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兔兔在线端水[星际]》
1. 第一章
日落前最后一丝余晖散尽,黑暗与寒风呼啸着接管大地。
破败星,这个贫瘠、荒芜、暴力与死亡共舞的神弃之地,即将迎来近百年来最漫长的一季永夜。
“笃、笃笃……”
侯产间内,沉重的脚步声走走停停,最终在紧闭的产房门外落定。
高大魁梧的男人背着手站在门口,目光移向墙上悬挂的电子光屏,脸上的忧虑一览无余。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的妻子还没有从产房里出来。
郁气在胸口中沉积,男人仰起头,第一百零一次重重吸气——
“老爸,别叹气了好吗,听得人烦死了。”
长条真皮沙发上,他的逆子挤在族人中间,愁眉苦脸,小大人似的教训他。
一口冷空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把臻邕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咳、小……咳、咳咳兔崽子,几天没揍你……咳咳、皮痒了是吧?”
他捂着胸口气冲冲找逆子算账,五指蜷曲起来,刚作势要敲人脑门,臻翊小小的身体立刻泥鳅似的钻进隔壁一位肌肉猛男怀中。
眼见一场父慈子孝的追逐大战又要上演,一旁的族人轻车熟路将臻翊护在身后:“哎哎,大哥,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别动气别动气。”
臻邕还欲开口,产房大门却忽然打开,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一群人齐刷刷站起身,迅速迎上前去,两米高的壮汉在护士面前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小殿下很健康。”护士把小家伙拱乱的被角掖好,将襁褓递给臻邕。
厚厚的被褥将白色的团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个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形,像一只裹了椰蓉的糯米麻糍,看得人牙痒痒,只想咬一口尝尝看是什么味道。
臻翊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魂不守舍地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口中随即分泌出大量唾液。
“啪嗒、啪嗒。”
唾液顺着獠牙滴落下来,把柔软蓬松的白色毛发砸出两个凹下去的小坑。
肥嘟嘟的小团子剧烈抖了抖,毛茸茸的体表泛起细密的战栗。
遭了,不会要哭吧。
臻邕大惊失色,忙不迭把襁褓抱进怀里。
电光火石间,厚厚的被褥在眼下腾空飞起,没等他反应过来,“啪”一下便糊了他满脸。
白嫩嫩的小团子不紧不慢收回后爪,仿佛刚刚把被子踹飞的罪魁祸首不是它本人。
柔软的小被子一层层从臻邕脸上滑落下来,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是我眼花了吗,小殿下这踢东西的姿势怎么这么像那个已经灭绝多年的物种?
壮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瞪着眼睛面面相觑。
直到臻邕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别看小家伙个子小,这后腿儿还真有劲儿嘿!”
“不愧是我们狼族的好儿郎!”
啊……那就是眼花了吧。
族人们跟着笑起来。
想想也是,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的种族秽土转生什么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嘛,想象力真丰富。
一群人众星拱月地把小殿下安置到婴儿床上,又七手八脚将他踹飞的被子重新盖好。
雪白的小团子安安静静躺在蓝色的婴儿床中央,像海面上漂浮了一颗小小的蚕豆。
“爸爸,弟弟还没我两个巴掌大呢。”
臻翊踮起脚扒在婴儿床围栏上,不大老实的小手蠢蠢欲动,想戳一戳弟弟那一看手感就很好的圆润的小屁屁。
他把手伸进去,假装自己只是单纯想比较一下手掌和弟弟的大小:“我小时候也这么小一点吗?”
你个刚满百岁的小屁孩哪来什么小时候。
臻邕把自家逆子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心里嗤笑一声,坏心眼地把他的小手捉开,又笑嘻嘻把自己的左手盖上去:“没有,你刚出生的时候比弟弟沉多了。”
说罢,掌下微微用力,轻轻揉了揉柔软蓬松的白面团子。
果然手感很好。
臻邕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计划未遂,臻翊酸得牙疼,急得去扯他的手,污蔑的话张口就来:“老爸!你手黑得跟酱油一样,等一下把弟弟摸脏了!”
臻邕无辜地眨眨眼,收回手捏了一把臻翊胖乎乎的脸蛋:“是吗?我看看有没有摸脏?”
父子俩正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婴儿床上突然响起一小串低哑的咕噜声。
众人的目光汇集过来。
“啪!”
圆滚滚的屁股猛地腾空跃起,强有力的后腿跺在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
我刚刚是不是看见兔子尾巴了?
族人们惊恐地用眼神向臻邕求证。
这回好像不是眼花了啊大哥!
只见臻邕一秒收起脸上的笑容,眉头紧锁,再次把手伸进婴儿床。
一众族人屏气凝神,视线聚焦在那只孔武有力的手上,紧张等待这个秘密揭开的时刻。
“奇怪……”
——何止奇怪,简直是惊悚!万年前已经灭绝的种族突然出现在眼前,这跟大白天撞鬼有什么区别?!
“这尾巴也太短了点吧。”
——虽然也有长尾巴的兔子,但毕竟是小兔幼崽,尾巴这么短也算正常……等等,这不是重点吧大哥!
“体型也小。”
——大哥!不必赘述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将这个小妖怪捉拿归案!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臻邕把眉头拧成了死结,一番思考后,莫名其妙地释然一笑。
“果然是有点营养不良吧——来人,把我的蛋白粉拿来。”
……
蛤?
