绳和一包针线。
两人正准备离开,就见老张挑着两袋干面粉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快,差役给的时辰不多了,咱得往回赶了。”
等四人赶到集合点时,差役们自己也买好了。
他们可不缺钱,自然也要给自己额外采买些好东西。
见四人回来,抬头扫了一眼。
“还算识相,没耽误时辰。赶紧把东西归置好,粮草装骡子和板车上,你们自己买的东西自己背着。”
温昭把粗麻布卷背在背上,药材包和干菜包系在腰间,针线塞到腰带里。
钱满贯要狼狈些。
虽只买了些干菜、布料和零碎物件,却也堆得满身都是。
王虎拎着几串干肉,身上还搭着一块粗布,老张则把面粉袋绑在肩上,两人也都满脸疲惫。
差役检查完东西,让小差役把四人的脚铐重新戴上。
冰冷的铁环扣在脚踝上,刚松快没多久的脚踝又传来不适感。
“都跟上,别磨蹭!”
领头差役吆喝一声,牵着骡子往前走,温昭四人跟在后面。
路上,钱满贯凑到温昭身边,小声说:“温兄弟,往后要是还有进城的机会,咱还搭伴。你靠谱,跟你一起放心。”
温昭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诚恳,不像有坏心思,就点了头。
“行,下次还一起。今天多亏你了,省了不少银子,还挑了些实用的东西。”
钱满贯笑了笑,又道:“咱都是流放路上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家有老有小,需要的东西多。我孤身一人,东西少,也能跟着你沾点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王虎和老张走在前面,时不时抱怨两句身上的东西太重。
没走多久,几人就满头大汗。
快到城门口空地时,温昭瞥见不远处的流放队伍里,父亲正朝他张望。
他抬手朝父亲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示意东西都买齐了,没出意外。
到了空地,差役把骡子牵到一旁,让众人原地休息。
温伯骁快步走过来,帮温昭卸下背上的粗麻布卷,又接过他手里的物件,沉声道:“买了这么多?沉不沉?”
“还好,都是实用的。”
温昭揉了揉肩膀,“多亏了钱老板,帮我讲价,还挑了些轻便耐放的,省了不少事。”
钱满贯笑着说:“温将军客气了,我就是帮点小忙。往后温兄弟有需要,尽管开口。”
温伯骁看了钱满贯一眼,想起昨晚这人主动搭话的样子,又看他刚才帮温昭忙活,心里多了几分认可,点了点头。
“多谢钱老板费心。都是一路人,往后也互相照应着。”
钱满贯应着,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温昭则和家人一起清点采买的物件。
把药材和针线交给青禾收好,粗麻布叠好放在母亲身边,干菜和零碎物件归置到一起,方便后续赶路携带。
王虎和老张也各自找地方歇着。
整理好,温昭坐在地上歇了口气。
钱满贯坐在不远处,揉着肩膀。
两人目光对视,互相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往后结伴的默契。
没歇多久,领头差役就吆喝着起身,让众人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温昭把归置好的物件重新背好,钱满贯也拎着自己的东西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老周频频扫向温家人的方向,和身边的汉子低声嘀咕,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温伯骁瞥了老周一眼,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这狗东西怕是今晚要有动作了。
第十九章格杀勿论
温伯骁使了个眼色,把温衍叫到身边,压低声音嘱咐:
“你和老二一路上多留意着点,找些锋利的石头,最好绑在木棍上,留着防身。”
温衍神色一凝。
“爹,是不是今晚就要出事?”
温伯骁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不好说,但按常理,今天刚补了补给,他要是真要动手,那今晚就是最合适的时候,没理由拖。”
他顿了顿,又道:“一会歇脚,咱尽量选靠树的地方,真要是闹起来,你们先把青禾、叙儿还有你娘托举到树上,树上来回不方便,他们伤不到,咱也能放心应对。”
温衍点头,立马转身找温昭传话。
兄弟俩借着赶路的间隙,眼睛不停瞟着路边,专挑那些边缘锋利、掂着手沉的石头捡。
并找了些粗细合适的木棍,用麻绳把石头牢牢绑在顶端,做成简易的防身棍。
然后藏在袖管和行李侧面。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夏知予眼尖,瞧见兄弟俩的动作,又看温伯骁一直盯着老周那边,心里也察觉到不对,悄悄碰了碰温叙的胳膊。
温叙会意,两人不动声色地往沈兰芝和青禾身边靠了靠。
钱满贯也看出气氛不对,凑到温昭身边低声问:“温兄弟,是不是那老周要搞事?”
温昭没瞒他,点了点头。
“大概率是今晚,你自己也留神点,别凑到人群中间去,跟着我们温家这边走,好歹有个照应。”
钱满贯连连应下,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也捡了块石头攥在手里。
心里暗骂老周不知死活,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一路无话,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天擦黑的时候,领头差役找了片荒林,喊了声歇脚。
众人立马松了口气,扎堆找地方。
老周那边的几个人则鬼头鬼脑的故意往人群中间凑。
温伯骁早早就盯上了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差役话音刚落,他立马带着家人走过去,选了个背靠树干、左右都有遮挡的位置。
温衍和温昭快速把行李摆好,形成简单的屏障。
温然则守在沈兰芝身边,手里悄悄攥着那根简易防身棍。
钱满贯紧跟在后面,挨着温家的位置坐下。
夏知予和温叙一左一右护着青禾。
两人悄悄打开了空间,将茶几上的水果刀悄悄拢到袖子下方。
沈兰芝也看出了不对劲,拉着温叙的手。
“别慌,有你爹和哥哥们在。”
温叙点头,眼睛却没离开老周的方向。
那边正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头嘀咕着,时不时往差役的火堆那边瞟,显然是在等时机。
温家这边行李还没完全铺开,老周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手里举着一根粗木棍,朝着人群大喊:
“各位兄弟!咱就甘心去漠北送死吗?”
“那地方冰天雪地,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一把,抢了差役的东西,杀出去,好歹还有条活路!”
老周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荒林瞬间鸦雀无声。
差役们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怒。
领头的抄起腰间的长刀就站了起来,厉声骂道:
“反了你了!一群流放的贱囚,也敢造次?都给老子跪下!谁敢动一下,直接砍了!”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差役也都纷纷抄起家伙。
可老周早有准备。
他身后也立马站起十多个汉子,手里都攥着自制的武器。
有绑着石头的木棍,还有磨尖的竹片,眼神凶戾地盯着差役们。
更要命的是,老周那番话真的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漠北的苦谁都怕,不少本就满心怨怼的流放犯红了眼,犹豫了几秒,也纷纷抄起身边的石头木棍,跟着站到了老周那边。
眨眼间,闹事的人竟凑了二十几个。
“怕什么!咱们抢了他们的刀,杀出去就能活!”
老周举着木棍往前冲了一步。
身后的人立马跟着起哄,喊杀声瞬间掀了起来,有人直接朝着离得最近的小差役扑了过去。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哭喊声、咒骂声、棍棒相撞的闷响混在一起。
温伯骁早有预料,老周刚喊出声,他就沉喝一声:
“快上树!”
石勇率先上树,温衍和温昭一人架着沈兰芝,一人托着青禾,在石勇的帮忙下,抬手就把两人送上去。
沈兰芝扶着树干坐稳,立马伸手去拉下面的人。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现代人,身手不算好。
但爬树这点事还难不倒。
借着兄弟俩的托举,拉着石勇,手脚利落地翻上树杈,蹲在沈兰芝身边,心脏砰砰直跳。
夏知予余光瞥见自家人还在树下慌神,立马压低声音喊:“爹!姨娘!快过来,我拉你们!”
不管怎么说,她想要活下去,这些人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不能死在这里。
夏文渊平日里看着懦弱,这时候倒也拎得清,一听到声音就往树这边跑。
夏知予趴在树杈上,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温叙也伸手搭了把手,竟也利落把他拽上了树。
两个孩子此时爬得比谁都快,一溜烟就上到了旁边的树上。
姨娘们慌乱中也被勉强扯上了树。
夏知予蹲在树上,看到树下的场景,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这可是真的打起来了。
不是电视里的画面,耳边全是实打实的惨叫声。
她和温叙靠在一起,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抖。
现代社会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血腥味已经开始飘过来,熏得两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树下的乱战愈演愈烈。
老周那边的人疯了似的往前冲。
可他们手里的自制武器,在差役的冷兵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差役们本就是吃公饭的。
虽说差事苦,可身手都在,长刀劈下去,就是一道深口子。
“找死!”
一个差役躲开迎面砸来的木棍,反手一刀砍在那人流放犯的胳膊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伴着惨叫声传过来。
那人抱着胳膊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手指缝往外涌。
没等爬起来,就被另一个差役一脚踹在胸口,当场没了动静。
老周红了眼,举着木棍朝着领头差役冲过去。
“拼了!”
可领头差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侧身躲开,长刀顺势一划,老周的脖子瞬间被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喷溅出来,老周瞪着眼睛,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领头的吐了口唾沫,擦了擦刀上的血,厉声喊:
“凡是闹事的,一个不留!”
第二十章连夜赶路
差役们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更是下了死手。
刀光闪过,就是一条人命。
那些跟着起哄的流放犯,见老周死了,立马就慌了,想转身跑。
差役们根本不给机会,追上去就是一刀。
荒林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温叙蹲在树上,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不敢看,可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树下。
地上已经躺了不少人。
有闹事的,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无辜者。
血水流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
夏知予靠在她身上,浑身发抖,嘴里小声念叨: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沈兰芝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捂住她们的眼睛。
可那惨叫声还是钻到耳朵里。
温伯骁和三个儿子蹲在另一根粗树杈上。
手里都攥着防身棍,警惕地盯着四周,防止有乱兵冲过来。
钱满贯蹲在温伯骁身边,胖脸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乱战没持续多久。
不过一刻钟,闹事的二十多个人,就被差役们砍倒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吓得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官爷饶命!我们是被蛊惑的!”
“您就饶我们一条命吧!”
可领头差役根本不为所动,脸上没半点表情,长刀一指。
“闹事的,连同家人,全部斩了!”
“流放路上,容不得半点反骨!”
这话一出,瘫在地上的人瞬间面如死灰。
那些闹事者的家人,有老人有孩子,吓得哭嚎起来。
想跑,却被差役们围得严严实实,根本跑不掉。
差役们下手毫不手软,长刀落下,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这下,连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人,也彻底吓破了胆。
荒林里终于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十多具尸体。
其中还夹杂着几具差役的尸首。
领头差役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流放犯,厉声喊:
“都给老子听着!谁再敢闹事,这就是下场!”
“竟还有多余的精力干这些,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今夜继续赶路!”
“谁敢磨蹭,同罪论处!”
流放犯们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温伯骁见场面彻底控制住,才松了口气,喊了声:“下来吧,没事了。”
几人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
沈兰芝的腿还有些软,温衍连忙扶着她。
温叙和夏知予脚刚沾地,就感觉腿肚子在抽筋,胃里还一阵难受。
两人靠在一起,脸色煞白。
温昭走到温叙身边,递了块干净的布给她。
温叙接过来,擦了擦手心的汗。
犹豫了半天,还是压低声音问:“二哥,这一趟死了这么多人,真的没问题吗?差役们就这么杀了,上头不会追究吗?”
她心里满是疑惑。
四十多个人,不是个小数目。
就这么死在流放路上,官府那边难道不管吗?
温昭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解释:
“流放路上,死人和逃亡的人多了去了,每年走这趟路的,能活着到漠北的,连一半都不到。差役们心里都有数,每次出发前,上头都会给个数,只要不是死得太离谱,或者有人刻意上报,根本不会苛责他们。”
“更何况,这次是这些人先造反,差役们是平叛,师出有名,就算上头知道了,也只会夸他们处置得当,不会说什么的。你没看见吗?领头的根本不怕,就是算准了这点,才敢下死手。”
温叙听完,忍不住一阵心惊。
这流放路上,人命竟如此不值钱。
一条条鲜活的命,说没就没了,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夏知予也凑过来听着,听完后,脸色更白了。
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惧,也看到了一丝庆幸。
幸好温伯骁早有准备,幸好他们上了树。
不然今天,说不定就折在这里了。
钱满贯走到温伯骁身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着脸说:“温将军,多亏了你早有防备,不然我今天怕是小命都没了。这老周真是疯了,好好的路不走,非要造反,连累了这么多人。”
温伯骁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后更要小心,经了这事,剩下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
直到此时,夏文渊才扶着两个姨娘,带着两个小儿子慢慢从树上爬下来。
几人站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两个姨娘攥着衣角不停发抖,夏明轩和夏明宇更是浑浑噩噩的。
夏文渊定了定神,看了眼满地的狼藉,又转头望向温伯骁这边。
他明白,若不是温家肯伸手拉一把,一家人今天怕是都要栽在这荒林里。
他素来傲气,拉不下脸说软话,可眼下情分摆在这里,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夏文渊拱了拱手,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还有些僵硬。
“今日多谢温将军搭救,夏某记着这份情。”
温伯骁本就对夏文渊那副遇事缩头的性子瞧不上,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夏家养了个好女儿,心思细,遇事也稳。”
这话戳在夏文渊心上,让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摆明了就是说他还不如个孩子抗事。
却又没法反驳,只能讪讪地站着,半天说不出话。
两个姨娘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夏文渊才憋出一句:“往后自会多照应。”
随即带着家人匆匆退到一旁。
夏知予走到温叙身边,吐了吐舌头。
“他就这个死样,你别往心里去。”
温叙摇摇头,她早看惯了夏文渊的性子。
眼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谁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温伯骁没再理会夏家人,转头招呼自家老小。
“别愣着,赶紧弄点吃的垫肚子,差役给的时辰不多,吃完就得走。”
几人忙开了。
温昭从背囊里拿出干饼和腌菜,温叙快速倒了两碗水。
钱满贯也凑过来,边吃边叹:“这往后的路,怕是越来越难了。”
温然嚼着饼,接话道:“只要别再遇上老周这样的人,就谢天谢地了。”
众人都吃得飞快,不敢耽搁。
地上的血腥味还没散,谁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一秒。
夏家人那边也草草啃了几口干粮。
两个孩子吓得没胃口,被姨娘硬塞了几口饼,噎得直翻白眼。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人都收拾妥当。
纷纷背起行李,跟在差役身后往前走。
夜色浓郁,荒林里的风刮在脸上,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心里发毛。
温家依旧聚在一起走。
温衍和温昭走在最外侧,手里攥着防身棍,警惕地盯着四周。
温伯骁和石勇走在中间护着沈兰芝和青禾。
温叙和夏知予挨在一起,两人手指悄悄碰了碰,确认彼此都在,心里才稍安。
钱满贯紧紧跟在温家旁边,不敢掉队。
夏文渊则带着家人跟在后面,离温家不远不近。
路上静悄悄的,除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没人敢说话。
队伍越走越深,夜色彻底吞没了荒林。
差役手里的火把,在黑暗里晃出点点微光,照着众人脚下的路,也照着这趟看不到头的流放路。
第二十一章心态崩了
连夜赶路的队伍闷头往前走。
温叙和青禾并肩走在沈兰芝身侧。
之前歇脚时编草鞋的草绳还攥在手里,可两人谁都没有再动一下的心思。
脑子里反复晃着的,是老周被斩时喷溅的血,还有周夫人一行人被差役拖出来的样子。
这段时间里,每每队伍启程时,周夫人就会凑过来跟她们唠过几句家常。
说家里孩子还小,想着到了漠北能找个活计,好歹把孩子拉扯大。
还有周家那两个半大的小子,还会跟在温然后面捡石子玩,笑闹声吵吵嚷嚷的。
怎么就一转眼,人就没了。
明明前一刻还能凑在一起说说话,不过大半天的功夫,就成了荒林里的养分,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温叙侧头看了眼青禾,姑娘的眼圈红通通的,显然也在想周家人的事。
沈兰芝似乎察觉到两人的低落,伸手轻轻拍了拍温叙的手背,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这流放路上,人命薄如纸,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心里再不好受,也只能压着。
往前走才有活路。
队伍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赶路。
钱满贯紧紧跟在温昭身边,胖脸上没了往日的活络,时不时抬手擦一下额角的汗。
就这样走了大半夜。
直到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一点点晨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满是尘土的路上,也落在众人疲惫的脸上。
熬了一夜,所有人的眼睛都布满了红血丝,脚步虚浮。
就在这时,领头的差役终于停了下来。
“歇一个时辰,抓紧睡,别磨蹭!”
这话一出,众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纷纷找地方坐下。
温伯骁找了个背风的土坡,让沈兰芝和青禾靠着坐下。
三兄弟和石勇则在外围歇下。
温叙挨着沈兰芝坐下,眼皮沉重,可脑子里还乱哄哄的,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身边的青禾已经靠在她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想来是熬不住了。
夏知予凑过来,挨着温叙坐下。
两人的胳膊轻轻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心里也能多一分安稳。
两人就这么靠着,任由晨光一点点变亮。
迷迷糊糊间,温叙快要睡着,耳边传来几声压低的说话声。
是那几个差役,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个册子,像是在核对什么。
她本来没心思听,可其中一个差役的话,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竖起了耳朵。
“头,昨晚清点人数,不对劲,除去死的那些,还少了两个。”
一个小差役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领头差役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估摸着是趁乱钻林子了。”
另一个差役接话,讥讽道:“跑了又能怎样?大晚上的,脚上还带着脚铐,林子里到处是荆棘,能去哪?”
“再说了,他们是流放犯,没路引没凭证,出了林子就是个流民,哪个百姓见了敢留?不得赶紧报官?”
“可不是嘛,除非真能一辈子躲在深山里,喝风吃野果过活,不然只要敢露面,早晚得被抓回来。真抓回来,那下场可比直接斩了还惨。”
“管他呢,少三两个不算啥,上头给的数够宽松,跑几个也没人追究。赶紧核对完眯一会儿,别废话了。”
几人的对话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担忧。
仿佛跑掉的不是两个人,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逃走的这几个家人......”小差役试探性地问。
“姑且放过吧,这一茬死了不少人,估摸着后面还得死不少,先留着,不然不好交差。”
差役们的说话声渐渐停了。
周围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鸟鸣声,逐渐安静了下来。
一夜的疲惫让温叙没精力多想。
她再也撑不住,意识缓缓沉了下去。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温叙总梦见荒林里被砍掉的头和流淌的血。
迷迷糊糊间被一阵粗声的呵斥惊醒。
睁眼就看见领头差役正叉着腰骂骂咧咧,身边几个小差役缩着脖子,一脸讪讪。
“一群废物!连个时辰都看不住,睡过头半炷香还多!”
领头的恼怒地指着人群。
“别磨蹭了!都起来收拾东西,立马走!”
众人刚从困顿里醒过来,一个个还昏昏沉沉的,听见这话都懵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官爷,还没吃东西呢,好歹让生个火弄点热的……”
这话刚落,就被领头差役狠狠瞪了回去。
“就知道吃!”
“不准生火,各自拿点干粮垫垫,一刻钟后立马启程!”
这话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没人再敢多嘴,慢吞吞地翻找包袱里的吃食。
一夜赶路加上心里的惊惧,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干粮。
温叙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吃了两口就没了心思,把饼子又塞回了包袱里。
沈兰芝一直留意着她,见她这模样,伸手拉过她的手。
“怎么就吃这么点?再多少吃点,路上远着呢,空着肚子扛不住。”
温叙摇摇头,靠在沈兰芝肩上,声音蔫蔫的:
“娘,我吃不下去。”
沈兰芝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伸手在自己的小包袱里翻了翻。
找了个干净的瓷碗,倒了些温水,捏了两勺红糖放进去,慢慢搅化了,递到温叙手里。
“那喝点红糖水吧,暖暖胃,多少能舒服点。”
温叙接过碗,一口闷完,靠在沈兰芝身上小声说了句:
“谢谢娘。”
“跟娘客气什么。”
沈兰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往碗里添了点水。
“再喝点,别浪费了。”
温叙听话地端过碗,又喝了一碗温水。
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总算压下去了点,只是心里依旧堵得慌。
她把碗递回给沈兰芝,靠在母亲肩头缓神。
余光扫过四周。
其他人也都没什么胃口,手里的干饼啃得慢吞吞的。
可比起她和夏知予,脸色总归是强上不少,至少还能硬撑着往下咽。
夏知予就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咬了一小口就搁在腿上,眉头皱着,脸色惨白,看着比她还难受。
温家那几个兄弟倒是半点不耽误吃饭。
温昭温衍温然仨人,手里的干饼啃得嘎嘣脆。
石勇也一样,几口就吞完一块,又摸出另一块接着吃,还不忘往嘴里塞点干菜就着。
温伯骁也捏着干饼大口嚼。
温叙瞧着几个哥哥,心里有点羡慕。
这心态和适应力,真是杠杠的。
第二十二章好想洗澡
没一会儿,一刻钟就到了。
众人不敢耽搁,胡乱把剩下的干粮塞回包袱。
温叙扶着沈兰芝站起来,夏知予也跟着起身,两人自然而然走在一起。
“你咋样?还难受不?”温叙压低声音问。
夏知予摇摇头:“还好,就是胃里不舒服,吃不下东西,头也晕乎乎的。”
“我也是,喝了两碗红糖水才好点,你要是实在难受,等会儿休息,我给你拿瓶奶喝。”
夏知予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那场面,我闭眼睛就看见,压根睡不着,一睡着就做噩梦。”
“我也是,梦见老周他们,还有那些血,太吓人了。”
温叙叹了口气。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熬着呗,总能走到头的。”
夏知予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
“咱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想多了更难受,先顾着眼前,能走一步是一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宽慰,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小声吐槽。
“你说这帮人土著人,咋适应这么快?”
“昨晚死了那么多人,今天该吃吃该喝喝,咱俩这现代人,真是遭老罪了,光心理这关就熬不住。”
温叙深以为然,点头附和。
“就是,我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似的,这要是在现代,出这么大的事,早就乱套了,哪能像现在这样。”
“现代多好,有吃有喝有床睡,哪用遭这份罪。”
夏知予撇撇嘴,“可惜想回也回不去,只能硬着头皮熬。”
两人吐完槽,心里那股憋闷感倒是散了不少,心态也慢慢调整过来。
青禾走在沈兰芝身边,手里拿着之前没编完的草鞋。
这会儿脚步稳了点,就低头慢慢编起来。
温叙和夏知予看她编,也伸手拿过旁边的草绳,跟着一起编。
手上有活干,心思就不会总放在那些糟心事上,时间也能过得快些。
三人挨着走,偶尔闲聊几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都是赶路的人,前后左右都离得远。
温伯骁和几个哥哥走在前面,沈兰芝被护在中间,没人注意到她们俩这边。
温叙悄悄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递了个眼神,夏知予立马会意。
两人放慢脚步,跟青禾和沈兰芝拉开一点点距离。
下一秒,两人打开了共有空间。
温叙伸手打开电视,调到天气预报的频道。
屏幕上的天气预报一页页翻过去,未来半个月的天气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没有雨,没有雪,全是大晴天。
温度也还算平稳,没有骤冷骤热。
两人看完,都松了口气。
没什么比好天气更重要的了。
流放路上,要是遇上刮风下雨,路难走不说,还容易感冒。
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一个小感冒都可能要人命。
确认完天气,两人又恢复了编草鞋的动作。
走了一阵子,太阳慢慢升起来,温度越来越高。
林子里的风也停了。
众人走了大半夜又大半天,身上都出了汗,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温叙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头发黏在额角和脖子上。
她抬手抹了把汗,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夏知予也差不多,她停下编草鞋的动作,抬手抓了抓头发,满是嫌弃地吐槽:
“我服了,这头发都不知道几天没洗了,摸上去油乎乎的,估计都臭了,我现在闻着自己身上都觉得难闻。”
温叙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情况一样。
“一样,我也觉得臭了,这一路连口干净的水都难得,更别说洗头洗澡了。”
二人心里盼着能有机会好好洗个澡,哪怕只是用清水冲一冲也好。
“就算是有水,可咱没地方用啊。”
空间里的水是不受限制,想放多少放多少,可这荒郊野岭的,哪有安全的地方洗澡。
温叙和夏知予吐槽的声音不小,几步远的沈兰芝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撩了撩贴在脖子上的头发。
“娘也想洗个澡,这身上黏糊糊的,头发油得都打绺了。”
这话刚落,走在前面的温伯骁就顿住了脚步。
回头看了眼沈兰芝,又扫了眼家里几个孩子。
连石勇和钱满贯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自打上路就没正经洗过澡。
一路风尘仆仆,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汗味和尘土味。
夜里挤在一起歇脚,那味道别提多上头了。
只是赶路要紧,没人好意思提。
温伯骁沉吟了几秒,干脆地冲众人道:“既然都想洗,那今晚就找个合适的地方,搭个棚子洗。我和老大老二老三还有石勇在外头守着,轮着进去洗,这样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话一出,获得一致赞同。
“爹说得好!”
“我也同意!”
钱满贯站在旁边,脸上也露出笑意,凑过来道:“温将军考虑得太周到了,要是不嫌弃,我也想跟着凑个热闹,洗完澡浑身轻快,赶路也有劲。”
温伯骁摆摆手。
“都是一路人,没啥嫌弃的,今晚一起。”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点精神头。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欢喜。
青禾也抿着嘴笑,小声道:“能洗澡真好,洗干净了编东西都得劲。”
温叙拍了拍她的胳膊。
“那咱赶紧多弄几张草席出来,晚上搭棚子当帘子用,一张不够严实,总不能就这么露着洗。”
夏知予立马附和:“对,多编几张,挡得严严实实的。”
温昭见仨姑娘要编草席,也凑了过来。
“我也来搭把手,人多快,争取赶在歇脚前编好,晚上直接能用。”
说着就从包袱里摸出之前攒的马绊草和粗麻绳,边走边忙活。
路过的流放犯看过来,都羡慕得很。
只是没人好意思凑过来搭话。
毕竟这是温家张罗的事,而且眼下赶路要紧,也没几个人有闲工夫弄这个。
第二十三章洗澡棚子
日头爬到头顶正中,领头差役终于喊了歇脚。
找了片开阔的树荫地,让众人原地休整。
没多久,几个小差役就抬着两大桶米汤和一摞菜团子走了过来,粗声喊着分食。
众人早就饿透了,凑上去排着队领。
温家一家子领了吃食,找了个树荫最浓的地方坐下。
温叙咬了口菜团子,就着米汤往下咽,勉强吃了两口垫肚子。
夏知予跟她坐一起,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捏着菜团子慢慢啃。
温衍啃完自己的菜团子,抹了抹嘴起身。
“爹,我和老二老三去附近瞅瞅,看看能不能打只野兔山鸡啥的,添点荤腥。”
温昭温然立马跟着站起,手里还攥着之前做的防身棍,棍头的石头磨得尖尖的,刚好能当猎具用。
温伯骁点头,叮嘱道:“别走远,也别逞强,见着动静不对就回来,晌午日头毒,早点归队。”
“知道了!”
仨兄弟应着,跟石勇打了个招呼,四人一起往林子深处走了。
钱满贯坐在旁边,啃着菜团子跟温伯骁闲聊。
沈兰芝和青禾则帮着温叙和夏知予整理编草席的材料。
几人围坐在一起,手不停歇地编着。
编着编着,温叙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夏知予。
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跟自己走。
夏知予会意,跟沈兰芝礼貌地说了句去旁边解手。
然后跟着温叙往树荫外走,绕到一棵粗大树后。
两人靠在树干上,温叙打开空间,从冰箱里摸出一瓶牛奶,拧开盖子递给夏知予。
“快喝了,缓缓身子,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东西,补补。”
夏知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可要碰到瓶身的瞬间,又顿住了,抬眼看向温叙,皱着眉问:
“就一瓶?你咋不喝?”
“我不用,我早上喝了红糖水,这会儿还好。”
温叙把牛奶往她手里塞。
“你比我虚,先喝,剩下的还有,留着后面路程再喝,别浪费。”
夏知予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这牛奶就剩几瓶了,温叙是舍不得,想全留给她。
她了解温叙的性子,犟得很,直接推回去肯定没用。
于是干脆利落接过牛奶,仰头喝了半瓶,然后拧上盖子,把剩下的半瓶塞回温叙手里。
温叙一怔,刚想说话,就见夏知予故作生气地瞪着她。
“怎么?还嫌弃我喝过?”
温叙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无奈一笑,接过牛奶仰头喝了个干净,空瓶随手收进空间里。
牛奶的醇香滑进喉咙,连日来的疲惫和恶心感都散了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的那点憋闷也烟消云散。
“走,回去编草席,争取多编两张,晚上搭棚子够用。”
两人转身往人群走,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回到树荫下,温家弟兄和石勇也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还有几只山雀。
收获很不错。
温伯骁见状,立马起身帮忙处理猎物。
拔毛开膛,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
找了些干树枝生了堆小火,用细木棍串着野兔山雀烤起来,油脂滋滋往下滴,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引得周围的流放犯频频侧目。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山雀也烤得金黄,温家一家子分着吃了。
温叙特意撕了块兔腿递给夏知予。
夏知予也不推辞,接过来慢慢吃。
这几天的荤腥亏空,总算补了点。
钱满贯也沾了光,温伯骁递了他一只山雀。
他吃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夸温家弟兄武艺好。
歇脚的时辰到了,领头差役吆喝着启程。
众人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袱继续赶路。
温叙和夏知予把编了一半的草席收进包袱,走在路上也不停手,边走边编,青禾也跟着一起。
仨人的手速都不慢,到傍晚歇脚前,竟编好了五六张厚实的草席。
傍晚的落脚点,竟是一处临河的空地。
河水清清的,水流也缓,岸边的草地平整,正是洗澡的好地方。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温伯骁当即安排起来。
温衍温昭温然和石勇四人,找了些粗树枝和藤蔓,在河边搭了两个简易的棚子。
一个给女眷用,一个给想洗澡的汉子用。
又把编好的草席挂在棚子四周,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个小口进出。
搭棚子的功夫,女眷们就开始准备晚饭。
沈兰芝本想动手,温叙和夏知予却拦了下来,说她们来做,让沈兰芝和青禾歇着。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当灶台,支起随身带的小铁锅。
先从空间里舀了些清水倒进锅里,又把剩下的野兔肉切成丁,混着粗面和野菜煮成了粥。
还悄悄从空间里摸出点生抽和佐料放进去,又切了几根小青菜丢进锅里。
这些都是现代的调料,放一点就香得很。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煮着,香味飘得老远,温家的人都凑过来看。
温然咂着嘴问:“小妹,你俩这放了啥?咋这么香?”
温叙笑着糊弄过去。
“之前攒的一点盐,还有香料,放一点提味。”
众人也没多想,只当是姐妹俩心思细,攒了好东西。
粥煮好了,盛了满满几大碗。
温叙依旧先盛了一碗,里面放了两块最大的野兔丁,递给守在旁边的小差役,让他转交给领头的,算是表个心意。
差役接了,乐呵呵地走了。
有了之前的交情,差役对温家也多了些照看。
夏家的人就坐在不远处。
夏文渊瞥见温家的粥香,眼神动了动,想让夏知予送一碗过来。
可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
他也知道,之前荒林里若不是温家搭救,夏家一家子怕是都没了。
可他素来拉不下脸,只能看着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那边的粥香,干着急。
温叙和夏知予自然看到了夏家的动静。
可两人谁都没提送粥的事。
这些天夏文渊的懦弱和计较,两人都看在眼里。
况且这粥是温家的猎物煮的,还有她们从空间里拿的调料,没理由送给夏家。
温家的人也都没提。
一来二去,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温家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喝粥。
粥香浓郁,野兔肉炖得软烂,吃在嘴里暖乎乎的。
钱满贯也凑过来喝了一碗,边喝边夸温叙和夏知予手艺好。
喝完粥,天也渐渐黑了。
岸边点起了火把。
温伯骁安排了烧热水的人,两拨人轮着来洗澡。
第二十四章出租棚子
沈兰芝掺好热水,擦了擦手冲温叙和夏知予招手。
“水正好,你俩谁先去洗?姑娘家爱干净,身上黏糊糊的肯定难受,我们后面再轮。”
温叙立马看向夏知予,两人眼神一对,温叙就转头跟沈兰芝说:
“娘,我跟知予一起洗,俩人搭伴也方便。”
沈兰芝瞅着俩姑娘眼巴巴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有点哭笑不得。
这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讲究搭伴。
不过也没拦着,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快去快回,洗完了赶紧回来歇着,别磨蹭。”
“知道啦!”
温叙和夏知予异口同声应着,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快步往女眷的棚子走。
棚子里黑,只有外头火把的光透过草席缝漏进来一点点,勉强能看清脚下。
温叙反手把棚子口的草席拉严实,跟夏知予凑到一起。
两人挨着打开空间,温叙伸手从卫生间的架子上摸出两块臭皂,递了一块给夏知予。
“就用这个,没香味,洗完也不怕被人瞧出不对劲。”
夏知予接过臭皂捏在手里。
“还是你想的周到,要是用带香味的,指不定就有人问东问西了。”
水还有点烫,很合适洗澡。
一路攒的汗味和尘土味裹在身上,冲下水的那一刻,俩人都忍不住轻吁了口气,浑身的毛孔都像是舒展开了。
“可算能洗个干净澡了,再这么黏着,我感觉身上都要长虱子了。”
夏知予用力搓着胳膊。
温叙正搓着头发,闻言笑了。
“你还真别说,就现在这条件,长虱子还真有可能。”
“服了你了哈哈哈哈哈。”
俩人不敢耽搁,却也难得能放松一回,边洗边小声唠着嗑。
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刻意避开荒林里的糟心事,就想趁着这片刻的清净,让脑子歇一歇。
臭皂洗得干净,搓出的泡沫细腻。
冲干净之后,身上摸起来涩涩的。
得劲!
洗完澡,两人从空间里摸出干净的内衣裤换上。
又套上带来的粗布衣裳,都是之前温昭进城买的,料子不算好,但胜在干净。
收拾利索了,温叙把换下来的脏衣裳叠好。
夏知予也跟着照做。
俩人忙完这才拉开草席走出棚子。
岸边的火把烧得噼啪响。
温叙抬眼一看,汉子们的棚子那边正有人出来,看模样是钱满贯。
应该是温家兄弟轮完了,换了旁人。
“你俩可算出来了,还以为你俩泡在里头了。”
温昭靠在旁边的树旁,见俩人出来,笑着打趣了一句,手里还拎着一壶水。
“刚烧的,喝点暖暖身子,别洗完澡吹了风着凉。”
温叙和夏知予接过水,道了声谢。
沈兰芝和青禾正等着,俩人赶紧让开位置,让她们进去洗。
温伯骁坐在火堆旁。
见俩人过来,抬眼扫了一下,见她们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底的疲惫也淡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洗完了就坐这边烤烤火,夜里凉。”
俩人挨着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着火,浑身暖烘烘的,舒服得不想动。
看着沈兰芝和青禾进了棚子,又看着温家兄弟轮流守在棚子旁,防止有人乱闯。
温叙凑到温伯骁身边,小声说:“爹,我有个想法。”
温伯骁侧头看她。
“啥想法?”
“你看这棚子咱洗完就用不着了,河边想洗澡的人不少,咱不如把棚子租出去,让他们用东西换洗澡的机会,肯定有人愿意。”
温叙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那边几个流放犯正眼巴巴望着棚子。
“咱也不用要啥好东西,就要点干柴、粗粮或者草药啥的,都是咱路上能用得上的,不浪费这棚子。”
温伯骁愣了一下,随即琢磨起来。
棚子搭都搭了,闲着也是闲着,换点实用的东西,确实划算。
他扫了一眼周围,果然不少人都在盯着棚子。
想来是也想洗个干净澡,就是不好意思想开口。
“行,这想法不错。”
温伯骁点头应了,转头喊了温衍一声。
“老大,你去问问,想洗的就拿东西换,干柴、粗粮、草药都行,别太苛刻,差不多就成。”
“另外看好棚子,别让几个人挤一起,也别让有人偷摸乱拿东西。”
温衍立马应着,起身走到人群旁,把话喊了出去。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就热闹起来。
有人转身就去翻包袱,摸出一把干柴。
有人捏着半袋粗粮,还有个小少年,摸出一小把止血草。
都是些不值钱但实用的东西。
“我拿干柴换,我先洗!”
“我这有粗粮,给我留个位置!”
“我这有草药,能不能洗一回?”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抢着要先洗。
温衍按着温伯骁说的,挨个收东西,排好顺序,一人洗一回,守在棚子旁看着,不让人捣乱。
钱满贯刚洗完,坐在火堆旁擦着汗。
见温家这操作,忍不住冲温伯骁竖了竖大拇指。
“温将军,你家叙丫头是个有心思的。”
温伯骁笑了笑,看了眼温叙,眼底带着点欣慰。
“这丫头鬼点子多,倒也都是些实在的。”
温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拉着火堆。
夏知予凑过来小声跟她说:“可以啊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这下咱又能攒点东西了。”
温叙眨眨眼,小声回:“这不都是路上能用的嘛,白瞎了棚子多可惜,反正大家都想洗,各取所需罢了。”
俩人正说着,沈兰芝和青禾洗完出来了。
温叙赶紧递过干布,让她俩擦头发。
又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让她俩烤烤。
收来的东西很快就堆在了火堆旁。
一小堆干柴,几袋粗粮,还有好几把草药。
看着不算多,但都是刚需。
温伯骁让温衍把东西归置好,塞进包袱里,留着往后用。
棚子那边一直没断过人。
夜渐渐深了,想洗澡的人也都洗得差不多了,棚子终于空了下来。
温衍把棚子旁的火把灭了,又把草席收了起来。
粗树枝和藤蔓也拆了,免得夜里被风吹倒了砸到人,归置得干干净净。
温伯骁安排好了守夜的人。
温衍和石勇守上半夜,温昭和温然守下半夜。
众人都渐渐歇下了。
岸边慢慢安静下来。
温叙挨着沈兰芝躺下。
身上是洗干净的衣裳,闻着淡淡的皂角味,没有了之前的汗味和尘土味,心里格外安稳。
夏知予就躺在旁边。
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温叙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夏知予,又看了眼不远处守夜的家人。
转过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不再是荒林里的血腥画面,而是刚才洗澡时的舒坦,还有火堆旁的温暖。
这一夜,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十五章少年医手
第二天一早,温叙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身边夏知予也揉着眼睛坐起来。
两人抬手揉了揉脸,只觉得浑身轻快。
昨晚洗了澡睡了个安稳觉,那股憋在胸口的闷劲散了大半,连带着胃口都回来了些。
“醒了就起来收拾,刚烤了饼,还有点热米汤。”
温伯骁的声音从火堆旁传来,手里正把烤得温热的干饼往嘴里塞。
温叙应了声,麻利起身,和夏知予一起帮着沈兰芝叠好铺盖。
青禾也已经把碗筷摆好。
盛着冒着热气的米汤,喝一口暖乎乎的顺到胃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温叙啃着干饼,还夹了点干菜,竟觉得这寡淡的干饼都格外香。
夏知予也一样,吃了整整一块干饼,还喝了两碗米汤。
钱满贯凑过来,手里也拿着干饼,笑着说:“还是洗个澡睡得香,这一觉起来,浑身都有劲了。”
温昭接话:“那可不,昨晚收的干柴还不少,今天路上生火也够用了。”
几人说着话,队伍里的人也都陆续收拾妥当。
只是比起温家这边的精气神,其他人大多还是蔫蔫的。
路上不时传来几声打喷嚏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
温叙扫了一眼。
见不少人都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裳,鼻子红红的,还有人时不时咳两声。
大家前阵子雨夜受了寒,加上荒林里那场乱子吓着了,看样子身子都还没缓过来。
自从差役补了粮草后,手里有点银子的都买了草药熬着喝。
没银子的就捡别人倒的药渣,洗吧洗吧再煮一遍。
虽说药效差了点,但好歹能吊住命,不至于让小毛病拖成大病。
所以这一路虽有不少病人,却没再有人出事。
只是药渣的药效终究有限。
这些人看着都没好利索,走两步就喘,时不时还得停下咳两声.
队伍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导致前头的差役时不时回头骂两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慢慢升起来。
本就走得热了,不少人都把裹在身上的衣裳扯了扯,队伍里的咳嗽声倒是轻了点。
可没等走多久,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还有差役的骂声。
引得前头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温叙也停下脚步,拉着沈兰芝往旁边挪了挪,避开拥挤的人群,抬头往后面瞧。
就见队伍末尾的地方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间,一个老头蜷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时不时还捂着胸口咳两声,咳得身子都弓了起来。
老头身边还站着个小少年,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个头不算高,身子也单薄,正蹲在地上想扶老头起来。
可他没什么力气,扶了两下,老头刚撑着胳膊想起来,又踉跄着跌了回去。
少年也跟着晃了晃,差点摔在老头身上。
温叙看着那少年觉得有点眼熟。
仔细看了几眼才想起来。
这就是昨晚拿了一小把止血草,换了洗澡机会的那个少年。
她心里顿时有点奇怪。
这老头看着病得不轻,咳嗽得都站不起来。
按说这时候最该留着草药治病。
可昨晚这少年却拿止血草换了洗澡的机会。
虽说只是一小把,可不管怎么说,也是能派上用场的药,怎么看都不划算。
要说这老头身子没大碍,只是不小心摔了。
可看他咳嗽的样子,脸色煞白,嘴唇都有点发紫。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摔了一跤。
倒像是身子本就有些虚病,走着路撑不住才倒的。
夏知予压低声音凑过来:“这俩人不对劲啊,昨晚那少年还拿草药换洗澡,这老头看着病得这么重,哪有心思顾着洗不洗澡的。”
温叙轻轻点头。
“是啊,止血草虽说不是啥金贵药,可留着总能派上用场,怎么也比洗个澡实在,除非这老头的病根本用不着这药,或者……这药对他的病没用。”
两人正嘀咕着,那边的差役已经不耐烦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差役推开人群走过去,抬脚就往老头身边的地上踹了一下,骂骂咧咧的。
“老东西,装什么死!赶紧起来走,别在这耽误赶路!”
那老头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想撑着起来。
可身子实在没力气,刚抬起一点,又重重跌了回去。
小少年见状,立马挡在老头身前,伸手想去扶,又回头对着差役急声道:
“官爷,我爷爷不是装的,他是患有旧疾才这样,您稍等片刻,我扶他起来,马上就走,不耽误您的事。”
说着又蹲下去,双手扣着老头的胳膊,使劲往上扶。
但他那点力气,压根架不住老头的身子,折腾了两下,老头还是站不起来。
那小差役本就一肚子火,看着这祖孙俩磨磨唧唧的,火气更盛。
抬手就抄起了腰间的鞭子,扬起来就朝着老头抽过去,嘴里还骂着:
“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看你就是故意的!”
