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臻葵扑腾着短胖的小手和小腿,双手撑地,十分费力地支起上半身,把身体翻了个面,然后屁股一沉便原地坐下去,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救世主已经燃尽了。
手上传来冰凉而刺痛的触感,他把双手举到脸前,冻得通红的十指张开又蜷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套好像不见了。
祁连渊最先从雪地里爬起来,他没顾得上身旁仍手忙脚乱与湿滑地面作斗争的二人,夹住臻葵的腋窝,把沉甸甸的实心小年糕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祁连渊拍着臻葵肩上的落雪,把他歪掉的毛线帽扶正,手心贴在他冰凉的小脸蛋上,语气关切:“小葵,有没有哪里痛?”
小朋友睁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片刻后,忽的从棉袄的衣兜里拿出两只还没捂暖的通红的小手。
“手手。”
十根手指如同展示商品一般伸得很直,展示着展示着,小朋友没忍住把手心转向自己,认真端详起每一根手指的模样。
冻得有些红肿的娇嫩肌肤上,几道血淋淋的小口裸露着,估计是被雪里的碎石子划伤了,看着有些吓人。
祁连渊下意识去翻自己的口袋,指尖却只触碰到地图仪冰凉的金属外壳。
——不行,现在就得去烘焙店,店里应该会有应急药物。
地面上两个小男孩还在跟雪底下光滑的冰面博弈,祁连渊皱皱眉,还是决定走过去,一手一只将两人拉了起来。
抓住自己右掌的手凉得有些惊人,像握住了一块坚冰,冰块散发出的寒气仿佛要把手心灼伤似的。
祁连渊看着他苍白到骨节上隐隐泛青的小手,猜测道:“你是……华诀?”
一袭黑色毛呢大衣的小男孩慢吞吞拍掉自己身上的落雪,黑色的头发被落雪微微濡湿,散乱地搭在鼻梁上,露出一对漂亮的丹凤眼。
他把目光落到祁连渊身上,眼皮缓慢地眨动,金色的竖瞳在雪夜里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像一颗展馆中失窃的金色宝石。
挺直高耸的鼻梁下,饱满而苍白的嘴唇缓缓开启,发出熟悉的低哑的声音:“嗯,我是华诀。”
无机质的眼眸微微平移,他看向鼻尖冻得粉红的小兔,问:“你是臻葵吗?”
“嗯!”臻葵点点头,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因为你很可爱。”
华诀面无表情地回答,从平淡的语气中丝毫听不出这是句夸人的话。
但臻葵很高兴,同时有点害羞,礼貌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拖着厚重的身体,小企鹅般一摇一摆地走到华诀面前。
“你的病好了吗?”
他上下打量着他的皮肤,并没有看到哪里有脱皮或者掉屑的痕迹。
“什么病?”
“就是……你身上看起来很痛。”
臻葵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病,皱着眉头想了想,把自己幻想中的感受说了出来。
“皮肤?”
虽然小朋友表达得有些抽象,但华诀还是一秒就反应过来臻葵是在说自己蜕皮的事情。
……怎么,他也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他眼神一暗,仿佛突然间被小朋友明媚热忱的眼神灼伤了双眼似的,皱着眉轻轻地把连脸别开了。
华诀是个十分早慧的孩子,按照他父母的说法,这完全得益于他体内所谓的“优良基因”。
从管家和女仆的口中,他得知自己的父母是世界上最顶尖最权威的医药学专家,他们家掌控的“S”集团,垄断了全星际所有高端药物的研发和供应,拥有这样一对卓尔不凡的父母,似乎自己所有的特殊、不凡、特异,便全部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们都无法给他一个科学的解释,自己为什么和华府里其他管家和佣人的小孩不一样,为什么他的体型成长得如此之快,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承受生长痛的折磨,身上永远挂着亟待褪去的旧蜕,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他的父母平日里对他没有多少关心,从出生到现在,他与父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仆人家的小孩尊畏他,别说跟他讲话,便是远远地见上他一面,都要害怕地落荒而逃。
他带着这样的疑惑痛苦地度过了很长时间,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患了绝症,身边的人为了不让自己更痛苦,因此才选择隐瞒。
直到某天,他偷偷溜去后院的小池里游泳,出水时看见两名仆人在岸上窃窃私语。
出于某种奇异的直觉,他选择潜入水里,偷偷听这两人的谈话。
“诶,你看见了吗?上次家宴,小少爷被偷拍的照片又被传出去了。”
“当然看见了啊,不是上了头条吗?”