“体质基础这么差,以后长不高怎么办。”
臻邕自说自话拿起柜台上的奶瓶,一面接水,嘴里不住絮絮叨叨:“永夜就快到了,这么小的体格,不养壮点,到时候再给冻生病了。”
他从族人手中接过蛋白粉罐,熟练撬开盖子,没注意那人表情管理失败,脸上浮现出十分僭越的饱含着强烈的“你是不是智力有点问题”质疑的神情。
“永夜一到,异种进入休眠期,我们就得动身去混沌星渊做资源勘探,到时候我不能留在家亲自照顾他,怎么能放得下心。”
他把蛋白粉舀进奶瓶,想了想,又往里面添了一勺奶粉。
“老祖宗说了,婴儿食蛋白粉,百日即肥白——虽然这方法现在已经不时兴了,说什么不科学,可人不能忘本,当年要不是靠这个,咱们臻氏一脉哪能从那场星系覆灭的异种入侵中存活下来啊,早跟那灭绝的兔族一并被写进历史书里了。”
真的吗?我看未必。
族人们木着脸把目光转向床上那一团小小的、白色的、后腿力量强劲的、尾巴短短像个圆球的生物。
这是哪个种族,好难猜啊。
臻邕摇晃着奶瓶,从床上把襁褓抱起来,夹着声音哄道:“好啦宝贝,我们来喝奶奶啦。”
听着臻邕唠唠叨叨的声音,小婴儿好不容易刚刚入睡,突然间被叫醒,起床气终于“噌噌噌”冒了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讨厌,三番两次打扰他睡觉!
心情极度恶劣的小兽一拱一拱蠕动着身体,不情不愿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翻了个面,眼皮颤抖着,却仿佛压了千钧的重量一般无法睁开。
他慢吞吞举起前爪,胡乱揉了揉毛茸茸的脸蛋,两只尖尖的长耳朵从襁褓里弹出来,软软歪倒在脸侧。
头顶刺眼的灯光把困意驱散,他睁开双眼,张开三瓣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点圆润的兔牙和粉嫩的舌尖。
“唧?”
就是你把我吵醒的?
他用那双自觉咄咄逼人实则攻击性为零的纯黑眼瞳恶狠狠审视起面前这位大脑宕机一脸僵滞的罪魁祸首,耳朵不轻不重在他脸上扇了一下。
哦,不疼。
臻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眨了一下眼睛,疑心自己正在做梦。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早万年前就灭绝了的兔族在眼前死而复生,甚至成了他的儿子呢?
直到衣角传来一点小小的垂坠感,继而,自家逆子熟悉的大嗓门响起——
“爸爸,我不是小兔崽子诶,弟弟才是。”
啊,看来不是在做梦啊。
臻翊的call back将臻邕出走的神志重新唤回躯壳,他抱着头冒黑气一脸不爽的小兔,呆愣愣转身。
身后族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其中一位胆量异常突出的好整以暇地指指奶瓶,问:“大哥,这蛋白粉还喂吗?”
“——什么蛋白粉?!”
“哐”的一声,产房大门被暴力拉开,医生惊慌失措的尖锐爆鸣声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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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银白色长发从眼前掠过。
臻邕呆愣愣看着妻子迸发出豹族独有的惊人速度与爆发力,一把将他怀里的小兔夺走。
“老婆……”面对妻子护崽的怒容,臻邕“扑通”一声直接往地上一跪,条件反射开始认错,“老婆你听我解释……”
虽然他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臻邕低着头欲哭无泪,明明他自己都还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此刻,乔野的大脑完全被母性的本能支配,他的手臂颤抖着,惊魂未定地把小兔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他喘了两口气,理智逐渐回笼,看见丈夫跪在地上委屈心虚得越缩越矮的身影,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我知道的,我们还是让医生来说明一下情况吧。”
医生将一家四口请到办公室,把刚打印好的基因检测报告摊开摆在桌面。
“返祖基因?”臻邕大为震撼。
“是的,您可以查一下族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在主脉系上找到一名兔族的祖先。”
“臻族族谱在芬里斯星系毁灭的时候就遗失了……你知道吧?就是导致兔族灭绝的那场灾难。”臻邕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妻子怀里哈欠连天的小兔。
“现在的族谱是移居到破败星后重新修的,最远只能追溯到前三代。”
“我知道的,我还知道兔族是芬里斯星系的外来移民。”医生推了推眼镜,自信一笑。
开玩笑,作为一名纯种理科生,他最热爱的学科当然是历史。
医生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十分难得的卖弄知识的机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而兔族之所以移民也是因为异种入侵,星历563年,他们的原居住地被占领,种族数量大幅减少……”
异种,指的是混沌星渊中四处游荡的异形种族。
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历,似乎从宇宙诞生伊始,这种没有自主意识,体内只保留了最原始掠夺本能和攻击欲望的怪物便在世界上存在了。
