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迎吓得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祝昭昀动了怒,沈幽兰怕他从重处置,忙起身走到他身侧,轻拍着他的背顺气。
祝昭昀目光沉沉,大手一挥,两个家丁便拖着挨过板子的芍药进了正厅。祝迎一见芍药那副模样,险些吓晕过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说。”
可祝迎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早已吓得泣不成声,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沈幽兰看着心疼,也跟着啜泣不止,她身边的嬷嬷见状,忙跪在一旁打圆场。场面越发混乱,祝昭昀被扰得头疼,烦躁地挥手让她们全都退下。沈幽兰心中暗喜,连忙带着人匆匆离去。
正厅里这番动静,不多时便传到了揽翠阁。
祝遥正伏案临摹字帖,听闻此事,笔下力道骤然一重,墨汁瞬间透了纸背。
是祁承砚故意的。
今日祁承砚在南城门施粥的消息,他只刻意放给了少数人知晓,她也是借着缎玉阁的渠道才得知。祝迎不过是个深闺小姐,怎会偏偏那么巧,就出现在南城门。
接着祝迎的缘故,又故意将消息传给祝昭昀,明着摆了祝家一道,暗地里却是想借此拉拢势力。
这人当真是难缠如膏药,甩都甩不开。
祝遥原本只想借着此事激一激祝迎——沈幽兰一心盼着祝迎嫁入东宫,绝不会容她做出这般失仪之举。
祁承砚会起疑心,本在她意料之中,可她万万没料到,他竟会直接把消息传给祝昭昀,这一手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祝遥也料定,他就算猜到几分,也绝想不到是自己所为,即便怀疑,也寻不到半分证据。祁承砚想拉拢祝家的心思,便让祝昭昀自己去烦闷吧。
她迟早是要脱离这祝家的。
九月天高气清,日光不再灼人,只柔柔洒在青砖黛瓦上。院中的桂树悄然吐蕊,风一吹,甜香漫了满院。
八月节花神散福时撒落银箔后的歌谣大肆传播,御史是三殿下党羽,很快借此参了太子一本,皇上得知后大怒,责令太子即日回京。
刘嬷嬷也到了京城,祝遥担心如今府上不安全,就先把她安置到和顺巷暂住些时日。
听说那日过后祝昭昀去了一趟三殿下府上,回来时面色阴沉沉的,祝迎再次被禁足,无论沈幽兰如何求情,祝昭昀都不为所动。
沈府公子沈子岐如今只是吊着一口气,请来的每个郎中诊脉后都是摇摇头,让准备后事。沈老夫人又心痛又恼怒,心痛儿子正值壮年却要她黑发人送白发人,恼怒沈幽兰对他们见死不救,情绪大起大落间,竟也大病一场,当初仗势辉煌过的沈府,很快就落没下来。
不过这些与祝遥并无干系。这段时日她依旧每日练字绣花,同从前一般,做着人人称道的贵女典范。
北岭的天终日雾蒙蒙的,风里都裹着细沙。宋澜之到此后,每日都上街巡视。许是见大胤官兵驻守甚多,西乾近来不敢轻易来犯,百姓总算得了喘息之机,这座小城也渐渐有了几分生气。
这日宋澜之正同往常一般准备出门,门口侍卫却递上一封信,说是定安公亲笔所书。
自他离京,这还是宋知为头一回写信来。宋澜之微觉诧异,将手中长剑搁在桌案上,当即拆信细看。
宋知为先在信中略提了提京中琐事,这些宋澜之本就知晓,看时面色平淡。可直到信末几行,他清俊眉眼间,缓缓凝起怒意。
信上写道:三殿下意欲求娶祝家女,借此拉拢祝家势力,此事该如何处置,全凭你做主。
宋澜之冷冷一声嗤笑,随手将信纸撕得粉碎,丢进一旁火炉之中。
他转头对侍卫首领摆了摆手,首领心下会意,自行退下前往校场点兵巡逻。
待众人退去,宋澜之拿起桌案上的长剑,径直往城东而去。
城东一座小院中,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在院中打拳。
他身形颀长挺拔,一拳一式皆稳而不莽,动作舒展有度,不似莽夫蛮力,倒像舞剑般潇洒。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前,却更显眉目清俊。一套招式下来,气息平稳,眉眼间依旧是温润公子,只多了几分凛然英气。
他刚拿起毛巾准备擦汗,抬眼便瞧见宋澜之沉默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垂着眼,长睫掩着眼底那点沉郁,抿着唇不说话。
男子唇角微扬,带了几分浅笑道:“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偏僻小院了?”
宋澜之径直反问,“你打算何时回京?”
祁凛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此人正是先皇长子祁凛。当今圣上登基后,忌惮他势力渐长,寻了由头将他远遣北方封地。北岭正是他封地下的一座小城,他本有心整治治理,偏生朝廷对此地不管不顾,于是他索性直接搬来此处驻守,想着若是真有一日城破难守,便与城中百姓同生共死。
“时机未到。”祁凛走近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想做什么?”