鞭子眼看就要抽在老头身上,那小少年眼疾手快,猛地转身扑在老头身上,硬生生用后背接了这一鞭子。
“啪”的一声脆响。
听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少年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却愣是一声没吭。
死死护着身下的老头,抬头看着那差役,眼里带着点惧意,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官爷,求您别打我爷爷,我一定尽快扶他起来,您再等等,就等等。”
那差役见少年敢挡着,更是火大,扬着鞭子又要抽下去,嘴里骂道:“小兔崽子,还敢护着!今天老子就抽死你们这对碍眼的东西!”
鞭子再次扬起来,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偏了偏头,没人敢站出来。
流放路上,差役打死一两个流放犯,根本不算什么。
谁也不想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惹祸上身。
就在鞭子快要落下去的时候,那少年突然对着差役跪了下去。
“官爷,求您别打了,我略通医术,若是有人愿意伸援手帮我们一把,往后这一路上,我自会尽心尽力帮忙,不管是谁生了病,我都免费医治,绝不推辞!”
第二十六章再添二人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差役扬着鞭子的手也顿住了。
略通医术。
这四个字在流放路上,分量实在太重了。
谁都知道,这趟去漠北的路,山高水远,磕磕碰碰是常事,风寒感冒更是家常便饭。
万一真得了什么急病,或者受了重伤,没个大夫在身边,基本就是等死。
之前有人买草药、捡药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真要是遇上疑难的,还是得靠大夫。
人群里不少人都动了心,眼神在那少年身上转来转去,心里打着算盘。
有个大夫跟着,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这一路上不管是自己还是家里人出点什么事,都有个指望。
可转念一想,这祖孙俩看着就病弱得很。
老头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走两步就得歇。
少年看着也单薄,俩人都是累赘。
真要是把人收下来,一路上得管着俩人的吃喝,还得扶着老头赶路,耽误时间不说,还得耗费不少精力。
万一半路上没撑住死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更别说,这少年只是说自己略通医术。
到底医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万一只是随口说说,想蒙混过关,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么一算,好像弊端远远大于利端。
虽说有个大夫很诱人,可没人愿意平白无故给自己添这么大一个累赘。
所以人群里虽有不少人动心,却只是交头接耳的嘀咕。
没人真的站出来,都在观望,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温叙的心也猛地一动,比其他人更甚。
母亲本就身子弱,流放路上受了不少苦。
前阵子还生了病,虽说现在好了,可谁也不敢保证后面会不会再出点什么事。
要是有个大夫一路跟着,能帮着调理身子,随时看着,母亲撑到漠北的概率,能大大增加。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但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心里打着算盘,觉得不怎么划算。
这老头看着病得太重了,能不能撑过接下来的路都难说。
少年看着也小,就算真的会医术,经验怕是也不足,能不能真的帮上忙还两说。
而且收了这祖孙俩,一路上就得管着他们的吃喝。
他们温家本就人口多,负担已经不轻。
再添两个人,粮食和水都会更紧张。
万一这祖孙俩是个无底洞,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事。
一边是母亲的身子,有个大夫能多份保障。
一边是平白添累赘,可能会拖累整个家。
温叙站在原地,心里左右摇摆,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得很。
夏知予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凑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你是不是想帮?我知道你惦记着沈姨,可这俩人看着实在是个累赘,咱家里人多,再添俩,怕是扛不住。”
温叙轻轻点头,皱起眉:“我知道,可万一这少年真的会医术,娘的身子能有个照应,这比什么都强。就是不知道他的医术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这老头能不能撑住。”
两人正小声说着,那边的差役见没人站出来,又扬了扬鞭子。
“少在这耍花样!还略通医术?我看你就是想蒙混过关!今天没人帮你们,老子就把你们扔在这,看你们怎么活!”
少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却还是不肯起来。
“各位叔叔婶婶,求求你们,伸伸手帮我们一把。我真的会医术,我从小跟着爷爷学医,风寒外伤都能治,还会调理身子。往后这一路上,不管谁有难处,我都一定帮忙,绝不食言!”
他说着,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点。
“我识草药!”
“这一路上,我可以采草药用!”
可就算这样,还是没人站出来。
人群里的人要么别开脸,要么低头嘀咕,谁也不想第一个出头。
温伯骁站在一旁,眼神在那祖孙俩身上扫了扫。
温衍和温昭走了过来。
温昭对着温伯骁说:“爹,这少年要是真的会医术,倒是个用处,就是这老头看着太弱了,怕是个累赘。”
温衍也点头:“是啊,咱家再添俩人,怕是不够吃。”
石勇站在旁边,瓮声瓮气的说:“将军,要不咱看看?要是这少年真有本事,留下也无妨,粮食不够,我多去打点野味,总能凑活。”
钱满贯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说:“温将军,依我看,这少年不像是骗人的。”
“他刚才挨了一鞭子都没哼一声,护着他爷爷,看着是个实诚人。而且这流放路上,有个大夫在身边,真的太重要了,就算添点累赘,也比关键时候没人治病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赞成的,有顾虑的。
温伯骁的眉头皱紧,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少年看。
温叙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了看身后脸色微微发白的沈兰芝,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就算这祖孙俩是个累赘,就算少年的医术一般,只要能帮着母亲调理身子,能在关键时候搭把手,就值得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拉了拉温伯骁的胳膊,抬起头,眼神坚定。
“爹,帮他们吧,我想让这少年跟着,娘的身子需要人调理,就算他医术一般,总能帮上点忙。”
温伯骁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兰芝,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他知道温叙的心思,也记挂着沈兰芝的身子。
流放路上,多一个大夫,确实多一份保障。
至于累赘,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想出办法。
温伯骁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那差役喊了一声:
“官爷,慢着,这俩人,我们温家收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温伯骁身上。
有惊讶的,有羡慕的,还有些幸灾乐祸的。
觉得温家这是平白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那差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收起鞭子,指了指温伯骁。
“行,既然你们温家愿意收,那往后这俩人的事,就归你们管了,我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说完,狠狠瞪了那祖孙俩一眼,转身挤进了人群,不再管他们。
那少年听到温伯骁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对着温伯骁磕了个头。
“多谢温将军,多谢温将军!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往后这一路上,我定尽心尽力,帮着大家!”
温伯骁摆了摆手,对着温衍和温昭说:“老大,老二,过去把人扶起来。”
“是,爹。”
两人应着,快步走过去。
一人架着老头的胳膊,一人扶着少年,慢慢把老头扶了起来。
少年连忙从怀里摸出水壶,倒了点水递给老头。
老头喝了两口,咳嗽声总算轻了点,脸色也稍微好看了点。
第二十七章家道中落
温衍和温昭扶着白家老爷子。
少年跟在一旁小心搀着,几人慢慢往温家这边走。
队伍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前头的人脚步不停,后头的也只能跟着挪,没人敢再耽搁。
温家一行人也赶紧跟上。
温然扶着沈兰芝,温叙和夏知予青禾走在旁边,石勇和钱满贯垫后,把白家祖孙护在了中间。
老爷子刚缓过劲,身子还是虚得很,走两步就喘。
温衍干脆半扶半架着他,放慢脚步,尽量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沈兰芝看着老爷子这副模样,心里难免惦记。
被温然扶着走了没多远,就侧头对着少年轻声问:“老爷子看着身子弱得很,到底是何旧疾?可否方便一说?”
少年闻言,脚步顿了顿,对着沈兰芝恭恭敬敬弯了弯腰。
“劳烦夫人挂心了,我爷爷这病根是中年时落下的。那时候他总在外头义诊,走南闯北的,饭不定时吃,觉也不定时睡,天热天寒都熬着,时间久了就伤了肺腑,还积了寒症,一累着一着凉就犯病,咳嗽起来止不住,身子也垮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众人,脸上带着点腼腆,又带着点郑重,主动开口介绍:
“我叫白念安,今年十四了,我爷爷叫白敬山。多谢各位恩人肯出手帮我们祖孙俩,往后这一路上,我定记着这份情,绝不含糊。”
白念安话音刚落,温伯骁突然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向白敬山,诧异道:“白敬山?你说老爷子姓白?”
白念安没想到温伯骁会突然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才点头。
“是,我爷爷正是白敬山。将军您听过我爷爷的名字?”
这话一出,温家几兄弟也都看了过来,夏知予和温叙也凑了过来。
看温伯骁这反应,这白老爷子怕是来头不小。
温伯骁回过神,倒吸了一口冷气。
“何止是听过。早些年在京里的时候,我就听过白御医的大名。”
“听说你家老爷子是太医院里的顶尖好手,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管是疑难杂症还是寻常调理,都极有本事。我那时候还想着,什么时候能结识一下,没想到竟会在这流放路上遇上。”
他说着,又看了看白敬山的模样,心里更是疑惑。
“只是我记得,白御医向来受敬重,怎么会落到流放的地步?”
这话一问,白念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白敬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叹了口气,没让他多说。
可白念安还是咬了咬唇,低声开了口:“将军说的没错,我爷爷确实是太医院的御医,而我爹,就是之前太医院的院正白景行。”
“半年前,宫里一位贵人突发急病,我爹奉命前去诊治,可谁也没想到,那贵人的病症看着寻常,实则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用了些罕见的药材掺在汤药里,搅乱了脉象。我爹诊脉时没查出来,按寻常病症开了方子,结果贵人喝了药之后病情加重,没撑过几日就去了。”
“皇上震怒,说他诊治不当,草菅人命,没过多久就下令处决了。我爷爷受不了这打击,又想着替我爹伸冤,屡次上书,可都石沉大海,最后还被安了个纵容子嗣、目无王法的罪名,削了官职,判了流放漠北。”
“我娘得知我爹被处决的消息后,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剩我和爷爷俩,被押着踏上了这流放路。”
白念安说着,眼眶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
白敬山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轻轻拍了拍白念安的后背。
那落寞的模样,让人心头发酸。
所有人都没说话,心里满是唏嘘。
谁也没想到,这看着病弱不堪的白老爷子,竟是曾经名满京城的白御医。
而这单薄的少年,竟是御医之子。
原本该是锦衣玉食、前途无量的日子。
如今却落得家破人亡、流放漠北的下场。
任谁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沈兰芝看着白念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宽慰:“孩子,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温然也点了点头,对着白念安说:“是啊,以后咱都是一路人,有啥事尽管说,别客气。”
钱满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那宫里的事,水太深了,苦了你们这祖孙俩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安慰的话。
白念安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多谢各位恩人,多谢你们。”
温伯骁看着白敬山,心里满是感慨。
他抬手拍了拍白敬山的肩膀。
“白老爷子,过去的事就别多想了,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往后这流放路,咱一起走。”
白敬山感激地看向温伯骁,对着他拱了拱手。
“温将军大恩,白某没齿难忘。往后这一路上,我祖孙俩定尽绵薄之力,但凡温家有人身有不适,或是各位有需要,我和念安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温伯骁摆了摆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身子养着,别再犯病,这路还长着呢,得撑住。”
白敬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靠在温衍的胳膊上,慢慢走着。
待到日头爬到头顶,领头差役才扯着嗓子喊歇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
温家找了块背风的树荫,把白家祖孙安置在最里面,让白老爷子靠着树干歇着。
白念安蹲在爷爷身边,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又帮着顺顺气。
温昭刚从前面打听消息回来,一屁股坐在温伯骁身边。
“爹,我问过前头的差役了,下次补给得去驿站,估摸着再有机会进城还得很长一段时间。往后的吃食,咱们得省着点用,别到时候断了粮。”
温伯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知道了,省着点是应该的。老大、老二,跟我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打点野味,光靠干粮撑不住。”
温衍和温昭立刻起身,抄起旁边的防身棍,跟着温伯骁往林子深处走。
石勇见状也站起身。
“将军,我去河边打点水,回来好做饭。”
“行,注意安全,别走远。”
温伯骁叮嘱一句,带着两个儿子消失在林子里。
钱满贯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说:“那我去拾点干柴,待会儿生火用,省得你们忙活。”
说着就往旁边的灌木丛走去。
青禾带着温叙和夏知予,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摆好小铁锅和碗筷。
又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当灶台,就等着石勇打水回来生火。
不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差役的吆喝声。
是分发今日的团子和米汤。
温然起身去领了几份回来。
苍蝇肉也是肉,绝不能浪费。
白念安坐在一旁包扎好背后的鞭伤后,就一直待在原处。
看着温家人忙前忙后,自己却只能干坐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犹豫了半天,凑到温然身边,小声问:“小哥,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身子骨还行,能干活,不用一直歇着。”
第二十八章偶遇莲藕
温然挠了挠头。
他爹和大哥二哥都出去了,石勇打水、胖子拾柴。
剩下的活也不多,一时还真不知道让他做什么。
温叙正好听见这话,转头看向白念安。
自从知道白老爷子是前太医院御医,她就觉得这俩人留下太值了。
白念安跟着爷爷学了这么多年医术,相信也差不到哪儿去。
就算路途中白老爷子身子撑不住,这份恩情,他肯定记在心里。
她站起身,走到白念安身边,笑着说:“白小兄弟,你要是真想帮忙,就给我娘把把脉吧。我娘身子一直弱,这路上又受了不少累,你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理的,我们也好心里有数。”
白念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好,我这就给夫人把脉。”
他跟着温叙走到沈兰芝身边,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伸手搭在沈兰芝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温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松了心。
转头对夏知予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往林子边走去。
“咱们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野果,总不能光靠干粮和野味,多备点总是好的。”温叙压低声音说。
夏知予点头应下。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林子里走,不敢离队伍太远。
可转了小半圈,别说野果了,连稍微嫩点的野菜都没剩下几根。
路边的草都被人薅得光秃秃的,一看就是之前的流放犯挖过了。
看来日后赶路,不能拖在队伍后头了。
不然干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些人真是饿急眼了,走过的地方跟蝗虫过境似的,寸草不生。”
夏知予无奈地说,“空间里的东西咱们还是少动,后面路还长,万一遇上更难的情况,留着应急才好。”
温叙也叹了口气。
“是啊,公寓里的吃的用一点少一点,水倒是够用,可光喝水也填不饱肚子。算了,没找到就回去吧,别浪费体力,等会儿还要赶路。”
说着就转身要往回走。
“等等!”
夏知予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着不远处。
“阿叙,你看那边!”
温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片干涸的池塘,塘底裂着缝,只剩下几根凋零的荷花秆,看着毫无生气。
她没好气地拍掉夏知予的手。
“不就是枯荷花吗?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
“是荷花,可有荷花就代表有莲藕!”
夏知予兴奋极了。
“池塘里肯定有莲藕,挖出来就能吃!”
温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荷花下面长的就是莲藕,这干涸的池塘里,说不定真藏着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往池塘边走去。
塘底确实干得厉害,泥土裂着大缝,那些枯萎的荷花秆就立在裂缝中间。
夏知予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一下塘底的泥土,果然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真的有!你看,就在这儿!”
她抬头冲温叙笑,眼里满是得意。
温叙也蹲下来,两人一起动手,用手刨着泥土。
塘底的土虽然干硬,但好在裂缝多,刨起来不算太费劲。
没一会儿,一节白白胖胖的莲藕就被挖了出来。
“太好了,这下有吃的了!”
夏知予把莲藕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咱们再挖点,多备着点。”
两人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挖着,专挑荷花秆粗壮的地方下手。
越挖越惊喜。
这池塘里的莲藕长得又多又好,一节节的,分量十足。
没多会儿,两人就挖了七八节,怀里都抱不下了。
夏知予抱着怀里的莲藕,喘着气说:“不行了,真不能再挖了,再挖咱俩都抱不动,等会儿回去路上掉了,那不白忙活了。”
她说着就撑着地面要起身。
温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拽得蹲了回去,压低声音笑骂:
“你傻了是不是?忘了咱俩还有空间呢?直接放进去不就得了,费那劲抱回去干嘛。”
夏知予眼睛猛地一亮,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光想着用手抱了。”
她赶紧把怀里的莲藕往温叙那边递。
温叙伸手碰了碰莲藕。
下一秒,怀里的莲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知予也学着温叙的样子,把自己怀里的莲藕都送进了空间,瞬间觉得浑身轻松。
“这也太方便了!”
夏知予压低声音,“那咱还等什么,赶紧接着挖,把这池塘里的莲藕都挖出来,够咱吃好久的了。”
她说着就要伸手继续刨土,温叙赶紧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别挖了,差不多就行了,留一些在这儿。”
夏知予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
“留着干嘛?这荒郊野岭的,放着也是放着,万一被别人发现挖走了,咱多亏啊。你是不是心软了,想留给其余人?”
温叙笑了笑,轻轻摇头。
“我还真不是心软,是为了咱自己好。”
“你想啊,咱俩要是把这池塘里的莲藕都挖空了,只拿几个回去,剩下的都藏进空间,后面再想拿出来用,根本没理由,到时候别人问起来,咱怎么说?万一被人看出破绽,暴露了空间,那麻烦就大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咱可以拿一些装作抱不动的样子,回去就说在池塘边挖的,别人也不会怀疑。”
“而且咱留一些在这儿,等会儿肯定有人过来转悠,看到池塘里还有莲藕,肯定会挖,到时候大家都有莲藕,谁还会盯着咱手里的这点东西?注意力一分散,咱就安全多了。”
夏知予听完,恍然大悟,拍了拍温叙的胳膊。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顾着高兴了,没考虑这么多。行,那就听你的。”
二人又蹲下身,在塘底挑着粗壮的荷花秆往下挖,专拣个头大、品相好的莲藕动手。
两人配合着,一个刨土一个往外拽,没一会儿就又挖了四五节。
个个白白胖胖,沾着干土也掩不住饱满的样子。
“差不多了。”
温叙抹了把额角的汗,把刚拽出来的一节莲藕递过去。
“这批别往空间里放,咱俩就抱着这些回去,装作就拿了怀里这些。”
第二十九章莲藕入腹
夏知予点点头,把莲藕拢到一起。
两人各抱了一大抱,沉甸甸的坠得胳膊发酸。
“这分量够沉的,回去肯定有人问。”
她调整了下姿势,跟着温叙往队伍的方向走。
怀里的莲藕时不时往下滑,得时不时伸手扶一把。
快走到树荫下时,温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俩,立马起身和温昭快步走过来。
“你们俩跑哪儿去了?抱着的是什么,看着沉得很。”
温衍伸手就接过温叙怀里的莲藕,入手一沉。
“还真不轻。”
温昭也接过夏知予怀里的,掂了掂。
“这是莲藕?你们从哪儿挖的?”
“就前面那片干池塘里。”
温叙喘着气,跟着他们往回走。
声音没刻意压低,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我俩转悠着找野菜,看见塘底有荷花秆,想着底下可能有莲藕,结果发现还真有不少,就挖了些回来。”
这话一落,周围原本歇着的流放犯都动了。
一个个眼睛发亮,也顾不上累了,纷纷起身往她说的干池塘方向跑。
谁都知道温家兄弟会打猎,能弄到野味。
可他们大多数人没那本事,采摘野菜野果才是活路。
现在有莲藕这种能填肚子的东西,谁也不想落下。
没一会儿,去池塘的路上就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都怕去晚了被挖光。
温家这边,温伯骁和石勇正准备清理两只山鸡和一只野兔。
看见温衍和温昭抱着莲藕回来,惊讶的很。
“这是莲藕?哪儿来的?”
“阿叙和知予挖的,前面干池塘里的。”
温衍把莲藕放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钱满贯也抱着干柴回来,看见莲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
沈兰芝坐在树下,看着那堆莲藕,脸上也露出笑意。
“这俩丫头有心了,还能想着找吃的。”
白念安一直守在白敬山身边,听见动静也看过来。
“我来洗莲藕,石勇哥你帮忙处理野味,咱们今天煮莲藕粥,再烤点肉。”
温叙说着,蹲下身拿起两节莲藕,往旁边的河边走,夏知予立马跟上。
两人蹲在河边,用清水把莲藕上的泥土冲干净。
白嫩的莲藕露出来,令人胃口大开。
冲干净后,温叙拿起藏在身上的水果刀,把莲藕切成小块。
夏知予在一旁帮忙递着,动作麻利。
这边石勇也把山鸡和野兔处理好了。
温衍和温昭帮忙生了火。
火苗舔着锅底,很快烧旺了。
温叙和夏知予回去,把切好的莲藕块倒进锅里,添了些清水。
没过莲藕后,又放了点切好的野鸡肉块,盖上锅盖慢慢煮。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莲藕的清甜混着野味的鲜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温然蹲在灶边,时不时添根柴,眼睛盯着锅。
钱满贯凑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白敬山闻着香味,咳嗽轻了些。
白念安扶着他坐直了些,眼里也有了点光彩。
温伯骁看在眼里,对温然说:“老三,等粥好了,先给白老爷子和念安盛一碗,他们身子弱,吃点热的补补。”
“知道了爹。”
温然应着,又往灶里添了根柴。
没过多久,粥就煮好了。
莲藕煮得软烂,野鸡肉也炖透了,汤色微微泛白,香气扑鼻。
温然掀开锅盖,热气涌出来,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温叙拿过干净的碗,先盛了两大碗。
一碗递给白念安,让他喂白敬山,一碗递给沈兰芝。
“娘,你先吃,暖暖身子。”
沈兰芝接过碗,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好吃,入味得很。”
白念安端着粥,先喂白敬山喝了两口。
白敬山喝了粥,脸色好看了些,对着温伯骁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温家众人围坐在一起。
每人一碗莲藕粥,还有烤得焦香的野味,吃得格外香。
这是流放路上少有的好饭,大家都吃得格外认真。
等吃得差不多了,温叙才想起白念安给沈兰芝把脉的事。
她放下手里的骨头,擦了擦嘴,看向白念安。
白念安刚喂完白敬山,正自己捧着碗喝粥,见温叙看过来,连忙放下碗。
“温姑娘,你叫我?”
“嗯。”
温叙点点头,看向沈兰芝。
“之前让你给我娘把脉,怎么样了?我娘的身子有没有大碍,需要怎么调理?”
这话一出,温家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白念安斟酌开口:“夫人的身子确实虚得很,主要是气血不足,加上路上劳累,受了风寒,虽然暂时好了,可病根还在。脉象细弱,还有些脾虚,所以容易累,胃口也不好。”
“那要紧吗?”温叙连忙问。
“不算太要紧,就是得慢慢养。”
白念安看向温叙。
“这一路上有不少草药,等会儿启程我去采些当归、黄芪回来,煮水给夫人喝,补气血的。再配上些健脾的药,调理个十来天,气色就能好不少。”
他又补充道:“夫人平时要少劳累,尽量多歇着,饮食上也得注意,多吃些温和补气血的东西,别吃太干太硬的。路上要是再受风寒,可就麻烦了,得格外小心。”
温叙松了口气。
看来收留白家祖孙俩果然没错。
她连忙说:“那就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白念安连忙摆手,“我爷爷也说了,他如今虽然身子不好,可诊脉开方还是没问题的,等他歇好了,他会再给夫人把一次脉,开个更细致的方子。”
温伯骁闻言,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你们祖孙俩了,往后路上,有你们在,我们也放心些。”
白念安脸微微泛红。
“温将军客气了,要不是你们收留,我和爷爷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点事不算什么。”
沈兰芝看着白念安,温柔地笑了。
“好孩子,有心了,谢谢你。”
“夫人不用谢。”
白念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又回到白敬山身边,扶着他躺下歇着。
之前去挖莲藕的人也陆续回来了。
不少人怀里都抱着莲藕,脸上带着笑意,三三两两聊着天,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有人看到温家一行人,还主动打招呼。
歇了没一会儿,领头的差役就吆喝着启程了。
众人收拾东西。
温衍把剩下的莲藕和没吃完的野味装进包袱,白念安扶着白敬山,温衍在一旁帮忙架着。
一行人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路上,白念安留意着路边的草药。
看到当归、黄芪这些,就停下来采摘。
温叙、夏知予和青禾走在沈兰芝旁边,三人手里都攥着草绳,低头编草鞋。
新添了白家祖孙俩,往后路上用的草鞋又得多备几双,这会儿正好赶工。
夏知予编着编着就乱了纹路。
一根草绳绕来绕去,打了个死结。
她皱着眉扯了两下没扯开,小声嘟囔:“这破草,怎么又错了。”
温叙听见,侧过身凑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半成品,慢慢理顺草绳。
“你别急,编的时候顺着劲儿来,别硬扯。”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重新起头。
“你看,先绕两圈固定,再慢慢往上叠,就不容易乱了。”
夏知予点点头,刚要重新编,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第三十章故意搭话
夏知予编草鞋的手顿了顿,和温叙一起抬头。
说话的是个看着和她们一般大的姑娘。
差不多十六七岁那样。
穿一身粗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清秀腼腆。
手里也攥着几根草绳,站在几步外,显得有些局促。
温叙看了她一眼,印象里这姑娘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跟在一家人中间,很少说话。
她露出一个笑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
“当然可以,过来吧,一起编。”
“谢谢。”
姑娘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青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草鞋。
夏知予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我叫江霖霖。”
姑娘解释,“家里人少,一路上都顾着照应爹娘和弟弟,就没怎么跟旁人搭话。”
她说着,拿起草绳,手指灵活地绕了两下,起头的手法竟比夏知予还熟练。
“我在家的时候常做针线,编草鞋也跟着学过一点,就是好久没动,手生了。”
温叙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
这江霖霖看着文静,做事也不慌不忙,一看就是个细心人。
她没多问,把自己手里的草分了几根给她。
“多编几双,后面用得上。”
“嗯。”
江霖霖点点头,接过草绳,低头认真编起来,不再多话。
夏知予跟温叙对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
流放路上多的是想搭伴的人,只要人不坏,一起编编草鞋、说说话也没什么。
几人就这么安静地编着草鞋。
走在前面的温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见她们几个安安稳稳的,就放心地转回头,继续扶着白敬山。
白念安走在另一侧,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看到合适的草药就弯腰采下来,放进随身的小布包里。
温伯骁走在最外侧,石勇和钱满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都是关于前面路况和干粮储备的事。
沈兰芝被温然护在中间,偶尔跟青禾说两句话,叮嘱她别累着。
江霖霖一边编草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温家一行人。
她看得很细,温家兄弟分工明确。
有人打猎,有人守夜,有人照顾女眷,且遇事不慌。
对刚收留的白家祖孙也很照顾,不嫌弃他们是累赘,还给白老爷子先盛热粥。
这份心性,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还有温叙和夏知予。
看着是姑娘家,却不娇气。
会挖莲藕,会煮粥,还会编草鞋,遇事有主意。
刚才挖莲藕回来,明明可以藏起来自己吃,却大大方方说出来,让旁人也去挖。
这份气度,也不一般。
江霖霖心里早就有数。
她爹以前是京城府衙的捕头,虽不是什么大官,却常年跟案子打交道,教过她不少看人看事的门道。
流放路上,人心复杂。
有的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却算计别人。
有的人看着凶,却讲义气。
她一路观察下来,温家是最靠谱的。
人多势众却不欺人,有本事也不张扬。
跟着他们,能安稳走到漠北的概率最大。
只是之前和他们一行人搭话的实在太多,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
刚才看到温叙几个姑娘在一起编草鞋,气氛平和,适才开口。
温叙手里的草鞋编了一半,见江霖霖手法熟练,动作又稳,心里多了几分好感。
她停下手里的活,笑着问:“听你刚才说,你爹以前是捕头?那你是不是也跟着他见过不少案子?”
闻言,江霖霖抬头笑了笑。
“跟着是没跟着,他办案子带着我不方便。不过他晚上回家,常会把案子当故事讲给我听,一来二去,我也听了不少。”
“后来大了些,我借着他的关系,去衙门里帮忙整理文书、登记案卷,偶尔还能去场地,才算真的接触过一些。”
夏知予一听来了兴致。
“真的假的?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离奇的案子?说来听听呗,反正路上也无聊。”
青禾也停下手里的活,睁着眼睛看向江霖霖。
江霖霖被三人这么盯着,脸上微微一红,倒也没推辞,想了想便开口:
“要说离奇,还真有一件。”
“那是我刚去衙门帮忙那年,城里出了桩怪事。接连半个月,每到初一十五,就有一户人家丢东西。丢的不是金银首饰,也不是粮食布匹,全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这家妇人的顶针,那家老汉的烟袋,还有个书生丢了半本没写完的书稿。”
“东西都不贵重,可架不住天天丢,闹得人心惶惶。”
“捕快们去查了好几回,蹲守、暗访,啥法子都用了,就是抓不到人。那小偷跟长了翅膀似的,每次都能避开人,而且专挑这些零碎东西下手,谁也摸不透他想干啥。”
温叙挑了挑眉:“专偷不值钱的零碎?这倒奇怪,难道是故意捣乱?”
江霖霖摇摇头:“一开始大家都这么想,我爹也纳闷。后来有天晚上,我爹又蹲守,蹲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就靠在墙角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墙根有动静,睁眼一看,就见一个黑影从墙头上翻下来,轻手轻脚往院里摸。我爹没声张,悄悄跟了上去。”
“那黑影进了院,没直奔值钱的地方,反倒直奔灶房,摸了个装盐的陶罐就往外跑。我爹立马追上去,没几步就把人按住了。你们猜是谁?”
夏知予急着追问:“是谁啊?别卖关子!”
“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着老实巴交的,平时靠给人挑水过日子,谁也想不到是他偷东西。”
江霖霖说到这儿,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我爹把人带回衙门一问才知道,这汉子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心里憋闷,就想找点事做。他觉得偷贵重东西容易被抓,就专偷这些零碎,觉得没人会真往心里去,偷完了心里就舒坦些。”
青禾忍不住小声惊呼:“就为了舒坦,偷这么多东西?也太奇怪了。”
“可不是嘛。”
江霖霖又讲了两个案子。
一个是小偷装鬼吓人,趁机偷东西。
一个是邻里之间因为一点小事结怨,暗中使坏,最后闹得两败俱伤。
每讲一个,青禾和夏知予就小声惊呼一次,温叙偶尔插一两句问话。
四人越聊越投机,原本生疏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沈兰芝走在前面,听见身后几个姑娘说说笑笑,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这些天赶路,大家都绷着一根弦,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走了这么些天,众人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路程。
一开始走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脚底板磨得全是泡。
现在每天走上大半天,也只是觉得累,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难受。
脚步稳了,心态也慢慢平和了些。
只要不遇上差役刁难,不突然出什么乱子,大家都能咬着牙往前走。
而不远处,夏家一行人跟在队伍后面。
夏文渊走在中间,脸色阴沉。
看着温叙、夏知予和江霖霖、青禾四人凑在一起嬉笑打闹,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第三十一章装作示好
三姨娘走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
“知予也是,明明是咱们夏家的姑娘,天天跟温家那个丫头腻在一起,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二姨娘走在另一边,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少说两句吧。知予跟着温家,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那天晚上若不是温家人,咱估计也都留在林子里了。”
三姨娘被怼得脸一红,不服气地说:“沾光?我看她是在温家吃香的喝辣的,早把咱们忘到脑后了。你没看见吗?温家今天又是莲藕粥又是烤野味,知予在那边吃得饱饱的,回来也不知道给咱们带点。”
夏明宇听见三姨娘的话,立马跟着附和:
“就是!长姐太自私了,跟着温家人吃好的,也不管我们饿不饿。刚才我看见温家给那个病老头盛粥,都没想着给我们留一口。”
夏明轩听见弟弟这么说,张了张嘴也想跟着抱怨。
二姨娘眼疾手快,悄悄在他胳膊上捣了一肘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夏明轩立马闭上嘴,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二姨娘心里门清,现在能撑下去,全靠夏知予跟温叙的关系。
要是真把温家得罪了,以夏文渊的性子,又拉不下脸去求人,到时候饿肚子的还是他们自己。
三姨娘真是目光短浅,只看眼前这点吃的,也不想想长远。
夏文渊把三姨娘和夏明宇的话听在耳里,脸色越来越差。
夏知予正跟温叙她们聊得开心,丝毫没注意到自家那边的动静。
她手里的草鞋终于编顺了纹路,心里正高兴,又听江霖霖讲了个有趣的案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温叙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慢点笑,霖霖姑娘知道的多,以后路上要是闷了,咱们就听你讲故事。”
江霖霖连忙摆手。
“不算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只要你们爱听,我就多讲点。”
青禾也笑着说:“我最爱听这些了,比编草鞋有意思多了。”
四人说说笑笑,手里的活也没落下,不知不觉就编好了好几双草鞋。
温叙把编好的草鞋收拢起来,放进包袱里。
走在前面的白念安,一路都在留意路边的草药。
看到当归、黄芪,就弯腰采下来,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白敬山靠在温衍身上,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脸色比早上好了些。
偶尔也会指点白念安几句,告诉他哪种草药药效好,哪种草药要慎用。
队伍慢慢往前挪,太阳渐渐西斜。
温叙几人的笑声飘在风里,给沉闷的赶路时光添了几分生气。
夏文渊的目光一直黏在她们身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姨娘还在一旁不停嘀咕,火上浇油。
二姨娘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着急,却又不敢多说,只能盼着赶紧到歇脚的地方,别再出什么乱子。
温叙察觉到一道不友善的目光,下意识往夏家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夏文渊阴沉的眼神。
她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悄悄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你那便宜爹好像不太高兴啊,一直盯着咱们这边看呢。”
夏知予脸上的笑容一僵。
顺着温叙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夏文渊脸色难看,三姨娘也在一旁嘀嘀咕咕。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别管他,他估计是看不得我跟你在一起。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用理他们。”
温叙想了想,道:“是不是中午咱们没给他们拿莲藕的原因?”
夏知予翻了个白眼。
“不是告诉大家在哪了吗,他们自己不去怨不了别人。”
但温叙还是建议:“不行晚上休息的时候,你从空间拿点莲藕送过去吧,就当花钱消灾了。”
夏知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老东西的胸怀,也不知道咋坐上之前的位置的。
温叙拉了拉她的胳膊,宽解道:“我知道你烦,可你想想,真闹掰了对你没好处。现在咱们还在流放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真到了漠北,你大概率还是得跟他们住在一起。”
夏知予也知道温叙说的是实话。
真要闹掰了,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行吧,听你的。”夏知予叹了口气,“晚上我拿两节莲藕过去,就当是给他们个台阶下,省得他们天天盯着我看,烦都烦死了。”
温叙见她答应,松了口气。
“就拿两节意思一下就行,别多给。多了他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以后更得寸进尺。”
夏知予点点头,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
......
太阳慢慢落下,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
领头的差役终于喊了停,让大家找地方歇脚。
温家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把白敬山安置在最里面,让他靠着树干休息。
白念安立刻拿出采来的草药,仔细整理好,又给白敬山倒了点水喝。
温衍和温昭去附近捡干柴,石勇则去打水。
因白天的肉还有剩下的,所以晚上大家便没有再辛苦打猎,干脆都歇歇。
江霖霖见大家都安顿下来,便起身跟温叙几人告别。
“我先回我家人那边了,明天再跟你们一起编草鞋。”
温叙笑着点头:“好,明天见。”
江霖霖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家人的方向走去。
等江霖霖走后,夏知予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便对温叙使了个眼色。
两人装作整理包袱的样子,悄悄靠近彼此。
夏知予把手伸进包袱里,借着包袱的遮挡,意念一动,两节白白胖胖的莲藕便出现在她手里。
她快速把莲藕藏在怀里,又拍了拍包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过去了。”
夏知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夏家的方向走去。
夏家一行人坐在不远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夏文渊闭着眼睛靠在树上,三姨娘和夏明宇在一旁小声抱怨,二姨娘则沉默地坐着。
夏知予走到他们面前,把怀里的莲藕拿出来,放在地上。
“爹,姨娘,这是今天挖的莲藕,我给你们拿了两节过来。”
三姨娘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拿起莲藕看了看,嘴里却不饶人。
“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给家里拿点东西。我还以为你跟着温家,早就把我们忘了呢。”
夏明宇也凑过来,伸手就要拿莲藕。
“长姐,这莲藕看着真不错,晚上能煮莲藕吃了。”
夏文渊睁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莲藕,又看了看夏知予,阴阳怪气道:“你不是在温家吃得好好的吗?怎么还想着我们?”
第三十二章调理身体
夏知予压下心里的反感,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爹,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跟温家的人走得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温家有温将军在,路上能照应到我们,我跟他们搞好关系,咱们家也能少受点罪。”
她随口胡诌道:“今天挖莲藕的时候,我就想着给家里留两节。温家那边也知道,没说什么。以后我在温家那边,有什么吃的用的,都会想着家里,不会忘了你们的。”
二姨娘在一旁听着,心里竟生出了几丝惋惜。
原以为这丫头在流放路上开窍了,知道为自己打算。
没成想,还是和之前一样。
软糯,无能。
但她还是开口帮腔:“知予也是一片好心,老爷,你就别生气了。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夏文渊看着夏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也知道,夏知予跟温家搞好关系,对夏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他心里别扭,看着自己的女儿跟别温家人走得近,总觉得不舒服。
现在夏知予主动拿了莲藕过来,又说了这番话,他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夏知予的说法。
“知道就好,别整天只想着自己。”
“记住,你是夏家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本。”
“我知道了,爹。”
夏知予连忙点头,装作乖巧的样子。
“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让你们担心。”
三姨娘拿着莲藕,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再抱怨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懂事。这莲藕我收着,晚上让你二姨娘煮了,大家都尝尝。”
夏明宇也跟着附和:“长姐最好了,以后有好吃的,可别忘了我们。”
夏知予敷衍地笑了笑,不想再跟他们多说。
“爹,姨娘,明宇明轩,那我先回去了。”
夏文渊摆了摆手。
“去吧,记得别惹事。”
夏知予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温家的方向走。
一离开夏家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心里一阵恶心。
要不是为了以后能安稳点,她才懒得哄这一家人。
回到温家这边,温叙正帮着青禾整理东西。
见夏知予回来,她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夏知予摇了摇头。
“没事,莲藕给他们了,我又说了几句好听的,把那老东西哄高兴了,应该不会再找事了。”
温叙松了口气:“那就好。”
夏知予撇撇嘴。
“也就只能先这样了。要不是看在以后还要跟他们住在一起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他们。”
两人说着,便坐下来帮忙准备晚饭。
此时,温衍和温昭捡了干柴回来,石勇也打好了水。
青禾把锅架好,准备把中午剩下的野味热一热,再煮点米汤。
饭很快就好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轮流盛饭。
大家都饿了,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等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温衍把锅刷干净,架回火上。
白念安把白天采的草药拿出来。
挑出当归、黄芪,还有几样别的,仔细清洗干净。
温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需要帮忙吗?”
白念安抬头笑了笑。
“不用麻烦温姑娘,这些我自己来就行。”
他把草药放进锅里,又让石勇帮忙添了些水,然后坐在灶边,慢慢熬药。
药味渐渐飘了出来,不算难闻,还有点淡淡的草木香。
温伯骁走了过来,站在一旁看着。
等药熬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念安,你这药是专门给你沈姨调理身子的?”
白念安点头回应:“是的将军,主要是补气血,健脾驱寒。沈姨身子虚,得慢慢养。”
温伯骁沉吟了一下,又问:“那这药,其他人能喝吗?”
“比如阿叙、知予,还有青禾。这路途还远,大家都累,我想着要是能调理调理,大家身子都能硬朗些,路上也少遭罪。”
白念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手里的柴火,站起身。
“将军,药不能随便喝,每个人的脉象不一样,体质也不一样。我得先给她们把把脉,看看情况再说。”
温伯骁一听,觉得有理,便朝不远处的三人招了招手。
“阿叙,你们过来一下。”
几人相视一眼,走了过去。
温伯骁道:“念安要给你们把把脉,看看身子需不需要调理。”
白念安先看向夏知予。
“这位姑娘,我先给你看看吧。”
夏知予点点头,伸出手腕。
白念安手指搭上去,闭目凝神,仔细感受脉象。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皱了皱眉。
“姑娘,你平时是不是容易累,有时候还会头晕?”
夏知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对,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觉得浑身没劲,还犯晕。”
白念安道:“你这是气血有点虚,比一般人要弱一些,但不算严重,比沈姨好多了。”
接着,他又给温叙把脉。
手指刚搭上去没多久,他就松开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温姑娘,你这脉象很稳,气血也足,一看就是底子好,平时应该经常活动吧?”
温叙笑了笑:“以前在家的时候,会跟着练点拳脚。”
白念安点点头:“难怪,你这身体不用吃药,好好吃饭,别太累着就行。药吃多了反而伤身子。”
最后轮到青禾。
白念安把完脉,笑着说:“青禾姑娘身子也很扎实,不用调理。”
温伯骁听完,心里有了数,又看向白念安。
“那知予呢?她要怎么调理?也跟你沈姨一样喝药吗?”
白念安摇了摇头:“不用。沈姨底子虚,所以药要浓,一天喝一碗。夏姑娘只是轻微的气血不足,不用喝那么浓的。”
他斟酌道:“等会儿给沈姨熬完药,锅里剩下的药渣再添点水,熬淡一点,给夏姑娘喝一碗就行。而且不用天天喝,隔个两三天喝一次,慢慢养着就好。”
“温姑娘和青禾姑娘就不用喝了,身体没毛病,吃药反而不好。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
温伯骁听完,放心地点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这孩子,做事细心,又懂分寸,不错。”
白念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将军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药又熬了一会儿,白念安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碗,小心翼翼地把药汤盛出来,端到沈兰芝面前。
“沈姨,药熬好了,有点烫,您慢慢喝。”
第三十三章夜半失窃
沈兰芝接过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
药有点苦,但她知道是为了自己好,一声没吭,全都喝了下去。
白念安又往锅里添了些水,继续熬淡药汤。
温叙和夏知予坐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
夏知予小声对温叙说:“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温叙笑了笑:“人家是御医的孙子,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夏知予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空间里还有不少现代的补品,比如红枣、枸杞、阿胶什么的,要不要拿点出来,给我和沈姨补补?”