科学家推测异种的起源是被宇宙射线辐射过后而发生变异的兽人,民俗学家则认为,异种是天道为了限制兽人无限扩张,维护宇宙平衡而孕育的自然产物。
异种的外形和兽人有着天差地别,最常见的是虫型,它们拥有比兽人更加强大的体能,经常以群体的形式,不定时对联邦发起袭击,给兽人带来巨大的生存威胁。
“说重点。”臻邕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据真实可靠的野史记载,芬里斯星系民风开放,种族通婚是很常见的事情。”
“更何况,但科学数据不会骗人。”医生翻开报告,把写明小兔实属臻邕和乔野亲生、同时发生了返祖现象的那一页摊开,“小殿下确实是历史上第一个返祖案例。”
“为什么在孕检的时候没有检测出来?”乔野问,“当时的报告表明胎儿是个健康的狼宝宝啊。”
“小殿下的兔族基因在胎儿期被完全屏蔽,兔族的生理特征直到出生前的最后阶段才迅速显现,因此我们在产检中未能发现任何异常。”
“我猜测,可能是胎儿害怕基因表达身份暴露,会导致母体选择提前终结他的生命,所以在底层编码中设定好了这样的自我保护机制。”
听了这话,乔野一颗心疼惜地揪起来。
“宝宝害怕爹咪不要你吗。”
软软的兔耳依偎在颈窝间鼓动的脉搏上,透过这层薄薄的皮肉,乔野仿佛听见小婴儿体内血液奔流的回响,跟自己同频共振。
他感受着胸口幼小柔软的温度,爱怜地亲了亲小兔毛茸茸的左脸。
“怎么会呢,无论宝宝是什么样子,爹咪都一样爱你的呀。”
小兔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粉色的鼻子一耸一耸,把小小的脸蛋贴在乔野唇边轻蹭。
新生的双眼第一次看见这样缤纷多彩的世界,小兔靠在爹咪香香的怀里,好奇地左顾右盼。
忽然,一股沉沉的困意从头顶直压下来,眼皮上似乎突然负了千钧之重,意识瞬间从大脑抽离,小兔脑袋一歪,昏昏地在乔野胸口睡着了。
没有人注意到,寂静深沉的夜幕中,一道颜色极淡的流光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在这座安静的医院上空坠落。
一点白色的星子越过窗棂,在空中微微停顿片刻,继而径直朝臻葵脸上飞去,最终隐没进他的额心。
世界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2. 第二章
医生翻着报告单,继续说:“我们在小殿下DNA里发现了一些多余的基因片段,目前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小殿下的健康带来隐患……”
他埋着头研究报告单,忽然感觉头上凉飕飕的,仿佛有一片寒光尽现的薄刃横空飞来,将他本就稀疏的发顶一刀削平。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警惕抬头,却猝不及防被臻邕和乔野黑云笼罩的气场吓一大跳。
只见二人嘴角绷紧,表情凝重,威压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一瞬间,臻氏在破败星这个极恶之地夺权篡位的血腥历史在脑海中飞掠而过。
医生这才想起来这对夫妇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哆哆嗦嗦扶起吓掉的眼镜,手忙脚乱翻到最后一页。
“——但更大的可能是不会对小殿下造成影响,毕竟小殿下现在的健康指标还算正常,只是生长激素水平比较低,最多导致化形期推迟。”
“鉴于我们破败星污染严重、资源贫瘠、治安混乱、还时不时遭遇异种侵袭……”顶着几道危险的目光,医生从口袋里扯出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硬着头皮说下去,“综合考虑下来,对于化形前的小殿下而言还是太危险了。”
“我建议把小殿下送去首都星的化形期幼崽托儿所,等顺利化形之后,再把小殿下接回来。”
医生壮着胆子,咬咬牙一口气把话说完,心里已经默默做好了被重罚拉去蹲大牢的准备。
然而,两位暴君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可以。”乔野轻轻抚摸着小兔柔软光滑的毛发,侧过脸低声跟臻邕商量,“你联系一下托儿所理事长,看看需要准备哪些手续。”
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行,都听你的。”
?
这回反耳轮到医生有些疑惑了。
虽说我提出这一建议的本意确实是因为了小殿下的健康考虑,可随橙想呢,你们二老居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你们应该勃然大怒,然后义正言辞驳回我的提议,接着给我列举一些触怒龙颜下场凄惨的案例,提升我的恐惧值,最后居高临下地给我降下神罚,然后我给你看我的死亡CG啊。
你怎么上来直接同意我的谏言!?暴君生存法则里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同样无法接受的还另有其人。
眼看弟弟被抛弃的宿命就这样三言两语确定下来,臻翊的心情逐渐由忧虑转变为气愤。
“我不要!”臻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对冷血无情的父母,泪水渐渐盈满眼眶,“你们不能把弟弟送走!”
这可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盼来的弟弟,他甚至还没有听过弟弟叫他一声哥哥!
臻翊越想越觉得难过,只感觉自己突然变成被世界背叛、被亲人背刺的苦情男主,接下来的剧情是要带他可怜的弟弟一起亡命天涯。
脆弱的心理防线被幻想中的惨状击溃,眼泪一瞬间决堤:“你们要送,就把我也一起送走吧!”
