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队伍重新上路。
气氛则跟上午完全不一样。
上午的时候,不少人家都躲着温家,生怕沾到嫌疑,远远绕着走。
这会儿不一样了。
大家都听说温家编出渔网、真捕到鱼,还愿意教人编,一个个都凑了上来。
原本冷清清的温家周围,一下子围了不少人。
之前早上故意疏远、甚至跟着嘀咕温家的几户,这会儿也磨磨蹭蹭地往这边挪。
青禾耐心教着,手上编着,嘴里一步步讲。
江霖霖也在一旁耐心地学着。
温叙和夏知予走在旁边,手里也没闲着,一边帮着整理马绊草,一边偶尔搭把手指点两句。
两人靠得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你看,上午还躲得远远的,下午就全围过来了,变得真快。”夏知予小声说。
温叙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都是冲着渔网来的,有了渔网就有鱼,有鱼就不用饿肚子,谁不想学。”
“教归教,有些人真不值得费力气。”夏知予撇了撇嘴,“上午在营地说沈姨闲话的那几个,我可都记着呢。”
温叙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心里跟夏知予想的一样。
有些人白眼狼惯了,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
你稍微不顺他意,立刻就倒打一耙。
昨天失窃被诬陷,今天上午被人躲着,下午见有利可图又凑上来。
这种人,少来往才省心。
两人正低声说着,人群外挤过来一个大婶。
大婶看着四十多岁,嗓门亮,人也精神,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性子泼辣的类型。
她一过来,先对着温伯骁客客气气行了一礼,然后转头就对着围在旁边的人笑着开口:
“还是温将军家厚道,换作别家,抓到这么好的法子,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哪会这么敞亮,愿意手把手教大家编渔网。”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
大婶极为热络,话里话外却带着几分不明意味:
“咱们这一路都不容易,谁都有难处。昨天丢东西,大家心里急,说两句重话也正常,可不能一直揪着不放。温家是什么人,这一路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人群里几个上午躲得最远、下午又想凑过来的人。
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说得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实则句句都在点人。
“有些人啊,上午还远远避开,好像跟温家站一块儿都能沾到晦气,下午见着好处了,又想往前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好处全占着,脸面也全要着。”
“温家人宽厚,不跟咱们计较,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人家愿意教,是情分,不愿意教,是本分。真要是不知好歹,把人家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往后谁还敢伸手帮人?”
这番话下来,周围安静了不少。
那几个上午刻意疏远、甚至跟着埋汰沈兰芝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脚步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想凑上来请教编渔网的心思,瞬间全没了。
都尴尬地在原地,低着头假装忙碌。
大婶说完,像是没事人一样,转头又笑着跟青禾请教编网的技巧。
温叙和夏知予并肩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她们在现代上班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这位大婶心里打的算盘,她们一眼就看明白了。
大婶不是真的要为温家打抱不平,也不是真的有多信温家没偷东西。
她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想占便宜的人挤走。
少几个竞争对手,自己家人能安安稳稳学到编渔网的本事,以后捕鱼也能少点争抢。
她不明着站队,不直接说谁对谁错,只拿一些话敲打。
既给温家留了体面,又顺带着把碍眼的人挡了回去,一举两得。
而且这人说话有分寸,只点到为止,不撕破脸,不得罪人,还卖了温家一个好。
不过这位大婶精明归精明,对她们温家而言也是有利的。
她们本来就不想教那些在背后说闲话、转头就来蹭好处的人。
只是不好明着拒绝,免得落人口实。
现在大婶出面,几句话就把那些人挡了回去,省了她们不少麻烦。
青禾性子单纯,没听出大婶话里的弯弯绕绕。
以为她是真心帮温家说话,对她格外客气,教得也更仔细。
温伯骁站在不远处,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任由事情发展。
有些事,不必他一个当家男人出面,底下人自己就能理顺,反而更好。
人群渐渐分出了层次。
真心想学、之前也没说过难听话的,安安稳稳围在青禾身边,认真听、认真学。
那些心里有鬼、想占便宜又拉不下脸的,被大婶几句话说得臊得慌,只能慢慢往后退,不敢再往前凑。
江霖霖则和青禾肩并肩,一板一眼地认真编织。
夏知予看江霖霖专心,也不好意思再拉着她说案子解闷,转头就往旁边那位热心大婶身边靠。
温叙见状,也慢悠悠跟了上来。
正好搭个话,顺便探探对方的底。
夏知予先开了口:“大婶,刚才多谢你帮我们说话,不然那些人还得围着添乱。”
大婶爽朗一笑,脸上没半点扭捏。
“嗐,这有啥好谢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捧高踩低的。”
温叙顺势接话:“大婶说话直爽,我们看着都舒服。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
“我娘家姓张,你们喊我张婶就行。”
张婶说话干脆,一点不藏着掖着。
“这一路流放,能遇上实在人家不容易,你们温家厚道,我乐意帮衬两句。”
夏知予好奇问了句:“张婶,您也是一家子一起上路的吗?”
张婶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家里就我跟娃,还有个老太太。孩子他爹不争气,贪了官府的钱,事发就被抓去坐牢了。我们这些家眷受牵连,一道被发往漠北。”
闻言,温叙和夏知予轻声安慰了两句。
张婶也不是个爱卖惨的人,说过就翻篇,继续跟她们闲聊路上的事。
三人正慢慢走着,忽然一方绯红色的手帕从前面飘过来,轻轻落在脚边。
夏知予弯腰顺手捡了起来。
手帕料子柔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刚抬眼,就看见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得比旁人鲜亮。
布料虽不算上等,却收拾得格外齐整。
眉眼弯弯,走路姿态也娇俏。
温叙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人正是上午在溪边,对着温然抛媚眼的那个女子。
女子走到近前,柔柔弱弱的。
“两位姑娘,麻烦把帕子还我吧,方才走路不小心脱手了。”
夏知予没多话,伸手把手帕递了回去。
女子接过,浅浅一笑,道了声谢。
随后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裙摆轻轻晃动,空气中还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久久不散。
等人走远了,夏知予忍不住小声感叹:
“真香,真美啊!”
张婶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香有什么用,这就不是个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