“说他冷眼旁观别的小孩打架,却完全无动于衷。”
“光凭这件事情就污蔑我们小少爷是怪物吗,也太过分了吧!”
“但小少爷那身蛇蜕……看着是挺吓人,而且照怪物的定义来说……他们也没有完全说错吧。”
“唉,天可怜见的,你说少爷跟夫人为什么非要搞个什么基因融合,这不是违背天理吗,也不知道小少爷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终于明白,仆人家的小孩从来不跟他讲话,不是因为敬畏,而是畏惧,畏惧自己这个怪物会伤害他们。
原来自己的存在是畸形的,是不被世人所认可的。
但他们或许没有说错,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先是对痛觉的感知越来越不灵敏,继而是感情,他慢慢开始无法共情他人的感受。
他跟人走在一起,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雾,雾对面的人看他,通过光影的塑造看见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他看雾对面的人,只觉得每个人都是一张相同的剪影,黑色的、模糊的剪影。
他不想变成怪物,于是趁着某天父亲回家,跑去书房找他求助。
管家没能拦住他,他蛇形的身体太过灵巧,轻而易举地从书房没关紧的缝隙里钻进去,却看见父亲书桌上坐着一个香肩半露的窈窕酮体。
那人见了他,面上露出惊骇的神色,狼狈地躲入父亲怀中。
大脑一瞬间停摆,他没有感觉自己开口,耳边却传来自己的声音:“爸爸,我的感觉没有了……”
他的父亲偷情被抓,面上却没有半分慌乱的神情,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只淡淡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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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家庭医生会跟我汇报。”
说完,他看向失职的管家:“把地上的垃圾清理一下,带小少爷回房间处理伤口。”
华诀呆呆地看向地面,零碎的蛇蜕上血迹斑斑,原来是他跑得太急,未落的蛇蜕撕扯到了完好的皮肤。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跟父母提过治病的事情。
他有时候很厌恶自己。
其他小朋友都是父母爱的结晶,但自己的出生只是公式、仪器和药液配比的产物,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诞生中没有爱的参与,所以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你害怕我了吗?”
他躲闪着臻葵的眼神,低着头抠了抠手指。
“嗯?为什么会害怕你呢?”
臻葵困惑地问,随后反应过来,这个小朋友担心的可能是自己会因为害怕被传染而疏远他。
“不会害怕呀,我们把病治好了就好啦。”
他牵起华诀的手,鼓励似的拍了拍。
“如果治不好呢?”
华诀轻轻抬起眼睛,像夜行迷路的旅人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光,眼神有些闪烁。
“治不好的话……”
臻葵苦恼地摸了摸脑袋,华诀一颗心也紧跟着悬在半空。
“那我以后可以去当医生,然后想办法把你治好。”
“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会呀。”
臻葵低下头,用帽子上的兔耳蹭了蹭华诀的头发。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可是,你不是我的朋友吗?”耳边传来元晟的质问。
这声音听起来很冷,仿佛有一片雪花正好掉在耳边,融进肌肤里,冰的人忍不住打一个寒噤。
要不是声线一样,臻葵差点都没能认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难道你要抛下我吗?”
一块阴影从斜上方打下来,遮住元晟小半张脸,叫人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朝臻葵靠近,不知为何压迫感十足,看起来有点吓人。
华诀和祁连渊短暂地交换一个眼神,临时形成默契的配合,一个上前制住他的行动,一个朝他后脖子砍下一个手刀,元晟便当场昏厥过去,软绵绵地躺倒在雪地里。
?
臻葵懵懵地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瞳孔震惊地放大。
这是在干什么?
他猛地看向前方两个罪魁祸首。
“你们杀人了吗?”
“不是的。”祁连渊摇摇头,解释道,“他刚刚那是发病的前兆,我们只是暂时把他控制住了而已。”
臻葵皱起眉,对嫌犯一号的陈词保持了十分谨慎的观察态度。
他慢慢把身子踱到元晟身边,伸出食指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浅浅的呼吸喷洒在指腹上,臻葵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生了什么病呢。”
臻葵依然对他们暴力治病的行为感到困惑。
什么病需要把人打晕啊?
祁连渊摇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心理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