他用哽咽变调的声音发出灵魂深处痛苦的悲鸣,身体扑过去抢乔野怀中的小兔。
乔野微微把身子一侧,臻翊扑了个空,臻邕一手按住他因惯性险些撞墙的脑袋。
整串连招一气呵成,十分流畅。
“你又给他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影了?”乔野用眼神质问丈夫。
“与我无关!”臻邕把双手举过头顶,脑袋摇成拨浪鼓,迅速切割责任。
而突袭失败的臻翊面向墙壁站定,双手紧握成拳,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乔野哭笑不得,腾出左手将男孩拥进怀里一顿安抚:“托儿所就在你们小一班隔壁,你想念弟弟的话随时都可以去见他。”
臻翊模糊的泪眼“噌”一下亮起来。
乔野把目光转向窗口,银白的冷色金属框住了一整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永夜降临了,爹咪跟爸爸要忙着工作,不能亲自照顾你们。”
永夜是一种只存在于混沌星渊的自然现象。
这段时间内,日照消失,气温跌停,自然灾害频发,异种的活动频率也随之下降到最低点。
这是进入混沌星渊,进行资源勘探的最佳时期,破败星一整年的能源动力与经济支撑,全仰仗于这一阶段的劳动所得。
作为全星际最顶尖的材料学家,乔野的科学团队掌握着暗物质转化的高精尖技术,能够将混沌星渊中开采取得的未知物质转换为新型能源,为联邦提供补给。
这也是臻氏在遭受灭顶之灾、迁徙至联邦边缘后,仍能在联邦的贵族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重要原因。
因此,每当进入永夜,臻氏一族总要全部倾巢而出,向混沌星渊进发,这样一来,留在破败星的后备兵力十分有限,对小孩的保护难免有疏漏。
臻翊就读于联邦第一幼儿园,过段时间假期结束,可以直接返校,但是小兔呢?
因此,乔野觉得医生的提议不无道理。
贵族家的小孩全部是千金之躯,托儿所的安保强度自然不用他操心,在那里,宝宝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我唯一担心的事情是,贵族家的幼崽全是猛兽,我们宝宝去了之后会不会受人欺负。”
小家伙在怀中酣然安睡,毫无防备地朝乔野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
这么小的一团糯米丸子,体型还不及刚出生的狼崽一半大,到时候被尚未开智的幼崽误认做口粮,一口一个吞进肚子里,连呼救都来不及。
幻想中的血腥场景有如化作实质,吓得乔野心脏重重一跳,皱着眉把小孩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没事的爹咪,我会保护好弟弟的!”臻翊拍拍胸脯,小小的包子脸上满是坚毅,“要是有人欺负弟弟,我就给他一拳!”
想要欺负他弟弟,得先尝尝小一班霸主臻翊大人拳头的咸淡。
臻邕拍手叫好,没有批评半分小孩打架斗殴的意思,眼里全是对他男子汉气概的欣赏:“必须重拳出击!打不过记得给老爸打电话,我给你派救兵!”
乔野看着这对一唱一和的父子,热血一时上涌,对文明的坚守可悲地出现了片刻动摇。
他无奈摇摇头,顺手捂住小兔耳朵:“不要勉强自己,需要帮助时记得找老师。”
可不能让小兔学这些——打架斗殴事小,要是把自己搞受伤了可怎么办?
“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臻邕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光滑的大脑皮层里灵光乍现:“不如我们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宝宝的身份,顺便好好强调一下,我们臻家对宝宝到底有多重视。”
他眯起眼睛,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蜜色的肌肉贲张,显示出强悍而原始的力量感:“在欺负我们宝贝之前,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惹不惹得起臻家。”
“是个好办法。”乔野赞许地点点头,“时间就定在今晚吧,跟宝宝的庆生宴一起举行。”
回程路上,乔野和臻邕开始商议庆生宴的相关事宜。
“又要开始翻字典取名啦,这次依旧是我们分别准备好几个名字,然后让宝宝来抓阄吗?”
乔野看一眼前座上正跟族人打打闹闹的臻翊,回忆起他当初没有化形,仍是个小豆丁的时候。
“当时小翊抓到的是我起的名字,这次你要加油了哦。”
“这次我是有备而来。”臻邕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满脸的势在必得,“宝宝的名字一定会是我取的。”
“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我可是把词典翻了个遍,精挑细选出来的名字足足有二十个——这叫以量取胜。”
臻翊从前座猛然回头:“老爸!我的古兽语词典原来是你翻坏的!”
臻邕用大掌揉乱甄翊的发顶,笑嘻嘻道:“那没办法呀,为了取一个有文化底蕴的名字,我连古地球的诗经都读过了。”
臻翊皱眉挥开老爹作乱的手,一脸认真纠正道:“不对不对,弟弟的名字一定要足够威猛霸气才行!”
嫌弃自己名字太过斯文,一度想改名成臻猛,但屡次被驳回的臻翊小朋友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弟弟重蹈自己的覆辙。
回到家后,臻翊咬着笔头,苦思冥想了一整天,直到庆生宴正式开始,才火急火燎将歪歪扭扭写着同一名字的五十张纸条悄悄投入装有抓阄姓名的红色箱子里。
他嘴里含着为宴会准备的喜糖,看着箱里满满当当的纸张,只觉得口中甜丝丝的滋味一路流到心底,心里的成就感膨胀得像吸满水的棉花。
这可是整整五十遍手抄姓名!他写星际通用语课的作业都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小翊,你去哪里啦?”
楼下传来乔野的呼喊。
臻翊迅速合上箱盖,踩着椅子跳下书桌,小小的身子从枪械、红毯、桌椅等杂物中灵活地穿行而过,跑到储物间虚掩的门前时,猫着身子正想从门边溜走,却一不小心撞到前来取箱子的女佣。
“小少爷,家主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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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前厅等你呢。”
首席女仆把臻翊从地上抱起来,取出放在储物间深处的箱子,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走吧,宴席要开始啦。”
“嗯嗯!”