温叙想了想,摇头道:“先别拿。这些东西太稀罕,拿出来太扎眼,容易被人怀疑。等以后到了漠北,安定下来,没人注意的时候,咱们再悄悄用。现在先靠草药顶着,安全第一。”
夏知予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提这事。
没过多久,淡药汤也熬好了。
白念安盛了一碗,端给夏知予。
“夏姑娘,这是你的,比沈姨的淡很多,没那么苦。”
夏知予接过碗,闻了闻,确实比刚才那锅淡多了。
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这还不算苦啊。”她小声抱怨。
“真难咽,白念安看着年纪不大,下手是真不含糊。”
温叙在一旁偷笑。
“谁让你身子虚呢,忍忍吧,喝了对身体好。”
她手往包袱底下一伸,借着夜色和锅沿的遮挡,一小盒薄荷糖就出现在掌心。
她飞快地塞给夏知予。
“喏,含一片,嘴里能好受点。”
夏知予一愣,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我一直记得,只是没敢拿出来。”温叙压低声音,“快含上,别让人看见。”
夏知予连忙打开盒子,抠出一片薄荷糖塞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一冲,嘴里的苦味立刻淡了大半。
她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舒服多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这味儿淡,混在药味里,别人也闻不出来。”
温叙笑了笑,也没再多说。
火光映得两人脸上明明暗暗,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低语声,还有差役在不远处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派流放路上的寻常景象。
夏知予靠在树干上,嘴里咂着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吐槽:
“说起来也怪,咱俩在现代的时候,都是标准社畜。上班坐一天,下班往床上一瘫,走两步路都喘,爬个三楼都得歇两回。”
温叙被她一说,也笑了。
“可不是嘛,那时候体检报告上箭头一堆,不是这儿虚就是那儿弱,我还总担心哪天突然就倒在工位上。”
“结果呢?”夏知予撅起嘴,“一穿越,你这身子跟开了挂似的,底子好得不像话。”
她指了指自己,一脸不服气。
“我倒好,穿越过来还是个虚身子,走点路就累,时不时头晕,现在还得喝中药,咱俩这配置也差太多了吧。”
温叙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可能是这身子原主本来就常跟着家里练拳脚,底子打得好。我穿越过来之后,也一直没闲着,赶路、干活、天天动着,自然就硬朗了。”
“说得轻巧。”夏知予哼了一声,“我也没少走路啊,怎么就没你那效果?合着穿越还分体质加成是吧,你是天选之子,我是附赠的拖油瓶?”
温叙笑得更厉害了。
“别胡说,你这原身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子弱一点正常。等路上多走走,再加上白念安给你调理,慢慢就好了。”
“但愿吧。”
夏知予叹了口气,又含了会儿糖,苦味彻底压下去了,才敢正常说话。
“我可不想一路喝药喝到漠北,太遭罪了。”
两人正小声说笑,白念安端着空碗走过来,把碗放在一边,又去收拾草药。
他看了两人一眼,见她们聊得开心,笑道:“夏姑娘,药都喝完了?”
“喝完了,多谢你。”夏知予收敛笑意,客气道。
白念安:“应该的,姑娘要是觉得苦,过两天我给你加两颗甘草,能甜一点,就是药效会稍微弱一点,不过对你来说影响不大。”
夏知予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好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
白念安笑了笑,转身去帮温然整理晚上睡觉的干草,不再打扰两人说话。
夜色渐深,赶路一天的众人都累得不行,很快就各自找地方躺下歇息。
温家把最靠里、最避风的位置留给了白敬山和沈兰芝。
其余人则轮流值夜,防止有意外发生。
温叙和夏知予挨着青禾躺下。
身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差役的鼾声。
催眠的场景令疲惫了一天的二人很快睡下。
一夜无梦。
......
清晨,一阵尖锐的叫嚷声突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猛地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我的干粮!我的干粮怎么没了!”
“谁偷了我的钱袋!就藏在包袱里的,怎么没了!”
“我的草药!我好不容易采的草药,全没了!”
吵闹声越来越大。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人全都猛地坐起身,慌慌张张地去翻自己的行囊包袱。
翻箱倒柜的声响混着怒骂和哭喊,整个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温家众人也瞬间清醒,温伯骁第一个站起身。
“都别慌,先检查自己的东西!”
众人立马照做。
温衍和温昭翻着放干粮和水的包袱,青禾护着沈兰芝的小包袱,温然扒拉着自己的东西,白念安也赶紧查看他和爷爷的草药包。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两人动作一致地摸向自己的行囊,心里都松了口气。
她们的东西一点没少。
青禾翻完包袱,确认沈兰芝的东西全在,自己的也没少,顿时松了口气,张嘴就喊:
“老爷夫人,咱们的东西都——”
话还没说出口,夏知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青禾愣了一下,看向夏知予,又见温叙在一旁用力摇了摇头。
青禾立马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闭紧嘴。
温叙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有人急得直跳脚,有人蹲在地上哭。
差役们也被这动静吵来,正扯着嗓子呵斥,却根本没人听。
如果这时候唯独温家安然无恙,太扎眼了,肯定会被人怀疑。
她立刻转过身,眉头皱紧,脸上露出一副焦急又忧愁的样子,伸手翻着自己的包袱,一边翻一边叹气。
“糟了,我的东西好像少了!我之前藏的一袋粗粮,还有一点晒干的草药,怎么都没了?”
第三十四章平白诬陷
这话一出,温伯骁和沈兰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跟着演起来。
沈兰芝扶着树干站起身。
“我的帕子和一点碎银子也没了,就放在包袱侧边的小兜里,怎么就没了?”
温伯骁皱着眉,伸手翻了翻大包袱。
“我这边也少了点东西。”
温衍和温昭也反应过来,跟着露出懊恼的神色,嘴里说着自己少了些不值钱的零碎。
唯独温然年纪小,没反应过来。
翻完自己的东西,见啥都没少,又听家里人说丢了东西,气得牙痒痒。
“哪个挨千刀的偷了咱们家的东西!太过分了!等我抓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原本乱糟糟的营地,因为温家也说丢了东西,动静稍小了些。
可没一会儿,一道尖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未必吧!”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之前就一直盯着温家的动静。
见温家众人翻包袱时神色并不慌张,此刻又看温家的行囊依旧鼓鼓囊囊的,半点没有被偷过后的空荡,立马扯着嗓子喊:
“大家看看!温家这包袱,鼓鼓囊囊的,哪像是丢了东西的样子?我看他们就是装的!”
“贼喊捉贼,说不定这偷东西的,要么就是跟他们一伙的,要么就是他们自己干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温家一行人,
那目光里带着怀疑、猜忌。
原本只是丢东西的愤怒,此刻全都转移到了温家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温家瞬间成了整个营地的风口浪尖。
温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冷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单纯的失窃,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算计温家。
先是偷东西搅乱营地,再把脏水泼到温家身上,用心真是歹毒。
此时,温伯骁往前迈了一步。
“这位兄弟说话可得讲良心,我温家带的东西是比旁人多些,一来是出发前早做了准备,二来是兄弟们手脚勤快,能打猎能寻食,可不是靠着偷摸抢拿。”
“方才丢的都是些帕子、粗粮、零碎草药之类的小物件,本就值不得什么,包袱自然瞧不出空荡,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平白给我们扣上偷东西的帽子。”
那中年男人却不依不饶。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东西多就能证明没偷?说不定就是把偷来的藏在了里头,故意拿小物件说事糊弄人!流放路上,什么缺德事做不出来?”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丢了东西的人也跟着附和,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温家。
“就是,哪有这么巧的,大家都丢了东西,你们偏就只丢点不值钱的,说出来谁信?”
“我看就是他们干的,仗着人多势众,偷了东西还装模作样!”
温衍当即沉了脸,开口道:“诸位,大家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刚开始大家脚底板磨得全是泡,是我们家青禾教大家编的草鞋。”
“昨天找到莲藕塘,我小妹也第一时间说了位置,让大家都去挖,没想着独吞。”
“我们温家做人,向来坦坦荡荡,不求大家念着我们的好,可也不能遇事不分青红皂白,平白污蔑我们!”
温昭也跟着开口:“没错!我们温家虽是落了难,被流放漠北,可骨气还在,偷鸡摸狗的事,干不出来!大家丢了东西心里急,我们能理解,可不能把火气都撒在我们身上,找错了人,那真正的小偷岂不是要偷笑?”
白念安扶着白敬山,也开口帮忙说话:
“我和爷爷落难,是温家伸手相助,不仅管我们吃喝,还处处照拂。温家若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家,何必收留我和爷爷这两个累赘?”
几人的话落在众人耳里,营地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皱着眉琢磨,想起这些天温家的所作所为,心里便松了几分。
“话也不能这么说,温家人确实挺热心的,教编草鞋、说莲藕塘的位置,这些都是真的。”
“是啊,若是真有心偷东西,犯不着对大家这么好。”
但也有人依旧心存怀疑。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示好?现在的人,心思多的很,先给点小恩小惠,等大家放松警惕了,再下手偷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流放路上,谁还没点心思?说不定这都是他们的计策。”
温然年轻气盛,听着这些话,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被温伯骁一眼瞪了回去。
温伯骁压着脾气,继续道:“大家冷静想想,我温家昨日挖的莲藕最多,兄弟们又打了野味,干粮还有不少,不说顿顿吃饱,至少不至于饿肚子。真要是想偷东西,怎么会选在昨晚,更用不着偷这些粗粮、药草之类的东西,我们犯得上吗?”
这话倒是让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是啊,温家的条件在流放队伍里算是好的。
有野味有莲藕,干粮也充足。
真要偷,也不会偷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实在没道理。
那中年男人见众人态度松动,急了。
“那可说不定!没准他们就是故意偷这些小物件,让大家放松警惕,下次再偷贵重的!反正我丢了钱袋,这里面就温家有本事,除了他们,谁还有这个胆子?”
夏知予站在温叙身边,早就听得一肚子火,此刻忍不住开口:
“你这话就更没道理了!昨晚营地这么多人,差役也在旁边守着,谁偷东西还敢大张旗鼓?”
“再说你丢了钱袋,谁看见了?谁能证明你的钱袋昨晚还在?别是自己弄丢了,就想找个人背黑锅吧?”
中年男人被夏知予问得一噎,涨红了脸。
“我当然能证明!昨晚歇脚我还摸过,就放在包袱里,今天一早起来就没了,不是被偷了是什么?肯定是你们温家干的!”
“你这就是强词夺理!”
温叙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都是一路流放的,谁都不容易,丢了东西心里着急,我们能理解。可不能因为我家条件稍好一点,人多一点,就平白无故把脏水泼过来。若是今天我们认了这个罪,那以后是不是谁丢了东西,都能往我们温家头上扣帽子?”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昨晚大家都挤在这一片歇脚,彼此离得都不远,谁都有可能下手,怎么就偏偏认定是我们?真要查,也该好好看看是谁昨晚形迹可疑,而不是在这里胡乱指责。”
沈兰芝也扶着青禾的手站出来。
“若是大家实在不信,我们的包袱可以打开给大家看,只是希望大家看完之后,若是没找到东西,能给我们道个歉,平白被污蔑,换做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说着,她便要去解自己的包袱。
温伯骁伸手拦住她。
“不必。我们温家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靠打开包袱自证清白。信我们的,自然信,不信的,就算看了包袱,也会说我们把东西藏在了别处,何必多此一举。”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不少人心里更偏向了温家。
若是温家真的偷了东西,定然不敢这么硬气,更不会愿意打开包袱。
可温伯骁却直接拒绝,反倒显得坦坦荡荡,不像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第三十五章暂时平息
那中年男人见众人的目光越来越偏向温家,心里越发着急。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一个老汉拉了拉胳膊。
老汉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别再说了,温家人多势众,又有几分道理,再说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
中年男人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现在众人的心思已经动摇,再硬撑着,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温家一眼,撂下一句:“哼,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这事没完!”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说话。
跟着附和的几人见领头的不说话了,也都没了底气,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场闹剧,就这么暂时平息了。
可营地的气氛,却比之前更沉闷了。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丢东西的人心里着急,温家的人心里委屈,其余人则是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丢东西的就是自己。
温伯骁看了一眼众人。
“大家都散了吧,各自看好自己的东西,晚上守夜多上点心,别再让小偷有机可乘。若是再发现有人形迹可疑,直接喊人,大家一起拿住他!”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各自散开。
温家一行人脸色都不算好看。
温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呼呼地说:“爹,刚才那些家伙太过分了,平白污蔑我们,就这么放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钱满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别冲动,现在没有证据,就算跟他闹起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反倒会让大家觉得我们理亏,故意找茬。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看好我们自己的东西,别再出什么岔子。”
温伯骁点了点头,道:“钱兄说得对,现在不是闹的时候。流放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大家都得警醒点,昨晚这小偷,说不定就是冲我们温家来的,往后夜里守夜,多安排两个人,轮流盯着,别让他再有可乘之机。”
“是,爹。”温衍和温昭齐声应道。
白敬山轻轻咳了两声,开口道:“温将军,依我看,这小偷定是队伍里的人,而且对营地的情况很熟悉。昨晚歇脚,大家都累得不行,大多倒头就睡,只有少数人还醒着,他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偷东西,还没被发现,定是早有准备。”
白念安也跟着应和:“爷爷说得对,而且说不定早就盯上温家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昨天我们挖了莲藕,煮了粥,大家都羡慕温家,他便借着这个机会,偷了东西嫁祸给我们,想让大家对温家心生不满。”
温叙听着两人的话,心里也暗暗点头。
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哪有这么巧的,偏偏在温家收留了白家祖孙,又找到了莲藕之后,就出了这样的事。
说不定就是有人看温家在队伍里越来越有威信,心里嫉妒,才想出这么个阴招。
沈兰芝看着众人,轻声宽慰:“大家也别太生气了,清者自清,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明白。只是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大家都得辛苦点,多上点心。”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
温伯骁看了一眼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离启程的时间也不远了。
他道:“大家都准备生火吃饭吧。以后晚上守夜的人轮流来,别都熬着,累坏了身子,反倒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开始忙碌。
见此情景,不远处江霖霖一家也转过了身。
他们一家始终没凑上前,就安静坐在原地,把刚才的争执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她爹江老汉一直没吭声,等人群彻底散开,才看向身边的女儿。
“刚才那事儿,你怎么看?”
江霖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开口:“肯定不是温家人干的。”
江老汉被她这笃定的语气逗笑了。
“你就这么确定?万一真是他们呢?”
江霖霖轻轻摇头。
“不是我瞎猜,是事情根本对不上。昨晚大家累了一天,歇下的时候都快睁不开眼,温家人更甚。他们家要轮流守夜,要照顾白老爷子,还要看着沈夫人,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偷东西。真要偷,风险远大于收益,不值当的。”
“还有刚才带头闹事的那个男人,太刻意了。大家刚发现丢东西,都在乱翻自己的包袱,他第一时间不看自己的东西,反倒盯着温家。温家一说也丢了零碎,他立刻就跳出来指责,话里话外都在往温家身上引,摆明了是提前想好的。”
江老汉不动声色:“就凭这些?”
“不止。”
江霖霖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些天我一直看着温家。他们有吃的不藏着掖着,有武力也不强抢。这种人家,做不出半夜偷东西、事后栽赃的事。人品摆在那儿,错不了。”
江老汉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赞许,嘴上却还在试探:
“你跟他们真正打交道也就一天,聊了几回案子,编了半下午草鞋,就这么信他们?不怕看走眼?”
江霖霖没直接回答,反而轻轻弯了弯嘴角,把问题抛了回去。
“爹,您问了我这么多,那您自己怎么看?您心里应该早就有数了吧。”
江老汉低笑一声,没正面回答,只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那你觉得,这事是谁在背后搞鬼?”
江霖霖没立刻开口,目光越过人群,缓缓往队伍前头望去。
那边坐着一伙人,人数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
刚才骚乱的时候,这家人既没上前凑热闹,也没乱喊乱叫,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父亲往那边看。
江老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挑了挑眉,轻轻“嗯”了一声。
父女俩没再多说,各自收拾身边的草绳和包袱。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差役扯着嗓子喊起来。
让还没吃饭的人抓紧时间,再过片刻就要启程上路。
过了一小会,江霖霖见温家人吃完饭,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家里人低声交代了两句,迈步往温家那边走。
温家人收拾好行囊,把锅碗和剩下的干粮归置妥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落下东西,这才准备跟着队伍往前走。
江霖霖正好走到跟前,笑着跟温叙打了招呼。
“你们也收拾好了?那正好,咱们一起走,路上还能接着编草鞋。”
第三十六章并无异常
温叙点了点头,笑着应下来。
几人并肩往前挪,手里的草绳在指尖绕来绕去,动作熟练又轻快。
温叙一边编着,一边随口问江霖霖:
“你们家昨天晚上,没丢什么东西吧?”
江霖霖轻轻摇头:“没丢,我爹睡觉的时候都把包袱抱在怀里,夜里醒得也勤,没人能靠近。”
她本就谨慎,没把握的话从不多说,更不会主动点破谁在背后搞鬼。
一路上安安静静编草鞋,偶尔跟青禾搭两句话。
走在后面的夏家人,一路都没消停。
三姨娘压低声音跟夏文渊嘀咕:“我就说温家那群人不简单吧,这下好了,偷东西被人抓着把柄,看他们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夏明宇也跟着凑趣。
“就是,昨天还一副好人样子,今天就成了人人怀疑的小偷,活该。”
夏文渊斜睨二人一眼,并没有接话。
以温家如今的条件,根本犯不着偷些粗粮草药,更不会蠢到半夜动手引火烧身。
可这事偏偏落在温家头上。
偏偏就让他们家摊上了。
他心里之前那点不痛快,反倒掺了几分幸灾乐祸。
只要温家不好过,他就觉得舒坦。
二姨娘在一旁只当没听见。
这一路走下来,周围的目光始终黏在温家身上。
有人偷偷打量,有人刻意避开,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眼神里全是猜忌。
之前路上偶尔会过来搭话、请教编草鞋的几户人家,今天也远远绕着走。
生怕跟温家扯上关系,被人一并怀疑。
只有江霖霖跟没事人一样。
始终跟温叙、夏知予走在一处,说说笑笑,手里的活一刻没停。
旁人看她的眼神再奇怪,她也浑不在意,该聊天聊天,该帮忙帮忙。
这份坦荡,让温家上下都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白天一路平静,没再出任何乱子,可队伍里的气氛始终紧绷。
差役也察觉到不对劲,一路上呵斥得比往常更凶,催着众人赶路,生怕再闹出骚乱。
时间来到晚上,众人终于可以休息。
温家快速安顿好白敬山和沈兰芝,捡柴、打水、热干粮,动作有条不紊。
晚饭简单热了剩下的粗粮和一点肉干。
众人匆匆吃完,天就彻底黑了。
按照温伯骁的安排,今晚守夜的人加倍。
温昭守前半夜,石勇守后半夜,温衍和温然在中间轮换。
几人分散开,把营地外围都盯紧,就等着那背后搞鬼的人再露面。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被云层遮得朦胧,远处的树影黑乎乎一片。
夜里总有人起身解手,脚步声断断续续,咳嗽声、低语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杂乱。
几人睁着眼熬了半宿,眼睛都不敢多眨。
可一直也没看见任何形迹可疑的人,更没抓到小偷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众人刚起身,温伯骁就问起夜里的情况。
守后半夜的石勇先摇了摇头。
“后半夜一切正常,没人靠近咱们的包袱,也没看见鬼鬼祟祟的身影。”
守前半夜的温昭也跟着开口:“前半夜人来人往的多,大多是起身解手的,我都仔细看过,没发现异常。”
温伯骁皱起眉,在原地踱了两步。
对方按兵不动,显然是想等他们放松警惕再动手。
可这么一直耗下去,只会让队伍里的猜忌越来越重,对温家越发不利。
真拖到人心彻底散了,再想澄清就难了。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温伯骁皱起眉,“对方摆明了想跟我们耗,我们耗不起。”
夏知予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立刻接话:“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别干等着,主动把人引出来就行。”
温叙眼睛一亮,立马顺着夏知予的话往下说:
“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其实仔细想想,对方针对咱们温家,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是嫉妒咱们家能吃饱穿暖,另一种就是嫉妒咱们家在队伍里有威望。”
夏知予道:“所以啊,咱们就顺着他们的心思来,让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他们越嫉妒什么,咱们就越要表现出来,这样才能把他们引出来。”
沈兰芝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可不太好办。咱们要是故意张扬粮草充足,万一引来更多人的觊觎,不光是那个搞鬼的人,说不定其他人也会跟着起哄,到时候麻烦更大。再说威望这东西,刻意去表现,反而会让人觉得咱们故意炫耀,得不偿失。”
温伯骁也点了点头,认同沈兰芝的话。
“你娘说得有道理,这事得好好琢磨,不能冒失。要是一步错了,反而会把咱们自己推到更尴尬的境地。”
几人正围着商量,远处突然传来差役不耐烦的呵斥声:
“都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天亮这么久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吃饭,耽误了赶路,谁也别想好过!”
温伯骁赶忙打住:“行了,先不说这事了,差役催得紧,大家赶紧收拾东西,简单吃点,路上咱们再慢慢琢磨对策。”
众人连忙应声,各自行动起来。
吃过饭,队伍慢慢启程。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江霖霖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
“温姑娘,夏姑娘,等等我!”
温叙和夏知予停下脚步,等着江霖霖走过来。
江霖霖走到两人身边,并肩往前走。
“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呢?看你们一个个都皱着眉,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温叙简单说了说:“没什么,就是在琢磨昨晚失窃的事,想着怎么才能抓到那个小偷,免得以后再出乱子。”
江霖霖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这事,我心里也犯愁。现在队伍里人心惶惶的,大家都互相猜忌,再这么下去,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而且,粮食也越来越少了,再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往后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夏知予也跟着点头。
“是啊,之前挖的莲藕也吃不了几日,再这么下去,确实有点麻烦。”
江霖霖又道:“不光是粮食的问题,天气也越来越冷了。之前还能下河捉鱼,现在河水越来越凉,捉鱼也越来越难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我爹年纪大了,身子本来就不好,这几天赶路又累,天气一冷,他的身体就更扛不住了,夜里也睡不安稳。”
温叙开口提议:“霖霖,不然让白小兄弟给你爹帮忙瞧一瞧吧。让他看看,说不定能知道你爹身子不舒服的原因,也能给点简单的调理法子。”
闻言,江霖霖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你的好意,不用麻烦白小兄弟了。我爹就是年纪大了,体能跟不上,再加上年轻时跟歹人搏斗,留下了些旧疾,一到天冷就容易犯,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再说现在这条件,就算白小兄弟看出了问题,也没有药材可以治,纯属白费功夫,不急着看。”
一旁的青禾听着,也连忙开口宽慰她:“霖霖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了,等咱们到了漠北,安定下来,有了药材,再让白小兄弟好好给江大叔调理,肯定能好起来的。”
“但愿吧。”
江霖霖低头摆弄手中编了一半的草鞋,无奈道,
“要是现在能有一张渔网就好了,不用下河就能捕鱼,既能省点力气,也能给大家多添点食物,我爹也能多吃点有营养的。”
这话一出,温叙和夏知予同时心头一跳。
是啊,要是有渔网就好了!
第三十七章编织渔网
夏知予猛地拍了一下江霖霖的肩膀,兴奋道:“好主意啊霖霖!你怎么想得这么周到,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温叙也跟着点头。
“你这话真真是及时雨。”
江霖霖被两人夸得愣了一下,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
可看着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急匆匆朝着温伯骁走去的背影,电光火石间她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江霖霖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喃喃道:
“这两个人,真是机灵。”
温叙和夏知予快步走到温伯骁身边,把江霖霖说的渔网主意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还补充了想法。
“爹,咱们编渔网既能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还能顺着这个机会引那个搞鬼的人出来。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忙活,还能做出实实在在的好处,他要是真嫉妒咱们,肯定忍不住会出来捣乱。”
温伯骁听完,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同意。
“这个主意好,一举两得!既解决了粮食的难处,又能引蛇出洞。”
他转头看向队伍两侧,目光扫过路边的草丛。
“咱们路上多的是马绊草,大家现在就开始采摘,编草鞋的事先搁置,优先编渔网。”
众人闻言,都立刻应下来,纷纷停下手里编草鞋的活,分散到路边采摘马绊草。
温家三兄弟专挑那些长得粗壮、韧性好的马绊草拔,拔下来之后还细心地把根部的泥土拍干净。
石勇和钱满贯则找了几根结实的树枝,捆成一束,方便大家把采摘的马绊草归拢在一起。
白念安在温叙的提醒下并没有采摘马绊草,还是继续自己手头采药的活计。
一边采摘,一边还不忘照看身边的白敬山。
沈兰芝和青禾则捡那些细小一点的马绊草,整理干净,方便后续编织。
温叙和夏知予凑在一起,一边采摘马绊草,一边小声嘀咕。
夏知予压低声音:“咱们空间里有没有编渔网的工具?比如细一点的绳子,或者能固定网眼的东西?咱们总得帮衬一把。”
温叙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应:“咱们俩也不钓鱼,没有渔具啥的,只能先靠手里的马绊草试试。好在马绊草够多,慢慢琢磨总能编出来。”
夏知予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说完,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采摘的马绊草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江霖霖也跟着大家一起采摘,时不时走到青禾身边,帮着整理马绊草。
还随口问道:“青禾姑娘,你之前看过渔网吗,大概知道怎么编吗?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渔网得有网眼,还要结实,不然捕鱼的时候容易破。”
青禾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我之前倒是见过渔网,但也只是远远看过几眼,知道大概的样子,是用绳子一圈一圈编起来的,要留均匀的网眼。可我从来没亲手编过,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下手,更不知道编多大的网眼合适,能捕到鱼又不会让小鱼跑掉。”
温伯骁正好走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开口道:“没关系,没人要求你一次就编好,咱们大家一起琢磨。”
“你见过样子,就先试着编,编错了咱们再改,其他人也都想想办法,只要是见过渔网的,都能说说自己的印象,总能摸索出窍门来。”
众人都纷纷附和。
有人说见过渔网的网眼是方的,有人说见过是圆的。
还有人说渔网边缘要编得粗一点,这样更结实,不容易被鱼挣破。
青禾听着大家的说法,心里渐渐有了一点头绪。
她找了几根最粗壮、最柔软的马绊草,先搓成一根粗一点的草绳,作为渔网的边缘。
然后再用细一点的马绊草,围着粗草绳一圈一圈地编,试着留出大小均匀的网眼。
温叙和夏知予编得格外认真。
两人时不时调整手上的力度,尽量让编出来的部分更规整。
夏知予编着编着,不小心把草绳扯断了,忍不住小声抱怨:“这马绊草看着结实,怎么这么容易断?”
温叙连忙帮她递过一根新的马绊草。
“你慢点编,别太用力,先把草绳搓得紧一点,再编网眼,这样就不容易断了。”
青禾也停下手里的活,给夏知予示范了一下搓草绳的技巧。
教她怎么把几根马绊草搓在一起,既能保证韧性,又不容易松散。
大家一边赶路,一边琢磨着编渔网,队伍里的气氛反倒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有人编累了,就换个人接着编。
其他人继续采摘马绊草,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走在后面的夏家人,看着温家一行人忙得热火朝天,脸色各不相同。
三姨娘嗤笑一声。
“真是闲不住,编什么渔网,我看他们就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装勤快,想挽回之前的名声。”
夏明宇也跟着嘟囔。
“就是,说不定编出来也是个废物,根本捕不到鱼,到时候看他们怎么丢人现眼。”
夏文渊没说话,目光落在温家编了一半的渔网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倒是希望温家能编出渔网,这样大家都能多添点食物。
可他又不希望温家越来越好。
心里的纠结全都写在了脸上。
二姨娘依旧沉默着,只是悄悄拉了拉夏明轩的胳膊,示意他别乱说话。
一路上,大家就这样边赶路边编渔网,时不时讨论一下编网的技巧。
青禾也渐渐找到了感觉,编出来的网眼越来越均匀,渔网也越来越规整。
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午。
经过大家的一起努力,竟然真的编出了两张渔网。
第一张是初版。
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编,没什么经验。
以至于编得比较小,网眼也有点松散,边缘也不够规整,看着有些简陋。
第二张就好多了。
吸取了第一张的教训,网眼编得大小适中。
边缘也搓了更粗的草绳,整体看起来结实了不少,尺寸也比第一张大了很多。
温伯骁拿起两张渔网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大家都辛苦了,一上午就能编出两张渔网,尤其是这第二张,看着就很结实,肯定能捕到鱼。”
众人也都露出了笑容。
忙活了一上午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收获冲淡了。
温然拿起第二张渔网,掂量了一下。
“等到休息的时候,咱们就找个小溪试试,看看能不能捕到鱼。”
第三十八章溪边试网
与此同时,差役招呼众人休息的声音响起。
温伯骁一听,立马拿着两张渔网招呼大家。
“快,趁着休息,咱们找条河流试试渔网能不能用,顺便打点水回来。”
众人纷纷应和,跟着温伯骁往路边两侧张望,寻找水源的踪迹。
江霖霖见状,连忙走到温叙和夏知予身边,笑着说道:
“我先回我爹那边了,等会儿你们试渔网的时候,我再过来看看。”
温叙连忙点头,热络道:“好,你快去忙吧,不用特意过来,要是真捕到鱼,我们给你送两条过去。”
夏知予也跟着补充:“是啊霖霖,辛苦你了,照顾好江大叔他们。”
江霖霖笑着应了一声,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家队伍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江霖霖走远,温叙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示意她跟上温家人的脚步。
“走,咱们也跟着去,看看这渔网能不能派上用场。”
夏知予点点头,快步跟上温叙。
两人一路跟着温伯骁、温衍等人,往东侧的树林边缘走去。
没走几步,温昭就率先喊了起来:
“爹,你们看,那边有小河!”
众人顺着温昭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树林边缘有一条小小的河流。
河水不算深,能清晰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水流也比较平缓。
温伯骁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众人也紧随其后,很快就来到了小河·边。
这边众人忙着打水、试渔网的时候,营地那边就剩下了沈兰芝、青禾,还有白敬山和白念安祖孙俩。
白念安主动站起身。
“沈姨,青禾姑娘,我去差役那边领今天的干粮。”
沈兰芝点头应下。
“辛苦你了。”
白念安应了一声,快步往差役驻守的地方走去。
......
河边,温伯骁把那张更结实的大渔网递给温衍。
“你来抛,你臂力稳,角度也好控制。”
温衍接过渔网,走到河水稍深一点的位置,双手攥住网边粗绳,看准水里游过的一小群鱼,用力往前一抛。
渔网在空中散开,“噗通”一声落进水里,稳稳罩住一片水面。
众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等了片刻,温衍慢慢往上收绳。
可草编的渔网到底不够规整。
收的时候网眼歪扭,水里的鱼早从缝隙里窜了出去,拉上来空空荡荡。
温然忍不住垮了脸。
“白忙活了,这网好像不顶用。”
周围不知何时围过来不少流放的人,都是听见动静凑过来看热闹的。
见温家第一网空了,有人低声议论,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温衍没在意旁人的目光,把渔网递还给温伯骁。
“网眼还是有点松,鱼容易跑,收绳的时候得慢一点,从四边慢慢往中间拢。”
温伯骁接过渔网,仔细看了看网眼,又低头观察河水走势。
“不急,咱们再试一次,这次我来。”
他重新选了个位置,那里水流更缓,鱼群也更密集。
石勇趁着众人试网的间隙,把带来的水囊都装满水。
温伯骁双手握网,手腕轻轻一抖,渔网稳稳落下。
他没急着收绳,等水里的鱼察觉到不对劲乱撞时,才一点点收紧四边草绳,慢慢往上提。
渔网提高的瞬间,竟有一条鱼从网中蹦了出来。
温然眼神一凛。
眼疾手快地拿起早就削尖的粗木棍,看准空中蹦跳的鱼,手腕一用力,木棍精准刺穿鱼身。
他手腕一翻,把鱼挑到岸边草地上。
一条巴掌大的鲜鱼在地上不停蹦跳。
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围观人群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温然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正得意,下意识往围观的人群里扫了一眼。
这一看,正好对上人群里一个年轻女子的目光。
那女子见他看过来,竟对着他抛了个媚眼。
温然:“......”
他默默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专心盯着溪边的渔网,耳根却悄悄泛红。
温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强忍着没笑出声,悄悄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夏知予立马会意,目光在温然后背和那女子之间转了一圈。
温伯骁见方法管用,心里松了口气,把渔网交给温昭。
“你来试试,就按刚才的法子,慢抛慢收。”
温昭学着温伯骁的样子,找准鱼群抛网,收绳时格外小心。
这一网又罩住好几条鱼,拉上来时网里活蹦乱跳。
温然立刻上前配合,又用木棍挑上来两条,大小都差不多。
短短片刻,温家就收获了四五条鲜鱼,河边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围观的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往前凑了几步。
有人忍不住开口:
“温将军,这渔网真能捕到鱼!能不能借我们用用?我们也想给家里弄点吃的。”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好几个人附和,都想借着渔网用一用。
有人说自己家老人孩子多,该先用。
有人说自己家早就断了荤腥,该优先。
几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差点当场吵起来。
温伯骁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彻底静下来,才开口说话。
“大家的难处我都明白,流放路上,谁都想让家里人吃口饱饭、沾点荤腥。这渔网是我们一家人一上午辛苦编出来的,借出去不是不行,但不能白借。”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搭洗澡棚的法子,继续说:
“上次搭棚子,我们也是按租用算的,这次渔网也一样。想用渔网的,拿干粮、草药或者别的能用的东西换,一次只用一小会儿,用完立刻还回来,不耽误下一个人用。”
有人听了,脸上露出为难。
“我们家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能不能通融一下?”
温伯骁摇头。
“不是我不近人情,这一路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家也一大家子要养活。再说,光靠借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高声对众人说:
“这渔网是我们家青禾带着大家一起琢磨编出来的,不难学。下午赶路的时候,想学着编的,都可以跟着青禾,她会教大家怎么搓草绳、留网眼。你们自己学会了,想什么时候捕鱼就什么时候捕,不用总想着借别人的。”
众人一听,脸上的为难立刻散了不少。
能自己学会编渔网,比借一次两次管用多了,以后再也不用愁没鱼吃。
刚才还吵着要借网的人,纷纷改了口。
温伯骁见众人情绪平稳,不再争执,便让温衍和温昭继续捕鱼。
剩下的时间里,又接连网上来两条鱼。
温家人提着刚捕到的鲜鱼,一路往营地走。
温然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串好的鱼,脸上藏不住得意,活像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温衍和温昭跟在一旁,时不时跟路过的人点头示意,整支队伍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
可刚走近休息的地方,几人就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人要么低头假装整理东西,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目光一碰到温家,就飞快挪开。
原本围在附近歇脚的几户人家,见他们回来,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温伯骁脚步顿了顿,没立刻发作,转头对温昭道:“你拿条最大的鱼,给守着的差役送过去。”
温昭应了声,挑了条最肥的鱼,转身往差役那边走。
温伯骁这才蹲到沈兰芝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刚才我们不在,出什么事了?”
第三十九章闲言碎语
沈兰芝脸上带着浅笑,轻轻摇头。
“没什么,就是些闲言碎语,不打紧。”
青禾站在一旁,憋了一肚子气,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
“老爷,夫人就是不想让您担心。从你们去溪边试网开始,就有人在旁边说难听话,一开始还压着声音,到后来越说越大声,故意让我们听见。”
白念安也扶着白敬山,轻轻点头。
“青禾姑娘说的是真的。有人说温家编渔网就是为了出风头,有人说捕到鱼也不肯分给大家,心眼小。还有人翻昨天失窃的事,暗指东西就是温家拿的,现在故意装好人。”
沈兰芝轻声打断:“好了,不过是几句阴阳怪气的话,犯不着一一说出来,平白惹大家生气。”
温伯骁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节微微攥紧,撑着地就要起身。
沈兰芝立刻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别冲动。现在队伍里本就人心不稳,你一怒,事情只会闹大。对方就是想激我们,想看我们沉不住气出错,咱们不能遂了他的意。”
温伯骁胸口起伏了一下,看着沈兰芝平静又坚定的眼神,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他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把沈兰芝揽进怀里,愧疚道:
“委屈你了,跟着我一路受苦,还要受这些闲气。是我没护住你们。”
沈兰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说什么傻话,一家人本就该一起扛。几句闲话伤不到人,等抓到真正搞鬼的人,一切都会清楚。”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片刻。
周围的温家人原本都憋着一股气,见爹娘这般模样,火气也慢慢压了下去。
沈兰芝说得对。
现在越冲动越容易落人口实,反倒遂了背后搞鬼的人的心意。
再看温伯骁和沈兰芝相互体谅的样子,几人也没了争执的心思,纷纷转头忙活起来。
温然把串着的鱼往地上一放。
“得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先把鱼收拾了。”
温衍也点头,蹲下身麻利地处理鱼鳞和鱼内脏。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心里早有打算。
夏知予随手挑了两条大小匀称的鱼,拎在手里。
“我去给江霖霖送过去,人家提了渔网的主意,这鱼该给她们尝尝。”
温叙立刻跟上。
“我跟你一起去,人多显得诚意足。”
两人拎着鱼走到江霖霖那边。
江老汉和家人正靠着树歇着,江霖霖在一旁整理草绳。
见她们过来,江霖霖连忙起身。
“温姑娘,夏姑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夏知予把两条鱼往她面前一递,笑得爽快。
“拿着,这是谢礼。要不是你提了渔网的事,我们也捕不到鱼。”
江霖霖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真正出力的是你们。”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温叙笑着把鱼塞进她手里。
“要不是你那句话点醒我们,我们还想不到编渔网。两条鱼不算什么,你收下就是,江大叔身体不好,正好补补。”
江霖霖看着手里两条鲜鱼,眼底露出几分意外。
她之前确实想过温家人厚道,说不定会分一条。
却没想到一下子给两条,分量着实不轻。
“真的多谢你们,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客气什么,往后一起赶路,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夏知予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们先忙,我们回去做饭,晚些再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
回到温家营地,鱼已经处理妥当,锅也架好了,柴火堆在一旁。
温叙主动上前。
“我来掌锅,你们都歇会儿,刚才捕鱼也累了。”
夏知予立刻接话:“我帮你打下手,添柴递东西都行。”
两人凑到锅边,看似正常忙活,实则借着锅和身体遮挡,悄悄靠近彼此。
温叙借着往锅里添水的动作,从橱柜里摸出盐,还有一点蔬菜混着之前买的干菜。
两人动作极快,趁着别人不注意,把东西悄悄放进锅里,再添上溪水和切好的鱼段。
火苗舔着锅底,不多时锅里就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鲜香的鱼汤味飘了出去,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青禾在一旁看着,满是佩服。
“小姐手艺真好,明明都是一样的食材,怎么到小姐手上就那么好吃。”
温叙笑了笑:“我之前不是藏了些香料吗,再加上鱼新鲜,怎么煮都好吃。”
鱼汤很快煮好,汤色奶白,香气浓郁。
温家人围坐过来,各自盛了一碗。
大家喝着热鱼汤,身上的寒气和疲惫都散了不少。
刚才被闲言碎语搅出来的闷气也淡了许多。
温叙盛出一碗鱼汤,又捞了两块鱼肉,递给夏知予。
“你端去给夏家那边吧,给夏文渊。”
夏知予眉头微蹙,不太情愿。
“又给他们?刚送了莲藕不久,今天又送鱼汤,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们。”
“不是怕,是省事。”
温叙低声劝,“现在我们有渔网,以后捕鱼不难,不差这一碗。给他们送过去,面子上过得去,他们也少在背后嚼舌根。”
夏知予想了想,觉得有理,接过碗。
“行吧,听你的,我这就过去,省得他们又找事。”
她端着鱼汤,快步走到夏家休息的地方。
夏文渊吃过菜团子就一直靠着树干小憩。
三姨娘和夏明宇在一旁小声说话。
二姨娘和夏明轩安静坐着。
几人见夏知予过来,都停下动作看过去。
三姨娘一眼就瞅见她手里的鱼汤,鼻尖动了动,眼神立刻亮了。
夏知予把碗往夏文渊面前一递。
“爹,刚煮好的鱼汤,给你送一碗。”
夏文渊睁开眼,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鱼汤,脸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有些意外。
他以为夏知予送过一次莲藕就够了,没想到今天捕了鱼,还想着这边。
三姨娘立刻凑上来。
“还是知予懂事,有好吃的还记得家里。这鱼汤闻着就香,老爷快尝尝。”
夏明宇也眼巴巴盯着碗。
“长姐,我能不能也尝一口?就一口。”
夏知予懒得理他,只看着夏文渊。
“爹,我先回去了,那边还要收拾。”
夏文渊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算是接过了这份好意。
夏知予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
回到温家营地,把情况跟温叙一说,松了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了,那老东西没为难我。”
温叙笑了笑。
“这不就好了,一碗鱼汤换几天清净,划算。”
第四十章阴阳怪气
下午队伍重新上路。
气氛则跟上午完全不一样。
上午的时候,不少人家都躲着温家,生怕沾到嫌疑,远远绕着走。
这会儿不一样了。
大家都听说温家编出渔网、真捕到鱼,还愿意教人编,一个个都凑了上来。
原本冷清清的温家周围,一下子围了不少人。
之前早上故意疏远、甚至跟着嘀咕温家的几户,这会儿也磨磨蹭蹭地往这边挪。
青禾耐心教着,手上编着,嘴里一步步讲。
江霖霖也在一旁耐心地学着。
温叙和夏知予走在旁边,手里也没闲着,一边帮着整理马绊草,一边偶尔搭把手指点两句。
两人靠得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你看,上午还躲得远远的,下午就全围过来了,变得真快。”夏知予小声说。
温叙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都是冲着渔网来的,有了渔网就有鱼,有鱼就不用饿肚子,谁不想学。”
“教归教,有些人真不值得费力气。”夏知予撇了撇嘴,“上午在营地说沈姨闲话的那几个,我可都记着呢。”
温叙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心里跟夏知予想的一样。
有些人白眼狼惯了,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
你稍微不顺他意,立刻就倒打一耙。
昨天失窃被诬陷,今天上午被人躲着,下午见有利可图又凑上来。
这种人,少来往才省心。
两人正低声说着,人群外挤过来一个大婶。
大婶看着四十多岁,嗓门亮,人也精神,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性子泼辣的类型。
她一过来,先对着温伯骁客客气气行了一礼,然后转头就对着围在旁边的人笑着开口:
“还是温将军家厚道,换作别家,抓到这么好的法子,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哪会这么敞亮,愿意手把手教大家编渔网。”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
大婶极为热络,话里话外却带着几分不明意味:
“咱们这一路都不容易,谁都有难处。昨天丢东西,大家心里急,说两句重话也正常,可不能一直揪着不放。温家是什么人,这一路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人群里几个上午躲得最远、下午又想凑过来的人。
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说得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实则句句都在点人。
“有些人啊,上午还远远避开,好像跟温家站一块儿都能沾到晦气,下午见着好处了,又想往前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好处全占着,脸面也全要着。”
“温家人宽厚,不跟咱们计较,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人家愿意教,是情分,不愿意教,是本分。真要是不知好歹,把人家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往后谁还敢伸手帮人?”