宋澜之却沉默下来。
祁凛也不恼,径自走到他对面坐下。不知沉默多久,宋澜之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祁凛险些听不清,“京中有变,我必须回去。”
祁凛忽而朗声大笑,“瞧你这模样!我猜该是为你那位小未婚妻吧?你只管放心回京,这边一切有我,不必挂心。”
宋澜之抬眸看向他,脸上终是重新漾开浅淡笑意。祁凛又回身从屋内取来藏酒与肉脯,为他饯行。他私藏的老酒甘醇绵长,宋澜之连饮数杯,心头郁结的烦闷,总算松快了几分。
日子便这般波澜不惊地过着。这段时日祝遥又攒下不少银子,便打算去一趟缎玉阁。她依旧独自出门,没让下人跟着。
听闻缎玉阁新到一批软缎,垂顺如流水,一时间引得不少夫人小姐争相前来采买,店内人声鼎沸。
祝遥一进门,便望见人群中的清荷。清荷也瞧见了她,悄悄抬手指了指楼上,示意她先上去。祝遥只当是店内太忙,让她先去二楼雅间等候。
于是她穿过拥挤的人群,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间的房门,却见里面已坐着人。祝遥只当是走错了房间,连忙低头致歉。门即将合上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又见面了,祝小姐。”
祝遥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重新拉开门。屋内,宋澜之已然起身,正含笑望着她。
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路过,闪身进屋,反手将门关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怒意,“你疯了!青天白日,竟敢无旨私自回京!”
她是真动了气,杏眼含愠,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宋澜之瞧着,心口反倒微微发酸,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揽住她肩头,将人轻轻抱住。
“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祝遥一怔,浑身都僵住。直到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熏香,才猛地用力推开他,“你真是疯子!”
宋澜之被推得后退几步,依旧笑盈盈望着她,“坐下说吧。”
祝遥强自平复心绪,在他对面落座,“你怎知我今日会来?”
“我不知道祝小姐何时会来,所以我每日都在此等待。”
祝遥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杯,眼底满是不解:“宋大人,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宋澜之却没接话,只垂眸,静静替她倒了杯茶。
“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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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阁,是你的地方?”祝遥又问。
“是,也不是。”宋澜之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淡淡一笑,“叶成玉是大东家,我只分三成。”
祝遥垂眸不语,宋澜之比她所想的还要深藏不露,如此一来,她可利用的地方,反倒更多了。
宋澜之瞧出她又在暗自盘算些什么,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那大人的下一步,又是什么?”祝遥抬眸,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面上笑意皆未达眼底,只剩彼此试探与暗中较劲。
“太子已被打入内狱,朝中如今动荡不安。”
“朝中之事,与我何干?”
“三殿下有意拉拢祝丞相,同时,也有意求娶你。”宋澜之目光沉沉钉在她身上,一字一句,想看她反应。
祝遥却只沉默着,没有作声。
宋澜之慢悠悠转着手中茶杯,“祝小姐没什么想说的?”
祝遥终于抬眼,脸上笑意浅淡平静,“宋大人会解决的,不是吗?”
她自然清楚祁承砚对她别有用心,可既然宋澜之这般想知道答案,她便索性把问题推回去。
宋澜之闻言,指尖捏着杯沿轻轻一顿,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却没应声。
祝遥见他这般不置可否的模样,只觉再待下去也无趣,便起身理了理裙摆,“既无旁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她说着便要转身,手腕却被宋澜之轻轻扣住。
他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叫她挣不开。
祝遥回头瞪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警惕,“宋大人自重。”
宋澜之却没松手,只抬眸望着她,声音压得低缓,“祁承砚那边,我会处理。你只管安稳待着,别给自己惹麻烦。”
祝遥自然不愿他插手,拧着眉道,“我的事,不劳烦宋大人费心。”
她用力抽回手,不再看他,推开门快步下楼,穿过喧闹人群径直出了缎玉阁,连原本要办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待她身影消失在街口,宋澜之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似还残留着她腕间细腻的温度。
被他这么一搅,祝遥终究没能见到叶成玉。回府时,又撞见了刚从外归来的祝逾,他同往常一般,只淡淡抬眼瞥了她一下,转身便走。
祝逾刚从祁承砚处回来。如今太子一党尽数被牵连,皇后心里知道是因为女儿撒的银箔才会如此,此事不仅不能查,还要拦着不让让人查,心力交瘁,很快一病不起,后宫诸事,眼下皆由何贵妃打理。
祝府也是一片混乱,不过令祝逾暗自欣喜的是,祝迎对三殿下颇有心意。只要借着祝迎将祝府牢牢捆住,祝昭昀早晚不得不妥协站队。
这般想着,祝逾迈步走进沈幽兰的院子。沈幽兰早已得知母家境况,有心相助,却已是无力回天,整个人都崩溃颓丧。
沈幽兰抬眼见祝逾进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逾儿来了。”
祝逾见她这副模样,不由蹙眉,“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你舅舅快撑不住了,外祖母也卧病在床,都是母亲不好,没能及早出手帮衬。”沈幽兰嗓音嘶哑,眼角又滚下泪来。
祝逾对沈府死活半点不在意,只压着心头烦躁,淡淡劝道,“母亲,这事与您无关。别多想了,好生歇息吧。”
安慰好沈幽兰,祝逾从她院中出来,抬眼望向祝遥所居的方向,眸色沉沉。
他从不在意沈家存亡,甚至连祝家兴衰都可抛诸脑后,却唯独见不得祝遥顺遂,更容不得她达成心中所想。
为此,他甚至甘愿倾尽一切心力,只为将她死死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