臻翊眨巴着眼睛,趴在女仆肩头装乖。
他脑海中浮现弟弟抓到自己起的名字后全场欢呼鼓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微笑。
一楼的宴会厅里人影幢幢,下了旋转楼梯,臻翊从女仆怀里落地,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慢吞吞朝自己走来。
男孩瞧着跟臻翊年纪相仿,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小西装,衬得他的身形端庄挺拔,脸上一副金色圆框眼镜,把小巧精致的脸盖住大半,
男孩瞧着跟臻翊年纪相仿,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小西装,脸上一副金色圆框眼镜,身形端庄,容貌清隽,气质出尘,使人想起古画中衣袂飘飘的云中仙子。
他上下扫视臻翊一番,嘴里吐出的冰冷话语与温柔秀丽的面庞形成强烈反差:“你傻乐什么呢?”
臻翊不愠不恼,只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凑到乔之屿耳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们俩在做什么,讲小话不带我?”
鼻尖扫过一阵带有淡淡香气的风,一张冶丽的童颜蓦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乔歧淮把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欣赏起臻翊这副仿佛见了鬼的震惊表情。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臻翊不可置信地问。
这位恶魔天才表哥不是跟随联邦科学院进行科考任务去了吗?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你们科学院的管理和原则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举报电话又在哪里!
“怎么,不欢迎?”
乔歧淮把精致的小尖下巴搁在乔之屿肩膀上,笑眯眯弯起一双桃花眼,两幅气质截然不同的漂亮面孔凑在一起,仿佛画卷中出走的美人像。
“小小表弟的庆生宴,我跟之屿作为哥哥当然要出席呀。”
“注意你的用词!是表哥!”臻翊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反驳。
开玩笑!他才是可爱弟弟唯一的正牌哥哥!
乔歧淮小狐狸一样笑着,凑到臻翊脸前,挑衅道:“啊,这样吗?那不如赌赌看,表弟开口叫的第一声哥哥,会是你还是我?”
“你——”
臻翊气结,正想跟乔歧淮好好理论理论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的区别,却被突然出现的臻邕拎小鸡一样一把抱起。
臻邕往两个小孩手里分别塞一把糖果,健硕威猛的身形藏进暗红色传统正装里,把平日里看着一身痞气的人衬得温柔端庄起来。
他笑嘻嘻对几个小孩招呼道:“来来来,小宝宝要开始抓阄咯。”
听了这话,臻翊心头的火气一秒消减下去。
他揽着自家老爹的脖子,龇牙咧嘴地朝两位便宜表哥扮鬼脸。
哼,弟弟的名字都是我取的,谁还要跟你们争这些无聊的事情啊!
臻翊骄傲地扬起下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像只不战而胜的小公鸡那样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乔歧淮狐疑地眯起眼睛。
“不对劲,他今天怎么没有跟我舌战三百回合。”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逗小孩玩,有点做哥哥的样子好吗。”
乔之屿皱着眉毛指责这位表哥,眼神里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
“哎呀,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气横秋的,我看看你长皱纹没有?”
乔歧淮捧着乔之屿的脸蛋一顿蹂躏,趁人发飙之前,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朝前面人流聚集的地方跑去。
“快点快点,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两个小朋友从众多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和摄影师中夹缝穿行而过,好不容易挤到台前,抬眼一看,铺天盖地大红色的装潢扑面而来——地毯,画屏,桌帷,叫人疑心是不是有人朝台上泼了一桶红色的浓墨。
在这片浓烈的大红色中,一抹小小的雪白的亮色显得格外惹眼。
毛茸茸的团子躺在乔野怀里睡觉,眉头紧锁,鼻尖微微颤抖着,似乎心情十分不安。
在可怖的梦境中挣逃出来,小兔慢悠悠睁开圆润晶亮的黑色瞳眸,周边便此起彼伏响起疯狂的快门声。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大跳,两只垂在在脑后的长耳朵因受惊而反射性竖起。
他挣扎着朝乔野怀里拱了拱,前爪扒拉着爹咪价值百万的昂贵西装,嘴里发出委委屈屈的哼唧声。
爹咪,你快抱我,现在!马上!这里有刁民想要害兔!
3. 第三章
这不是小兔大惊小怪,也并非因为他胆子太小,而是因为——在刚刚那个云雾缭绕的混沌梦境里面,他被人恐吓了。
恐吓他的,是一位仙风道骨,鹤发长须的老人。
那老人见了他,先是仰天大笑,后又掩面痛哭,嘴里念叨着些诸如“天不绝我兔族”“天意如此”此类的话,一会儿拱手向天作揖,一会儿俯身对地叩首,总之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有点吓人。
小兔紧张地盯防着他,身体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面隐形的墙体,他心里一慌,这下退无可退了。
老人兴许是发现了他内心的警惕,脚下生风,嘴里“哎哟哎哟”地走过来,一口一个“乖孙”地叫,还伸手想要抱他。
完蛋了,要被怪人吃掉了。
被老人抓住的前一刻,小兔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唯一的想法。
预想中的痛感没有到来,反倒额间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老人粗糙的指尖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小兔疑惑地睁开眼,却左右不见老人的身影。
一道飘渺沧桑的声音自天穹降下:
“乖孙,这是吾等兔族祖先留给你的传承记忆,望它能助你在星际中立足。”
“祸端突起,星际危亡,异星救世——此乃你命中之旅。”
“去吧。”
一股有着泰山压顶之势的掌风朝面中袭来,轻柔而又坚决地将他推出梦境。
他一睁眼,便看见这样一副白光乱闪的场面。
爹咪!这星际危亡怎么来得这么快!