这番话下来,周围安静了不少。
那几个上午刻意疏远、甚至跟着埋汰沈兰芝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脚步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想凑上来请教编渔网的心思,瞬间全没了。
都尴尬地在原地,低着头假装忙碌。
大婶说完,像是没事人一样,转头又笑着跟青禾请教编网的技巧。
温叙和夏知予并肩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她们在现代上班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这位大婶心里打的算盘,她们一眼就看明白了。
大婶不是真的要为温家打抱不平,也不是真的有多信温家没偷东西。
她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想占便宜的人挤走。
少几个竞争对手,自己家人能安安稳稳学到编渔网的本事,以后捕鱼也能少点争抢。
她不明着站队,不直接说谁对谁错,只拿一些话敲打。
既给温家留了体面,又顺带着把碍眼的人挡了回去,一举两得。
而且这人说话有分寸,只点到为止,不撕破脸,不得罪人,还卖了温家一个好。
不过这位大婶精明归精明,对她们温家而言也是有利的。
她们本来就不想教那些在背后说闲话、转头就来蹭好处的人。
只是不好明着拒绝,免得落人口实。
现在大婶出面,几句话就把那些人挡了回去,省了她们不少麻烦。
青禾性子单纯,没听出大婶话里的弯弯绕绕。
以为她是真心帮温家说话,对她格外客气,教得也更仔细。
温伯骁站在不远处,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任由事情发展。
有些事,不必他一个当家男人出面,底下人自己就能理顺,反而更好。
人群渐渐分出了层次。
真心想学、之前也没说过难听话的,安安稳稳围在青禾身边,认真听、认真学。
那些心里有鬼、想占便宜又拉不下脸的,被大婶几句话说得臊得慌,只能慢慢往后退,不敢再往前凑。
江霖霖则和青禾肩并肩,一板一眼地认真编织。
夏知予看江霖霖专心,也不好意思再拉着她说案子解闷,转头就往旁边那位热心大婶身边靠。
温叙见状,也慢悠悠跟了上来。
正好搭个话,顺便探探对方的底。
夏知予先开了口:“大婶,刚才多谢你帮我们说话,不然那些人还得围着添乱。”
大婶爽朗一笑,脸上没半点扭捏。
“嗐,这有啥好谢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捧高踩低的。”
温叙顺势接话:“大婶说话直爽,我们看着都舒服。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
“我娘家姓张,你们喊我张婶就行。”
张婶说话干脆,一点不藏着掖着。
“这一路流放,能遇上实在人家不容易,你们温家厚道,我乐意帮衬两句。”
夏知予好奇问了句:“张婶,您也是一家子一起上路的吗?”
张婶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家里就我跟娃,还有个老太太。孩子他爹不争气,贪了官府的钱,事发就被抓去坐牢了。我们这些家眷受牵连,一道被发往漠北。”
闻言,温叙和夏知予轻声安慰了两句。
张婶也不是个爱卖惨的人,说过就翻篇,继续跟她们闲聊路上的事。
三人正慢慢走着,忽然一方绯红色的手帕从前面飘过来,轻轻落在脚边。
夏知予弯腰顺手捡了起来。
手帕料子柔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刚抬眼,就看见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得比旁人鲜亮。
布料虽不算上等,却收拾得格外齐整。
眉眼弯弯,走路姿态也娇俏。
温叙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人正是上午在溪边,对着温然抛媚眼的那个女子。
女子走到近前,柔柔弱弱的。
“两位姑娘,麻烦把帕子还我吧,方才走路不小心脱手了。”
夏知予没多话,伸手把手帕递了回去。
女子接过,浅浅一笑,道了声谢。
随后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裙摆轻轻晃动,空气中还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久久不散。
等人走远了,夏知予忍不住小声感叹:
“真香,真美啊!”
张婶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香有什么用,这就不是个正经人。”
第四十一章天气变化
这话一出,温叙和夏知予瞬间来了兴致。
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两人同时凑近,学着张婶的样子,压低声音问:
“张婶,您这话怎么说?我们刚遇上,不清楚这里头的事。”
张婶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故作神秘地往刚才那女子回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们仔细看看,她待的那伙人。”
温叙和夏知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伙人人数不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壮年汉子,看着身强力壮,手中扶着一个年纪极大的老头。
那老头头发胡子全白了,腰弯得厉害,还边走边轻咳。
再往周围一看,两人都愣了神。
只见老头和那壮年汉子身边,围着的竟然全是年轻女子。
一个赛一个标致,穿得也都比旁人讲究些。
算上刚才拿手帕的这个,一共四个。
夏知予先试探着小声说:“莫不是那位大叔的姨娘?”
张婶没忍住“哎呦”了一声,下一秒就赶紧捂住嘴,生怕声音大了被人听见。
等平复下来,才凑近说:
“是姨娘没错,但可不是那个年轻男人的。”
温叙:“!!”
夏知予:“!!”
二人面面相觑,心中忍不住咒骂。
老不死的。
队伍里规矩再乱,也没见过哪家正经人家,会让身边围着四个模样标致、收拾得干净体面的年轻女子。
再看那个弯腰驼背、咳个不停的老头。
头发胡子都白透了,看着少说也有七十往上。
偏偏身边围着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
夏知予压着声音小声骂了句:“这个老杂毛,真不要脸。”
温叙也皱了眉。
流放路上人人自顾不暇,寻常人家恨不得把力气都用在赶路活命上,哪还有心思养着这么多年轻女子。
这老头看着病弱,心思却一点都不纯,到了流放路上竟也改不了本性。
张婶见两人懂了,又低声解释:“你们刚来不清楚,那老头姓车,以前在地方上也是个有头脸的,贪了不少银子,家里姬妾一堆。”
“后来犯了事抄家,身边这些没来得及发卖的,就跟着一起流放了。那个壮年汉子是他老来子,很是得宠。”
温叙点了点头。
难怪那伙人看着和旁人格格不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一路流放,生死难料,旁人都是一家人抱团取暖。
唯独这车家,还摆着以前的架子,把女子当成玩物,实在让人不齿。
夏知予心里膈应,不想再多提。
“真是晦气,好好的赶路,还得看见这种人。”
张婶也点头附和。
正想再说两句,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看过来。
她抬头一看,正是刚才丢手帕的那个女子。
不知什么时候回头,正朝着她们这边望,甚至抬手轻轻挥了挥。
张婶脸上一僵。
刚才还说得起劲,这会儿瞬间闭了嘴,尴尬地抬起手,胡乱摆了摆,算是回应。
等那女子转回头,她拍了拍胸口,小声道:“不说了不说了,被人听见麻烦,咱们赶路要紧。”
三人各自收回目光,重新讨论渔网的技巧。
傍晚时分,队伍找了地方歇脚。
众人忙着搭简易的窝棚、捡柴烧水,营地很快升起袅袅炊烟。
晚饭匆匆吃完,天就彻底黑了。
温家几人围坐在一起,小声商量事情。
温伯骁先开口:“今天咱们编渔网、捕到鱼,还教旁人编网,在队伍里出了风头,不少人都看在眼里。那些心里嫉妒、想暗中搞鬼的人,肯定坐不住。”
温衍点头:“爹说得对,今天咱们动静这么大,他们要是真冲着温家来,今晚十有八九会出手。”
温昭:“前两晚咱们守得严,他们没机会。今晚要是还像之前一样盯得紧,他们肯定不敢露面。”
温叙靠在夏知予身边,听着众人说话,缓缓开口:“所以咱们今晚得反着来,给对方留出机会。只有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才敢露头。”
夏知予立刻附和:“温叙说得对,真一直严阵以待,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队伍里的猜忌也散不去。”
温伯骁沉吟片刻,点头定了主意。
“就按这个来。今晚守夜的人照旧,但不用一直睁着眼死盯,适当打个盹、靠在树上歇着,装作疲惫大意的样子。暗地里多留个心眼,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众人都点头应下,心里都清楚这一仗的关键。
只要能抓住暗中搞鬼的人,之前所有的污蔑和猜忌,都会不攻自破,温家也能彻底安稳下来。
安排好守夜的事,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
夜里风凉,大家都裹紧了身上的薄衣,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温叙和夏知予靠在一起,身上盖着外套。
一开始两人还醒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可赶路一天实在疲惫,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夏知予被冻醒了。
夜里气温低,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身上那叫一个凉。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温叙身边靠,伸手抱住温叙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温叙睡得浅,迷迷糊糊中开口:“怎么了?”
“好冷啊,冻得睡不着。”
夏知予小声嘟囔,“怎么突然这么冷,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温叙缓缓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露在外面的手,确实冰凉。
睡前还没这么冷,怎么后半夜寒气这么重。
她忽然想起空间里的电视。
之前在清溪县的时候,两人打开看过天气预报。
知道后续几天的天气变化,一直都很平稳,没有突然降温的说法。
温叙:“我记得之前看天气预报,这一片天气都很稳,没说降温啊。”
夏知予皱起眉,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对啊,我也记得,明明说气温平稳,怎么突然这么冷。这天气预报也太不靠谱了,跟现代一样,说不准的时候居多。”
温叙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
“别嘀咕了,冷就抱紧点。咱们再打开电视看看,确认一下天气,也好心里有数。”
两人眼前浮现出小公寓的模样。
温叙先给知予拿了一个暖贴,随后伸手拿起遥控器,切换到天气预报频道。
画面上显示着地址,温叙一看,顿时愣住了。
地址早就不是清溪县,而是一个她们从没听过的地名。
地处偏北,气温本就比南边低得多,加上夜里起风,温度自然降得厉害。
夏知予也看清了,愣了几秒,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咱们俩也太蠢了,一路赶路都走出这么远了,还盯着之前的地址看天气,流放路上天天往前走,地界早就变了,天气怎么可能一样。”
温叙也觉得好笑。
两人小声笑了一阵,寒意都散了不少。
温叙关掉电视,把外套往两人身上拢了拢,准备接着睡。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重新入睡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营地外侧。
夜色漆黑,月光微弱。
远处的树影黑乎乎的,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轮廓。
平日里这个时辰,除了守夜的人,几乎没人起身。
就算是起夜,也会往营地边上的僻静处去,断然不会往人群中靠近。
可此刻,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水落石出
温叙轻轻捏了捏夏知予的手。
夏知予心里立刻明白。
暗中搞鬼的人终于露头了。
不光她们两个,守夜的温昭、温衍本来就装着打盹,实则一直留着心眼。
那边人影一动,几人几乎同时察觉。
却谁都没动,依旧保持着熟睡或小憩的模样。
那人影在原地站了片刻,见营地一片安静,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弯着腰,悄悄往暗处招了招手。
很快又有两个身影轻手轻脚地摸了过来。
三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便分散开。
这三人精得很,一点都不碰周围普通人家的包袱,专挑挨着温家营地的几户下手。
这些人本来就猜忌温家。
等东西丢了,不用别人挑拨,第一个就会往温家头上猜。
到时候温家就算想辩解,也百口莫辩,只会被当成贼喊捉贼。
三人动作麻利,飞快地翻着别人的包袱。
到干粮、碎银、草药就往怀里塞。
时不时抬头往温家这边瞟一眼,见温家人依旧安安静静躺着,越发肆无忌惮。
温伯骁躺在最内侧,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三人偷得差不多、准备换个地方下手时,猛地低喝一声:
“动手!”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温昭、温衍、石勇、温然几乎同时翻身跃起,直接朝着三个小偷扑过去。
守在中间的温衍直接堵死退路。
石勇和温昭一左一右包抄。
温然则守在侧面,防止有人狗急跳墙伤人。
三人吓得魂都飞了,转身想跑。
可温家几人都是练过的,手脚利落,几下就把人按在地上,反手捆住胳膊,按得动弹不得。
挣扎间,怀里藏的干粮、碎银、一小包草药哗啦啦掉了一地,赃物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温叙和夏知予也立刻起身。
摸出火堆里的火把,高高举起来,往被按住的三人脸上照去。
火光一照,大家惊呼一声:
“竟是你们!”
不是旁人,正是一路同行的赵修远和他家两个亲侄子。
赵修远正是刚上路流放那会儿,跟夏文渊抢过住处的那家人。
为人刻薄又狠厉,家里人也跟他一个模样。
平日里在队伍里横行霸道,不少人都敢怒不敢言。
被按在地上的赵修远又急又怒,挣扎着嘶吼: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光天化日之下随便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那两个侄子也跟着喊冤。
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起夜,什么都没做,是温家人故意栽赃陷害。
“东西就在你们怀里掉出来的,还想抵赖?”温昭指着地上的赃物。
“那是你们想冤枉我们赵家!”
赵修远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个营地都听见。
“你们温家武功好,人多势众,白天不敢明着来,夜里就抓我们顶罪!是你们逼我们偷东西的,说不照做就对我们家人下手!我们是被逼的,身不由己!”
他一口咬死,是温家仗着武艺胁迫他们半夜出来偷窃。
故意把脏水泼到他们赵家身上,好洗清自己之前的嫌疑。
周围被吵醒的人越来越多。
围过来看热闹,眼神里又泛起了之前的猜忌。
温伯骁正要开口反驳,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嗤。
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竟是一直冷眼旁观的夏文渊。
夏文渊走到人群前方,目光落在赵修远身上。
“赵主事,话可不能乱说。”
赵修远一见是他,不可置信道:“夏文渊,你竟然会帮着温家说话!”
“是又如何。”
夏文渊淡淡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温家用武艺逼迫你们夜里偷窃,替他们顶罪。我倒想问问,既然都被胁迫好了,你们为什么一被抓住,立刻就把被胁迫的事喊得所有人都听见?”
赵修远一愣,一时没接上话。
夏文渊继续说:“真要是被人拿性命要挟,正常人都会藏着掖着,生怕被胁迫者知道自己泄密,招来更大的祸事。你们倒好,刚被按住,就急着把幕后主使推到温家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依我看,什么胁迫、什么被逼,全是假的!”
“你们自己偷窃,想把脏水泼到温家身上,好洗清自己,这才是真的。”
“你胡说!”
赵修远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驳,
“我没有!是他们逼我的!”
“是不是逼的,看看赃物就清楚。”
夏文渊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东西。
“这些包袱的主人,都不是温家人,而是挨着温家的普通人家。你说温家逼你偷东西,为什么不直接让你偷他们自己的包袱,再反过来抓你?那样证据更足,名声也洗得更干净。何必绕这么大弯子,让你去偷旁人的东西,再嫁祸自己?”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原本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
谁都不傻,这么一捋,前后逻辑根本不通。
夏文渊又看向赵修远。
“你之前在户部克扣粮饷,且做事阴狠。流放路上,见温家日子安稳,有人望有本事,心里嫉妒,就想借着失窃的事把他们拖下水。”
“结果没想到第一次没扳倒他们,恰巧见今晚见温家守得松懈,就带着人再次动手。专挑温家旁边的人下手,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温家所为。”
“如今被当场抓住,人赃并获,没法抵赖,就倒打一耙,说温家胁迫你。”
夏文渊蹲下身,和赵修远对视。
“赵主事,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只可惜,骗得了旁人,骗不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之前还在犹豫猜测的人,此刻全都明白了。
看向赵家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那些被偷了东西的人家,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上前就要动手。
赵修远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伯骁上前一步,看向围观的众人。
“赵家人偷窃,当场被擒,赃物在此,证据确凿。之前队伍里接连丢东西,让大家互相猜忌,害得我们温家被人误解,如今真相大白,还望大家往后明辨是非,不要再轻信谣言。”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纷纷指责赵家人阴险歹毒,连累得温家平白受委屈。
之前躲着温家、说过闲话的人,这会儿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温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
张婶站在人群里,大声道:“温将军一家一直厚道,我就知道不是他们干的!赵家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差役也被惊动,赶过来问清缘由。
见人赃并获,又有夏文渊和众人作证,二话不说,让人把赵家人拖到一旁严加看管,等天亮再另行处置。
一场持续多日的诬陷风波,终于在今晚彻底水落石出。
第四十三章清晨处置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营地重新恢复安静。
温家人围在一起,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温然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可算把这伙小人抓住了,往后再也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了。”
温昭:“多亏了爹和温叙、知予的计策,故意放松警惕,才把他们引出来。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冤枉到什么时候。”
温伯骁看向温叙和夏知予,赞许道:“这次多亏你们两个主意多,心思细,不然我们还得一直被动等着。”
温叙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配合得好,光有主意也没用。要不是哥哥们和石勇大哥反应快,也抓不到现行。”
夏知予也跟着点头。
困扰多日的麻烦终于解决。
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翌日清晨,温伯骁把昨晚剩下的肉干包好,递到温叙手里。
“你跟我一起,去夏家那边一趟。”
温叙立刻明白过来,点头跟上。
“爹,是去谢夏老爷吗?”
“嗯。”
温伯骁边走边说,“昨晚要不是他站出来说话,赵修远还能胡搅蛮缠一阵子,围观的人也不会那么快信咱们。不管他平时态度怎么样,这份情得认。”
两人走到夏家歇脚的地方,夏文渊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夏文渊缓缓睁开眼。
看到温伯骁,神色淡淡,没什么多余表情。
温伯骁上前一步抱拳。
“夏老爷,昨晚多谢你出面,帮我们说清了道理,不然这事还没那么容易了结。一点肉干,不成敬意,你留着补补身子。”
说完,温叙把布包递过去。
里面是切好的肉干,分量虽不多,但在流放路上算得上稀罕东西。
三姨娘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伸手就要接。
夏文渊却先一步开口:“不必了,昨晚我只是就事论事,不是特意帮你们温家,用不着特意道谢。”
三姨娘手僵在半空,急得偷偷瞪了夏文渊一眼,心里暗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肉干多金贵,路上多少天见不到一点荤腥。
送上门还往外推,简直不可理喻。
二姨娘也轻轻皱眉,却没敢多嘴。
夏文渊说完,又闭上眼,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温伯骁和温叙一时有些尴尬。
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时夏知予从后面走过来,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温叙手里的布包,笑着对夏文渊道:
“爹,温伯父一片心意,你就别推辞了。昨晚你帮温家说话,大家都看在眼里,这肉干你收下,往后路上互相照应,也省心。”
她不等夏文渊再拒绝,直接把布包塞进三姨娘手里。
“三姨娘,你收着吧,回头切小点,大家分着吃,也能添点力气赶路。”
三姨娘求之不得,连忙攥紧布包。
“还是知予懂事,那我就替老爷收下了,多谢温将军,多谢温姑娘。”
夏文渊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温伯骁见事情圆了过去,也松了口气。
跟夏文渊客套两句,便带着温叙转身回了自家营地。
等人走了,三姨娘立刻打开布包,闻着肉干的香味,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知予会办事,这老东西,死要面子,差点把到手的肉干推走。”
二姨娘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小声点。
夏明宇凑过来,眼巴巴盯着肉干。
“娘,我现在能吃一口吗?”
“急什么,等路上歇脚再吃。”
三姨娘把布包收好,瞪了他一眼。
“瞅你那饿死鬼投胎的死样,这肉干得精打细算,你少添乱。”
另一边,温家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起赵家人的事。
温然先开口:“赵修远那伙人,昨晚被差役看住了,今天该怎么处置?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害我们被冤枉这么久,还偷了那么多人的东西。”
温衍点头:“确实不能轻易放过,可咱们也没权利处置人,真要动手打了杀了,差役那边肯定不答应,反而会给咱们惹麻烦。”
沈兰芝轻轻叹气。
“流放路上就这点不好,出了事只能靠差役做主。可差役忙着赶路,未必愿意多费心思,说不定骂两句、打几棍子就了事,过后他们还会记恨咱们。”
温伯骁沉吟片刻。
“你们娘说得对,硬来不行,太激进会让差役觉得咱们挑事。可就这么放过,咱们心里憋屈,队伍里其他人也不服气。”
众人一时没了主意,都皱着眉思索。
温昭往前坐了坐,开口道:“爹,各位兄弟,这事交给我去办吧,我去跟差役商量。”
温伯骁看向他。
“你有主意了?”
温昭嘴角一勾。
“不如把他们调到队伍最后面,让他们老老实实跟着,既不费事,也能管住他们。”
温然眼睛一亮。
“对啊!队伍最后面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好位置、干净水、避风的地方,全轮不到他们,走得还最累,这比打他们几顿还解气。之前他们一直挤在前面,占了不少便利,这下够他们受的。”
温衍也赞同。
“这个办法好,不伤人性命,差役也容易答应,还能彻底把他们隔离开,免得再搞小动作。咱们表现得识大体,不闹事,差役只会觉得咱们懂事,不会怪罪。”
温伯骁想了想,觉得稳妥,点头同意。
“就按你说的办。”
温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往差役驻守的地方走去。
走到差役面前,温昭弯腰拱手。
“官爷,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昨晚抓住的赵家人,手脚不干净,还喜欢挑拨离间,之前害得队伍里人心惶惶,大家互相猜忌。要是还把他们留在队伍前面,只怕还会惹事,到时候又要闹出事端,耽误赶路,也给各位官爷添麻烦。”
他故作善解人意,继续说道,
“我们温家虽被他们冤枉了这么久,但也没想过要严惩他们,只求安稳赶路。”
“不如把他们调到队伍最后面,让他们老老实实跟着,没机会再搬弄是非。这样大家都省心,队伍也能安稳,赶路也能快些。”
第四十四章冷风骤起
带头的差役听完温昭的话,心里觉得有理。
他本来就嫌赵家人麻烦。
处置吧费时间,不处置吧又怕再出事。
温昭这个提议,正好解决了他的难题。
差役瞥了不远处被看押的赵家人一眼,冷哼一声。
“还是你们温家识大体,不像某些人,只会惹事。行,就按你说的办,等队伍启程,就把他们调到最后,敢不听话,直接棍子伺候。”
温昭连忙道谢:“多谢官爷体谅。”
事情谈妥,温昭转身往回走。
众人见他回来,连忙围上去。
“怎么样,差役答应了吗?”
温昭点头:“答应了,等会儿启程,就把赵家人调到队尾,他们以后只能跟在最后,再也没法在前面捣乱了。”
温然一拍大腿,笑得开心。
“太好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嚣张,累死他们!”
温伯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
“做得好,这事办得稳妥,既出了气,又没惹麻烦。往后咱们安心赶路。”
沈兰芝笑着点头。
“是啊,总算把这桩烦心事解决了。”
此时,差役的呵斥声响起,催促众人收拾东西启程。
大家连忙起身整理包袱。
差役带着人走到赵家人面前,冷声吩咐:
“从现在起,你们都去队伍最后面,不准往前挤,不准随便靠近别人,敢不听话,打断你们的腿。”
赵修远又气又急,脸色铁青,想要争辩,却被差役一鞭子吓唬回去。
只能带着家人,灰溜溜地往队尾走。
一路上,不少人都冷眼旁观,没人同情,只觉得大快人心。
他们之前在队伍前面横行霸道,占尽便宜。
如今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自找的。
......
队伍启程之后,渐渐起了风。
温叙和夏知予走在中间,身边跟着青禾和江霖霖。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编草席。
昨晚降温了,编点草席方便日后用。
刚好今天也适合该洗澡,再往后面走,怕是没有合适的温度了。
温伯骁和温衍、温昭走在外侧。
看似随意地聊着天,目光却时不时往后扫一眼。
赵家人被押在队伍最后面,走得跌跌撞撞,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至极。
尤其是赵修远,走几步就往温家这边瞪一眼。
那眼神又阴又毒,恨不得把温家人生吞活剥。
温伯骁眼皮一跳。
心里那点刚放下的不安又提了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温衍的胳膊。
“你盯着后面赵家人的眼神看。”
温衍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
余光往后瞥了一眼,脸色也沉了几分。
“爹,我看见了,那几个人恨透我们了。”
温伯骁皱眉,“这种人自己做了亏心事被抓,不会认自己错,只会把所有账都算在我们头上。现在被差役看着不敢动,等哪天路上松懈一点,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温衍点了点头。
“我明白,您放心,我会多盯着他们。”
温伯骁摇了摇头,郑重叮嘱道:
“不是盯着那么简单。往后不管是谁出去找食物、打水、采药,营地里面必须留人,不能空着。尤其是阿叙她们几个女眷,只要离开营地半步,不管去哪儿,都得有人跟着,不能让她们单独行动。”
温衍心里一紧,立刻应声。
“爹,我记住了。我们几人轮流守着,只要她们走动,我们肯定有人跟着,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嗯。”
温伯骁轻轻点头,“小心不为过。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走到这儿不容易,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温衍不再多话,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旁边的温昭、温然也都听在耳里,默默点头。
队伍走出没多远,风越刮越紧。
原本只是微凉的小风,眨眼间就变了性子,卷着地上的沙土迎面扑来。
吹得人睁不开眼,脚步也被硬生生拖住。
温叙下意识侧身挡在夏知予身前。
夏知予立刻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才勉强稳住身形。
青禾和江霖霖也赶紧低下头,用手臂挡着脸,手里没编完的草席差点被风卷走。
周围一片慌乱。
有人低骂,有人慌忙按住包袱。
差役的呵斥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这阵风来得又急又猛,吹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弱下去。
等人能重新站稳,夏知予第一时间握住温叙的手。
刚碰上就皱起眉。
温叙的手冰凉一片,跟冰块似的。
她没多想,立刻把另一只手揣进自己怀里摸了摸,把还有余温的暖贴掏出来,直接塞进温叙掌心。
“快攥着,你手都冻透了。”
温叙摆手拒绝。
“你自己留着,我衣服厚些,没事。”
“让你拿着就拿着。”
夏知予不由分说按住她的手。
温叙没再推辞。
两人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风虽然小了,可空气里的寒意却更重了。
云层压得极低,一看就不是好天气。
昨晚后半夜被冻醒,她们只看了一眼地址变了。
后来太困就没再仔细查天气预报。
这会儿越想越不放心。
两人不动声色往旁边靠了靠。
温叙点开天气预报。
画面上清晰显示着这片区域的气象信息。
两人一看,心同时往下一沉。
一股强冷空气刚好过境,这边要连着冷两三天。
今天下午还会下起小雨。
雨势不大,却要持续一个时辰左右。
两人不再耽搁,转头看向身边的江霖霖和青禾。
“霖霖,青禾,你们别慢慢编了,抓紧点速度。”温叙催促,“刚才那阵风不对劲,看这天色,下午很可能要下雨。”
青禾手上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天。
“下雨?这天气看着是有点阴。”
“这种风一刮,云层一压,十有八九要下雨。”
温叙找了个稳妥的借口。
“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咱们手里的草席正好能挡挡雨。”
江霖霖立刻点头,十分认同。
“温姑娘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加快速度。”
她说完,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
青禾也不敢耽误,手脚麻利地编织。
四个人都沉默下来,专心致志对付手里的草席。
风声还在耳边刮着,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赶路的人都下意识裹紧了衣服,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
温叙和夏知予并肩走着。
一边编草席,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周围。
前面的温伯骁、温衍几人也察觉到天气不对。
几人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时不时扫过天空。
旁边的张婶也察觉到天气不对劲,往这边靠了靠。
“这天看着邪门,早上还好好的,说变就变。你们编草席是对的,我跟你们一起。”
周围其他人也渐渐感觉到寒意。
有人开始抱怨天气,有人慌忙把单薄的外衣裹紧,也有人和温家一样开始编草席。
温叙抬眼望向前方,云层越来越低,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潮气。
雨,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第四十五章三分之一
雨比想象中来得快。
吃过午饭重新上路,没走出去两里地,天上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差役们都有蓑衣裹着,半点淋不着,只管在前面呵斥,催着众人加快脚步。
压根没有要找地方避雨的意思。
流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有草席的赶紧顶在头上,多少能挡挡雨。
没准备的就只能把外套脱下来蒙着头,或是干脆把包袱举在头顶,乱七八糟地遮着。
风还没完全停,斜着把雨往人脸上刮,眼睛都睁不开。
温叙心里庆幸。
亏得提前编了草席,不然这会儿更难受。
温叙和夏知予把一张大草席撑在头顶。
两人靠得紧紧的,一路挤到温伯骁身边。
“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们还要一直往前走吗?”
温伯骁摇了摇头。
“差役赶着时辰,不会为了这点雨停的,只能硬着头皮走。”
温叙点了点头,又顺口问了一句:
“爹,咱们这一路走下来,大概走了多远了?离漠北还有多少路?”
温伯骁沉默了一下,在心里粗略算了算。
“照我看,全程的三分之一,应该是有了。”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走了这么久,总算完成一小半了,再怎么难,也能看到点盼头。
可温伯骁下一句话,又把两人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后面这三分之二,才是最难走的。”
温伯骁神色凝重。
“就算一路顺顺利利,不生病、不耽搁、不遇上乱子,也得再走二十来天。要是中间再出点意外,拖上一个月都正常。”
温叙愣了愣:“那咱们最终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一路上只听人说漠北、流放之地。
具体地名,还没人仔细说过。
温伯骁:“咱们的目的地,叫靖朔城。”
靖朔城。
温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她们一路吃苦受罪,最终要落脚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原来不是笼统的漠北,是有具体城池的。
夏知予也悄悄记在心里。
有了确切的名字,心里反倒踏实一点。
雨下了小半个时辰,就慢慢停了。
风也跟着歇了,天上的云层散了些,透出一点淡淡的天光。
地上被打湿了,走路有点滑。
众人都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差役见路不好走,呵斥声也少了些,只盯着别有人掉队就行。
一路安安稳稳,再也没出别的乱子。
等到傍晚,差役终于喊了停,找了一块相对平整、背风的地方扎营。
下午淋了雨,众人身上又湿又冷,一歇下来就忍不住打哆嗦。
温家人手脚麻利地捡柴、烧水,按老样子搭洗澡棚。
今天淋雨的人多,想洗澡的比往常更多。
一听说温家搭了棚子,不少人都凑了过来。
温伯骁干脆又搭了两个棚子。
一个专门租给外人用,收点干粮草药当租金,另一个留给自家人用。
这样既不耽误别人,自家也能安安稳稳洗个热水澡。
青禾和江霖霖过来帮忙照看。
有人来租棚子,就帮着记一下、收点东西。
温叙和夏知予趁着人不多,赶紧先进去洗澡。
两人一进棚子,先把门挡好。
这一路淋雨,身上又冷又黏,早就难受得不行。
温叙轻车熟路地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秋衣和羊毛衫。
这两件薄,贴身穿在里面,外面再套上原来的粗布衣裳,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暖和。
至于秋裤,不是不想穿,实在是戴着脚铐,没法穿啊。
两人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秋衣和羊毛衫,再套上外衣。
一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寒气散了大半。
她们坐在火堆边烤了烤火,头发很快就干了,脸色也红润起来,便和青禾、江霖霖二人换班。
没过多久,温家人就轮流洗完了。
随后江霖霖带着一家人也陆续进去洗,没多长时间便都洗好了。
临走时江老汉还专程过来道谢。
这时,在另一个棚子里的车家那四位女子也洗完了澡。
出来后朝着温叙几人轻轻福身行了一礼,便花枝乱颤地回去了。
沈兰芝见状,拉了拉温叙的衣袖低声问:“这几位是何人?”
温叙低声将车老头的事简要说了。
沈兰芝眉头紧蹙,骂了句:“真是造孽,这般年纪竟还如此荒淫。”
此时,两个棚子,一个还在对外租着,另一个空了下来。
温伯骁正和温衍收拾东西。
不远处几个差役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走了过来。
带头的那个差役平日里对温家还算客气,此刻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
“温将军,你们这棚子,还有空的吗?”
温伯骁立刻起身。
“有,刚空出来一个。”
那差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干笑了一下。
“我们哥几个,也很久没洗干净澡了,身上不舒服,想借你们的棚子洗洗身子。你放心,我们不白用,该给的……”
温伯骁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
“官爷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一个棚子,用得了什么。你们尽管用,不用租金,也不用东西。”
闻言,差役们脸上都露出笑意。
“还是温将军懂事。”
“举手之劳。”
温伯骁回头喊了一声,“老大,把棚子再收拾一下,给几位官爷用。”
温衍立刻应了一声,进去简单收拾了一番,把干净的水准备好。
几个差役道了声谢,就依次进去洗澡。
温叙和夏知予坐在火堆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安静地添柴烤火。
火堆噼啪作响,暖意一点点裹住全身。
下午淋雨的阴冷潮湿,渐渐被驱散干净。
旁边,温伯骁和沈兰芝低声说着话。
商量着明天一早多采点马绊草,再编几张草席。
后面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多备一些大家晚上也好铺盖。
温昭、温然和石勇坐在另一侧,轮流守着营地。
经过赵修远那事,他们心里都多了根弦,再不敢大意。
没过多久,差役们洗完出来,一个个神清气爽,对温家的态度明显又热络了几分。
等差役走了,温然忍不住凑过来。
“爹,还是您厉害,几句话就让他们对咱们客气多了。”
温伯骁拍了拍他的肩。
“咱们是流放之人,不是来赌气的。和气一点,路才好走。”
众人都点了点头。
棚子那边还有人排队等着洗澡,人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安稳。
温叙望着眼前跳动的火光,悄悄握住夏知予的手。
两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她们从现代一起来到这里,一起流放,一起吃苦,一起藏着别人不知道的小公寓。
往后的路还长,靖朔城还远。
天气会越来越冷,困难只会多不会少。
可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身边有信任的人陪着,心里就不慌。
夏知予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眼睛弯了弯。
温叙也笑了笑。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风雨,多少路要走,她们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先安稳过好今晚,明天再接着往前走就是了。
火堆越烧越旺,把一张张脸映得暖烘烘的。
原本冷清的营地,在这夜色里,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稳与烟火气。
第四十六章寒意渐深
后面的五天里,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原本以为只是短暂降温。
可队伍一路往北走,寒气就跟长了脚似的,追着人不放。
白天太阳一落,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一样。
夜里更是冻得人缩成一团。
所幸温家早有准备。
白天赶路时多编了不少草席,又把之前买的布料裁开,铺在身下盖在身上。
草席挡风,布料保暖,几人挤在一起,夜里还能撑住。
自从赵家人被赶到队尾之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前面有什么好位置、干净水、避风的地方,全都轮不到他们。
赵修远好几次眼神阴鸷地往温家这边看,恨不得冲上来拼命。
可差役看得紧,温家人又时时刻刻守在一起,连单独落单的人都没有。
他们就算满肚子火气,也没地方撒。
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敢再搞小动作。
队伍安安稳稳走了好几天,再也没出过乱子。
温叙和夏知予每天靠在一起,时不时就打开空间里的天气预报看看。
气温还在慢慢往下掉,雨倒是没再下,就是干冷干冷的。
这天中午,队伍远远看见了驿站的影子。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流放路上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能补充粮草的地方。
不管多少,总能添点吃的。
只是流民身份尴尬,不能进正规驿站休息。
差役也懒得管,直接把一群人赶到驿站后面的空地上,留下两个人负责放饭。
其余的全都进了驿站,吃肉喝酒歇息去了。
空地上乱糟糟的。
有人坐着叹气,有人躺着不动,还有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能不能去附近找点野菜。
温家众人却一点不乱,各自分工。
白念安蹲在一旁,打开小小的药包,仔细整理药材。
他年纪不大,心思却细。
记得沈兰芝身子虚,夏知予赶路也累,早就准备好调理的药材,等做完饭就熬上。
钱满贯跟着石勇去远处打水。
青禾和沈兰芝摆放生火架子。
温伯骁带着温衍、温昭,拿上之前削好的木棍,往驿站旁边的林子里去。
温然留下看家,温叙和夏知予则一起往放饭的差役那边走,去领今天的干粮。
一家人各司其职,安安静静。
不远处,江霖霖一家靠着树坐下。
江老汉喘了几口粗气,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
天冷之后,他的旧疾反反复复,夜里经常咳醒,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
江霖霖看着自家包袱,轻轻叹了口气。
里面的粮食已经见底,再不想想法子,接下来几天就要饿肚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
彼时太阳正好,去附近采点野菜,晚上也好下锅。
跟江老汉说了一声,江霖霖拿上小篮子,快步往驿站旁边的坡地走去。
那边草长得旺,野菜肯定不少。
她低着头,专心找野菜,没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篮。
可采着采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毛,像是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
江霖霖心里一紧。
她爹从小就教她察言观色,辨别危险。
这种眼神,绝对不是善意。
她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瞟了一眼,眼角余光瞥见三个熟悉的身影,藏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竟是赵修远的两个侄子,还有一个赵家的远亲。
江霖霖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赵家人。
看样子,他们被温家整得服服帖帖,不敢找温家麻烦,准备把火气撒到她身上了。
就因为她一路上跟温叙、夏知予走得近,明眼人都知道她跟温家关系好。
柿子挑软的捏,这群人是盯上她了。
江霖霖没慌,手里依旧慢慢摘着野菜,脸上看不出异样,脚步悄悄往人多的方向挪。
这里离驿站后面的空地有一段距离。
人不多,就算喊救命,也不一定能立刻有人来。
硬拼肯定拼不过,只能想办法脱身。
她装作没发现那几个人,篮子往怀里紧了紧,加快脚步,想装作正常采完野菜离开。
可她快,赵家人比她更快。
三道身影立刻从树后冲出来,拦在她面前,把去路堵得死死的。
“小丫头,想走啊?”
为首的赵家小子咧嘴一笑,眼神不怀好意。
“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陪咱们哥几个聊聊。”
江霖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保持平静。
“我还要回去照顾我爹,没空闲聊,麻烦让让。”
“让让?”
另一人嗤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
“你跟温家走那么近,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赵家害得这么惨,现在说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霖霖心里冷笑。
明明是他们自己偷窃诬陷,被抓了活该,现在反倒怪到别人头上。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附近的人离得都比较远,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喊人用处不大。
硬来不行,只能智取。
她慢慢低下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声音弱了几分。
“我就是个普通女子,跟温家也只是路上认识,他们的事我真管不着。你们放我回去,我下次给你们带点野菜,行不行?”
三个赵家子弟对视一眼,都以为她怕了,气焰更嚣张。
“野菜谁稀罕。”
“今天不给我们哥几个好好赔罪,你别想走。”
江霖霖低着头,眼角余光盯着脚下的沙土。
她慢慢弯下腰,像是要把篮子放下,又像是被吓得手足无措。
就在三人放松警惕,以为她真的屈服时,江霖霖猛地抓起一把沙土,朝着三人脸上狠狠扬了过去。
“眯死你们!”
沙土漫天飞扬,三个赵家子弟瞬间被迷了眼,捂着眼睛嗷嗷叫。
“我的眼!”
“臭丫头,你敢耍诈!”
江霖霖拎着篮子,转身就跑。
她刚跑两步,后脑勺一紧,头发被人狠狠拽住。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硬生生被拉住。
是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眯着眼伸手抓住了她的辫子。
“还想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头皮疼得发麻,江霖霖咬着牙,伸手想去掰对方的手指。
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怎么也掰不开。
情急之下,她另一只手悄悄摸进怀里,握住藏在里面的一把小匕首。
这是她一直藏在身上防身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出来。
实在跑不掉,她就割断头发,先脱身再说。
她手指刚握紧匕首,准备用力一割,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住手。”
拽着江霖霖辫子的手瞬间一松。
江霖霖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站稳后,第一时间把怀里的匕首悄悄塞回去。
她抬头一看,来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姿挺拔,眉眼沉稳。
正是温衍。
第四十七章斩草除根
温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应该是在附近勘察,刚好路过撞见。
赵家三人一看是温衍,心里都慌了。
温衍的身手他们见过,一对三完全不在话下。
可嘴上还在硬撑。
“温家大哥,我们跟这丫头闹着玩呢,没别的意思。”
温衍没看说话的人,目光落在江霖霖身上。
“有没有伤到哪里?”
江霖霖摸了摸自己的辫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多谢温大哥。”
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到温衍身后。
有他挡在前面,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
温衍这才重新看向赵家三人。
“驿站附近差役随时会过来,你们竟还敢闹事,是想再挨上几鞭子不成?”
赵家三人脸色一白。
可一想到这些天在队尾受的罪,再看看眼前只有温衍一个人,江霖霖又是个女子,心里那点惧意瞬间被恶念压了下去。
三人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狠厉。
这可是个好机会。
温衍单独落单,只要把他和江霖霖都解决了,既能出一口恶气,又能报复温家。
就算事后温家追查,这里偏僻,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证据。
真要是发现了,大不了就说是遇到了野兽。
打定主意,为首的赵家大侄子假意陪笑。
“温大哥说得是,我们这就走,再也不闹了。”
温衍没再多说,转头对江霖霖道:“走吧,先回去,你爹还在等你。”
江霖霖点点头,跟着温衍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两人刚迈出两步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同时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赵家大侄子手里还攥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朝着温衍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温衍,我跟你拼了!”
温衍早有防备,听见身后的动静,只侧身一躲,就避开了那根树枝。
他反手一记手肘,狠狠撞在身后那人的胸口。
伴随一声闷响,赵家大侄子瞬间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过气。
另外两个赵家子弟见状,也红了眼。
一个扑向温衍的胳膊,一个绕到侧面,想趁机抓住江霖霖,以此要挟温衍。
江霖霖虽说是女子,可从小跟着当捕快的爹学过几招基础的防身术。
见状也不慌乱,脚步一错,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同时抬手,用手肘狠狠撞在那人的腰侧。
那人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还会还手,吃了一惊,动作顿了顿。
温衍抓住这个间隙,反手抓住扑向自己胳膊的那人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那人撕心裂肺的叫喊,手腕直接被拧脱臼。
温衍顺势一脚将人踹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那个被江霖霖撞了腰的,看着同伴接二连三被制服,心里瞬间慌了神,转身就想跑。
温衍怎会给他机会,身形一闪,就挡在了他面前,
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人拎了起来。
随后轻轻一甩,那人就摔在地上,和另外两人凑到了一起。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三个赵家子弟就全都倒在地上。
温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神色平淡。
他本就没打算下死手。
毕竟流放路上,若是闹出人命,就算是对方先动手,差役那边也不好交代,只会给温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滚远点,再敢闹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温衍冷声道。
地上的三个赵家子弟疼得龇牙咧嘴,听见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惧意,挣扎着想要起身。
温衍转头看向江霖霖。
“走吧,这里不安全,你爹还在营地等你,别让他担心。”
江霖霖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神落在地上的三人身上,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温衍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还有事?”