小兔软绵绵的声音通过乔野西装上的夹麦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自带一股撒娇的意味。
一瞬间,所有人仿佛同时中了定身术一般,快门声与议论声全部默契地停止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吸气声。
“怎、怎么回事,感觉心里被挠了一下呢?痒痒的?”
一位记者魂不守舍看着台上那只怯生生的萌物,连手里的话筒掉到地上了都不自知。
“有这么夸张吗。”乔歧淮不屑地瞟了记者一眼,嗤笑一声,用手肘捅捅乔之屿的臂膀,“你说呢?”
好半天得不到回应,乔歧淮狐疑地偏过头去,只见身旁的表弟同样一副被摄魂夺魄的痴态,呆愣愣半张着嘴,一双眼睛黏在小兔身上移不开了。
“……”
乔歧淮颇感无语,摇摇头将视线重新转回台上。
不就是一只绝版小动物嘛,你们既不做医学实验,又不搞生物研究,怎么会被这个小东西迷得五迷三道的呢?
感受到场内平和安静的气氛,接连受到两次惊吓的小兔终于敢从乔野的臂弯中探出小半张脸,一双黑曜石般的瞳眸小心翼翼左顾右盼,猝不及防和乔歧淮对上了眼。
小兔浓黑的睫毛扑闪扑闪,像黑蝶翕动的绒翅。
乔歧淮呼吸一窒,心跳莫名其妙乱了两拍。
嗯?人群中一眼只看到我了呢,这算什么,一见钟情吗?
他定了定神,两秒内迅速整理好心绪,把眼睛一弯,正欲展露自己那足以将八十岁老太及十八岁少女全部斩获、且从未有过失手记录的招牌微笑。
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到最完美弧度,只见那小兔轻飘飘移开目光,歪着脑袋好奇研究起前面的红箱子去了。
可恶!这箱子非得设计成这个样子吗,颜色这么鲜艳是想抢走谁的风头!
乔歧淮咬紧一口银牙,瞬间变脸忘本,俨然早已将自己方才那副不屑一顾的态度抛之脑后了。
跟随小兔的目光,众人的注意力同时聚焦到方桌上那只雕刻精美的剔红描金小方箱上。
摄影师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忙不迭重新举起摄像机,表情认真得仿佛在拍摄首席执政官的会议现场。
小兔不知道自己一个无心的眼神停留居然能激起这么多风浪。
他盯着红色的箱子发呆,老爷爷说的那番话晦涩难懂,他正在努力消化这话的含义。
嗯……大概的意思应该是,有个坏蛋要毁灭星际,需要他来拯救世界。
小兔疑惑地歪歪头。
我?让我去拯救世界吗?
他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心头疑惑更甚。
那个老爷爷应该是找错人了,他拿什么去拯救世界啊。
小兔甩甩耳朵,当即决定忘掉这一匪夷所思的梦境。
他这么想着,眼前忽地一暗,天旋地转之间,脑海中突然开始放映一些意义不明的闪回画面。
——蓝天上遮云蔽日的绿色虫群鳞翅、建筑里陈横遍地的灰白身体、硝烟、武器、满世界的废墟、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怀孕母亲绝望祷告的面容上。
没有过分血腥的场景,但那股可怖的感觉幽灵一般萦绕在他心头,仿佛在告诉他“这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世界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他低下头,挂在那位母亲下颌处的一颗泪滴似乎砸进了他的心里,有千钧万石重。
好吧,反正只要他把坏蛋揪出来揍一顿,让他改过自新就好了,对吧?
那他会好好完成的。
他刚下定决心,下一秒,脑海里涌现一股奇异的感觉,耳畔仿佛听见泉水泠泠作响。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结束,臻葵只觉大脑澄澈,眼神清明,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似乎能听得懂周围人讲话的含义了。
就比如方才父亲献上的那番开场致辞,虽然里面使用了非常多工整对仗、看似造诣颇深的词句,诸如“我为宝宝举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你若折他翅膀,我必毁你天堂”“他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之类,但他居然全部都能理解,并且能品出其中的王霸之气。
那位老爷爷口中所说的祸端,该不会是爸爸吧?
小兔看着父亲威猛健壮的背影,凶神恶煞的面容,内心不禁有些担忧。
毕竟无论是爸爸的发言还是长相都邪得发正,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如果爸爸是个坏蛋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需要把他打败?
想到这里,小兔的耳朵蔫耷耷地垂下来。
他不想伤害爸爸。
怀中小兔宝宝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乔野心疼地亲亲他的额头,猜测他是累了。
他清咳两声,催促台前的丈夫赶紧进入下一环节。
臻邕收到妻子的暗示,有些遗憾地将手中另外两张还没念完的社会语录收起来,走到红箱旁边:“接下来是我们宝贝的抓阄取名仪式,敬请大家一同见证。”
他掀开箱盖,露出里面厚厚一沓狼族通信专用的特制纸。
每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由于刚出生的小兔还不识字,这些纸只是象征性地虚虚折叠了一下。
不过,我当时盖上箱子的时候,里面已经有这么多纸条了吗?
臻邕伸手搅乱箱里的纸条顺序,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乔野已经抱着小兔走过来,轻轻将他放入箱中。
“宝宝,选一个你最喜欢的名字吧。”他温柔地摸了摸小兔的脑袋。
让我自己选名字吗?
小兔暂时从低落的心情中恢复过来,惊喜地看了乔野一眼,得到爹咪一个微笑鼓励的眼神。
爸爸跟爹咪会给他准备什么好听的名字呢?
他怀着满心期待,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张纸展开。
“臻香。”
“啪”的一声,他快速把纸张合上。
这个一定是意外,还是看看下一个吧。
“臻率。”
……这个也是意外,事不过三,下一个名字肯定就好听了。
“臻玤。”
小兔没忍住转过身,疑惑地望向两位衣冠楚楚的家长——爸爸爹咪,你们确定要让我叫这些名字吗?
“嗯?宝宝选好了吗?”
乔野没有理解这个眼神的深意,见他不再动作,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当然不是!
生怕爹咪真给他定下这个姓名,小兔急忙回过身来,手忙脚乱展开下一页纸。
这张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不过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臻葵”二字。
这个名字很好听诶。
小兔粉色的鼻尖一耸一耸——而且纸上面还有一股甜甜的糖果香。
他把纸张衔进嘴里,正准备跳出箱子,却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宝贝选好啦?让爸爸看看是哪个名字。”
臻邕笑眯眯把小兔从箱子里捞出来,轻轻取下他嘴里的纸张。
“宝宝的名字是——臻葵!”
臻邕展开纸张,喜滋滋地大声宣布,话音落地,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臻葵?这名字哪里来的?”
闻言,一旁的乔野也疑惑地凑过来。
只见纸面上“臻葵”两个字的笔画歪歪扭扭,下笔却十分用力,明显能看得出是小孩子的笔触。
而且这张纸——乔野凑过去闻了闻,嗅到一阵糖果的甜香。
“好耶!弟弟选了我起的名字!”
梦想中的画面终于成真,方才见小兔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接连淘汰三个名字,生怕自己的名字也遭此下场,紧张到已经开始作少女祈祷状的臻翊瞬间活了过来,激动得上蹿下跳。
一旁的记者迅速将话筒递到臻翊嘴边,抢先抓住这个采访第一命名人的珍贵机会:“臻翊小殿下,请问这个名字的寓意是什么呢?”
密密麻麻的摄像头齐齐将他对准,臻翊第一次直面这种阵仗,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低着头害羞道:“寓意嘛,我是希望弟弟的身体能够魁梧强壮,健健康康的,永远不会生病。”
早在医生对小兔的身体状况下达诊断的时候,臻翊便默默在心里想好了弟弟的名字。
生病是很难受的事情,头昏脑涨,四肢无力,要吃苦苦的药,喝很多没有味道的白水,还不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不不不,他才不要弟弟承受这些。
他们古兽语课程的老师曾经讲过,取一个好的名字,对小朋友接下来漫漫的人生旅途走得顺遂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因此,古人在给小孩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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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的时候总是十分慎重,会综合考虑小孩所缺少的东西,期望通过名字把这一匮乏之物补上。
也算是古人对小孩未来美好的祝愿。
好在其余的一切都不用担心,钱财、事业、姻缘……只要弟弟想要得到,他都会拼尽全力让他拥有,他唯一无能为力的,只有弟弟天生的体质条件。
记者“啊”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是魁梧的魁是吗?”
臻翊为自己精心设计的巧思被人发现而兴奋不已,正想对记者百分百全肯定,身后忽然传来老父亲纳闷的声音:
“不是诶,是向日葵的葵呢?”
……诶?
向日葵的葵和魁梧的魁……这俩不是同个字吗?
臻翊同样纳闷地回过头,眯起眼睛看了自家这位关键时候跑出来搅局的丈育父亲一眼,心中隐隐生出些许嫌弃。
等他再长大几岁,到了自己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知识储备极度贫瘠的老爸送去成人大学,好好精进一下文化水平,至少得达到不至于连“魁”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水准。
“向日葵的葵就是魁梧的魁啊,老爸你不要在这里捣乱啦。”
“可是——”乔野摇摇头,温润如水的美目里盛满无辜,“向日葵的葵和魁梧的魁真的不是同一个字诶,向日葵的葵是葵花的葵呢?”
嗯?!
此话一出,臻翊心里顿时大感不妙。
既然毕业于联邦最高学府的爹咪都这么说了,那——
他猛地看向身娇体弱的弟弟,心头卷起惊涛骇浪的狂风,说话都结巴起来:“那、那怎么办,名字是葵花的葵的话,弟弟以后是不是会跟花一样脆弱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怖,忙不迭丢下身前一脸迷茫的记者,跑到臻邕身边,着急地要去看那张写错名字的纸张,眼里不知不觉蓄起了热泪。
天呐,看看这两个小朋友多么兄友弟恭。
乔野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融化了,连忙蹲下身子,把臻翊的小手握入掌心。
“这个葵的寓意也很棒呀,要是我们小葵将来能像向日葵一样积极阳光,成为一个活力满满的宝宝,不也很好嘛。”
臻翊没能给出去的百分百全肯定,这时候被乔野补上了:“小翊取了个很完美的名字呢!”
怀里的小孩心情显而易见地好转起来,像一只得到夸奖的小狗狗,腼腆却骄傲地扬起小脸,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真的吗?”
“真的呀!”