江霖霖缓缓摇头。
“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衍愣了一下。
他以为教训过这三人,让他们不敢再放肆就够了。
真要把事情闹大,对温家、对江霖霖都没有好处。
“他们已经受了教训,短期内不敢再找事。”温衍耐着性子解释,“这里离驿站不远,差役随时可能过来,若是再耽搁,被人撞见,反倒说不清楚。”
江霖霖瞥了一眼地上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赵家子弟。
“温大哥,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些人本性阴狠,又记仇,今天你放了他们,等他们缓过劲来,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她眼神里满是冷静,完全不像个寻常的年轻女子。
“我这几天特意留意过赵家的人,他们一家总共也就六七位男丁,大多是老弱或者没什么力气的,真正能动手闹事的,只有四五个。”
温衍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知道江霖霖说得有道理。
赵修远本身就心狠手辣,他的侄子们也跟他一个模样。
今天这事,若是就这么翻篇,后续必定会有后患。
“你想怎么做?”温衍问道。
他能感觉到,江霖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江霖霖抬起头,看向温衍,嘴角微微勾起。
“若是能解决了这三个,赵家日后怕是也没余力再找麻烦了。剩下的老弱妇孺,就算再记恨,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往后咱们赶路,也能安稳不少。”
温衍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摇头。
“不行,杀人太容易暴露了。咱们本身就是流放之人,若是再背上人命,罪加一等,就算有差役之前的好感,也救不了咱们。到时候,整个温家都会被牵连。”
他是绝对不同意这种做法的。
杀人偿命,就算是在流放路上,也是不变的规矩。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江霖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轻轻笑了笑。
“温大哥放心,我自然不会让咱们脏了手,更不会让温家被牵连。”
她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三人,缓缓说道:
“咱们不用杀他们,干脆把他们都敲晕了。这里离营地有一段距离,又偏僻,等他们缓过神来,队伍想必早就走远了。流放路上,落下队伍的人,要么被野兽吃掉,要么饿死、冻死,根本活不成。”
“到时候,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只会以为他们是自己不小心落下队伍,或是故意逃了。咱们既解决了后患,又不用沾半点人命,岂不是一举两得?”
温衍沉默了。
他看着江霖霖冷静的眼神,心里有些震惊。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思竟然这么缜密,考虑得也这么周全。
但他不得不承认,江霖霖的这个主意,确实可行。
既解决了后患,又避开了杀人的风险。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地上的赵家大侄子,听见两人的对话,吓得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我要喊人了!我要告诉差役!”
第四十八章互相遮掩
江霖霖眼神一冷。
转身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快步走到他面前。
不等他再喊出声,抬手就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
只听“咚”的一声。
赵家大侄子哼都没哼一声,就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温衍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坚韧、果决。
剩下的两个赵家子弟,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嘴里不停求饶:
“姑娘饶命!温大哥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找事了,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江霖霖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拿着树枝,一步步走到第二个赵家子弟面前。
那人吓得连连往后缩,想要躲开。
却因为手腕脱臼,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树枝落下来。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赵家子弟也晕了过去。
江霖霖正要转身去敲第三个,手腕却被人轻轻抓住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只见温衍站在她身边。
“我来。”温衍声音低沉。
他知道江霖霖虽然冷静,但毕竟不是上过战场的人,连续敲晕三个人,心里或许也会有波澜。
江霖霖看着他伸出的手,心里微微一动,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里的树枝。
温衍接过树枝,走到第三个赵家子弟面前。
那人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温衍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敲,那人也立刻晕了过去。
短短片刻,三个原本嚣张跋扈的赵家子弟,就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霖霖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旁边的灌木丛,快步走了过去。
灌木丛长得茂密,枝叶繁盛。
她伸手折断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又捡了一些干枯的杂草,抱在怀里。
走到三人身边,小心翼翼地盖在他们身上。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路过,也不容易发现他们。”
江霖霖一边盖,一边说道,“而且,这些树枝和杂草,也能稍微挡住点风寒,让他们醒得晚一点,咱们的队伍就能走得更远。”
温衍见状,也走上前,帮着她一起捡树枝、盖杂草。
他的动作比江霖霖更麻利,捡的树枝也更粗壮,盖得也更严实。
“温大哥,谢谢你。”
江霖霖忽然开口,“今天要是没有你,我恐怕真的很难脱身。”
温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她。
“不用谢。你跟小妹走得近,也算半个自己人,我没有理由看着你被欺负。而且,解决了他们,对我们温家也有好处,算不上麻烦。”
江霖霖抬起头,看向温衍的侧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眼沉稳,神色认真。
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护着家人的温家大哥,似乎又有了几分不一样。
她缓过神,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异样。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以后若是温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温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继续帮着她盖树枝。
两人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忙碌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很快,三人就被树枝和杂草盖得严严实实。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三个人。
江霖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江霖霖说道,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
温衍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江霖霖,叮嘱道:
“这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温叙和知予。她们心思单纯,若是知道了,难免会担心,而且,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江霖霖立刻点头。
“我明白。温大哥放心,这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绝不会跟第三个人说起。”
温衍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江霖霖拎起放在一旁的菜篮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灌木丛,没有再多停留。
快步跟了上去,走在温衍的身侧。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江霖霖的心里,既有解决后患的轻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做法,有些狠绝。
但在这流放路上,若是心不够狠,不够果决,根本活不下去。
温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忐忑,脚步微微放缓,侧头看了她一眼,温和地说道:
“别多想,这事做得没错。在这流放路上,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咱们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解决他们,往后遭殃的,就是咱们自己。”
江霖霖抬起头,看向温衍,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你,温大哥。我知道自己做得没错,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自从流放以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护着父亲和家人,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温衍的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心里的忐忑和寒意。
她没有再多说。
跟在温衍的身边,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营地越来越近。
远远地,就看到温叙和夏知予站在营地门口,朝着这边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显然,她们已经等了很久。
“温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夏知予看到两人,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霖霖也在?”
温叙也跟着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见都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霖霖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自然的笑容,掩饰住心里的异样,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
“没事,就是采野菜的时候,走得远了点,又遇到了温大哥,就跟温大哥聊了几句,耽误了点时间。你看,我采了不少野菜。”
温衍也适时开口,帮着掩饰。
“嗯,我在附近勘察的时候,刚好遇到江姑娘,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就陪她一起回来了,耽误了点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夏知予摆摆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随后,江霖霖跟温叙和夏知予告别,往自己家的区域走去。
温衍跟在后面。
走进营地之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驿站旁边的灌木丛方向。
他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真正结束。
赵修远若是发现自己的三个侄子不见了,必定会怀疑到温家头上。
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这么久的行程,他们即便若还想再做什么,怕是也有心无力了。
走进营地,沈兰芝和青禾迎了上来,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温衍一一应付过去。
众人坐在火堆边,准备开饭。
温叙端起碗,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江霖霖和温衍。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多问。
第四十九章就此打住
温衍走到温伯骁身边,低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隐去了江霖霖提议敲晕三人的细节,只说是自己发现赵家子弟欺负江霖霖,教训了他们一顿。
又担心他们报复,就把他们敲晕,藏在了灌木丛里。
温伯骁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做得没错,对付这种人,就该狠一点。只是,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说漏嘴,免得被赵修远抓住把柄,给温家惹来麻烦。”
“我知道了爹,我会多加小心的。”温衍点头应道。
温伯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吃过饭,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温叙悄悄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
她们能感觉到,温衍和江霖霖回来之后,都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们。
但她们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更何况,在这流放路上,有些秘密,不知道,或许更好。
没过多久,差役从驿站搬好粮草补给,开始催促众人启程。
温家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收拾好包袱,整理好东西,有序地站好队伍。
队伍启程后,赵修远不时往后面瞧去。
往常三个孩子总会跟在赵修远身边,叽叽喳喳念叨着队尾的苦。
一开始他以为是三个小子耐不住性子,跑到附近偷懒去了,想着等会儿启程,他们自然会回来,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队伍走了快半个时辰了,依旧没见三人追上来。
赵修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朝着队尾的差役拱了拱手。
“官爷,麻烦问一下,我那三个侄子,今早有没有跟队伍一起启程?我找了半天,都没见着他们的人影。”
那两名差役本就嫌赵家人麻烦,闻言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谁管你侄子去哪儿了?启程的时候喊了三遍,没人应,我们还以为你们自己安排好了。说不定是不想赶路,偷偷跑了,这种事,我们可管不着。”
“不可能!”赵修远急了,“他们三个胆子再大,也不敢私自逃跑啊,他们不敢!”
另一名差役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不敢?你们赵家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前几天偷窃诬陷温家,不也做得挺熟练?我看啊,要么是跑了,要么是藏在哪儿偷懒,等他们饿了渴了,自然会出来。”
“再敢啰嗦,耽误了赶路,我抽你!”
差役的话又急又凶,赵修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他心里清楚,三个侄子绝对不会私自逃跑,他们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本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前面温家的队伍。
除了温家,还能有谁?
一定是温家人撞见了他的侄子,想起之前的恩怨,故意下了毒手。
要么是把人杀了,要么是把人藏起来了。
赵修远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温家拼个你死我活。
他身边的赵家妇人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当家的,你别冲动啊!”
“咱们现在被差役盯着,连靠近温家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你知道是他们干的,又能怎么样?”
赵修远咬着牙,“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三个是我赵家的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忍啊!”
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咱们现在就剩下老弱妇孺了,能动手的就剩下你和两个小儿子,他们年纪还小,根本不是温家的对手。再说,差役本来就看咱们不顺眼,要是再闹事,他们肯定会狠狠收拾咱们,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得死在这流放路上。”
妇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赵修远的头上。
他缓缓冷静下来,看着身边老的老、小的小,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温家势大,人手多,还有武艺在身,差役对他们也颇有好感。
而他赵家,经此一事,早已元气大伤,根本没有能力再跟温家抗衡。
他想起那三个侄子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恨,可更多的是无奈。
妇人说得对,现在只能忍。
若是忍不住,只会让赵家彻底覆灭。
“我知道了。”
赵修远的声音低沉沙哑,眼底的恨意渐渐被掩饰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我不会再闹事了,只求能安安稳稳走到漠北,让一家人能活下去。”
妇人见他终于想通,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赶路,活下去。”
赵修远缓缓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沉重,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从这一刻起,赵家再也没有能力跟温家作对了。
之前的恩怨,只能就此翻篇。
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和恨意,也只能压在心底。
队伍前面,温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队尾的赵修远。
见他神色麻木,没有要闹事的意思,才缓缓放下心来。
赵修远肯定猜到了是他们干的,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再找麻烦。
这件事,应该能就此打住了。
......
......
天渐渐黑了,队伍走到一片破旧的房屋前。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
屋子早就没人住了,墙皮掉了大半,屋顶还破了好几个窟窿。
可比起露天过夜,已经算是好地方了。
白天在驿站后面补给过粮草,不少流民手里有点余钱的,都咬牙买了点米面油盐,还有人换了点粗粮饼。
一路上饿怕了,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温家这边买得不多。
一来天气虽然冷,但暂时还能扛过去,没必要把东西都花在眼下。
二来他们一路带出来的金银本来就有限,后面路还长,必须省着花。
晚饭很简单,一锅熬得稀稀的米汤。
一人分上两碗,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勉强能压住饿意。
长期赶路,人一吃饱就犯困,没什么力气闲聊。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找地方躺下歇息。
温家人挤在相对避风的里角,互相靠着取暖。
温叙和夏知予挨在一起,身上铺了草席,盖着裁剪好的布料。
头顶就是一个大窟窿,抬头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夜里很静,偶尔有风吹过的声响。
两人靠得紧紧的,谁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望着天上零星的亮光。
赶路的疲惫一阵阵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慢慢睡了过去。
温叙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忽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落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
她缓缓睁开眼。
头顶的窟窿里,不再是漆黑一片。
一片片白色的小东西,正慢悠悠从天上飘下来,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发间。
温叙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下雪了。
第五十章自热火锅
真的下雪了。
温叙心里轻轻一叹,之前看天气预报就知道冷空气一波接一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落雪。
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她悄悄抽起胳膊,伸出手,从窟窿里接住一片雪花。
冰凉的触感落在指尖,很快就化成一小点水渍。
身边的夏知予被她轻微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往她怀里缩了缩。
“冷……”
温叙收回手,轻轻把身上的布料往她那边拢了拢。
夏知予睡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蹭了蹭她的肩膀,又要睡过去。
温叙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慢慢凑近,凑到夏知予耳边。
“知予。”
夏知予哼唧了一声,没醒。
温叙又轻轻唤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朵。
“醒醒。”
夏知予这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神迷茫,半睡半醒。
“嗯……怎么了……”
温叙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点笑意。
“想不想吃火锅?”
夏知予一听“火锅”两个字,困意瞬间飞了个干净,眼睛猛地睁开。
“现在吗?”
温叙点点头。
“就现在。”
两人小心翼翼地起身,怕惊动屋里的人,一点点挪出破屋。
外面静悄悄的,几家守夜的人都靠在墙边打盹。
此时,地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温叙拉着夏知予,绕到房屋后面的小树林里。
这里背风,又隐蔽,就算有一点动静也传不出去。
确认四周没人,温叙抬手掏出两件厚实的羽绒服。
她先给夏知予套上,再自己穿上。
被流放这么久,两人第一次裹上这么暖和的衣服。
寒意瞬间被挡在外面,浑身都松快起来。
温叙蹲下身,又从空间里拿出两盒自热火锅,两个煎饼,还有两双一次性筷子。
夏知予咽了咽口水。
“我的天,我都快忘了火锅是什么味道了。”
“等着,很快就能吃。”
温叙撕开包装,按照说明把底料和菜包放好,加上水,盖上盖子。
底下的加热包很快就起了反应,微微冒着热气。
雪还在慢悠悠地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夏知予蹲在她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锅。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苦中作乐?”
“算。”温叙笑了笑,“再难的日子,也得给自己找点甜头。”
没等多久,盒子里就开始咕嘟作响。
香味越来越浓,麻辣鲜香的味道飘散开,被冷风一吹,散得极快。
温叙掀开一点盖子,热气混着香气涌出来。
两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粉条、藕片、土豆片、午餐肉,在汤汁里滚着,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夏知予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了一片藕片,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烫烫烫——”
她含糊地嘟囔着,却舍不得吐出来,嚼了几下,眼睛眯了起来。
“太好吃了,比在现代时吃的还香。”
温叙也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时不时给她夹一块午餐肉。
两人就着雪夜的冷风,蹲在小树林里,一口火锅一口煎饼,吃得心满意足。
流放路上的苦和累,好像都被这一口给熨平了。
两盒火锅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小半盒辣汤。
温叙把空盒子和垃圾全都收进空间,不留下半点痕迹。
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点。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肩膀靠着肩膀,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雪花落在脸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夏知予往温叙身边靠了靠,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阿叙,你说……我们真的能平平安安走到靖朔城吗?”
温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很淡,照在夏知予脸上,能看见她眼底那一点点忐忑。
这一路,他们遇过污蔑,遇过陷害,遇过坏人。
天气越来越冷,路越来越难走,谁也不敢保证后面还会遇上什么。
温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半点犹豫。
“一定能。”
夏知予转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迷茫。
“真的吗?后面天会更冷,路也更难走,万一再遇上坏人,万一……”
“没有万一。”
温叙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量。
“我们有手有脚,有脑子,还有彼此,还有温家一大家子互相照应。”
“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有别人没有的准备。只要我们不慌,不乱,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她顿了顿,望着漫天落雪,平静又坚定。
“靖朔城再远,也总有走到的那一天。”
“冷,我们就多穿一点。饿,我们就想办法找吃的。有人找麻烦,我们就一起解决。只要我们彼此都在,就没有熬不过去的冬天。”
夏知予看着温叙的侧脸,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是啊,她们不是一个人。
她们有彼此,有温家那样可靠的家人,还有谁也不知道的小公寓空间。
只要两个人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夏知予轻轻点头,往温叙身边又凑了凑,声音软了下来。
“嗯,我听你的,我们一定能走到。”
“等真到了靖朔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不惹事,不怕事,种点地,做点吃的,把日子过安稳。”
温叙笑了笑,眼底也多了几分期许。
“好,到了靖朔城,我们就安稳过日子。”
两人不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着。
看雪一片片落下,落在枝头,落在地上,落在她们的肩头。
冷风穿过树林,发出轻轻的声响,却一点都不吓人,反倒让人觉得格外平静。
过了一会儿,温叙怕回去晚了被人发现。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再睡一会儿,天亮还要赶路。”
夏知予点点头,站起身。
温叙把羽绒服收回去,两人又仅剩原来的粗布衣裳。
虽然冷,可刚吃过热火锅,身上还留着暖意,倒也能扛得住。
两人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从树林里出来,沿着墙角,悄无声息地回到破屋。
屋里依旧一片安静,大家都睡得沉。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着外面的风雪声,倒显得格外安稳。
她们轻手轻脚地换了个位置,挨着躺下,把身上的布料重新裹紧。
夏知予往温叙怀里缩了缩,鼻尖还残留着火锅的香味,心里踏实得不行。
“阿叙。”
她小声喊了一句。
“嗯?”温叙低声应。
“有你在真好。”
温叙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抱住她。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好。”
夏知予闭上眼睛。
这一次,心里没有半点不安,很快就睡了过去。
温叙也轻轻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沉入梦乡。
屋外,夜色深沉,雪还在下。
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第五十一章布料保暖
第二天一早,破屋里的人陆陆续续起身。
最先起身的是守夜的温昭。
他一推开门缝,冷风夹着碎雪就灌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伸手往外摸了摸,回头压低声音喊了句。
“下雪了,都醒醒。”
屋里的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装作刚知道下雪的样子。
有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往门外一看,顿时吸了口冷气。
“真下雪了,地上都白了。”
“难怪昨晚冻得我缩成一团,幸好积雪看着不算厚。”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冷,原来大家都一样。”
有人裹紧身上的破衣裳,唉声叹气。
“这才刚冷没多久就下雪,雪后还冷,再往北走,还不知道要冻成什么样。”
有人揉着肚子,一脸纳闷。
“你们昨晚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道?香得我直咽口水。”
旁边人立刻笑他。
“你是饿昏头了吧,这破地方,谁能弄出香东西,大半夜的谁有心思吃好的。”
“就是,咱们连口热汤都费劲,哪来的香味,肯定是你做梦。”
那人被说得不好意思,挠挠头不再吭声。
温叙和夏知予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昨晚火锅的香味还是飘出去了,幸好没人往她们身上想,只当是饿出来的幻觉。
两人不动声色,默默把身边的草席往一起拢了拢。
彼时的寒气比夜里更重。
沈兰芝体质本来就弱,这一路赶路又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冷……”
温伯骁一直留意着她。
一看她这样子,立刻把自己身上盖的那块布料扯下来,不由分说披在沈兰芝肩上,又帮她紧紧裹好。
沈兰芝连忙推拒:“我不碍事。”
温伯骁按住她的手。
“我常年在外奔波,比你耐冻,你先顾好自己。”
屋外很快传来差役的吆喝声。
“都别磨蹭了,赶紧出来收拾东西!”
“下雪路滑难走,今天要赶的路不比平时少,都节省点时间!”
“醒了的赶紧烧水,喝口热乎的再上路,别冻出毛病来耽误行程!”
差役接连喊了几遍,破屋里的人纷纷起身往外走。
只是一想到水源,不少人都皱起眉头。
昨晚打水的时候就知道,这里离最近的溪水很远,一来一回要耗费不少功夫。
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想再跑那么远。
有人走到屋外,伸手捧起地上干净的积雪,往自己的锅里装。
“反正雪也是水变的,干净得很,直接化了烧开一样喝。”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效仿。
反正都是水,能省力气就省力气,谁也不想在大雪天里多走一步路。
温衍也拿起水囊,准备跟着去外面捧点雪回来。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大哥,等一下。”
温衍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温叙。
“怎么了?”
“这雪别用。”
温叙劝解,“看着干净,其实里面藏着不少尘土寒气,直接化水喝了容易闹肚子。咱们现在赶路要紧,一旦有人拉肚子,容易掉队。”
温衍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过这一层。
周围全是用雪化水的人,大家都这么做,他便也跟着学,根本没考虑过卫不卫生。
“可现在离水源太远,一来一回耽误太多时间,差役那边催得紧。”
温叙没多解释,只转身往自己的包袱边走去。
夏知予立刻跟上去,两人靠近,不动声色地借着包袱遮挡。
温叙伸手进包袱,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只装满清水的水囊。
这水囊是她们一路上常用的,旁人早就见怪不怪,不会多想。
她拿着水囊走回去,递到温衍面前。
“先用这个,这里面的水干净,直接烧开就能用。”
温衍低头一看,水囊鼓鼓囊囊,装得满满当当。
他眉头微蹙:“这是你们省了好几天的水吧,一下子用光了,你们后面喝什么。”
温家一路都尽量省着用水,两人平日里喝水更是小心翼翼。
“你放心用。”温叙笑了笑,“我和知予水喝得少,足够撑到中午。等中午歇脚的时候,我们再去水源好的地方补充,不会委屈自己。”
夏知予也连忙在一旁点头。
“温大哥你就拿着吧,沈姨身子弱,必须喝干净的热水。”
温衍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沈兰芝,心里一软,接过了水囊。
“那好,先用水囊里的水。”
“嗯。”
温衍不再多话,提着水囊去找干净的锅具。
温伯骁恰好看到这一幕,没多问什么。
两个孩子心思细,又懂事,一路上帮了家里太多忙。
思量至此,他又不免叹了口气。
这夏知予,怎么就是夏文渊的种呢。
空地上,差役已经站在高处喊话。
“都动作快点,烧点热水喝口热乎的就上路,别磨磨蹭蹭。”
这话一出,大家都加快了速度。
添柴的添柴,烧水的烧水,原本安静的空地瞬间热闹起来。
大部分人依旧用雪化水,雪块扔进锅里,架在火上烧得滋滋响。
也有人羡慕地看向温家这边。
他们用的是现成的清水,不用一点点等雪融化,速度快了不少。
不多时,温家的水就烧开了。
温衍先给沈兰芝倒了一碗,吹到温热才递过去。
“娘,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沈兰芝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发冷的身子缓和了不少。
她看着身边的儿女,眼眶微微发热。
“辛苦你们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温伯骁开口,“只要咱们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随后,温衍又给家里每个人都倒了热水。
众人捧着碗小口喝着,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温衍和温昭把家里剩下的布料都拿了出来。
每个人都分发一块,披在肩上挡风保暖。
白敬山和沈兰芝身体偏弱,两人多拿了两块,裹得严实一些。
白念安年纪小,也额外多披了一块。
温叙和夏知予倒是不用多添。
两人在里面穿了现代带来的秋衣和羊毛衫,轻便又暖和,只是裤腿有些透风。
现在再披上一块布料,把身子裹紧,倒也不畏严寒。
就在这时,江霖霖抱着一捆干草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局促。
她看了一眼温家围坐的地方,脚步顿了顿。
温叙见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
“霖霖,过来坐,这边挡风。”
江霖霖却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今天上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编草鞋了。”
第五十二章雪路难行
温叙有些意外。
“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江霖霖低下头。
“下雪之后太冷了,我爹旧疾犯了,咳得厉害,我娘和我弟弟也冻得浑身发抖,我得留下来照顾。”
“这次来,我是想问问你们,家里还有没有多余的布料,不用多,一小块就行,给他们裹一裹也好。”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之前温家已经帮过不少次,再开口讨要东西,实在有些难为情。
可实在是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过来。
温叙安慰道:“你别着急,布料的事我帮你问问。”
这些布料都是温衍和温昭统一保管、统一裁剪的。
具体剩多少她和夏知予都不清楚。
她交代夏知予在原地等着,自己起身往温衍那边走。
“大哥,你过来一下。”
温衍放下手里的柴火,走了过来。
“怎么了?”
温叙压低声音,把江霖霖的情况说了一遍。
“她家里人都冻得受不住,想跟咱们借一小块布料挡风,你看咱们剩下的还够吗?”
温衍抬眼往江霖霖那边看了一眼。
小姑娘站在门口,身子微微缩着,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想起昨天江霖霖的果决冷静,也想起她一路上对温家的维护,心里没有半点犹豫。
“可以。”温衍点头,“之前买的还剩下几尺。”
温叙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这就去告诉她。”
“我跟你一起去。”温衍开口,“省得你再跑一趟,我直接拿给她。”
两人一起走到江霖霖面前。
温衍开口:“家里还有剩下的布料,我拿给你。”
江霖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真的吗?多谢温大哥,多谢温姑娘,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激动得声音发颤,连日来的愁容散了不少。
“举手之劳。”温衍淡淡开口,转身去取布料。
没一会儿,他就拿着两块不大不小的布料走了回来。
“拿去吧,给你家人披上,多少能暖和点。”
江霖霖双手接过布料,触到布料的质地,眼眶一热。
“太感谢你们了。”
“都是一路赶路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温叙笑着开口,“快拿回去给你爹娘弟弟用上吧,别冻坏了。”
江霖霖重重点头,抱着布料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快步往自家方向跑。
很快,在差役的一声令下,流放的队伍踩着积雪缓缓动身。
地上的雪不算厚,却被前面的人踩得又滑又硬。
一脚深一脚浅,走起来格外费劲。
所有人都裹紧了身上仅有的衣物,缩着脖子埋头赶路,谁也没心思说话。
温家人肩上都裹着布料,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即便如此,寒风还是能从袖口、领口钻进去,冻得人直打哆嗦。
温叙和夏知予虽说里面穿着现代带来的秋衣和羊毛衫,比旁人暖和不少,可脚上的草鞋实在单薄。
雪地里寒气往上冒,没走多久,鞋底就被寒气浸透,脚趾头冻得发麻。
只能时不时悄悄踮踮脚,活动一下血脉。
周围的人就没这么好受了。
不少人身上只有破旧的单衣,实在冷得受不住,就把昨晚睡的草席披在身上。
一个个脸色冻得发青,嘴唇发紫。
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冻得浑身发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被后面的差役催促几句,才又咬着牙跟上。
“这天也太冷了,再走下去,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草鞋根本不顶用,雪一化就湿,冻得骨头疼。”
“我感觉脚已经麻了,再走下去怕是要冻伤。”
抱怨声低低地响起。
温昭走在最外侧,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也照看着家里人。
他见温衍脚步有些沉,便开口提醒。
“大哥,要是脚冻得厉害,就稍微跺两下,别硬撑。”
温衍点了点头,轻轻跺了跺脚。
他看了一眼身旁被父亲搀扶的沈兰芝,见她脸色依旧不太好,便放慢脚步,跟在她身侧。
“娘,不行我也扶着你吧。”
沈兰芝裹紧身上的布料,摇了摇头。
“我能走,不耽误大家。”
白敬山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利索,踩在雪路上更是艰难。
白念安努力搀扶着他,尽量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温然和钱满贯见状,便过去帮白念安分担一下。
温伯骁扶着沈兰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家人。
见所有人都还能撑住,才稍稍放下心。
他身上只留了一小块布料,大部分都让给了妻儿,此刻肩膀冻得发僵,也只是默默咬牙忍着。
前面不远处,几个差役也冻得脸色难看。
他们虽然比流放的犯人穿得厚实一点,可在这样的风雪天里赶路,也同样不好受。
为首的差役跺了跺脚,搓了搓冻僵的手,对着身边的人低声开口。
“这鬼天气,再走下去,咱们都得冻出毛病。前面应该不远就是个小镇,等到了地方,咱们想办法采买些东西。”
旁边一个差役立刻附和。
“别的先不说,一定要买几双厚实的鞋子,这布鞋根本穿不了,脚都冻僵了。”
“我看行,再买些手衣和足衣......”
话还没说完,有人实在冻得受不住,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
身边的人连忙伸手搀扶,拉起来之后,那人冻得嘴唇哆嗦,连句谢谢都说不完整。
差役看了一眼也没过多苛责,只是催促着赶紧跟上。
这种天气,他们都懒得动怒。
夏知予轻轻碰了碰温叙的胳膊。
“我脚有点麻,不过还能忍。”
温叙微微点头。
“我也是,再坚持一下,等到歇脚就好了。”
走在前面的温伯骁,回头看到两个姑娘靠在一起,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
这两个孩子,比旁人想象中还要坚韧。
一路上安安静静,从不叫苦,还总能在关键时刻帮家里一把。
他心里对夏知予的那点隔阂,也在这一路的相处中,慢慢淡了不少。
不管她是谁的孩子,至少此刻,她是真心实意跟自家丫头在一起,真心对待温家的人。
第五十三章艰辛日常
队伍在雪地里走了一上午,差役看了看天色,又瞧了瞧众人疲惫的模样,终于喊了停。
“都停下,前面找块避风的地方休息半个时辰,吃点东西再赶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踉跄着往路边稍微平坦的地方挪。
温家人把随身的破布铺在地上,先让沈兰芝和白敬山坐下歇着。
温伯骁看向温衍和温昭。
“趁现在休息,你们俩跟我去河边看看。”
温衍立刻点头:“爹,我去拿渔网。”
温昭起身跟上,三人拿了渔网,就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石勇和钱满贯也站起身。
“我们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挖到点能吃的野菜,总吃干粮也顶不住。”
温然叮嘱道:“雪天路滑,你们小心点,别走远了。”
“放心吧。”
两人应了一声,就往旁边的荒地里去。
这一路往北,天气越来越冷,草木大多枯了,能吃的野菜比之前少了太多,草药更是难找。
白念安看着沈兰芝依旧有些发白的脸,心里暗暗着急。
如今已经采不到什么草药了,剩下的也已经不多,他得省着用,尽量让沈兰芝多撑几次。
他蹲在一旁,默默整理着剩下的草药。
温叙和夏知予则留下来烧水。
温叙拿出之前没用完的干净水,倒进锅里,架在火上烧着。
夏知予则在一旁看着火堆,时不时添柴。
很快,旁边就有人注意到往河边去的温家人。
有人眼尖,看到了他们手里的渔网。
“他们这是去捕鱼了?”
“是啊,之前温家姑娘不是教过咱们编渔网吗,我也编了一个,一直没派上用场。”
“这河里应该还有鱼吧......”
几人议论了几句,都动了心思。
有人立刻回去翻自己的行李,把草绳编的渔网找了出来,也跟着往河边走。
江霖霖一直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动了。
只是她家里根本腾不出人手,弟弟年纪太小,娘要照顾爹,走不开。
她正为难,张婶走了过来。
张婶家里只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和年迈的婆婆,也没人能帮她捕鱼。
她看了看江霖霖,又看了看河边的方向,小声开口:
“江姑娘,你是不是也想去捕鱼?”
江霖霖点了点头,脸上有些为难。
“我想去,可是我家里……”
“我也是一个人,不如咱们俩搭伴,一起去。”张婶主动开口,“我帮忙搭手,你负责下网,要是真捕到鱼,咱们俩平分,你看行不行?”
江霖霖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喜色。
“行,太谢谢张婶了。”
两人一拍即合,各自拿上自己编的小渔网,结伴往河边去。
不远处的夏文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这辈子都注重文人风骨,从来没做过捕鱼这种粗活。
可现在这种情况,也顾不上什么体面。
再不找点吃的,他就真的要做骨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生火的二姨娘和三姨娘,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两个儿子招手。
“你们跟我来。”
两个儿子愣了一下。
“爹,去哪儿?”
“去河边,捕鱼。”
夏文渊不再多说,率先迈步。
两个儿子连忙跟上,他们也知道家里的处境,不敢有半点异议。
幸亏之前二姨娘也学着编了一张渔网,只不过要粗糙很多。
父子三人拿着渔网打算到河边碰碰运气。
实在不行,就用石头砸,用手摸。
二姨娘和三姨娘看着夏文渊的背影,都没说话,默默把火堆烧得更旺一点,等着他们回来。
河边的冰不算太厚。
温伯骁带着温衍和温昭,找了个冰薄的地方,用石头敲开一个洞口。
冰水刺骨,温昭伸手试了一下,忍不住缩了缩手,随后把渔网放了下去。
没一会儿,渔网就往下沉了沉。
温昭眼睛一亮,往上一拉,里面竟然真的挂着两条不大不小的鱼。
“爹,大哥,有鱼!”
温衍和温伯骁都露出一点笑意。
在这种天气里,能有鱼吃,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后面跟来的人看到温家真的捕到鱼,都更加起劲,纷纷找地方敲冰下网。
一时间,河边热闹了不少。
原本冷清的雪天,多了几分生气。
江霖霖和张婶也找了个旁边的位置。
张婶扶着岸边,江霖霖小心翼翼把渔网放进冰洞里。
她年纪小,手巧,动作也麻利,没等多久,也拉上来一条小鱼。
虽然不大,但让两人高兴了半天。
夏文渊父子三人就没这么顺利了。
折腾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抓到。
夏文渊脸色不太好看,两个儿子也有些垂头丧气。
夏文渊看着不远处温家人熟练地收网放网,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高高在上的他,如今连捕鱼这种活都做不来。
他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儿子继续在河边摸索,不肯轻易放弃。
营地这边,温叙和夏知予身边的水已经烧开。
两人趁着没人注意,从空间里拿出一小把米和一点干菜。
和包袱里的干粮混在一起放入锅中。
这样食物在她的操作下,就可以撑的久一些。
水开之后,她们把干菜放进去,煮成一锅稀稀的菜粥。
温叙把煮好的粥先盛出一碗,端到沈兰芝面前。
“娘,你先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沈兰芝接过小口喝着。
白敬山也分到一碗,喝下去之后,原本冻得发僵的身子舒服了不少。
白念安看着,心里也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去捕鱼的温伯骁三人回来了。
渔网里装着五六条鱼,虽然不大,但个个鲜活。
“今天运气不错。”
温伯骁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
周围的人看到温家拎着鱼回来,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人捕到了小鱼,高高兴兴往回走,也有人两手空空,脸色失落。
江霖霖和张婶也回来了,两人一共捕到三条小鱼。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家里人喝顿鱼汤。
江霖霖一回来,就先看向温叙的方向,眼里满是感激。
如果不是温家之前给的布料,又教她们编渔网,她们一家不知道还要遭多少罪。
温叙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没多说什么。
石勇和钱满贯也回来了,篮子里只有少量的野菜。
“天气太冷了,几乎没什么能吃的,就挖到这点。”
温叙安慰道:“有总比没有强,留着晚上再吃。”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温衍把鱼处理干净,放进锅里一起煮着。
不一会儿,鱼汤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休息地,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夏文渊父子三人最后回来,两手空空,冻得嘴唇发紫。
二姨娘和三姨娘连忙迎上去。
夏文渊没说话,坐在火堆旁,默默烤着火,一言不发。
差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歇得差不多的众人,高声喊了一句。
“都休息好了就收拾东西,再过一会儿,继续上路!”
众人连忙加快手里的动作,喝完最后一口热汤,把东西打包好。
第五十四章长路难熬
下午的天阴沉沉的,冷风却没小半分。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低着头,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不肯伸出来。
温叙和夏知予两人手上没东西护着,风一吹,手很快就冻得发僵。
之前赶路歇脚时,她们还会帮着编草鞋、搓草绳,今天下午谁也没再动手。
手一冻就不听使唤,再编下去,指节都要疼得弯不了。
走了没半个时辰,队伍里就开始有人撑不住。
先是前面一个中年汉子,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他想撑着起来,手刚一用力,又滑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雪地里,疼得直抽气。
差役上前不耐烦道:“赶紧起来,别在这儿装死!”
汉子嘴唇发紫,抖着声音说:“官爷……我脚疼,站不起来……”
旁边有人伸手扶他,一撩他裤脚,都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脚踝肿了,皮肤又红又紫。
轻轻一碰,汉子就疼得龇牙咧嘴。
“是冻伤了,这脚再冻下去,怕是要烂掉。”
差役皱着眉,让人先扶到路边缓一缓,等后面的人跟上再一起走。
这种天气,冻伤几个人,他们早见怪不怪,能活着走到流放地就算不错。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队伍里的气氛更沉了。
大家心里都慌,身上衣裳单薄,脚上又是草鞋,走久了又麻又疼,谁都怕下一个冻伤的是自己。
“我的脚也麻了,好像没知觉了。”
“我这脚趾头早就冻得没感觉,再走下去,也要跟那人一样。”
“早知道这么冷,当初就不该贪那点力气,用雪化水喝,现在又冷又闹肚子。”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上午图省事,用雪化水烧开就喝的人,这会儿陆陆续续开始不对劲。
有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走几步就想往路边蹲。
有人一路忍着装没事,可肚子一阵阵绞痛,额头上直冒冷汗。
“哎哟……我肚子好疼……”
“我也是,一阵一阵绞着疼,怕是要拉肚子。”
“都怪这雪水,看着干净,喝下去就出事。”
抱怨声压得很低,可谁都听得清楚。
温叙走在中间,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和夏知予悄悄对视一眼。
早上她就拦着温衍,不让用雪化水,当时还有人觉得她们小题大做。
现在副作用全出来了。
肚子一闹,人就虚,再加上天冷路滑,很容易掉队。
掉队的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温衍也听到了那些动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温叙,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要不是这丫头细心,拦着他用雪水,这会儿闹肚子的说不定就是他们温家人。
沈兰芝身子弱,真要是上吐下泻,这路就更难走了。
温昭守在最外侧,时不时扫一眼路边和队伍前后。
看到有人疼得走不动,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没多说话。
这种时候,自家能平平安安就已经不容易,旁人的难处,他们实在顾不过来。
钱满贯和石勇走在后面,两人身上也裹着布料。
可脚上的草鞋早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冰凉刺骨。
两人时不时跺跺脚,活动一下脚腕,生怕冻伤。
“这鬼天气,再走几天,人都要冻成冰棍。”钱满贯低声嘟囔。
“能走就不错了,没冻伤没闹肚子,已经是运气。”石勇叹气道。
队伍越走越慢,冷风一阵阵卷过来。
有人实在冷得受不住,把身上能裹的东西都裹上。
破草席、旧麻布、干草,一股脑往身上缠,看上去狼狈不堪,却也实在没有办法。
夏文渊一家走在不远处,两个儿子扶着他,脸色都很难看。
上午捕鱼没收获,下午又冷,越走越没力气。
夏文渊一路都没吭声,心里又闷又堵。
看着温家一家互相扶持,安安稳稳往前走,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悔意。
差役们也冻得够呛,一个个脸色难看。
“都快点走,前面不远有片林子,到林子里歇会儿,避风。”
这话像是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原本疲惫不堪的队伍,稍稍提了点速度。
又艰难走了小半个时辰,队伍终于拐进一片树林。
树木茂密,挡住了不少冷风。
一进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往地上坐。
差役喊了一声:“只歇一刻,别磨蹭,天黑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
众人哪还顾得上回话。
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揉脚的揉脚,捂肚子的捂肚子。
温衍拿出剩下的干净水,给家人倒了一点喝。
温叙和夏知予坐在一起,悄悄把手凑到嘴边哈气。
两人的手指都冻得发红,指节僵硬。
“手好疼。”夏知予小声道。
“那我再给你拿个暖宝宝。”
话落,温叙作势就要从空间里掏。
夏知予赶忙拦住她。
“不用,这才走了一半多的路程,咱们也就一小袋,留着后面再用吧。”
“那好,你再忍忍,到了晚上生火就好了。”温叙低声安慰。
旁边,几个上午喝了雪水的人,实在忍不住,跑到远处解决。
回来之后脸色稍缓,但身子虚得晃悠。
有人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省那点力气,跟着温家一起用干净水就好了。”
“人家温家姑娘就是心细,想得远。”
“下次就算跑断腿,也不用雪水了。”
这些话飘进温家人耳朵里,温衍和温昭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心里却越发觉得,有温叙在,是家里的福气。
歇了没多久,差役就催着动身。
众人不情愿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上路。
冻伤的人多了好几个,有的是脚,有的是手,还有的耳朵冻得又红又肿。
闹肚子的人也没停,一路上队伍断断续续。
差役骂骂咧咧,却也没真的把人丢下。
天快黑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一处破庙。
这破庙稍微大一点,能容下所有人。
差役喊了一声落脚,所有人一股脑涌进庙里,争先恐后往中间挤。
温家人找了个靠里的角落,把东西放下。
温衍和温昭出去捡干柴,很快就抱了一堆回来,生火架锅。
温叙和夏知予负责烧水,依旧偷摸用空间里的干净水。
天黑之后,更冷了。
大家都围着火堆,谁也没心思说话。
冻伤的人低声呻吟,闹肚子的人脸色苍白,一个个疲惫不堪。
温家把下午捕的鱼和剩下的野菜一起煮了一锅热汤,又悄悄放了一点米,煮成一锅稀粥鱼汤。
一家人围着火堆,小口小口喝着热汤。
夜里,差役轮流守夜。
流放的人一个个裹紧衣裳,靠在一起取暖。
有人冻得睡不着,整夜翻身。
有人累极了,一闭眼就睡死过去。
温叙和夏知予靠在角落,悄悄将空间里的薄毯盖在草席下,然后盖在身上,尽量掖好,不让人发现。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确认彼此都还好,才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天,雪停了,风没停。
路难走,人难熬。
冻伤、腹痛、寒冷、饥饿,一样样压在每个人头上。
但路,还要走。
第五十五章寒夜亡人
翌日清晨,破庙里还弥漫着浓重的寒气。
大部分人都缩在火堆旁睡得昏沉。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炸开,瞬间刺破了庙里的安静。
“爹!爹你醒醒啊!”
众人被吓得一哆嗦,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一户人家围在角落,一个中年汉子抱着怀里的老人,哭得浑身发抖。
老人双目紧闭,身体僵硬,手脚都冻得冰凉,早已没了气息。
这一闹,庙里所有人都清醒了,心里跟着一紧。
有人下意识伸手推了推身边睡着的人。
这一推,脸色当场就白了。
“娃?娃你别吓娘啊……”
又一个孩子没了气息,小小的身子缩在草席上,浑身冰冷僵硬。
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庙里的人纷纷开始检查身边的家人,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传出来。
有的老人整夜没熬过去,直接冻没了气。
有的孩子体质弱,前半夜还好好的,后半夜发起高烧,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反应。
还有些人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嘴里胡言乱语。
各种哭声、叹息声、压抑的抽气声混在一起,破庙里一片惨淡。
差役被吵醒,慢悠悠地走过来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哭什么哭,路上死人不是常事吗?”
为首的差役冷声道,“真要舍不得,就找个地方埋了,别耽误上路。”
有人红着眼睛上前求情。
“官爷,求您通融通融,让我们歇半天,给老人家找个地方安葬吧。”
差役不耐烦地摆手。
“歇什么歇,耽误了行程谁负责?要埋就现在找个地方简单埋了,埋完立刻归队,不然就把人丢在这。”
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抹着眼泪,和家里人一起抬着尸体走出破庙。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怕又难受,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差役环视一圈,见不少人脸色发白、咳嗽不止,又开口喊了一声。
“别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发烧冻伤的,想要草药就过来买,我们这儿还有一点。”
有人眼睛一亮。
“官爷,草药怎么卖?”
“老规矩,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换,没钱没东西就忍着。”差役淡淡道,“我们也不是好心,就是怕你们半路死太多,到了地方不好交代。况且,中午差不多就能到前面的镇子,到时候我们再补货也来得及。”
众人这才明白,差役是算准了路程,手里这点草药正好能趁机捞一笔。
可就算知道,有人也不得不买。
家里有人发着高烧,再不用药,怕是撑不到镇子。
不少人咬着牙,把身上仅剩的一点值钱物件拿出来,换了少量的草药。
草药分到手里,就是些最普通的干草叶子,效果有限。
可在这种时候,也算是救命的东西。
温家人围在角落,从头到尾都紧绷着心。
温衍和温昭把家里人挨个检查了一遍,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沈兰芝虽然脸色依旧不好,身子弱,但好在没有发烧。
白敬山年纪大,也只是有些疲惫,没有大碍。
温叙和夏知予更是没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冻伤。
几个男人手上脸上都冻得发红,耳朵肿了起来,手脚也有些僵硬。
青禾的手指和脚趾也发红发肿,只是比旁人轻很多。
就连之前带的伤药也用得差不多了。
但总体算下来,温家是整个庙里情况最好的一户。
没人发烧,没人病重,更没人离世。
旁边的夏家就没这么好过。
夏文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一夜下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两个儿子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二姨娘和三姨娘更是精神萎靡。
温昭看着周围一片惨状,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他转头看向钱满贯,低声开口。
“差役说中午要去前面镇子采购,咱们这次要是还能跟着去,就能多买些物件,家里人也能少受点罪。”
钱满贯立刻点头。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咱们这就过去问问。”
两人跟温伯骁和温衍打了声招呼,便一起朝着差役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差役正靠在墙边清点刚换来的碎银子,见两人过来,抬了抬眼皮。
“有事?”
温昭拱了拱手,态度恭敬。
“官爷,我们听说您中午要去镇上采买,我和这位兄弟身子还算结实,想跟着过去帮忙搬东西、赶骡子,不求别的,就想顺便买点东西,您看行吗?”
差役摆摆手,语气还算客气。
“上次是缺人手搬粮草,才带你们过去,这次只是我们自己采买,就没必要带了。”
温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此时他的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打点都拿不出手。
唯一剩下的一些银钱也得留着采买东西。
就在这时,钱满贯轻轻拉了拉温昭的衣袖,往前站了一步。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不动声色地从腰间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
指尖一翻,一枚小小的金叶子落在掌心。
钱满贯将金叶子往差役面前递了递。
“官爷行个方便,我们就是想给家里人买点救命的东西,搬东西、跑腿,我们都能干,绝不偷懒。”
温昭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他跟钱满贯一路同行,从来不知道对方身上还藏着这种东西。
钱满贯像是察觉到他的惊讶,侧头对他轻轻摇头,用口型说了一句。
“不必再掏钱,这个够用了。”
温昭心里暗暗咂舌。
真不愧是做过生意的人,藏东西的本事真是一流。
一路上那么艰苦,居然还能把金叶子留到现在。
差役的目光落在金叶子上,眼神明显变了变。
他伸手接过金叶子,用指尖捻了捻,又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金无疑。
他上下打量了温昭和钱满贯一眼。
两人身材都还算结实,一路上也安分守己,没有惹过麻烦。
上次赶路的时候,这两个人也帮过忙,做事勤快,不耍滑头。
这次他们要采买的东西确实不少。
棉衣、布匹、粮食、草药,多两个苦力帮忙搬运,能省不少力气。
左右不过是带两个人走一趟,还能白得一枚金叶子,这笔买卖划算。
差役把金叶子揣进怀里,脸上神色缓和了不少。
“行,看你们俩还算老实,就带你们一起去。到了镇上老实点,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乱看乱问,更不许乱跑。”
温昭和钱满贯连忙点头。
“多谢官爷,我们一定听话,绝不添乱。”
第五十六章小镇闲隙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流放队伍歇在镇子外一处僻静的空地上。
大多数人的神情都不算好,要么捂着冻得发僵的手脚皱眉,要么还在为早上离世的亲人暗自难过。
差役们先安排手下留下来看押众人,给大家分发干粮。
为首的差役交代完手下,便带着另外三个差役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温昭和钱满贯身上。
“走了,跟我们去镇上,手脚麻利点,别耽误功夫。”
温昭和钱满贯连忙应了一声,跟家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钱满贯跟在一旁,悄悄凑到温昭耳边低语:
“等会儿到了镇上,咱们先跟着差役,等他们忙着采买分心的时候,咱们再抽空单独去买。”
温昭认同地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们手里的银子有限,还要给家里人都添置些东西,单独行动更方便算计。
几人快步走进镇子。
这小镇不算大,却也比沿途经过的地方热闹些。
街道两旁摆着不少小摊,有卖布料的、卖吃食的,还有些杂货铺。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大多是裹紧了棉衣,神色匆匆。
差役没先去别的地方,径直走到一家布料铺前,推门走了进去。
温昭和钱满贯连忙跟上,站在门口等候,悄悄留意着铺子里的动静。
只见为首的差役跟铺老板说了几句,铺老板连忙拿出好几匹厚实的棉布,差役挑了些颜色耐脏的。
紧接着,差役们买了不少足衣和手衣,都是厚实的粗布做的。
还有几顶棉帽子,帽檐很大,能遮住耳朵和半张脸,用来挡风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他们还买了好几十双棉鞋。
温昭和钱满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还有几分庆幸。
他们原本打算买的,就是足衣、棉鞋这些御寒的东西,还有腊肉之类的荤腥,用来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没想到差役买的东西跟他们想的差不多,甚至比他们考虑得更细致,连帽子、手衣都买了。
钱满贯悄悄碰了碰温昭的胳膊。
“跟着他们一起买,省得咱们再单独找地方,还能少些麻烦。”
温昭点头,觉得这话有理。
随即挑了十几双大小合适的棉鞋,又拿了二十几双足衣和手衣,还有十顶棉帽子。
钱满贯也跟着动手,他给自己单独买了件厚实的棉衣,还买了不少腊肉和干菜。
这一路上他受到温家的照顾,食物他也得买些一起吃。
差役们采买得很痛快,没过多耽搁,付了银子,随后就带着温昭和钱满贯继续往前走。
温昭以为他们买完东西就要回去了。
毕竟东西已经不少,还要赶在下午赶路前回到队伍里。
可没想到,差役四人却径直朝着镇子深处走去。
温昭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敢多问,只能跟着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四人停在了一处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铺子前。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艳丽的女子,脸上带着笑意,看到差役四人,连忙迎了上来。
抬头一看,只见铺子门楣上写着“红袖招”三个大字,门口飘着淡淡的脂粉香。
温昭站在门口陷入了沉默。
都到这种时候了,这些差役竟然还有心思来青楼潇洒,实在是荒唐。
钱满贯也愣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平静,似乎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为首的差役转头看向温昭和钱满贯。
“你们两个就在这门口等着,不许乱跑,一个时辰后,我们自然会出来。”
温昭勉强点了点头。
钱满贯连忙笑着应下:“官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跑,就在这儿乖乖等着,保证不耽误官爷的事。”
差役四人满意地点点头,跟着门口的女子,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门里。
直到差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温昭才缓缓回过神。
钱满贯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行了,别皱着眉了。男人嘛,不惦记这事得死。况且,他们还给了咱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咱们也别在这儿冻着,找个地方歇会儿,暖和暖和。”
温昭转头看向他。
“找什么地方?这镇子不大,咱们又穿着囚服。”
钱满贯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小食肆。
那家食肆不大,门口飘着淡淡的饭菜香,看着还算干净。
“去那儿啊,”钱满贯说道,“小食肆里暖和,咱们点些热菜,再喝两杯热酒,暖暖身子,正好消磨时间,也不会误事。你看怎么样?”
温昭看了一眼那家小食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在食肆里歇着,总比在这门口吹冷风强,而且喝点热酒,也能缓解一下身上的寒气。
二人抬脚朝着小食肆走去。
刚走到门口,里面的小二就迎了上来。
小二看到他们身上的囚服,眼神顿了顿,脸上却没有露出嫌弃或者害怕的神色,依旧热情地招呼着:
“二位客官,里面请,里面暖和,要吃点什么?”
温昭和钱满贯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小二竟然这么热情。
钱满贯率先回过神,笑着说道:“小二,给我们找个靠里的位置,暖和点的,再给我们来几个热菜,要最下饭的,再来两壶热酒,越烫越好。”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小二应了一声,领着二人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
“二位客官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热菜和热酒很快就好。”
说完,就转身下去忙活了。
温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的寒气消散了不少,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他看向钱满贯,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钱兄,咱们一起走了这么久,我一直没问你,你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流放的?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
钱满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跟温家一起走了这么久,温家人都是老实本分、心地善良的人。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早已把温昭当成了朋友,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一开始做得只是小本生意,慢慢做得越来越大,生意遍布了好几个州县,也赚了不少银子。”
钱满贯缓缓开口,“可树大招风,我生意做得大了,就得罪了当地的商会。那些人垄断了当地的不少买卖,见我做得风生水起,抢了他们的生意,就怀恨在心。”
温昭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静静听着他继续说。
钱满贯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他们一开始只是暗地里使绊子,破坏我的生意,我也没太在意,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联合了当地的官府,捏造罪名,说我偷税漏税,还走私违禁品,把我抓了起来,判了流放。”
温昭听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这种事?那些商会的人和官府竟然这么陷害你!”
钱满贯释然地笑了笑。
“世道就是这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认了。至少,我还活着。”
温昭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了什么。
“那你的妻儿呢?”
第五十七章热闹非凡
提到妻儿,钱满贯脸上的无奈消散了不少,笑得十分开心。
“我妻儿没事,”钱满贯说道,“在我察觉到商会的人要对我下手的时候,我就提前跟我妻子和离了。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让她带着孩子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这样一来,不管我这边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会受到牵连,也不会被人欺负。”
温昭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你想得真周到,为了妻儿,竟然甘愿做到这份上。”
钱满贯摆了摆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男人,是他们的丈夫和父亲,自然要护着他们。等我在漠北安定下来,再想办法接他们回来。要是不能......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温昭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十分触动。
这时,小二端着热菜和热酒走了过来,把菜一一放在桌子上,又给二人倒满了热酒。
“客官,您的热菜和热酒来了,快尝尝,都是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盘炖土豆,还有一盘红烧肉,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钱满贯拿起酒杯,对着温昭举了举。
“来,温昭,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喝酒,喝点热酒暖暖身子。”
温昭也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二人一边吃着热菜,一边喝着热酒,闲聊了起来。
他们聊沿途的见闻,聊家里的人,聊对未来的期盼,也聊了一些以前的往事。
钱满贯又跟温昭说了一些他做买卖时的趣事,还有遇到的一些困难。
温昭也跟他说了一些自己以前在军营的事情。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半壶酒就喝完了。
两人慢慢喝着,慢慢聊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稳和温暖。
又聊了一会儿,钱满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开口说道:
“差不多了,咱们该准备走了,别误了跟差役约定的时间。”
温昭点了点头,放下酒杯,说道:“咱们再点几道热菜打包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钱满贯立刻点头。
“好主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让小二给水囊里加热酒,这酒在冬天可是好东西,喝一口能暖半天。”
二人当即喊来小二,点了几道菜,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两个水囊,让小二把热酒倒进去,装满。
小二连忙应下。
钱满贯付了银子,二人拿起打包好的饭菜和装满热酒的水囊,起身走出了小食肆。
他们快步走到红袖招门口,停下脚步,静静等候着差役四人出来。
温昭手里攥着装满热酒的水囊,看向钱满贯,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段艰难的流放路上,能有这样一个朋友,相互扶持,相互宽慰,也算是一件幸事。
没过多久,门里就传来了差役们的说笑声。
紧接着,四人就醉醺醺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身上的脂粉香越发浓郁。
为首的差役看到温昭和钱满贯乖乖地站在门口,没有乱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算听话,走吧,回去了,别耽误了下午赶路。”
温昭和钱满贯连忙应下,跟在差役四人身后,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朝着镇口走去。
一路上,小车轱辘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温昭和钱满贯都把新买的东西看得很紧,生怕半路出什么岔子。
等回到队伍歇脚的空地,温家的人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温衍先站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一切顺利。”温昭笑了笑,“这次买了不少好东西,够咱们撑一阵子了。”
钱满贯也跟着点头,把小车往温家这边推了推。
周围不少人都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羡慕。
他们都知道温家两个人跟着差役去镇上采买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能买回这么一大堆东西。
温伯骁也走了过来。
看着车上堆得整整齐齐的棉鞋、足衣、手衣和棉帽子,还有一捆捆厚实的布料,脸上难出轻松的神色。
“辛苦你们了,买得这么齐全。”
“都是应该的,家里人冻得实在难受,早买早安心。”温昭说道。
温衍立刻动手,把东西一件件往下搬。
温叙和夏知予也凑了过来。
两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都有些激动。
她们一眼就认出了足衣和手衣,这不就是袜子和手套吗。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们空间里的东西,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了。
温昭先拿起几双足衣和几副手衣,递到温叙和夏知予、青禾面前。
“你们仨先拿着,现在就换上。”
温叙伸手接过来,摸到粗布的厚实触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多谢二哥。”
她们空间里有从现代带过来的加绒保暖袜,又软又厚,之前一直不敢拿出来。
现在有了这个时代的粗布足衣,正好可以把保暖袜穿在里面,外面再套上足衣,谁也看不出来,还能加倍保暖。
还有手衣,也就是手套。
她们空间里有暖宝宝,之前用了一次就没再拿出来,怕被人看出异样。
现在有了这粗布手套,正好可以把暖宝宝贴在手心位置,再套上手衣,既暖和又隐蔽。
更让她们高兴的是,温昭还买了不少厚实的外衫和棉袍。
她们空间里还有轻薄的羽绒内胆。
但外面不套点东西,显得太贴身太奇怪,很容易被人看出不对劲。
现在有了新买的外衫,直接套在最外面,整个人看着厚实正常,一点都不突兀。
那些又轻又暖的羽绒内胆,终于能派上大用场了。
温昭没注意两个姑娘的心思,只顾着给家里人分东西。
他先给沈兰芝和白敬山挑了最厚实的棉鞋、足衣和棉帽子。
两人身子弱,最该先顾着。
白念安年纪不大,温昭特意给他挑了合适的码数。
其余男人也都分到了棉鞋、足衣、手衣和棉帽子。
钱满贯也把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一部分,跟大家放在一起,说之后一起吃一起用。
一家人围在一块儿,试鞋子的试鞋子,比划衣服的比划衣服,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一路上冻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像样的御寒东西,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生气。
第五十八章人情百态
另一边,差役们把买回来的衣物堆在空地上,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叫卖。
早上刚冻死人,差役心里也清楚,人死的太多到了流放地不好交代。
可他们也不会白白送人,这么冷的天,这些东西就是救命的宝贝,正好能狠狠赚一笔。
为首的差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高声喊道。
“都过来看看,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好东西。棉衣、棉鞋、棉帽、足衣、手衣全都有。想要的拿银子或者值钱的东西来换,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了。”
这话一喊出来,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厚实的衣物上,眼睛都看直了。
早上刚有人冻死冻伤,大家心里都怕得厉害。
谁都知道,再这么冻下去,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自己。
可真要上前买,一个个又都面露难色。
这一路流放下来,大家身上的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之前为了买口吃的,能换的东西都用得差不多了。
大多都捉襟见肘,兜里比脸还干净。
有人搓着手,在人群外围来回踱步,眼神渴望,却迟迟不敢上前。
有人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长长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回去。
差役见状,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可提醒你们,这天只会越来越冷,早上冻没的人,你们也都看见了。这些东西买回去就是保命,别等出事了再后悔。”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早上那几具冰冷的尸体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又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寒意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原本就冻得发抖的人,此刻抖得更厉害了。
有人实在扛不住,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挤到前面。
“官爷,我买一双棉鞋,再加一双足衣。”
“银子不够,只能买一样。”差役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银子,冷冷说道。
那人脸色一白,犹豫了半天,狠狠心。
“那我买棉鞋,脚冻坏了就真走不了路了。”
差役接过银子,扔过去一双棉鞋。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着涌了上来。
有的人拿出仅剩的一点首饰,有的人拿出贴身带着的荷包,还有的人把之前舍不得用的碎银子全都掏了出来。
想买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度有些拥挤。
差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收东西,一边递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还有几户人家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财,一家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几个人合伙凑了点碎银子,合买一件厚实的棉衣。
棉衣拿到手,几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么冷的天,一件棉衣根本不够穿。
他们只能商量好,轮流披着,谁走得最吃力谁就先穿一会儿,互相轮换着取暖。
拿到东西的人,连忙把衣物往身上套。
没买到东西的人,只能缩在角落里,一脸绝望地看着别人,浑身瑟瑟发抖。
夏文渊站在自家那一小堆人后面,捂着怀里的玉佩。
两个儿子冻得嘴唇发紫,时不时就咳嗽两声,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二姨娘和三姨娘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直端着文人的架子,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身上这块玉佩,是他年轻时得来的。
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直贴身戴着。
一来是念想,二来也是提醒自己,就算落魄了,骨子里还是读书人,不能丢了身份。
这一路再苦再难,他都没动过这块玉佩的心思。
饿肚子的时候忍,受冻的时候扛,就是舍不得把这最后一点文人体面拿出去换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
身边一家人都快撑不住了,再没有御寒的衣物,不用等走到流放地,这一家子就得冻死在半路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犹豫了半天,他终究是叹了口气。
脸面再重要,也比不上命重要。
夏文渊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一步步朝着差役那边挤过去。
三姨娘一直默默留意着夏文渊。
她怀里藏着一支银簪,是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
刚才看着一家人冻得难受,她好几次都想拿出来,去换几件能御寒的衣物。
可她一直没动。
一是舍不得。
二也是想看看,夏文渊到底会不会顾着一家人。
此刻见夏文渊主动拿出玉佩去换东西,三姨娘默默把刚要掏出来的银簪又塞回了怀里,悄悄往袖筒里缩了缩。
夏文渊挤到差役面前,把玉佩往桌上一放。
“官爷,用这个换御寒的东西。”
差役拿起玉佩,对着光亮处看了看,又用手掂了掂,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这玉佩成色不错,拿去当铺能卖不少银子。
差役把玉佩收起来,随手指了指那堆东西。
“自己挑吧,棉衣两件,棉鞋三双,足衣手衣各几副,再多就没有了。”
这点东西,对于他们一家几口来说,根本不够分。
可夏文渊不敢争辩,默默挑了几样相对厚实的,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自家角落,一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夏文渊把东西放下。
“先给两个儿子换上棉鞋,足衣也分一分,棉衣轮流穿。”
几人不敢反驳,连忙动手换了起来。
虽然东西不多,可好歹能挡一挡寒气,不至于再像刚才那样冻得浑身发僵。
不远处,江霖霖一家也凑在了一起。
她爹咳得直不起腰,她娘和弟弟冻得脸色发青。
江霖霖摸遍了全身,只找出一点点碎银子。
他们家本就不富裕,这点还是之前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
她咬着唇,把碎银攥在手里,跟娘低声商量了几句。
“这点银子,只能买两三样小东西。就先给爹和娘买双手衣,再给弟弟买双足衣吧。我还有布料,能再扛一扛。”
她娘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只能先顾着最撑不住的人。
而在人群另一边,车家的动静格外显眼。
车老头今年七十多岁,头发胡子全都白了,身子却还算硬朗。
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转,盯着身边的几个小妾。
他就这么一个老来子,平日里宠得不行,家里的事大多都由着他。
唯独在这些姬妾身上,老头自己拿主意。
刚才差役一吆喝,车承元就有些坐不住。
他们家不缺银子,就算流放出来,身上也带着不少盘缠,根本不差买几件御寒衣物的钱。
他转头看向车老头,低声问:“爹,咱们也去买些棉衣棉鞋吧,这么冷的天,大家都冻得难受。”
车老头斜靠在墙角,目光慢悠悠扫过身边四个小妾。
几个女人都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冷风一吹,她们就往一起缩,柔弱不堪的样子,让老头看得心里十分舒坦。
老头摆了摆手,慢悠悠开口:
“急什么,不就是冷一会儿吗,死不了。”
车承元愣了一下。
“可是爹,再冻下去,她们会冻伤的。”
“冻伤才好。”
车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睛黏在几个小妾身上。
“你不觉得,她们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比平时好看多了?”
第五十九章重新赶路
车承元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爹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不再提买东西的事。
父子俩就这么靠在墙角,一脸玩味地看着几个小妾挨冻,欣赏着她们可怜无助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车老头才觉得看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对儿子说:“去吧,买些棉衣棉鞋回来,多买些。”
“好嘞爹。”
车儿子立刻起身,大大方方挤到前面,掏出银子买了一大堆御寒的东西。
东西买回来,堆在地上,几个小妾眼睛都亮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
可车老头却把东西往旁边一放,压根没有分给她们的意思。
他瞥了她们一眼,慢悠悠道:
“急什么,现在还早,这点冷都受不住,以后该怎么办?先忍忍,等到了晚上落脚的地方,再分给你们。”
几个小妾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面上却不敢有半点不满。
低下头,继续缩在那里受冻。
走在最边上的那个小妾,低着头,长长的发丝遮住眉眼,没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差役见没人再上前买东西,便把剩下的衣物鞋袜归拢到一起。
这些东西刚好够他们自己分用。
为首的差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高声催促。
“都别愣着了,收拾好东西赶紧上路。再耽搁下去,天黑之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夜里又得冻死人。”
话音一落,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把刚到手的御寒物件穿戴整齐。
温叙和夏知予抱着刚分到的足衣、手衣和外衫,对视一眼,悄悄往人群后面靠了靠。
她们找了个背风又不显眼的角落,快速把东西换上。
温叙轻轻抬手,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两件轻薄却格外暖和的羽绒内胆。
夏知予立刻会意,两人飞快套在身上,再把新买的粗布外衫穿在最外面。
羽绒内胆轻便又贴身,热量牢牢锁在身上,刚才还刺骨的寒意瞬间被驱散。
这一路藏着掖着的好东西,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派上用场。
等两人回到温家队伍里,家人已经把御寒物件都穿戴妥当。
一家人整整齐齐,看上去比周围大多数人都安稳体面。
队伍重新动身,细碎的雪花还在飘。
有了新的御寒衣物,大部分人赶路的速度都快了些。
不再像之前那样冻得浑身僵硬、步履蹒跚。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这般幸运。
有些人实在拿不出任何值钱物件,只能依旧穿着破旧单薄的衣裳,缩着脖子在风雪里挣扎。
夏文渊一家分到的东西不多,几件衣物轮流穿。
江霖霖一家虽没买到什么好东西,但还能撑住。
车家那几个小妾直到上路,也没分到半点御寒东西。
她们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不敢在车家父子面前表露半分不满。
车老头和车承元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小妾们瑟瑟发抖的身影,时不时低声说笑几句,神色轻松惬意。
风雪不大,却一直没停。
路面被踩得又滑又硬,好在众人脚上都有了鞋袜,不用再像之前那样。
温叙和夏知予走在一起,羽绒内胆加上外衫,再套着粗布手套,暖和得几乎要出汗。
两人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偷偷跺脚取暖,脚步稳当,神情也放松不少。
温昭走在外侧,留意到两个姑娘脸色平稳,不像之前那样冻得发白,心里暗自欣慰。
这次银子没白花。
一路无话,众人埋头赶路。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差役才在一处背风的山脚下喊了停。
“今晚就在这儿落脚,捡柴生火,不许乱跑。夜里风大,都把自己裹严实点。”
众人松了口气,踉跄着停下脚步。
天色太黑,外面又飘着雪,不管是捕猎还是采摘野菜都不现实。
大部分人拿出干粮,就着冷风小口啃着。
有的人连干粮都不多,只能喝几口冷水,勉强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
火堆很快生起来,一簇簇火光在夜色里跳动。
温家围在最大的一堆火边,气氛和别处截然不同。
钱满贯把下午在小食肆打包的热菜拿出来。
虽然已经凉了些,但放在火边一烤,香气立刻散开。
炒青菜、炖土豆、红烧肉,每一样都勾得人食欲大开。
温衍接过菜,架在火上慢慢加热。
不一会儿,香气就引得旁边不少人频频往这边看。
温叙和夏知予拿出水囊,将水倒进锅里烧开。
滚烫的热水倒进碗里,每个人都先捧在手里暖了暖手。
等热菜热好,一家人围着火堆,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每个人都吃得格外满足,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钱满贯又拿出装满热酒的水囊,递给温伯骁。
“温大哥,喝点酒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温伯骁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酒水下肚,一股暖意瞬间从胸口散开,浑身都舒坦了。
他递给温衍,温衍也浅尝了一口,再传给温昭。
几个男人轮流喝着,谁都不多贪。
一口热酒入喉,足以抵挡夜里的寒冷。
周围的火堆旁,时不时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和叹息声。
夜里气温越来越低,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
没买到御寒衣物的人,缩在火堆边缘,生怕一不小心就熬不过这个夜晚。
差役们守在不远处,穿着新买的棉衣,喝着酒,聊着天。
他们早已见惯了路上的生死,并不会因为旁人的艰难而心软。
温家人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些。
众人吃饱喝足,开始在树下收拾床铺。
雪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树下好歹还有个遮挡。
温叙和夏知予悄悄拿出空间里的薄毯,垫在身下,再裹上随身的布料。
一家人相互依偎着,靠在一起取暖。
温叙和夏知予靠在角落,轻声说着悄悄话。
夜色渐深,风雪声在耳边不停回响。
有人在寒夜里瑟瑟发抖,有人在绝望中难以入眠。
温家的火堆旁,却透着淡淡的暖意。
这一点点温暖,在漫长而艰辛的流放路上,显得格外珍贵。
第六十章掏松鼠窝
这场雪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停。
一早上又冻死了几个人,大家匆匆掩埋,来不及悲伤便又上了路。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总算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队伍歇在山脚下避风的地方。
差役们搬出装干粮的木桶,开始挨个分发吃食。
石勇和温然主动起身去领饭。
两人挤到人群前面,小心翼翼捧着分发好的食物回来。
温伯骁看着碗里的粥,抬头对温衍开口。
“你带点人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天黑得越来越早,多准备点,晚上也能踏实些。”
温衍点头应下。
“爹,我带石勇去河边看看,能不能砸开冰面碰碰运气。”
温昭也跟着起身。
“我也去。”
温叙在一旁一口气干完碗里的粥,连忙开口。
“二哥,你跟我和知予去林子里吧。”
温昭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林子里面没什么好找的,天冷得厉害,鸟兽大多都躲起来冬眠了,进去也是白费力气。”
夏知予也看向温叙,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知道温叙不会无缘无故提这种要求,对方这么说,肯定是有主意了。
温叙冲着温昭狡黠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你跟着我们走就是了,保证不会空手回去。”
温昭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里好奇,终究还是点了头。
“行,我跟你们去,你们俩跟紧我,别乱跑,林子里雪深,容易迷路。”
“放心吧。”
温叙拉着夏知予的手,率先往不远处的林子走去。
这片林子不算茂密,树木大多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
温昭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除了积雪和枯树,什么活物都没看见。
他心里越发疑惑,实在想不明白温叙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什么吃的。
“小妹,这林子里真的有东西?”
温昭忍不住再次确认。
“咱们别耽误太久,要是找不到,我还得赶去河边跟大哥汇合。”
温叙头也不回,目光在一棵棵树干上扫过。
“快了,我要找的东西不在地上,在树上。”
温昭更懵了。
“树上?这天气,树叶都掉光了,难不成还有野果?”
温叙没解释,脚步忽然停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前。
她仰头往上看,眼睛一亮。
找到了。
这棵树的树干中间有一个不算小的树洞,洞口被枯枝和碎雪半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温叙松开夏知予的手,拍了拍树干。
“知予,你在下面等着,二哥,你也往后退两步,别被砸到。”
说完,她双手抱住树干,脚蹬着粗糙的树皮,没几下就爬到了树洞旁边。
夏知予仰着头,紧张地叮嘱。
“小心点。”
温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眉头紧锁。
他还是没看懂,一个破树洞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温叙趴在树干上,伸手拨开洞口的碎雪和枯枝,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坚果香飘了出来。
她嘴角一扬,直接伸手往树洞里掏。
树洞不深,里面塞满了东西。
她一抓就是一把,沉甸甸的。
温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见温叙把手收回来,掌心捧着满满一把圆滚滚的东西。
是坚果。
有松果,有橡子,还有几颗叫不上名字的野坚果。
个个饱满结实,被藏得严严实实。
温叙把坚果朝下面晃了晃,骄傲得不行。
“二哥,你看,这不是有收获吗。”
温昭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合着这丫头是来掏松鼠窝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一时间又新奇又好笑。
就在温叙准备继续往里面掏的时候,树洞里忽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灰扑扑的一团,张着小嘴朝着她的手指咬过来。
温叙眼疾手快,手腕一翻,一把就将那小东西攥在手里。
那东西不大,毛茸茸的,尾巴蓬松,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瞪着她,四肢不停蹬踹。
夏知予在树下看得真切,轻呼一声。
“是松鼠。”
她想起之前刷到的科普视频。
“我听说松鼠的窝被端了,会气得上吊。”
温叙握着手里软乎乎的小东西,挑了挑眉。
上吊?
那可太好了。
省得她有心理负担。
这东西看着不大,肉不多,可炖在汤里也是一口荤腥,在这种时候半点都不能浪费。
温叙抬手在它后脑勺轻轻一敲,小东西瞬间四肢一软,晕了过去。
她随手将松鼠塞进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扎紧袋口,继续埋头掏树洞。
里面的存粮不少,看来是这只松鼠忙活了一整个秋天积攒下来的,准备安稳过冬,结果全便宜了他们。
温叙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掏,松果、橡子、坚果塞满了布袋。
有些坚果没抓稳,从树上掉下去,落在雪地里。
夏知予立刻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雪,放进自己的布袋里。
温昭也回过神,不再愣着。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一棵棵树上扫过,专门找那种有树洞的大树。
“你们在这边弄,我去那边找找,说不定还有别的松鼠窝。”
“好。”
温叙应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地掏树洞。
这个树洞被掏得干干净净,一点存粮都没剩下。
温叙拍了拍手,抱着满满一衣襟的坚果往下滑。
落地的时候,夏知予连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样,没累着吧?”
“没事,一点都不累。”
温叙把怀里的布袋拎起来,沉甸甸的一小袋。
夏知予看着袋子里饱满的坚果,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么多,够咱们吃好几天了,这东西顶饿,还能御寒。”
坚果油脂多,热量高,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时候,比干粮还要实用。
两人没耽搁,提着布袋往温昭那边走去。
温昭运气不错,也找到了两个松鼠窝。
虽然没有第一个大,可加起来也有小半袋坚果。
他正站在树下,把掏出来的东西往布袋里装。
看到两人过来,温昭笑道:“你们看,这边也不少,这东西可比捕鱼省事多了,还不用沾水冻手。”
温叙笑着走过去,帮忙一起整理。
“那是自然,我都说了有办法。”
温昭看着布袋里的坚果,心里越发好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妹妹什么时候懂这些东西了。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温叙虽说会练武,但从没有进过军营。
流放这一路,温叙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不仅心思细腻,考虑周全,还懂这么多旁人不知道的门道。
温昭把最后一颗松果塞进袋子里,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妹,你是怎么知道松鼠窝里会藏这么多坚果的?这种门道,一般的山里人都未必清楚。”
第六十一章河边异声
温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这是现代电视剧里看来的。
她飞快地整理好思绪,抬起头。
“我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看过不少画本子,里面有不少山野求生的门道,当时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以前在温家,温叙确实喜欢看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画本子也没少翻。
温昭没有多想,只当她是记性好,把书里的东西记在了心里。
“还是你心细,这种东西都能记在心里。”
温昭由衷感叹。
“要不是你,咱们怎么也想不到来掏松鼠窝,今天只能白白浪费时间。”
夏知予在旁边听着,悄悄笑了。
三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圈。
没再发现藏粮丰富的松鼠窝,大多都是空的,要么就是被别的鸟兽捷足先登。
温昭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布袋,分量足够。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出来太久,家里人该担心了。”
闻言,温叙将自己手中的布袋递给温昭。
“二哥,这些坚果你先拿回去吧,给爹娘和大家分一分。”
温昭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那你们俩怎么办?要去哪?”
温叙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空水囊。
“放心吧,我和知予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家里的水囊都快空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河边灌点水回去。总不能一直靠之前省下来的水,咱们也得好好补给补给,不然路上真断了水,更麻烦。”
夏知予也在一旁附和,伸手拍了拍水囊。
“是啊温二哥,我们去河边灌点水就回来,很快的,不会耽搁太久。”
温昭看了看她们手里的空水囊,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确实,这一路赶路,水是最紧缺的东西,每天都得想法子补给。
她们俩去河边灌水,也算是正事。
他点了点头,接过温叙递来的布袋。
“那行,你们俩可得注意安全。这林子边上雪深,河边肯定更滑,灌完水就赶紧回来,别在那边多耽搁。”
温叙和夏知予连忙点头。
“知道啦二哥,我们灌完水就回去,绝不耽误事。”
“就是,我们俩又不是小孩子,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温昭又叮嘱了两句,才提着满满两袋坚果,转身朝着队伍歇脚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见她们俩正朝着河边的方向走,才放心地加快了脚步。
看着温昭的身影走远,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都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二哥没起疑心,不然还得费口舌解释。”夏知予小声说道。
温叙笑了笑,拉着她的手,继续朝着河边走。
“咱们说得合情合理,他怎么会起疑心。再说了,咱们也确实得装装样子,总不能一直不用补给,难免会被人看出破绽。赶紧去河边,弄完水就回去,别真的耽搁太久,免得家里人担心。”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河边。
到了河边才发现,整条河都被冻住了。
厚厚的冰层覆盖在水面上,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一点水光。
冰层上面坑坑洼洼的,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碎冰碴子。
看样子,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试着想要砸开冰层,估计是想捕鱼或者灌水。
夏知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层。
手指刚碰到,就忍不住缩了回来。
“这冰也太厚了,看样子,想要砸开取水,得费不少力气。而且,要是想在这里捕鱼,就得砸个小洞,再蹲在这里等,估计来的人都放弃了。”
温叙也蹲下身,看了看冰层上的痕迹,点了点头。
流放队伍歇脚的时间有限,差役随时可能会喊着上路,谁也不敢在这里多耽搁。
幸好她们俩根本不是真的来灌水的,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没事,反正咱们就是装装样子,不用真的砸冰。再说了,大哥他们之前说要来河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捕鱼,咱们这都到河边了,也没看见他们的身影,想来是没找到什么机会,已经先回去了。”
温叙四处看了看,河边空荡荡的。
除了她们俩,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夏知予也四处看了看,确实没看到温衍和石勇的身影。
这样一来,她们俩就可以安心地从空间里取水,不用担心被家里人看到,泄露了空间的秘密。
“那咱们赶紧吧,趁现在没人,先把水囊装满,然后赶紧回去。”
温叙点了点头,拉着夏知予往河边稍微隐蔽一点的地方挪了挪,避开了开阔的路段,免得被远处的人看到。
确定周围没人,温叙悄悄集中注意力,脑海里浮现出公寓厨房水龙头的样子。
夏知予也同时集中注意力,配合着她。
没一会儿,两个空水囊就被装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
温叙和夏知予小心翼翼地拧紧水囊的盖子,把水囊抱在怀里,又伸手拍了拍,确认没有漏水,才放心下来。
“好了,水已经装满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夏知予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准备起身。
温叙也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声音不大,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隐约能听到几句,却又听不真切。
“你疯了……”
“......他还不能死……”
“他死了,我们也得死……”
“......那也不能是现在……”
温叙和夏知予的动作都顿住了。
“你听到了吗?好像有人在吵架。”夏知予凑到温叙耳边,好奇地问。
这荒郊野外的,又是流放途中,能在这里吵架的,大概率就是队伍里的人。
温叙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争吵声传来的方向。
声音是从河边不远处的一片矮树丛后面传来的。
两人抻头一看,都愣住了。
树丛后面站着两个女人,身上都穿着单薄的衣物。
虽然裹着一点布料,却还是能看出浑身冻得微微发抖。
其中一个女人,就是之前掉落绯红色手帕的那个女人。
另一个女人,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
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车老头的小妾。
此时,那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女人,正用力甩开穿绯红色衣裳女人的手。
“我说了,那也不能是现在,你要是非要这么做,到时候咱们都得死,谁也救不了谁!”
第六十二章再熬十天
见此情形,绯红色手帕的女人僵在原地。
“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别一时糊涂,把所有人都拖进火坑里。”
鹅黄色衣裳的女人不愿再多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快步钻进了树丛,很快就消失在雪地里。
温叙和夏知予躲在不远处。
看不清那绯红色衣裳女人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低落和压抑。
空气静得只剩下风声。
没过多久,那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朝温叙和夏知予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温叙和夏知予都没动。
女人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质问。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对着她们二人,微微低了低头,算是行过礼。
行礼之后,她也不再停留。
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布料,低着头,一步步慢慢走远,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边缘。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温叙才轻轻拉了夏知予一下,两人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刚才那是……车家的人吧?”
夏知予一脸疑惑。
“她们俩刚才在吵什么啊,听得断断续续的,什么死啊活啊的,怪吓人的。”
温叙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听不清完整的话,只抓到几句。”
“车家那老头的小妾……”夏知予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听着就不像是好事。”
两人对视一眼,面露警惕。
流放路上,人命最不值钱。
她们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不管是什么意思,都透着一股子危险。
掺和进去,对她们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别琢磨了。”温叙拉了拉夏知予的胳膊,“跟咱们没关系的事,少听少问少掺和。咱们水也装好了,赶紧回去,免得家里人等久了担心。”
夏知予连忙点头。
“嗯,快走快走,这种事还是离远一点好。”
两人抱着装满清水的水囊,不再多停留,沿着河边小路,快步往队伍歇脚的地方赶去。
等回到休息的地方,远远就看见温家人围在火堆旁。
温昭已经把坚果分给了大家,几个人正坐在一块儿,说着刚才掏松鼠窝的事。
见温叙和夏知予抱着水囊回来,温衍立刻迎了上来。
“回来了?河边路滑,没出事吧?”
“没事,大哥放心。”
温叙笑了笑,把怀里鼓鼓囊囊的水囊递过去。
“水都装好了,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温衍接过水囊,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舒展。
“这么多?你们砸冰费了不少力气吧。”
“还好,找了个冰薄一点的地方,没太费劲。”温叙随口应了一句。
温衍也没多想,提着水囊就放到了一边。
温叙目光一转,落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布上。
那只早上被她打晕的小松鼠正安安静静躺在上面,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温衍察觉到温叙的视线,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我刚处理好了,肉不多,但是炖上汤也能添点滋味。中午时间太紧,来不及煮,先留着,晚上落脚了再给大家煮了吃。”
温叙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一丁点肉都不能浪费。
中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温伯骁烧了一大锅滚烫的热水,一家人轮流捧着碗喝,暖暖身子。
再配上差役分发的菜团子,就算是一顿午饭。
其他人大多也是如此。
没休息多久,天空又开始飘雪。
一开始只是细碎的小雪花,没过多久就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
风也跟着凑热闹,呜呜地刮着。
差役看着天色,脸色不太好看,高声催促众人动身。
“都别坐着了,赶紧收拾东西上路!这天只会越来越冷,早点赶路,早点到地方!”
众人心里叫苦,慢吞吞地起身,裹紧身上的衣物,顶着风雪继续往前走。
风雪交加,路比前几天更难走。
地上的积雪被前面的人踩实,又冻上一层薄冰,一脚踩下去又滑又硬,稍不注意就会摔个趔趄。
队伍里时不时有人滑倒,有人被冻得走不动路,有人还在断断续续闹肚子。
每走一段路,就会有人掉队,被差役厉声喊回来。
温叙和夏知予身上穿着羽绒内胆,外面套着新买的厚实外衫,手上戴着手套,脚上是保暖袜加棉鞋,被裹得严严实实。
大风大雪吹在身上,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刺骨的冷。
两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家人身侧,比大多数人都要轻松不少。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
周围的抱怨声、咳嗽声、低低的哭声混在一起。
有人实在撑不住,扶着路边的树干喘粗气。
“官爷,实在走不动了,歇一会儿吧,就歇一小会儿……”
差役被风雪吹得脸色难看,丝毫没有松口。
“歇什么歇!这天气停下来,就是等死!”
“再坚持坚持,离目的地也就剩下十来天的路程了!”
“只要熬过这十来天,到了地方,你们就能安稳落脚,不用再这么遭罪!”
这话一出,队伍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这流放之路漫长得看不到头,谁也没想到,竟然只剩下十来天。
一时间,不少人眼里都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原本疲惫不堪、快要撑不住的人,也咬着牙,挺直了腰板,继续往前挪。
只要再熬十天。
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不用再在风雪里赶路,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冻死饿死。
这个念头,成了所有人支撑下去的动力。
温家人也听到了这句话,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惊喜。
连温伯骁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路以来少有的轻松。
“听见了吗?再熬十来天就到了。”
“嗯。”
温衍点了点头,扶着沈兰芝的手稳了稳。
“娘,再坚持一下,到了地方,咱们就能好好歇歇了。”
沈兰芝用力点了点头。
“好,好……”
有了这个盼头,整个队伍的速度都快了些许。
虽然风雪依旧肆虐,虽然依旧又冷又累,可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股干劲。
再熬十天。
只要安稳熬过这最后一段路,就能真正在一个地方落脚,不用再这样整日提心吊胆、颠沛流离。
大风卷着雪花,落在大家的发梢、肩头。
前方的风雪依旧很大,白茫茫看不清前路。
可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束光。
十天。
再难,也就只剩下十天了。
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前行,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终于有了盼头的目的地,慢慢靠近。
第六十三章逐渐北上
这雪一连下了四天。
时大时小,就没彻底停过。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越往北边去,树木越稀,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荒原以及稀稀拉拉的枯树。
气温更是一天比一天低。
夜里睡觉,呼出的气都能在嘴边结成白霜。
好在温叙和夏知予这几天,总算把天气预报的用法摸透了。
之前一直在赶路,路线不固定,她们也不知道下一站会停在哪里,天气预报没法精准提前查。
现在离靖朔城越来越近,路线相对固定。
两人趁着休息,找机会旁敲侧击问了差役几句。
从这里到靖朔城,还要经过两个小落脚点,没有别的城镇绕路。
路线一确定,两人心里就有了数。
晚上等旁人都睡熟,两人靠在一起,悄悄打开天气预报。
先查接下来两个落脚点的天气,再查靖朔城附近的天气。
哪天风雪大,哪天会放晴,气温大概多少,两人都提前记在心里。
知道了天气,就能提前做准备。
风雪大的日子,她们就多裹一层布料,尽量靠里走,少吹冷风。
气温特别低的夜里,就从空间里多拿点保暖的东西,把人裹严实。
有了天气预报兜底,两人心里踏实多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一碰到变天就手忙脚乱。
最大的麻烦还是脚上的镣铐。
她们脚踝上一直戴着沉重的铁镣。
镣铐卡在脚腕上,外裤根本穿不了,只能套上半身的衣服。
腿上只有一层单薄的囚裤,北风一吹,寒气直接往骨头里钻。
白天赶路还好,能活动发热,一到夜里停下来,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两人私下商量了好几次,终于想出了办法。
她们空间里还有不少现代的秋裤、打底裤和厚实袜子。
白天不敢拿出来,只能等到夜里。
等所有人都睡熟,火堆只剩下一点微光,两人就靠在一起,借着夜色掩护,从空间里拿出裤子和布条。
先把薄秋裤套在腿上,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外面再罩上衣服。
多缠几层,既能把皮肤全部遮住,又不会显得臃肿奇怪,外人也瞧不出来。
腿上一暖和,夜里睡觉都安稳不少,不会再被冻醒。
沈兰芝身子弱,一路受冻,气色一直不太好,夜里常常睡得不安稳。
温叙和夏知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两人又悄悄商量,每晚都把沈兰芝拉到她们的草席边上一起睡。
这段时间,大家一有空就编草席。
白天赶路,晚上歇下来,围着火堆一边取暖一边编。
每个人睡觉的时候,身上都会盖好几层草席,不然根本扛不住夜里的寒气。
草席一层叠一层,看着厚实,中间空隙也大。
两人就利用这一点,从空间里拿出柔软的薄毯,夹在草席中间。
表面看上去还是一堆草席,实际上中间藏着保暖的毯子。
她们把沈兰芝护在中间,外面盖上草席,中间夹着毯子。
三层保暖,寒气不容易透进来。
沈兰芝睡得安稳,夜里不再咳嗽发抖,脸色也慢慢好了一点。
这些事,两人都做得极为小心。
每次拿东西都屏住呼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家里人只当两个姑娘心细,会照顾人,把草席编得密实,又懂得抱团取暖,谁也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空间里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两人都省着来。
偶尔吃点东西缓解一下,绝不浪费。
唯一不用省的就是水。
公寓里的水龙头好像用不完,不管装多少水囊,都不会断。
两人每天都会把水囊装满,一家人随时都能喝上热水。
几天下来,队伍里又少了好几个人。
有的夜里没熬过去,冻僵在草堆里,天亮才被发现。
有的体力不支,倒在雪地里,再也没站起来。
差役早已麻木,只是让人简单挖个坑埋了,便催着队伍继续走。
车家那几个小妾,日子依旧不好过。
车老头和车承元不把她们当人看,有吃的先紧着自己,御寒的东西也很少分给她们。
之前在河边吵架的那两个女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一路上很少说话。
温叙和夏知予尽量避开她们。
那天听到的对话,两人都记在心里,知道车家那几个女人心里藏着事,而且不是小事。
流放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只想安安稳稳护着家人走到目的地。
这天傍晚,风雪小了不少。
众人也幸运地找到了可以遮蔽风雪的废弃房屋。
这几天,众人最缺的就是吃的。
差役每天只发一顿干粮,勉强吊口气。
之前还能在林子里掏掏松鼠窝,找点坚果充饥。
可越往北走,连棵像样的树都难找,松鼠窝更是想都别想。
大部分人饿得眼冒金星。
一进废弃屋子,众人就瘫坐在地上。
屋子不大,挤得满满当当。
温家人找了靠里的位置,把老人和孩子护在中间。
温伯骁扫了一圈屋子,眉头微微皱起。
周围人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一个个盯着别人的方向,眼神发绿。
他心里隐隐不安,对着其余人使了个眼色。
温衍几人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外围站了站,把家人挡在身后。
“都警醒点,这屋子人多眼杂,别大意。”温伯骁低声叮嘱。
几人轻轻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温叙和夏知予靠在一起,心里也有些不安。
她们能明显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
饿到极致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之前在路上,她们就见过几次小范围的争抢,只是那时候人分散,没闹大。
现在所有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又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点火星就能炸起来。
夏知予悄悄拉了拉温叙的袖子。
“我有点不安,好多人都在偷偷看咱们。”
温叙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一圈。
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温家这边,带着打量和算计。
温家一路过来,气色比旁人好太多,身上的衣物厚实整齐。
之前掏到的坚果,更是让不少人眼红。
在这种绝境里,太过显眼,本身就是一种祸事。
“别慌,有爹和哥哥们在,咱们不乱动就行。”温叙轻声安抚。
家里几个男人都在,身形又都挺拔,一般人不敢轻易上来招惹。
就怕有人饿疯了,抱团过来抢。
没过多久,大家开始生火烧水。
然后分享干粮,小口小口吃着,谁都没有多话。
只想安安稳稳熬过这一晚。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斜对面几个男人凑在一起,用眼角不停瞟向温家。
他们都是一路独行,没有家人依靠,身体也不算壮实。
这几天饿下来,早就撑不住了。
看着温家人整整齐齐,还有热水喝,心里的嫉妒和贪婪一点点冒了出来。
第六十四章饿极生乱
其中一个三角眼男人,对着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心领神会,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往温家这边靠近。
周围的人察觉到动静,纷纷往旁边缩了缩,没人敢出声。
饿到这个份上,谁都怕惹祸上身。
温伯骁最先察觉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往外侧挪了半步,把沈兰芝和白敬山挡在身后。
温衍、温昭也立刻察觉,石勇和温然站在最外侧,眼神冷厉地扫过去。
温家人一路都守规矩,不抢不闹,还时常帮衬一把身边的人,在流放队伍里口碑不算差。
可再好听的口碑,也顶不上一口吃的。
温家几人身材挺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一般人根本不敢上来招惹。
可三角眼那几人实在是饿疯了,眼睛都泛着绿光。
他们一路独行,没依靠没帮手,干粮早就吃光了,这几天全靠硬扛。
看着温家人围在一起,有热水喝,身上衣物厚实,之前还掏出过坚果,他们心里的贪念就压不住了。
在他们眼里,温家就是块肥肉,只要抢到手,就能多活好几天。
三角眼男人使了个狠色,几人同时加快脚步,朝着温家人围坐的地方冲了过来。
“把吃的交出来!”
“你们一家人吃那么多也没用,分我们一点!”
最前面的男人伸手就去抓温衍放在身侧的布包。
里面还剩着半袋坚果,是一家人省下来的救命粮。
温衍眼神一冷,抬手就把他的手拍开。
“想吃东西,自己去找,别来我们这儿撒野。”
那男人被拍得手发麻,却不肯退,反而更加凶狠。
“你们家男人多,我们不管,把吃的交出来,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好过!”
后面两个人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抢温叙和夏知予身边的水囊。
他们看得清楚,这两个姑娘一直有水喝,水囊鼓囊囊的,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温叙眼神一厉,抬脚就往旁边挪了一步,把夏知予护在身后。
那男人手刚伸过来,就被她反手扣住手腕,轻轻一拧。
“啊——”
男人疼得惨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这一下动静闹大,整个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边。
三角眼一看同伴吃亏,立刻红了眼,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尖锐的木头,朝着温衍就刺了过去。
“敢动手?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温衍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三角眼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这一下彻底乱了。
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开,其他人也跟着躁动起来。
有人眼红温家的东西,也有人想趁乱浑水摸鱼,好几个人蠢蠢欲动,慢慢围了上来。
“他们家东西多,分点怎么了!”
“就是,一家人占那么好的位置,还有吃有喝,太不公平了!”
这些人大多是一路独行,没家人照应,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
如今有人带头闹事,他们自然跟着起哄,想借着人多抢点东西。
温家人立刻围成一圈,把老人和几个姑娘护在最中间。
温伯骁沉声道:“谁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温昭手握成拳,眼神冷冽。
“我们一路没得罪过谁,也没抢过谁的东西,你们别逼人太甚。”
可饿极了的人根本听不进去道理。
在他们眼里,温家人过得好,就是错。
温家人有吃有喝,就该分给他们。
又有两个人冲了上来,想要硬抢。
温衍和温昭同时动手,没几下就把人撂倒在地。
他们下手有分寸,没下死手,却也足够震慑旁人。
可越是这样,围上来的人越多。
大家都红了眼,你推我搡,破屋子里乱成一团。
叫嚷声、打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气氛混乱到了极点。
差役们坐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一开始根本没在意。
流放路上争抢东西是常事,他们懒得管。
可这次闹得实在太大,整个屋子都乱了,再不管就要出人命了。
为首的差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呵斥: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吼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声音又大,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差役。
差役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扫过闹事的几人,冷声道:“谁再敢闹事,直接扔到外面雪地里,冻死饿死都活该!”
“现在离靖朔城没几天了,你们非要在这个时候自相残杀?真要死了,谁也别想好过!”
差役身边的几个手下也站起身,手按在腰刀上,眼神凶狠地盯着众人。
闹事的几人脸色一白,瞬间没了底气。
他们敢抢流放者的东西,却不敢得罪差役。
差役真要把人扔出去,用不了几个时辰,就得冻成冰棍。
三角眼男人攥紧拳头,心里不甘,却也不敢再上前。
其余人一看差役动怒,纷纷往后退,缩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不敢再出声。
“都安分点!”
为首的差役冷哼一声。
“再敢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重新坐回位置,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冲上来的几人灰溜溜地回到角落,低着头,眼神里却依旧藏着不甘和怨毒,时不时偷偷往温家这边瞟。
温家人没有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合围的姿势,警惕地看着四周。
温伯骁低声道:“都小心点,今晚别睡太沉,这些人没安好心。”
众人轻轻点头。
温叙和夏知予靠在一起,心里也有些后怕。
刚才要是差役再晚一步,事情真就闹大了。
就算他们能打,万一被人缠上,也会受牵连。
夏知予轻轻拉了拉温叙的袖子,松了口气:“还好差役过来了,不然真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温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刚才闹事的几人。
“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几天,我们更要小心。”
两人不敢再多说,默默靠在一起,提高警惕。
屋子里的火堆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一张张麻木又疲惫的脸。
有人心有余悸,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心怀不甘,各怀心思。
谁也没有注意到,屋子外面,一片漆黑。
荒原上积雪厚厚一层,寒风呼啸。
黑暗之中,几道模糊的身影静静窝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野兽。
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透过破屋的缝隙,静静望着里面的一切。
没有人察觉,这趟流放之路的危险,早已不止来自饥饿和严寒。
第六十五章暗处窥伺
破屋之内重归安静,火堆噼啪燃烧,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温家人围坐成圈,半点不敢松懈。
温伯骁目光沉沉扫过屋内各个角落。
那些方才闹事之人虽缩在角落,眼神里的贪婪与怨毒却半点没藏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风浪,也经了事。
方才混乱之中,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非但没散,反而越攥越紧。
不只是对屋内饿疯之人的警惕。
更来自屋外。
那是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养出来的直觉。
暗处有东西在盯着这里。
温伯骁不动声色,侧过身,低声开口:“老大、老二、老三,还有石勇,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半点不能合眼。”
温衍立刻点头:“爹放心,我和石勇守上半夜。”
温昭、温然也齐齐应声,神色瞬间凝重。
他们自小跟着父亲习武,对危险的感知虽不如温伯骁敏锐,却也能察觉出今晚的气氛格外诡异。
温伯骁再次叮嘱,“明天一早动身,你们走在队伍外侧,眼睛放亮一点,留意路边有没有陌生脚印,有没有被踩过却不属于咱们队伍的痕迹。”
温衍心头一紧。
“爹,您是说……”
“别多问。”温伯骁打断他,“记着,不管看到什么,别声张,先告诉我。另外,找机会悄悄跟差役那边递个话,就说路上可能不太平,让他们把队伍收紧一些,别让人落单。”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流放路上最怕的不是饥饿严寒,而是拦路的匪类。
这些人大多心狠手辣,不管是财物还是人命,都敢下手。
他们手无寸铁,又带着镣铐,真遇上土匪,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我知道了。”温衍压下心头凝重,“我等会儿找个由头去跟差役说,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温伯骁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望向破屋门口。
门外漆黑一片,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木屋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股被暗处窥伺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
温叙和夏知予靠在角落,把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是现代人,没有半点江湖经验,根本察觉不到暗处有人。
可温伯骁和温衍他们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警觉,不会凭空乱说。
等温家人商量完,温叙悄悄凑到夏知予身边。
“爹和大哥他们察觉不对劲了,应该是发现暗处有问题。”
夏知予手心微微冒汗。
“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温叙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咱们现在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尽量提醒身边信得过的人。你去跟你便宜爹夏文渊说一声,让他明天紧跟着队伍,千万别落单。”
夏知予立刻点头:“那你呢?”
“我去跟江霖霖说,让他们一家提高警惕,晚上别睡太死,明天赶路紧紧跟着咱们温家。”温叙顿了顿,又道,“说话小心点,别泄露咱们的底细,只说觉得气氛不对,提防着点就行。”
“我明白。”
夏知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
“我现在就过去,速去速回。”
两人不敢耽搁,借着火堆光线昏暗的掩护,各自悄悄起身。
夏知予朝着夏文渊所在的角落走去。
夏文渊缩在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这一路上没少受磋磨,又没什么本事,硬是靠着女儿偶尔接济才能撑到现在。
夏知予蹲在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夏文渊迷迷糊糊睁开眼。
“知予?怎么了?”
“爹,你别睡太沉。”夏知予声音压低,“今晚气氛不对,明天赶路一定要紧紧跟着温家,别往边上走,也别跟陌生人搭话,知道吗?”
夏文渊一愣,有些茫然:“气氛不对?什么意思?”
“你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就行。”
夏知予没时间多解释。
“保命的事,你记牢了,千万别落单,不然我也顾不上你。”
夏文渊此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头。
夏知予放心不下,又重复叮嘱一遍,才悄悄退回原位。
另一边,温叙也走到了江霖霖一家身边。
江霖霖正靠着她母亲休息,看到温叙过来。
“温叙,你怎么来了?”
“霖霖,我跟你说件事。”
温叙蹲下身,避开旁人视线。
“今晚不太安稳,你们一家今晚别睡太死,明天动身之后,一定要跟紧我们温家。”
江霖霖眼睛一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确定。”温叙没有明说,“只是我爹他们觉得不对劲,让大家多提防点。你们别声张,免得引起恐慌。”
江霖霖连忙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父母,轻轻碰了碰他们。
江父江母立刻清醒,听完温叙的提醒,脸色都凝重起来,连连道谢。
他们一路上受过温家不少照拂,对温叙的话深信不疑。
温叙交代完,立刻回到自己位置,装作无事发生。
屋内众人各怀心思,大多疲惫不堪,很快便陷入沉睡。
少数人睁着眼,在黑暗中暗自警惕。
温衍按照温伯骁的吩咐,找了个借口走到差役身边,低声将路上可能不太平的话转达。
差役原本不以为意,可看到温衍神色认真,不像是胡说。
再联想到这一带本就不太平,顿时也重视起来。
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说明天会调整队伍阵型。
一切都在无声中安排妥当。
这一夜,温家人几乎没人真正安睡。
屋外那几道模糊的身影始终没有靠近,就那样蛰伏在雪地里,像等待猎物松懈的猎手,静静熬着时间。
天蒙蒙亮时,风雪彻底停了。
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照在白茫茫的荒原上。
差役准时起身,高声催促众人收拾东西动身。
屋内的人纷纷打着哈欠起身,一个个面色憔悴,眼神麻木。
昨晚的混乱仿佛已经被遗忘,只有温家人和少数被提醒过的人,依旧保持着警惕。
第六十六章并无意外
队伍很快整理完毕,缓缓动身。
按照差役的安排,队伍比之前紧凑了不少。
老弱妇孺走在中间,青壮年走在外侧。
差役则分散在队伍前后。
温伯骁走在最外侧,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
积雪之上,除了流放队伍留下的脚印,还隐约能看到几道凌乱却陌生的足迹。
痕迹很浅,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温衍、温昭跟在他身后,也留意到了那些痕迹,脸色越发凝重。
路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
可越是安静,气氛就越压抑。
温叙心头莫名发慌,她侧头看向夏知予,夏知予也正看着她,眼底带着同样的不安。
她们没有野外生存的警觉,只能紧紧跟着温家人,相信温伯骁他们的判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林子。
温伯骁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家人停下。
“爹,怎么了?”温衍低声问。
“这片林子太静了。”
话音刚落,走在前方的差役也停下脚步。
为首的差役脸色难看,对着身后高声喊道:“所有人加快速度,穿过这片林子,不许停留!”
差役们也察觉到了危险。
队伍瞬间慌乱起来,众人不敢耽搁,纷纷加快脚步,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温叙和夏知予搀扶着沈兰芝,紧紧跟在温家人身后。
她们能感觉到,暗处的那双眼睛,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可直到队伍穿过整片林子,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温伯骁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对方不露面,比直接冲出来更可怕。
这说明对方有耐心,也有把握,在等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中午时分,队伍找了个地方歇脚。
众人坐在地上,小口啃着菜团子。
温家人围坐在一起,温伯骁再次低声开口:“对方一直在跟着我们,没有动手,应该是在等合适的机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温衍沉声道:“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依旧保持警惕,紧跟队伍,别给对方可乘之机。”
温伯骁看向几个儿子。
“一旦真的出事,你们护住娘和弟妹,我来挡着。”
“爹!”温衍几人立刻开口反对。
“别废话。”温伯骁语气坚定,“我们温家,不能垮。”
几人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就算拼了命,也要护好家人。
没过多久,差役便再次催促动身。
队伍重新上路,越往北走,荒原越空旷,遮挡的树木也越来越少。
温伯骁一路都在观察四周。
那些陌生的足迹始终若有若无地跟在队伍后方,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
温衍找机会再次跟差役沟通,差役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常年押送流放之人,自然知道这一带的匪患有多严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
温叙和夏知予一路都没有放松。
她们悄悄将水囊全部装满,又在心里盘算着空间里剩下的食物和保暖物品。
夏知予悄悄拉了拉温叙的手。
“你说,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动手?”
“不知道。”温叙轻声回答,“但爹和大哥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差役也有防备,只要不乱来,就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依旧忐忑。
她们是现代人,除了之前的那场暴乱,从未见过真正的打打杀杀,更别说面对穷凶极恶的土匪。
可看着身边护着她们的温家人,她们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错,一旦出错,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家人。
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挨到了傍晚。
差役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让众人就地歇息,又安排了两个差役守夜,其余人轮流休息。
温伯骁没敢松懈,召集一家人凑到一起。
“今晚肯定不太平,咱们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放松。阿叙,你们俩守着青禾和你娘。老三,你去保护白家祖孙和钱满贯,看好他们。老大、老二,还有石勇,你们三个跟我轮流盯着四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先别出声,看清情况再动手。”
众人一一应下。
温叙和夏知予往里面挪了挪,将青禾还有沈兰芝护在中间。
沈兰芝紧紧攥着两个姑娘的手,低声道:“你们俩也小心,别光顾着护着我。”
“娘,我们知道。”温叙轻声应着,目光扫过四周。
流民们大多累得瘫在地上,不少人沾着雪就睡着了,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
没人在意温家人的举动,也没人再想起白天那些诡异的痕迹。
温伯骁看了一眼熟睡的流民,眉头皱紧。
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又极度虚弱,真要是遇上土匪,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他咬了咬牙,对着温衍几人道:“去把咱们之前买的肉干和干菜拿出来,多做些热饭,让家里人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晚上的事。”
温衍立刻应声,和温昭、石勇一起,从包裹里翻出肉干和干菜。
这些东西是之前在镇上买的,一直省着没咋吃,就是怕遇上紧急情况。
石勇找了几块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又捡了些枯枝,很快就生起了火。
温昭负责处理干菜,将肉干撕成小块,和干菜一起放进锅里,倒上温叙和夏知予提前装满的热水,慢慢煮着。
锅里的热气慢慢冒出来,带着肉干的香味,飘向四周。
旁边几个流民被香味惊醒,眼神贪婪地望过来,却没人敢上前。
之前争抢食物被差役呵斥的场景还在眼前,他们就算再饿,也不敢轻易再招惹温家人。
夏知予悄悄凑到温叙耳边,低声道:“咱们空间里还有不少压缩饼干,实在不行,就悄悄拿点出来,别让家里人饿着。”
温叙轻轻点头:“行,那我往里面加一块。”
在知予的掩饰下,温叙利落地将压缩饼干放进锅里。
没过多久,一锅热腾腾的肉干干菜饭就煮好了。
众人大口大口地吃着。
温伯骁反复叮嘱:“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慌,跟着我,护住身边的人。”
吃完饭后,温家人没有立刻休息,按照之前的分工,轮流盯着四周。
温叙和夏知予扶着沈兰芝,靠在土坡边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
夏知予的手一直攥着温叙的手,手心全是汗。
温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可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第六十七章土匪来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浓。
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刮着。
守夜的差役一开始还很警惕,时不时来回走动。
到了后半夜,也渐渐松懈下来,靠在石头上,打着哈欠,眼神也变得恍惚。
流民们睡得更沉,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夜色中响起。
温家人依旧坚守着。
温伯骁和石勇守在最外侧,目光如炬,盯着黑暗中的每一处动静。
温衍和温昭靠在中间,留意着队伍内部的情况,生怕有人趁机作乱。
可直到深夜,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黑暗中安安静静的,除了风声和鼾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温然守在白家老爷子身边,渐渐有些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低声对温衍道:
“大哥,会不会是我们太紧张了?说不定那些人早就走了,根本没打算动手。”
温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温伯骁也察觉到了家人的松懈,低声开口:“别大意,越是安静,越危险。土匪最擅长的就是趁人不备,咱们再熬一会儿,等到天亮就好了。”
话虽如此,温家人心里也渐渐犯了嘀咕。
从白天到深夜,一直紧绷着神经,可连土匪的影子都没见到,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过于紧张,误判了情况。
旁边的差役也彻底放松了警惕。
两个守夜的差役靠在一起,直接睡着了。
其余的差役也蜷缩在地上,睡得很沉。
温叙和夏知予也渐渐有些放松,沈兰芝靠在她们身上,已经睡着了。
温叙轻轻帮她拢了拢身上的衣物,低声对夏知予道:“说不定爹真的多虑了,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事了。”
夏知予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将近凌晨,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夜空,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啊——”
惨叫声还没落下,就被一声沉闷的闷响打断。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惨叫声和打斗声,瞬间在荒原上炸开。
“土匪!是土匪!”
“救命!救命啊!”
黑暗中,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手里拿着砍刀、木棍,朝着流民们疯狂砍杀。
这些土匪个个面带凶光,眼神冰冷,下手毫不留情。
每一刀砍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白雪,触目惊心。
一个流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土匪一砍刀砍中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另一个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想要逃跑,却被土匪一脚踹倒在地。
紧接着,一把砍刀落下,老妇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场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惨叫声、打斗声、哭喊声混在一起,血腥味和积雪的寒气交织在一起,让人作呕。
土匪们如同疯魔一般,疯狂地砍杀着。
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的眼里只有杀戮和贪婪。
熟睡的差役们被惊醒,立刻起身,抽出腰间的腰刀,朝着土匪冲了过去。
为首的差役高声喊道:
“都别慌!拿起身边的东西,反抗!”
可流民大多睡得迷迷糊糊,又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加上长途跋涉,身体也有些虚弱,根本不是土匪的对手。
几个人刚冲上去,就被土匪一刀砍中,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剩下的虽然奋力反抗,奈何匪人数众多,下手又凶狠,他们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惨叫声不断。
温伯骁早就反应过来,一把将沈兰芝拉到身后,对着温衍几人高声喊道:
“护住家人!动手!”
话音刚落,温伯骁就朝着冲过来的一个土匪冲了过去。
他虽然上过战场,武艺高强,但脚踝上戴着沉重的铁镣,行动十分不便,大大影响了发挥。
那个土匪见状,挥舞着砍刀,朝着温伯骁的头部砍来。
温伯骁侧身躲开,可因为镣铐的牵制,动作慢了半拍,砍刀擦着他的胳膊砍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爹!”
温衍大喊一声,立刻冲了上去,挡在温伯骁身前,对着土匪一拳砸了过去。
土匪被砸得后退几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又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
温衍同样戴着镣铐,行动受限,只能勉强躲避,时不时出手反击。
没过多久,胳膊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温昭、石勇也纷纷冲了上去,和土匪缠斗在一起。
他们俩武艺也不弱,只是镣铐的束缚让他们束手束脚,根本发挥不出平时的一半实力。
石勇身材高大,力气大。
可每次出手,都因为镣铐的拉扯,动作变得迟缓。
被土匪抓住机会,后背挨了一木棍,疼得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退缩,反手一拳砸在土匪的脸上,将土匪打倒在地。
温昭则灵活一些,靠着敏捷的身手躲避土匪的攻击,时不时出手反击。
镣铐的重量让他渐渐体力不支,额头渗出了冷汗,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
温家人个个受了伤,都是因为脚铐的牵制,无法全力反击。
只能勉强防守,死死护住身边的人。
温叙和夏知予紧紧护着沈兰芝,缩在土坡的角落里,不敢乱动。
温叙虽说会些武艺,但没有武器,无法和土匪硬碰硬,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土匪砍杀。
看着温家人受伤,心里急得不行,却又帮不上任何忙。
夏知予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温叙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拿之前买的防狼喷雾出来?”
温叙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焦急,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人太多,一旦拿出来,肯定会被人发现。咱们再等等,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土匪冲破了温昭的防守,挥舞着砍刀,朝着温叙三人冲了过来。
他眼神凶狠,嘴里嘶吼着,显然是盯上了这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温叙脸色大变,下意识将夏知予和沈兰芝往身后推了推,自己则挡在前面,心脏狂跳不止。
手也往空间里伸,试图将防狼喷雾拿出来。
就在砍刀快要落下的时候,温衍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温叙拉开,自己则硬生生挨了一刀。
砍在背上,伤口深得可见骨头,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大哥!”
温叙大喊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温衍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咬着牙,再次冲了上去。
为首的差役看到温家人被牵制,又看到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朝着温伯骁扔了过去,高声喊道:
“温伯骁!钥匙给你!”
“解开你们的镣铐,快过来帮忙!我们撑不住了!”
第六十八章奋起反抗
要知道,温家人,尤其是温伯骁,那可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
虽说他们差役有点武艺,但说到底和温家人是没法比的。
如今情况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能寄希望于温家人,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温伯骁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钥匙,立刻对着温衍几人喊道:
“快过来!解开镣铐!”
温衍、温昭、石勇立刻摆脱身边的土匪,冲到温伯骁身边。
温伯骁拿着钥匙,飞快地去开他们脚踝上的镣铐。
可镣铐被积雪冻得死死的,钥匙**去,根本转不动。
温伯骁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拧着钥匙。
手上的伤口被扯开,鲜血滴落在钥匙上,又滴落在雪地上。
“用力!再用力!”
温昭急声道,一边警惕地盯着冲过来的土匪,一边伸手帮温伯骁按住镣铐。
温伯骁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只听“咔哒”一声,温衍脚踝上的镣铐终于被打开了。
温衍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立刻接过钥匙,去开温昭的镣铐。
石勇则挡在他们身前,奋力抵挡着冲过来的土匪。
他后背的伤口越来越疼,力气也渐渐不支。
温叙和夏知予目光紧紧盯着温伯骁几人,心里急得不行。
另一边,差役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又倒下了两个。
剩下的几个也都身受重伤,浑身是血。
流民们更是惨不忍睹,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的人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喊声不断,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温然守在钱满贯几人身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他的武艺比不上两个哥哥,又戴着镣铐,只能死死护着身边的三个人。
看着土匪在眼前杀戮,看着家人受伤,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
“咔哒”“咔哒”几声,温昭、石勇和温伯骁脚踝上的镣铐终于全部被解开了。
摆脱了镣铐的束缚,几人瞬间变得灵活起来。
身上的疲惫和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大半,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温伯骁活动了一下脚踝,握紧了拳头,对着温衍几人高声喊道:
“动手!守住这里,护住家人,护住那些还有气的流民!”
话音刚落,温伯骁就率先冲了出去,朝着土匪冲了过去。
他上过战场,**无数,身手极为矫健,一拳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气。
一个土匪挥舞着**冲了过来,温伯骁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土匪的胸口,土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温衍、温昭、石勇也纷纷冲了出去,和土匪缠斗在一起。
没有了镣铐的牵制,他们的武艺彻底发挥出来,出手又快又狠。
温衍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丝毫不在意。
每一拳每一脚都朝着土匪的要害打去,很快就打倒了两个土匪。
温昭则身形灵活,穿梭在土匪之间,时不时出手反击。
**在他手中挥舞,每一刀都能划伤一个土匪,惨叫声不断。
石勇力气巨大,一拳就能将土匪打倒在地。
他一把夺过一个土匪手中的**,挥舞着**,朝着土匪冲了过去,所到之处,土匪纷纷倒下。
温叙和夏知予看到温家人渐渐占据上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打斗依旧在继续。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流民,有差役,也有土匪。
鲜血染红了大片的白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差役们看到温家人奋力反击,士气大振,也纷纷鼓起勇气,再次冲了上去,和温家人一起,对抗土匪。
温伯骁几人越战越勇,土匪们渐渐落入下风。
一个个被打倒在地,剩下的几个土匪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不敢再停留,转身就想逃跑。
看着那几个土匪连滚带爬地往荒原深处逃去,温伯骁几人没有要追的意思。
停下动作,几人齐齐粗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染红了大片衣衫。
温伯骁扶着旁边一块石头,慢慢站直身子,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
温衍后背的伤口最深,鲜血顺着后背往下流,浸透了衣衫。
他刚才全力反击,此刻脱力得厉害,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温昭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急切道:“大哥,你怎么样?伤口还在流血。”
温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不碍事。先看看爹娘和弟妹们有没有事。”
说着,他强撑着身体,目光朝着土坡角落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里的温叙几人。
石勇站在原地,后背的木棍伤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揉了揉后背,试图缓解一下疼痛。
几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快步跑了过来,是白念安。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格外坚定,手里紧紧攥着几块布料。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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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温大哥,你们都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白念安跑到温伯骁面前,不等温伯骁反应,就小心翼翼地拉起他胳膊上的衣袖,查看伤口情况。
伤口不算太深,却很长,鲜血还在慢慢渗出。
白念安没有耽搁,立刻将手里的粗布撕成宽窄合适的布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干净的草药粉末。
这是爷爷白敬山之前准备的,用来止血消炎的,一直没咋用。
他小心翼翼地将草药粉末撒在温伯骁的伤口上。
“忍着点,草药撒上去会有点疼。”
白念安轻声说道,一边用布条慢慢缠绕伤口。
温伯骁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白念安摇了摇头,没说话,包扎好温伯骁的伤口,又立刻转到温衍身边。
温衍后背的伤口很深,他只能让温昭帮忙,扶着温衍慢慢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后背的衣衫。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白念安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忍着情绪,有条不紊地撒药、包扎。
温衍愣是一声没吭。
另一边,钱满贯从温然身后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他双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要死在土匪手里了!”
哀嚎声打破了战后短暂的沉寂。
原本四处逃窜、藏在暗处的流民,听到他的哀嚎声,才渐渐探出头来。
确认土匪已经逃走,没有危险了,才慢慢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这边聚拢过来。
这些流民大多衣衫褴褛,浑身是雪,还有不少人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人群中,江霖霖牵着弟弟的手,慢慢走了过来。
之前温叙提醒过她,让她提高警惕,一旦有情况就找地方藏起来。
所以刚才土匪一冲过来,江霖霖就立刻反应过来,拉着家人,趁着混乱,飞快地跑到不远处的黑暗处卧倒藏好,一动不动。
直到听到钱满贯的哀嚎声,确认安全了,才带着家人走了出来。
夏文渊也带着家里人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胳膊上擦破了一大块皮,脸上还有不少划痕。
看着有些狼狈,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刚才土匪作乱,他牢记夏知予的叮嘱,趁着混乱,带着家里人飞快地逃到了一处隐蔽的土坑后面藏了起来。
逃跑的时候太急,不小心被石头划伤了胳膊。
好在只是小伤,不影响行动。
第六十九章战后余波
不远处,车家老头和车承元也慢慢走了过来。
两人身上只有积雪,没有一点伤。
刚才土匪一冲过来,父子俩反应最快,不管不顾地朝着远处跑去。
跑得比谁都快,直接把那四个小妾抛到了脑后。
此刻看到土匪已经逃走,才慢慢折返回来。
车承元扫过满地的尸体和伤员,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对车老头说道:“爹,咱们赶紧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歇歇,这里太脏太乱了,晦气。”
车老头点了点头,目光四处扫视,嘴里念叨着:“还好咱们跑得快,不然就遭殃了。那些小妾,**就**,等到了靖朔城,我再重新纳几个。”
两人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几具“尸体”动了动,慢慢从雪地上爬了起来。
正是车家的四个小妾。
她们刚才趁着混乱,躺在地上装死,身上沾了不少血迹和尘土,脸上满是苍白和恐惧。
确认土匪已经逃走,才敢慢慢爬起来。
听到车老头和车承元的话,四个小妾不敢多说一句话,默默走到他们身边站着。
为首的差役拄着腰刀,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胳膊上受了一刀,伤口很深,浑身是血,脚步也有些踉跄,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死去的差役和流民,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和沉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对着剩下的几个差役摆了摆手。
“都别愣着了,赶紧统计一下伤亡人数,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多少人受伤了。”
剩下的几个差役纷纷应声,忍着身上的伤痛,慢慢散开,开始统计伤亡人数。
他们一个个面色沉重,一边统计,一边低声叹息。
刚才的打斗太过惨烈,差役们几乎折损了一半,而且个个都受了伤,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
流民的伤亡更是惨重。
一开始流放队伍有一百六十多个人,经过一路上的变故以及刚才的土匪洗劫,现在只剩下七十来个,几乎就是个零头的程度。
死去的流民大多躺在雪地上,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白雪,触目惊心。
活着的流民也大多受了伤。
张婶抱着她婆婆的尸体,坐在雪地上,失声痛哭。
她的婆婆年纪大了,行动不便。
刚才土匪冲过来的时候,没来得及逃跑,被土匪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挨了一刀,当场就没了气息。
张婶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娘,娘你醒醒啊,你别丢下我和孩子啊……”
她的哭声格外凄惨,感染了周围的人。
不少流民也跟着低声啜泣起来,哭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格外悲凉。
谁也没想到,这最后几天的路程,竟然会遭遇这样的劫难,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亲人朋友。
为首的差役看了看温伯骁几人。
他们此刻已经被白念安包扎好了伤口。
他想起刚才温伯骁几人奋力反抗,如果不是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死在土匪手里,心里生出几分感激和敬佩。
他慢慢走到温伯骁面前,拱了拱手。
“温伯骁,今天多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温伯骁摆摆手:“举手之劳。”
为首的差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温伯骁几人脚踝处。
那里的镣铐已经被解开,空空荡荡的。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从今往后,你们温家人,不用再戴镣铐了。”
这话一出,温衍几人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为首的差役。
为首的差役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的武艺,我们都看在眼里,真想**,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再者说,离靖朔城也没几天的路程了,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你们帮忙保护这些剩下的人,有你们在,我们也能安心一些。”
温伯骁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可以,接下来的路,我们会护着大家,尽量不让大家再受伤害。”
为首的差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他看了看天色,此刻天已经蒙蒙亮。
他对着众人高声说道:“大家都收拾一下,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路,换个地方休整一下,吃点东西,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再继续赶路。”
众人纷纷应声,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身边的东西。
受伤轻的流民,主动帮忙搀扶着受伤重的人。
队伍没在尸横遍野的原地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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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领着众人往旁边挪了小半里地,找了片相对平整、没沾多少血的雪地休整。
即便离了刚才那处,风一吹,淡淡的血腥味还是飘得到处都是。
谁都没力气说话,一个个坐在雪地上,努力压下心里的后怕。
温伯骁扶着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口,走到为首差役身边。
“官爷,我们温家这几口人,还有跟着我们的白家祖孙、钱满贯,大多是老人和女眷,脚镣戴着实在不便,赶路也慢。能不能通融一下,也把他们的镣铐解了?”
为首差役扫了一眼。
温家剩下的人里,光女眷就占了一大半。
刚才那场大乱,这些人也没趁机逃跑。
他略一思索,便点了头。
“都解开吧。左右离靖朔城没几天了,你们温家人也守规矩。”
温伯骁松了口气:“多谢官爷。”
温衍立刻拿过钥匙,先给沈兰芝解开镣铐,又依次给其余人开锁。
“咔哒、咔哒”几声,一道道铁镣落在地上。
温叙和夏知予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脚踝。
沉甸甸、迈不开腿的束缚感一下子没了。
之前镣铐卡在脚腕上,外裤根本套不进去,只能穿单薄的囚裤。
现在镣铐一拆,她们晚上就能安安稳稳穿上空间里的厚裤子,不用再偷偷摸摸缠裤子衣服勉强保暖了。
钱满贯更是直接蹲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脚踝,笑得合不拢嘴。
“可算解开了,可算解开了,再戴下去,我这条腿都要废了。”
白敬山轻轻活动腿脚,对着温伯骁点了点头,一脸感激。
只有其他流民远远看着,眼神复杂。
温家有特殊待遇倒也正常,毕竟土匪能被赶走,他们功不可没。
休整的时间不长,差役怕土匪去而复返,不敢多耽搁。
简单清点了人数,给重伤的人简单处理了伤口。
天彻底亮了,队伍再次动身。
温叙和夏知予走在一起,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半步。
温叙不动声色,在心里唤出空间里的电视机,调到天气预报。
夏知予也集中精神,一起看画面。
两人一看,心同时往下一沉。
第七十章未雨绸缪
她们现在路过的这片地方,天气还算平稳,只有小风小雪。
可再往前,一踏入靖朔城地界,就会迎来一场持续好几天的**风雪。
风力大、气温骤降,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场雪都要凶。
二人面色凝重。
这事不能直说,得想个法子。
两人不动声色地往前赶了两步,回到家人身边。
温叙抬头对温伯骁和温衍开口:
“爹,大哥,我和知予琢磨了一下。马上就到靖朔城了,这最后一段路,可不能出意外。我们感觉后面天气只会更冷,保暖的东西得再加强一些,不然到了地方再冻病了,更麻烦。”
夏知予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我们一路过来,越往北越冷。靖朔城是最北边,肯定比这里还要寒。能多裹一层是一层,大家都安稳。”
温衍点头赞同:“你们说得对,就剩最后几天,稳一点最要紧。”
温伯骁也应了:“嗯,多准备点没错。”
可真要动手准备,众人又犯了难。
这一带越走越空旷,树木早就稀稀拉拉,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荒原。
连能用来编草席、编草鞋的干草都没几根。
温然踢了踢脚下的雪,无奈道:“这地方连草都找不到,想再编点东西御寒,也没材料。”
温昭也皱眉:“昨晚那场仗,我们带的干草和布条也用得差不多了,现在是真没东西可用。”
大家都沉默下来。
没有草,就算想多裹几层,也无处下手。
温叙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连棵像样的树都很少。
虽说空间里有毯子有棉衣,可拿出来就是找死。
只能靠身边能看见的东西想办法。
“爹,大哥,我倒有个法子。”温叙开口,“咱们不用找干草,这附近不是没有东西。”
温伯骁转头看她:“你想到什么了?”
“咱们一路过来,不是也有树吗?”温叙道,“有些树皮厚实,剥下来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用布条绑在身上,可以挡风。”
夏知予立刻跟上。
“对,还有地上那些干枯的蒿草。虽然短,搓成绳子也能用。”
温昭愣了愣:“树皮?那东西硬邦邦的,能管用?”
“管用不管用,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温叙道,“咱们现在缺的不是别的,就是挡风。树皮贴在身上,风就不容易钻进去。再裹上布条,勉强能撑几天。”
温伯骁略一思索,点头。
“就这么办。都别愣着,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分头找能用上的东西。阿叙、你带着女眷剥树皮、搓草绳。男人们去捡厚实一点的枯枝,顺便多留意四周。”
“是。”
......
......
等来到了中午,众人立刻散开。
温叙和夏知予扶着沈兰芝,走到路边几棵半死不活的矮树旁。
这种树长得不高,树干粗糙,皮又厚又硬,在漠北一带最常见。
温叙伸手抠住树皮边缘,轻轻一撕,就下来一大块。
“娘,您坐着歇着,我们来弄就行。”
沈兰芝不肯。
“我手脚还能动,多个人多份力。你们和青禾也别太累。”
几人坐在雪地里,一点点剥树皮。
江霖霖和她娘看见这边动静,也主动过来搭手。
“温叙,我们帮你们一起。”江霖霖低声说,“刚才要不是你们提醒,我们一家说不定就……”
“都过去了。”温叙笑了笑,“现在多准备点,后面少受点罪。”
夏知予把树皮分成厚薄两种。
薄的叠在一起,绑在胸口、后背。
厚的裁成差不多大小,绑在腿上和胳膊上。
树皮外面再用碎布条一圈圈缠紧。
另一边,男人们也没闲着。
都分散在四周捡枯枝。
说是枯枝,其实大多是被风雪吹断的矮树干,又干又脆。
他们不光捡柴,更重要的是警戒。
不多时,所有人都抱着一堆东西回来。
枯树皮、干蒿草、短枯枝、碎布条,堆在地上像个小山包。
温叙把人分成几拨。
一拨搓草绳,一拨撕布条,一拨把树皮裁成合适的大小。
大家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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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堆材料。
“来,先给娘绑上。”
温叙拿起几片薄树皮,叠在沈兰芝后背。
“娘,您忍一忍,有点硬,但是暖和。”
沈兰芝点点头:“没事,你们绑稳当点。”
夏知予拿过草绳,一圈圈缠在沈兰芝腰上,外面再用碎布条裹紧。
一层树皮一层布,实实在在挡风。
温叙又给沈兰芝的腿上绑了两层厚树皮,用长布条从脚踝缠到大腿根。
做完这些,沈兰芝轻轻跺了跺脚。
“还真管用,风不往骨头缝里钻了。”
旁边的白敬山看得清楚,笑着道:“阿叙这丫头,脑子就是活泛。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
“白爷爷,我也给您绑上。”温叙走过去,“您年纪大,更不能冻着。”
白念安在一旁帮忙,手脚轻细。
“白小兄弟,你也给自己绑一层。”温叙递过几块树皮,“大家都要护好自己,才能一起走到靖朔城。”
白念安点点头,接过树皮,自己慢慢绑在身上。
江霖霖一家也照着样子弄。
一时间,周围的流民也看了过来,纷纷凑过来学着做。
温叙见了,也不藏私,让江霖霖她们多教几手。
没过多久,休息的地方到处都是剥树皮、搓草绳的动静。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反倒多了几分活气。
温伯骁把几个儿子叫到一边。
“我们几个去四周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干净水源,顺便再查一查,昨晚跑掉的土匪有没有折返的痕迹。这里人多眼杂,你们女眷守在一起,别乱跑。”
温衍点头:“爹说得对,水快见底了,能找到新的最好。我们几个分散开,范围别太大,半个时辰之内一定回来。”
几人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确认不影响行动,便提着趁手的木棍,往四周散开。
男人们一走,这边就剩下老弱妇孺。
人稀稀疏疏的,不那么拥挤,反倒方便温叙动手。
她扶着沈兰芝往避风的角落挪了挪,轻声说:“娘,刚才绑得有点紧,我帮你重新调一调,不然等会儿走路勒得慌。”
第七十一章情绪复杂
沈兰芝没多想,顺着她的力道坐下。
“行,你看着弄。”
温叙假装解开草绳和布条,指尖飞快一动,借着身体遮挡,从空间里抽出一件灰色毛衣。
然后顺势往沈兰芝身上一贴,再迅速把树皮压上去,重新缠紧布条。
一层毛衣夹在中间,软乎乎的,和硬邦邦的树皮完全不一样。
沈兰芝立刻察觉到了,疑惑地看向温叙。
温叙不等她问,先轻声开口:
“娘,我在里面给你垫了块软布料,是之前剩下的。树皮太硬,直接贴着皮肤不舒服,垫一层能好受很多。反正布料现在也不顶用,不如用来隔一隔。”
沈兰芝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还是你心细,什么都想到了。”
温叙笑了笑,继续把布条缠紧,装作平常整理的样子。
“你们俩也别光顾着我。”
沈兰芝看向温叙和夏知予,“你们也多绑两层树皮,这天寒地冻的,别硬撑。”
温叙摇摇头:“我没事,身体一向结实,扛得住。”
夏知予也跟着点头:“我也能行,年轻火力旺,冻不着。”
沈兰芝还是不放心,目光落在夏知予身上。
“你别看年轻,一路跟着我们遭罪,身子也不算顶好。真不绑厚点?万一再冻出毛病。”
夏知予心里一暖,连忙笑着打哈哈:
“真不用,我这一路锻炼出来了,比刚开始的时候强多了。您就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沈兰芝看她脸色确实比旁人红润不少,不像别人那样面黄肌瘦,也就不再勉强。
“行吧,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真觉得冷了别硬扛。”
“知道了。”
两人齐声应下。
温叙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青禾身上。
刚才也在绑树皮,可自己绑得松松垮垮,根本不顶用。
温叙拉了拉夏知予,两人一起走过去。
再次借口要把树皮拆了重绑,挡开周围人的视线。
夏知予负责打掩护,和青禾说话,分散别人注意力。
温叙借着拆绑的空隙,飞快从空间里拿出一件加绒内衣,垫在青禾的衣服里面,再把树皮重新绑好。
青禾瞬间眼睛一亮,轻轻动了动肩膀。
“好暖和,软软的,一点都不扎了。”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
这种事做多了,她们动作越来越熟练,也不容易被旁人看出破绽。
两人又走到白敬山和白念安身边。
温叙走过去:“白爷爷,我帮您再加固一层吧,风大,多缠一层更稳妥。”
白敬山笑呵呵点头:“麻烦阿叙丫头了。”
温叙在白敬山的后背和腿上,各垫了一层薄绒布。
老人家骨头脆,怕冷又怕硬,垫上一层软的,舒服太多。
白念安在一旁看着,轻声道谢:“多谢温姑娘,一直麻烦你们。”
“都是一起赶路的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温叙笑着摇头。
白念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等一圈都照顾完,温叙和夏知予才回到角落坐下。
没一会儿,就看到温伯骁一行人从远处回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几个水囊,沉甸甸的,显然是打了水回来。
温昭走在前面:“河里的冰还是太厚,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砸开一个小洞,水是打上来了,就是过程不太容易。”
温衍点点头,把手里的水囊放下。
“冰结实得很,再往前面走,想要砸冰取水只会更难,接下来得省着点用。”
温伯骁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没发现脚印和痕迹,那些土匪应该是真的跑远了,暂时不会回来找事。”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用捡来的枯枝生火。
火苗一窜起来,周围的寒气散了不少。
大家围在火堆旁边,等着水烧热。
热水烧好之后,大家轮流把水囊装满,暖手的暖手,喝水的喝水。
没等他们多歇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了差役的催促声。
“都收拾收拾,准备动身了!别在这里久留,早点赶到前面,早点安心!”
众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沫和尘土,把各自的东西归拢好。
温叙也跟着起身整理东西,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温然,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发现自家三哥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直直地望着一个方向。
整个人都像是定住了一样,眼神里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温叙心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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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动,顺着温然的目光望了过去。
视线落在的地方,正是车家那四个小妾。
经过昨晚那场大乱,这四个女子的模样更加狼狈。
之前车老头和车承元只顾着自己逃跑,半点没管她们的死活。
若不是她们机灵,躺在地上装死,此刻早就成了土匪刀下的亡魂。
车家父子事后许是感到有些不自在,便匀出了四件不算太厚的外套给她们。
可即便披上了外套,四个女子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而温然的目光,没有落在别人身上,精准地落在了之前掉落绯红手帕的那个女子身上。
温叙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温然向来心软,见不得旁人落得这般下场,再加上昨天车家父子那副不管不顾、丢下小妾逃命的模样,让他格外看不惯。
如今看着这四个女子在寒风里冻成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让他心里别扭。
温然就那样站着,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
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赞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这般眼睁睁看着,又实在觉得心里不舒服。
温叙看着自家三哥这副丢了魂的模样,生怕他站得太久引人注意,更怕他一时心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这流放路上,心太软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她轻轻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温然的胳膊。
“别愣着了,咱们该走了。”
温然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收回目光,看向温叙。
“阿叙?”
“东西都收拾好了,再不走就要落在队伍后面了。”
温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站,挡住他看向车家小妾的视线。
“爹和大哥他们都在前面等着了,咱们快点跟上。”
温然沉默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他最后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绯红手帕的女子依旧低着头,缩着肩膀,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刮走的枯叶。
而她身边的几个同伴,也都是一副麻木绝望的样子。
温然抿了抿唇,终究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跟着温叙的脚步,转身朝着队伍前方走去。
第七十二章露天过夜
温叙看着温然恢复了正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夏知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过来,和温叙并肩而行。
“刚才怎么了?我看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温叙轻声回应:“没什么,就是看车家那几个小妾可怜,心里不太好受。”
夏知予立刻就懂了,眼神往那边扫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
“车家那对父子也真够冷血的,逃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完全不管身边的人。换作是谁看了,心里都不舒服。”
“是啊。”温叙叹了口气,“但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先顾好自己家人再说。”
夏知予点点头:“我明白,就是看着实在揪心。那几个女子也可怜,一路上受尽磋磨,连命都差点丢了。”
温叙平淡道:“咱们能顾好身边的人就已经不容易了,之前在河边听到的那些话你也没忘,车家那几个小妾,心里藏着事,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夏知予立刻想起那天在河边听到的争吵,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她们看着可怜,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咱们还是离远一点好。”
两人不再多说,默默跟上队伍。
队伍越往前走,风雪愈发大。
太阳明明挂在天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风吹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天气预报里的**风雪,已经离得不远了。
路上安安静静的,没人有心思说话。
经过昨晚那场土匪劫杀,活下来的人个个都绷着一根弦。
既怕土匪去而复返,又怕熬不过这越来越冷的天。
车家那几个人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车老头和车承元走在前面,四个小妾缩在后面,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温然走在温叙不远处,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往前飘一下,很快又收回来。
他没再像刚才那样愣神,可眉宇间那点复杂,还是没完全藏住。
这一路走下来,连只野鸟都看不见。
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光秃秃的荒原,连棵像样的树都少,更别说野菜、兔子、松鼠之类的东西。
之前还能掏个松鼠窝,现在连个树影子都难找,打猎想都别想。
大家每天能入口的,就只有差役发的那点干硬菜团子。
临近傍晚,风又大了一圈。
雪花开始噼里啪啦往脸上打。
队伍的速度一点点慢下来。
差役脸色很不好看,可也不敢随便停下。
这种天气,多停一刻,就多一分冻死的风险。
“都坚持住,前面找地方歇脚,熬过今晚,明天再赶一天就更近了!”
一直等到天快黑透,队伍才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停下。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没有房子,连个能挡风的土坡都找不到。
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雪,夜里连个遮挡都没有。
众人一看这地方,心都凉了半截。
没遮挡,就意味着夜里要直接顶着寒风睡。
能不能熬到天亮,全看命硬不硬。
差役也没办法,这一带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都别磨蹭,赶紧捡枯枝生火,围着火堆还能暖和点。”
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散开,三三两两地去找枯枝。
这地方连草都少,枯枝更是稀罕,捡了半天,也只凑够一小堆。
温家人聚在一起,温伯骁让温衍、温昭把火堆守好,老人和女眷坐在背风的一面。
青禾冻得脸发白,紧紧靠着沈兰芝。
沈兰芝身上被温叙垫了毛衣,又裹了树皮,比旁人好不少,可也冻得手脚发凉。
温叙和夏知予空间里有裤子、有厚衣服,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根本拿不出来。
两人悄悄凑到温伯骁身边。
“爹,我们去旁边方便一下,很快回来。”
温伯骁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几棵半死不活的矮树,叮嘱道:“就去树后面,别走远,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知道了。”
两人低着头,缩着肩膀,慢慢走到那几棵矮树后面。
确认四周没人看过来,也离队伍有一段距离,两人立刻靠在一起。
下一秒,两条厚实的加绒棉裤就出现在两人手里。
她们动作飞快,立马把棉裤套上去。
厚厚的棉裤裹在腿上,之前刺骨的寒气一下子就被隔住了,腿脚瞬间暖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有这裤子在,今晚至少不会被冻得睡不着。
做完这一切,两人理了理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慢慢走回火堆旁。
“怎么去了这么久?”沈兰芝低声问。
“风太大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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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会儿风。”温叙随口应了一句,挨着沈兰芝坐下。
火堆噼啪作响,火光微弱。
大家围坐在一起,累了一天,可谁都不敢睡得太死。
夜里太冷,一旦睡沉,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温叙和夏知予靠在一起,腿上穿着厚棉裤,暖和不少,时不时睁开眼看看四周。
旁边不断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有人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有人蜷缩成一团。
这一夜,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风一刻没停,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温叙和夏知予有空间里的裤子保暖,勉强撑住。
身边的沈兰芝、青禾、白敬山他们,还是冻得时不时醒过来。
温叙只能悄悄用自己的身体挡点风。
她不敢再拿东西出来。
一次两次还能找借口遮掩,次数多了,迟早会露馅。
空间是她们俩最大的依仗,一旦暴露,别说保护家人,连她们自己都未必能保住。
不知道熬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守夜的温昭轻轻松了口气。
“天亮了,应该能熬过去了。”
等大家陆续睁开眼,往四周一看,心全都沉了下去。
荒原上躺着好几个人,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有人伸手探了探鼻息,手猛地缩了回来,脸色惨白。
“没气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夜之间,又冻僵了好几个。
活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多人手脚都冻僵了,捏不成拳头,腿脚僵硬得迈不开步,使劲搓半天都没知觉。
有人试着站起来,刚一抬脚,就直直摔在地上,腿根本不听使唤。
差役脸色难看,却也见怪不怪了。
这一路,死的人实在太多。
“都醒醒,能动的赶紧动一动,搓搓手,跺跺脚,别一直僵着,僵久了就废了。”
大家挣扎着起身,在原地使劲跺脚、搓手、哈气。
温叙和夏知予赶紧帮沈兰芝、青禾活动手脚。
沈兰芝叹了口气:“这鬼天气,再这么下去,真的要把人逼死。”
“娘,别担心,再过几天就到地方了。”温叙轻声安慰。
只有她清楚,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第七十三章暴雪将至
简单休整之后,队伍再次动身。
天亮之后,风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
雪花大片大片往下落,视线越来越差。
路面积雪又厚又滑,一不小心就摔跟头。
每天就吃那点东西,吊着一口气。
大家饿得前胸贴后背。
队伍的速度比昨天更慢,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这一支慢慢挪动的队伍。
温家人手里的坚果吃得差不多了。
现在大家手里,只剩下一丢丢的干粮。
“照这个速度,怕是又要拖上一两天。”温衍低声对温伯骁说。
温伯骁望着漫天风雪,眉头紧锁。
“尽量走,别停下,一停下就容易出事。”
温叙和夏知予走在中间,互相搀扶着。
腿上的厚裤子帮了大忙,不然以这种风雪,她们早就撑不住了。
旁边还不断有人掉队。
差役看着越拖越慢的队伍,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风雪已经把前面的路盖得模模糊糊,再这么下去,就剩几天的路程还得再死一半。
“都给我走快点!谁要是敢掉队,就别想再跟上队伍!”
“风雪一盖,脚印就没了,落在后面就是等死!”
差役的呵斥声一遍又一遍砸在众人耳朵里。
大家只能咬着牙往前挪。
走到中午,前面的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平地,哪里是坑洼。
不少人直接摔在雪地里,爬起来都费劲。
温叙扶着沈兰芝,脚步越来越沉。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天气预报,知道真正的暴风雪还没到。
可眼下这天气,已经快把人逼疯了。
这种天气,别说普通人,就算是身体好的青壮年,也撑不了多久。
温叙和夏知予对视一眼,同时集中精神,飞快打开天气预报。
定位已经清清楚楚跳到了——靖朔城境内。
温叙心脏猛地一沉。
界面上,一片刺眼的深红色大风预警,下面一行小字格外醒目:
**风雪已入境,风力持续加大,气温骤降,持续时间不低于三天。
不是快要来,是已经来了。
她们现在踩的地方,就是靖朔城的地界。
夏知予脸色瞬间白了,手微微发抖。
“真的来了……比我们想的还要早。”
温叙强行压下心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慌。
“先别声张,稳住,跟着队伍走,千万别乱。”
等到了下午,风已经大到能把人吹得直晃悠。
众人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有时候被狂风迎面一撞,只能死死站稳,半天才能往前挪一小步。
前面的路彻底被白雪盖满,分不清深浅。
好几次有人一脚踩空,摔进雪坑里,要好几个人一起拉才能拽上来。
大家饿得头晕眼花,双腿发软,全靠一股意念撑着。
差役喊得嗓子都哑了,队伍还是越走越慢。
不少人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只剩下麻木。
温叙和夏知予互相搀扶着走在中间,趁没人注意,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快速塞进口袋里。
这种时候,一点点热量都能救命。
“爹,这样走下去不行。”温叙凑到温伯骁身边,“再走一会儿,肯定有人撑不住直接倒在雪地里。”
温伯骁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前面灰蒙蒙的天,风雪越来越大,再往前,连方向都不好辨了。
“我去跟差役说一声,先找地方停下,再硬撑只会出事。”
温伯骁快步走到前面,跟为首的差役低声商量。
差役也看出来情况不对,再强行赶路,只会多出几具冻僵的尸体。
他咬了咬牙,终于抬手喊停。
“都停下!前面找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歇脚!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这话一出,不少人直接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
可等众人看清周围的环境,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这里依旧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原。
没有山,没有坡,没有树,连一块能挡风的大石头都找不到。
四面八方都是风,雪落在身上,转眼就积起一层薄雪。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有人直接红了眼,带着哭腔骂了起来。
“还要走多久啊!这鬼地方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到了靖朔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冷!一样要饿死冻死!”
“我不走了!我实在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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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
情绪一乱,队伍里立刻躁动起来。
有人开始互相埋怨,有人盯着别人手里的干粮,眼神又开始变得不对劲。
温叙一看这情形,心里立刻一紧。
现在这种环境,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很容易跟着乱起来。
一旦乱了,不用等暴风雪,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她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温伯骁和温衍开口。
“爹,大哥,不能让大家这么乱下去。再乱,今晚肯定要出事。”
温伯骁眉头紧锁:“我知道,可这地方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法让大家都安心。”
“我有办法。咱们可以让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温昭愣了一下。
“围坐在一起?那有什么用?”
“风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咱们散开坐,每个人都要单独挡风,身上的热气很快就散了。”温叙快速解释,“大家围坐成一个大圈,老人和孩子坐在最中间,青壮年坐在外圈挡风。人挤在一起,热气散不出去,大家都能暖和一点,撑过今晚的概率也大很多。”
就像企鹅那样。
温衍愣了愣:“这样真能管用?”
“管用。”温叙点头,“人多聚在一起,热量不容易跑。风雪再大,也只能吹到外面一圈,中间的人能安全很多。而且大家挨在一起,心也能稳一点,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随便**。”
温伯骁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他倒是没想过这种法子,可仔细一想,道理再简单不过。
“说得对!就这么办!”
温伯骁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走向差役,把这个法子快速说了一遍。
差役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立刻点头,让温伯骁帮忙一起安排。
“所有人都听着!按照温家说的做!围坐成圈!老人孩子坐中间!青壮年在外圈!”
差役的声音压过风声,传遍整个队伍。
大家一时间还愣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温叙见状,和夏知予拉着沈兰芝和青禾先往中间空地上走。
温伯骁和温衍几个男人立刻跟上,自觉站到最外圈,背对着风雪,挡住寒风。
其他人看见温家人动了,才慢慢起身,跟着凑过来。
第七十四章迷失方向
一开始还有些散乱,在温家人和差役的指挥下,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老人和孩子被护在最里面,妇女坐在中间一层,青壮年和差役全都在外圈,一个个背对着外面,用身体挡住风雪。
人一挤在一起,周围的温度真的慢慢升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冷风直钻。
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温衍和温昭捡回几根剩下的枯枝,在最中间点起一小堆火。
温叙把水倒进锅里,架在火上烧。
不一会儿,热水就开了。
温叙先给沈兰芝、白敬山、青禾倒了一碗,让他们捧着暖手,小口喝着暖暖身子。
旁边的人看着,眼里满是羡慕。
温叙想了想,对着温伯骁低声说:“爹,咱们水还够,多分几碗给身边的人吧。大家都暖和一点,今晚也能安稳一点。”
温伯骁看了一眼周围冻得发抖的人,点了点头。
“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做。”
温叙和夏知予不动声色地继续从空间里调水,锅里的水一直都是满的。
她们给身边一圈人都分了热水。
一碗热水下肚,心里的慌和身上的冷都散了不少。
之前紧绷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大家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外圈的人冻得厉害些,却也没人抱怨。
他们都清楚,自己挡在外面,里面的老人孩子才能活下来。
这一夜,虽然依旧冷得睡不着,但队伍里再没出现混乱。
大家互相靠着,时不时有人轻声说两句话打气,就这么硬熬着。
天边慢慢亮起来时,外圈的青壮年们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
当大家看向中间时,老人和孩子大多还好好的,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一醒过来就看见身边的人没了气息。
差役清点了一下人数。
一夜过去,只冻僵了两个人,比前几天少了太多。
“温老哥,这次多亏了你家姑娘。不然今天我们能不能站在这里,都不好说。”
温伯骁笑了笑:“大家一起努力,才能熬过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
风雪还在继续,没有一点变小的迹象。
真正的**风雪,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温叙扶着沈兰芝,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
“娘,我们今天还得继续往前走,只要再熬几天,到了靖朔城就好了。”
沈兰芝抓住女儿的手,用力点头。
“娘知道,娘跟着你们,不怕。”
温家人扶着老人孩子,慢慢站起身。
外圈坐了一夜的人浑身僵硬,手脚都不怎么听使唤,只能互相搓一搓,勉强活动开。
温叙扶着沈兰芝,低声叮嘱:“娘,跟着我走,步子慢一点,别踩空。”
所有人都低着头,缩着脖子,盯着脚下的路。
天地一片白茫茫,前后左右看上去都一模一样,辨不出方向。
走了没半个时辰,队伍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掉下去了!”
温叙心里一紧,抬头看去。
只见队伍侧面,一个中年汉子半个身子陷在雪里,只露出上半身,越挣扎陷得越深,脸色吓得惨白。
那是雪窝子,看着平整,下面是空的,人一踩进去就很难出来。
“都别动!”温衍大喊一声,“越动陷得越深!”
他和温昭、石勇赶紧蹲下来,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
三个人一起用力,硬生生把人从雪窝里拽了出来。
那人被拉上来时,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下半身全是雪,浑身抖得像筛糠。
差役皱着眉:“还能不能走?不能走也得撑着,这里不能停。”
那人嘴唇发紫,半天点不了头。
温叙看了一眼,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你别硬站着,先把鞋子和裤子上的雪拍掉。”
她伸手抓了一把干净的雪,塞进他手里。
“用雪搓手,搓耳朵,搓脸,别等着僵透了,到时候想缓都缓不过来。”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雪冰得他一哆嗦,可搓了几下,皮肤慢慢发红,僵硬的感觉真的轻了不少。
“就这么搓,”温叙说,“等手脚有点知觉了,再跟着队伍慢慢走。”
旁边有人看在眼里,也默默学着,抓起雪搓自己冻僵的手脚。
队伍继续往前挪。
每个人都在咬牙撑着,饿了就啃一口硬菜团子,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温叙和夏知予趁人不注意,悄悄摸出两块巧克力快速塞进嘴里。
甜意和热量散开,两人精神都好了不少。
中午的时候,风雪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差役站在前面,辨了辨方向,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对,”他低声说,“方向好像偏了。”
温伯骁心里一沉:“怎么偏了?”
“本来应该顺着荒原一直走,可现在……”
差役眯着眼看向四周。
“到处都一样,我也分不清哪边是对的。”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脸色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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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怕的事还是出现了。
差役强装镇定,挥手让队伍停下。
“大家先别动,我再看看。”
他带着两个手下,往几个方向走了几步。
可放眼望去,全是白雪,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之前的脚印,转眼就被新雪盖住,连回头路都找不到。
“完了……”有人低声喃喃,“我们迷路了。”
这句话一传开,队伍瞬间炸了。
“迷路了?那我们怎么办?”
“这鬼天气,迷路就是死路一条啊!”
“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哭声、抱怨声、绝望的喊声混在一起。
差役脸色铁青,厉声呵斥:“吵什么!吵就能找到路吗?都安静!”
可没人听得进去,人一慌,什么都顾不上。
有人干脆坐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有人想自己乱走,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温叙一看队伍彻底乱了,她拉了夏知予一把,两个人快步走到差役和温伯骁身边。
“官爷,现在不能乱。”温叙开口,“越乱越找不到方向,大家心里一慌,什么主意都没了。”
为首的差役脸色难看。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押送流放的人也不是一回两回,可在这种白茫茫的荒原里迷路,还是头一遭。
“我也不想乱,可现在四面都是雪,连个树影子都没有,我怎么辨方向?”
温叙追问:“官爷,咱们原本要去的靖朔城,大致是在哪个方位?你只管说,东西南北,哪一边。”
差役定了定神,努力回想之前的路线。
“咱们一路都是往北边来的。”差役沉声道,“按道理,靖朔城应该在咱们正北面。可现在风雪太大,我不敢保证咱们有没有偏。”
“那之前赶路,有没有切换路线?”温叙又问。
“没有。”差役说得肯定,“就一条大路,穿过这片荒原就到了。”
温叙心里有数了。
幸好天气预报里有定位,还有方向指引。
温叙集中精神,夏知予也同步凝神,两个人一起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一亮,清晰的地图弹了出来。
上面有一个代表她们位置的小光点。
再看方向箭头。
红色箭头稳稳指向正北方。
而她们站的地方,因为风雪乱吹,队伍稍微偏了一点,往东边偏了小半程。
差役没记错,路线确实一直往北。
她们只是偏了一点点,只要掰回正北,再走不远就能真正踏进靖朔城。
第七十五章风雪停了
温叙盯着天气预报上的箭头,心里稳了大半。
她不动声色收了神,抬头看向差役和温伯骁。
“官爷,我之前学过一点辨方向的法子。风雪天看不清太阳,可风是有方向的。咱们一路往北走,风一直是从南边往北边吹,刚才那一阵风偏了一点,说明咱们队伍往东歪了。”
差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四周的风雪。
“你能看准?这风乱得很。”
“能看准。”温叙点头,“咱们只要把方向往回掰一点,对着正北风走,不用多久就能走回正路。我刚才留意过,地上被风吹出来的雪沟都是朝一个方向斜的,顺着雪沟走准没错。”
她说得有理有据,不像是瞎编。
夏知予立刻帮腔,“阿叙心思细,之前不少事都靠她,这次应该也错不了。”
差役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走。要是再错,咱们真就全埋在这儿了。”
温叙轻轻嗯了一声,拉着夏知予退回队伍中间,扶着沈兰芝站好。
“知予,等会儿跟着我走,脚步别乱。咱们只要一直往正北,就不会错。”
夏知予点头,手悄悄攥紧温叙。
队伍很快重新整好。
差役按照温叙说的,把队伍往西边掰了一点,对着正北风往前走。
所有人都低着头,缩着脖子,风雪打在脸上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感觉一步一步挪。
雪片大得离谱,落在头上肩上,转眼就堆成一层。
风一吹,雪沫子往鼻子嘴巴里钻,走几步就得把脸上的雪抹掉。
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脸僵得没知觉,手脚更是又麻又疼。
温家人走在一块,男人走在外侧,把其余人护在中间。
沈兰芝身上垫了温叙从空间拿出来的薄毛衣,又裹着树皮,比旁人好不少,可也冻得时不时打哆嗦。
温叙和夏知予腿上穿着空间里的厚棉裤,身上也悄悄加了薄绒衣,比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抗冻。
可就算这样,在这么大的风雪里走久了,也觉得浑身发僵。
走了没半个时辰,队伍里就开始有人撑不住。
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头走得摇摇晃晃,嘴里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虚。
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刚松开手,老头脚下一软,直接栽进雪地里。
“大爷!大爷你醒醒!”
旁边有人蹲下去喊,伸手一探鼻息,脸色瞬间白了。
“没气了……冻过去了……”
没人有功夫多停留。
差役只让人把尸体往旁边挪了挪,高声喊着继续走。
“停在这里都是死!想活就往前走!谁也别回头!”
众人咬着牙继续。
又走了一阵,风更大了,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好几个人被风吹得往旁边滑,差点掉进雪窝子里。
温衍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一个差点滑出去的汉子。
那汉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谢。
温叙一直盯着四周。
这种天气,只要稍微离开队伍几步,转眼就会被风雪吞掉,连影子都找不回来。
怕什么就来什么。
队伍中间一个妇人,本来紧紧跟着旁边的人,一阵狂风卷着雪砸过来,妇人下意识抬手挡脸,脚步一歪,就往旁边滑了出去。
“婆娘!”
旁边一个汉子哭喊着要追,被身边的路人一把拉住。
“别去!你追出去也找不回来!”
汉子哭得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只能看着那妇人的身影在风雪里晃了两下,转眼就没了踪影。
队伍里一片死寂。
在这种暴风雪里,掉队就等于死。
风雪越来越猛,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前后的人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没了声音,等旁边的人察觉不对劲,伸手一摸,人已经冻僵了。
差役也顾不上清点人数,只一个劲地喊往前走。
温叙扶着沈兰芝,脚步越来越沉,腿像灌了铅一样。
她时不时看一眼天气预报,确认箭头还指着正北,心里就多一分底气。
可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消失的人,她心里也说不出的沉重。
这一路流放,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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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夏知予紧紧挨着温叙,小声道:“阿叙,咱们还要走多久啊?我感觉浑身都冻僵了。”
“快了。”温叙轻声安慰,“天气预报显示不远了,再撑一撑,只要熬过这阵风雪,就能看到靖朔城。”
两人靠在一起,互相借力,一步步往前挪。
中间有好几次,沈兰芝差点摔倒,都被温叙和夏知予死死扶住。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雪一点没小,反而更凶了。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脚下踩空,掉进雪坑里,温衍和温昭听到动静,伸手拽了两次,只拽上来一个,另一个已经没了动静。
队伍越来越短,一开始还有七十多个人,走到半夜,只剩下四十来个。
有的人冻僵在原地,有的人被风吹得消失在风雪里,还有的人实在撑不住,自己往雪地里一躺,再也没起来。
温家人全都完好,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男人们护着家人,身上落满了雪,眉毛头发都冻成了白色,手脚冻得发麻,却始终没松开护着的手。
温叙和夏知予趁夜里众人昏昏沉沉,悄悄从空间拿了几个暖宝宝,塞到夏知予手中,再捏着几个贴到家人的背后。
热度上来,几人稍微缓过来一点,不至于直接冻晕过去。
温伯骁几人察觉到异样,但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察看。
后半夜的时候,不少人已经走得麻木了,只是凭着本能往前挪。
差役也累得不行,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时不时哼一声,提醒众人别停下。
温叙一直强撑着精神,不敢睡过去。
她时不时捏一下夏知予的手,确认对方还清醒。
两人就这么互相提醒着,一步都不敢停。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风慢慢小了下去。
雪片也从大片变成细碎的小雪花。
再后来,连小雪花都停了。
天边渐渐泛起亮光,先是淡淡的鱼肚白,接着慢慢染上一层浅黄。
光亮越来越亮,最后彻底破开云层,照在白茫茫的荒原上。
风雪停了。
第七十六章终于抵达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晴空**,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哭声。
压抑了一路的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温叙和夏知予忍不住松了口气。
终于熬过来了。
温家人也都停下脚步,互相拍掉身上的积雪。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头发眉毛全白,脸上手上全是冻出来的红痕。
但万幸,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都没少。
沈兰芝扶着温叙的手,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活下来了……咱们都活下来了……”
青禾看着晴朗的天空,小声道:“不冷了,太阳出来了。”
差役站在前面,望着远处,身子微微发抖。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着前方。
“你们看!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一片城池的轮廓。
城门上的大字虽然远,却能勉强辨认——靖朔城。
真的到了。
一路颠沛流离,挨饿受冻,遭遇土匪,碰上暴风雪,**那么多人,他们终于走到了地方。
队伍里瞬间炸开了。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瘫坐在雪地里笑,还有人对着靖朔城的方向不停磕头。
“到了……真的到了……”
“不用**……咱们不用死在路上了……”
温伯骁看着远处的城池,眼眶微微发红。
他转头看向家人,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到地方了,以后不用再遭那份罪了。”
大家的脸上露出一路以来最轻松的神情。
一路的苦难终于到头。
新的日子,就在眼前。
激动过后,众人慢慢平复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和随身物品,一点点朝着靖朔城的方向挪动脚步。
温叙趁着队伍挪动的间隙,悄悄挪到家人身边。
一边走,一边借着给大家整理衣服、拍打积雪的机会,悄悄将之前贴在他们外衣里面的暖宝宝撕下来。
她贴的时候特意选了外衣内侧,既不显眼,还能传递热度,撕的时候也方便。
借着整理衣领、抚平衣角的动作,几下就撕完了,随手揉成小团,悄悄塞进空间。
夏知予跟在温叙身边,看似在和青禾说话,实则在留意温叙的动作,同时帮她打掩护,挡住周围人的视线。
两人不时用眼神交流一下,确认都处理妥当,才稍稍放心。
温然走在温叙身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后背,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阿叙,我怎么觉得昨晚特别暖和,明明外面那么冷,我都没觉得冻得难受,反而一直有股暖意,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温叙心里一动,温然这是察觉到了暖宝宝的热度。
不能让他起疑心,于是故意皱了皱眉,慢悠悠地开口:
“暖和?你可别乱说,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暖意。我听说,人在冻得快要濒死的时候,就会产生错觉,觉得身上发热,说不定是你昨晚冻狠了,出现幻觉了。”
这话一出,不光温然愣住了,旁边听到的几个人也都吓得一激灵。
沈兰芝连忙拉过温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颊,一脸担忧。
“然儿,你没事吧?是不是真的冻着了?快搓搓手,别停下脚步,赶紧进城,到了地方就暖和了。”
温然被沈兰芝这么一说,也有些慌了,连忙摇了摇头,用力搓了搓手,加快脚步。
“娘,我没事,可能真的是冻狠了产生错觉了,咱们快走吧,赶紧进城。”
周围的人也都被温叙的话吓得不敢放慢脚步,加快了朝着靖朔城前进的步伐。
越往前走,靖朔城的轮廓越清晰。
和南方的城池不一样,这座漠北的边城,城墙修得格外厚实,全是青黑色的巨石垒成,墙面上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
城门又高又宽,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灰黑色劲装的守卫,个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眼神锐利。
为首的差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虽然依旧狼狈,但还是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到城门口,对着守卫拱了拱手,递上自己的腰牌。
“官爷,在下是押送流放犯的差役,奉命将这批人送到靖朔城,还请放行,我们好去府衙办理交接手续。”
守卫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扫了一眼后面的队伍,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还扬声喊了一句:
“放行!”
差役回头对着众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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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跟上,别乱逛,进城后先去流民安置棚休整,等我和府衙对接好,再带你们去办理手续,别到处乱跑。”
众人连忙应声,跟着差役一起进了城。
刚一进城,一股混杂着风沙和牲畜粪便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南方城镇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街道不宽,路面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还结了冰。
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偶尔有几间砖瓦房,看着也格外简陋。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厚实的皮毛衣物,裹着头巾,走路脚步匆匆。
偶尔能看到几个骑着马的士兵,腰间挎着刀,穿梭在街道上,神色严肃。
街边的店铺也不多,大多是卖杂粮、皮**、铁器的,还有几间小小的客栈和粮铺。
门脸都很朴素,没有南方店铺的精致。
青禾跟在温叙身边,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从小在温家长大,没去过多少地方,更别说这样的漠北边城,眼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
温叙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别怕,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落脚了,慢慢就习惯了。”
青禾点点头,小声应道:“嗯,我跟着小姐。”
温伯骁走到石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一路跟着我们遭罪,到了地方,就安心住下来,咱们一家人,不用见外。”
石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
“老爷说的哪里话,能跟着老爷和各位少爷小姐,是我的福气,我不觉得遭罪。以后不管在哪儿,我都护着大家。”
温伯骁点头应下。
在他心里,石勇早就不是下属,而是一起共患难的家人。
青禾也是一样,早就成了温家的一份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差役带着众人来到了城西北角的流民安置棚。
这里是专门安置流放人员和外来流民的地方。
一片大大的空地上,搭着十几间简陋的棚子,棚子是用木头和茅草搭成的,四周用土坯挡着,勉强能挡风。
每间棚子门口都堆着一些干草,还有几个小小的炭火盆。
安置棚里已经住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流放者,还有一些逃荒过来的流民,个个面色憔悴,衣衫褴褛。
第七十七章分配活计
看到他们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麻木,也有人眼神复杂。
没什么人说话,整个安置棚里安安静静的。
“大家先找地方落脚,每间棚子能住五六个人,自行组队,别争抢。”
差役站在空地上,高声说道,“我现在去府衙对接,办理交接手续,等我回来,再带你们去登记信息,分配后续的居所和活计。记住,不许在这儿**,不许私自离开安置棚,违者按规矩处置。”
说完,便匆匆往棚子外走。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人:“差役这一去,得多久才能回来啊?”
旁边一个老者接茬:“府衙办事慢,还要核对人数、登记信息,最少也得一个时辰,慢的话两三个时辰都有可能。”
众人听了,也只能耐着性子找地方落脚。
温伯骁选了一间靠里、避风些的棚子,对着家人招呼:“都过来,咱们先安顿下来,把身上的冻伤揉一揉,烤烤火暖一暖。”
众人纷纷走进棚子。
温衍和温昭先把门口的干草抱了些进来,铺在地上,又捡了些枯枝,在棚子中间的炭火盆里生起了火。
火苗慢慢窜起来,暖意一点点散开,冻僵的身子终于有了点知觉。
沈兰芝坐在干草上,伸手搓着自己红肿的手。
见状,温叙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管护手霜,悄悄挤在指尖,给青禾和沈兰芝抹在手上。
“这是之前在家带的药膏,能治冻伤。”
青禾边抹便惊叹:“好香的药膏啊,应该很贵吧。”
温叙道:“是啊,这是我之前在西洋商人那买的,所以一直没舍得用。”
她瞎说的,主要还是没敢拿出来。
现在总归是安稳下来了,用就用了。
不过这护手霜能当冻伤药用吗?
应该.....能吧?
温叙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
夏知予在一旁帮着打掩护,和温然说话,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
隔壁棚子里,夏文渊一家正默默整理着东西,气氛格外沉重。
三姨娘木然地坐在干草上。
暴风雪那天,夏明宇走散了。
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落。
即便心里又痛又慌,却不敢大声哭,怕惹夏文渊心烦,也怕被二姨娘看笑话。
孩子没了,她在夏家就没了依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二姨娘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给儿子夏明轩揉搓着手。
夏明轩的脸冻得通红,还在不停咳嗽。
二姨娘一边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三姨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姨娘没了儿子,就再也没法和自己争地位。
夏知予不过是个女儿,以后夏家的一切,迟早是她儿子的。
她得好好照顾夏明轩,让夏文渊看重她们母子,这样才能在夏家站稳脚跟。
夏文渊蹲在棚子门口,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心里也不好受,可看着三姨娘哭哭啼啼的样子,又有些不耐烦。
不远处的棚子里,江霖霖一家也在整理东西。
江老汉此刻正默默检查着自己的包裹。
江母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一边哭一边念叨:
“我的儿啊,怎么就没撑过来呢……”
江霖霖蹲在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娘,别难过,弟弟在天上会好好的,咱们得好好活着,不让弟弟担心。”
江老汉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孩子没了,我们也没办法,先顾好眼前,等安顿下来再说。”
江霖霖点点头,帮着父亲整理包裹。
张婶带着七八岁的儿子,找了一间靠后的棚子。
孩子冻得小脸发紫,一直缩在张婶怀里。
张婶把孩子抱在怀里,搓着他的小手。
“咱们再等一等,等差役回来,办理了手续,就能分到粮食了。”
孩子乖巧地点点头。
张婶看着孩子,眼里满是心疼。
她的婆婆没撑过土匪那天夜里,现在就剩她和孩子两个人,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车家一行人选了一间靠外的棚子。
车老头一进去就往干草上一坐,对着四个小妾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火盆生起来,再把我的包裹整理好,冻坏了我,有你们好果子吃!”
四个小妾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不敢有半句怨言。
众人都在各自的棚子里休整。
有的烤火,有的揉搓冻伤,有的小声交谈,安置棚里渐渐有了点烟火气。
大家时不时抬头看向棚子外,盼着差役能早点回来,办理手续,分到属于自己的居所和活计。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
有人忍不住又问:“差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那个老者又开口:“别急,府衙手续多,说不定正在核对咱们的信息,再等等,最多一个时辰,肯定能回来。”
此时的大家已经收拾了差不多,都躺在草堆里昏昏欲睡。
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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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有人高声喊:
“差役回来了!差役回来了!”
众人立刻精神起来,纷纷走出棚子,朝着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为首的差役带着两个府衙的人,快步朝着安置棚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差役走到空地上,抬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下来。
为首的府衙吏员穿着青色公服,手里捧着名册,清了清嗓子开口:
“都安静听着,按上面的安排分配活计,分到之后各司其职,切勿偷懒耍滑。”
吏员翻开名册,先从普通流民念起。
“张桂兰,带幼子,分配至营地伙房帮厨,负责择菜、烧火。”
张婶赶紧抱着孩子应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伙房的活计绝对算好,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
“江老汉,曾任捕快,熟稔案宗打理之法,分配至府衙刑房任帮办,负责整理案件卷宗、辅助核对案宗细节。”
“江魏氏,分配至府衙杂役房,负责刑房后勤打理、茶水笔墨供给。其女江霖霖,分配至府衙刑房任贴书,负责抄写案宗、核查文书细节、协助录入口供。”
江霖霖扶着父母,低声应下。
接下来念到的都是零散流民。
有的分配去清扫营地道路,有的去修补棚屋,还有的去看管牲畜。
每个人都有了对应的活计,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了点盼头。
很快,名册翻到了温家。
吏员抬眼看向温伯骁。
“温伯骁,原是正四品武德将军,深谙军务,分配至漠北隘口,带领十名青壮守隘口,负责巡查、防范外敌。其三子随温伯骁一同前往,协助守隘口。”
温伯骁往前站了一步,拱手应道:“卑职遵令。”
沈兰芝一听要去守隘口,眼神里满是担忧。
温伯骁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吏员又翻了一页,念到夏家:
“夏文渊,原是地方文官,漠北营地需要文书官整理户籍、粮草,故将你分配至漠北营地幕府,负责整理户籍、登记粮草,兼顾文书往来。
夏魏氏、夏刘氏、夏明轩,随夏文渊前往幕府,协助打理杂务。其女夏知予,随家人一同前往,协助处理文书杂活。”
夏文渊点点头,二姨娘连忙拉着夏明轩上前应声。
能去幕府做文书,比干粗活体面多了。
三姨娘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夏知予站在温叙身边,还没来得及回话,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