乔野一把将臻翊抱起,走到台前,接过方才那名记者手中的的话筒:
“从明天开始,我们家小葵宝贝便要入学联邦第一托儿所,届时我将以小葵的名义成立基金会,为全星际患有疑难杂症的儿童提供资金帮助和医疗资源支持。”
他微微一笑,温柔地看了怀里眼神亮晶晶的小男孩一眼:“基金会的名字就叫——向日葵天使基金。”
臻葵看着镜头下从容不迫的爹咪,心里的希望如头顶上的水晶灯一般一层层点亮。
虽然爸爸看起来凶凶的像个坏蛋,但爹咪心地这么善良,还愿意跟爸爸结婚,那爸爸应该也不会是老爷爷口中所说的那个祸端吧。
太好啦,这样的话,自己就不用跟爸爸打架啦。
乔野这番话一出,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记者高举着话筒挤到前排,壮着胆子问出所有人的心声:“可贵族托儿所里的幼崽全是未化形的凶兽,您难道不担心臻葵小殿下会遭遇不测吗?”
这问题问得直白且犀利,无数道担忧的视线齐齐刷刷投向臻邕怀里那只幼小的、娇弱的、仿佛一捏就会碎掉的小兔。
众人的目光太过灼热,臻葵慌张地扯下耳朵捂住眼睛,小小的身体依偎进臻邕宽阔坚实的胸膛。
啊……好可爱!
记者们捂住被萌到快要融化的心脏,心里的担忧更甚。
你有这么娇弱可爱的幼崽进入托儿所,与把五花大绑的绵羊洗干净送入虎口何异?!
数数看吧,目前托儿所里的幼崽有虎族蛇族熊族鹰族……就算是体型最小的狐族和豺族,也赫然处于兔族的食物链上游啊。
您二位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感觉小兔进了托儿所会被瞬间撕裂分食到渣也不剩啊!
某位记者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呼号,继而,耳边传来这呼号空荡的回响。
——啊,好像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
记者麻木而后觉地捂住嘴。
托儿所……
臻葵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知道这是托养小朋友的地方,但是,在传承记忆赋予他的认知里,小朋友都是可爱、脆弱、需要保护的形象。
那个什么贵族托儿所里的小朋友怎么会这么可怕残忍呢?
臻葵皱着小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老爷爷那道飘渺沧桑的叮嘱再一次在耳畔回响。
他愣了一下,呆呆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老爷爷的意思是……祸端跟那所托儿所有关吗?
4. 第四章
听了记者的问题,乔野沉吟片刻,回答道:“说实话,我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顾虑。”
“做出这一决定,纯属是无奈之举。”
“作为父母,我们当然舍不得跟刚出生的孩子分离,可我们身后还有破败星的子民,必须以整个星球的利益为重——这是我们身为破败星星主的使命。”
他平静地看向记者身旁的相机镜头,嘴角微微勾起,唇边的笑意迷人而危险,像一株看似圣洁无辜,实则含有剧毒的纯白曼陀罗。
“如果我们的宝宝在托儿所内被欺负,那便请施暴者的家长准备好承受臻家和乔家的双重报复吧——这正是我们想通过此次发布会所传达的讯息。”
看着乔野单薄纤瘦的身影,臻葵鼻尖一酸,突然有点想哭。
原来去托儿所意味着要离开爹地和爸爸吗?
这也包含在那位老爷爷所说的“天意”的范围内吗?
这个天意真讨厌。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努力将眼眶里的湿意憋回去。
可是不去托儿所的话就没办法拯救世界,那样子会有很多很多人伤心。
看见别人难过的时候,他心里会很痛。
爹咪应该也是这样吧。
……
同处于晚餐时间的首都星里,联邦首席执政官家的全息投影正同步播放着臻家庆生宴的直播。
第一夫人连理理咽下嘴里的饭,一手掩着嘴,惊喜指向屏幕上娇憨的小兔:“这个就是明天要加入你们托儿所的新同学吧,长得很可爱呢。”
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一边用手去拍身旁那只黑色小狐狸的后背:“对吧对吧,小渊你快看——”
“嗯,很可爱。”
清冷的童音在耳边响起,连理理愣了两秒,后知后觉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把目光从臻葵身上移开,转向自家那虽尚未化形却已经初具大人成熟风范的儿子身上。
可爱——这可不是你一贯会说出来的话呢?这位小小年纪就跟你爹地一样古板的小渊先生?
连理理的眼神从震惊到思索再变到玩味,脸上扬起一个意味颇深的微笑。
小狐狸祁连渊强装镇定,轻轻推开面前只动了一点点的餐盘。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看书了。”
他灵巧地跃下桌面,先是优雅地慢慢踱步——如果忽略掉其僵硬的顺拐姿势的话,继而仿佛突然遭到现实冲击一般,不管不顾地奔跑起来。
“啧啧啧,落荒而逃了呢,这么容易害羞,以后也会是个妻管严吗?”
连理理叉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笑眯眯收回视线,继续欣赏屏幕上那抹可爱的小小身影。
“其实,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媳妇好像也不错呢。”
……
宴会散场没多久,托儿所招生办便带着入学合同敲响了臻宅的大门。
会客室的黑曜石桌面反着冷光,乔野臻邕和招生办的工作人员相对而坐,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白纸黑字的入学合同。
乔野反复翻着薄薄的一本合同,把细则一看再看,直到挺括的纸页都被翻出卷边,仍迟迟不愿下笔。
十分钟过去,招生办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手表,忍不住问:“乔先生,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笔尖在白纸处晕开一小团墨迹,乔野仿佛突然灵魂复位一般,深吸一口气,提笔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姓名。
“没有问题。”他放下笔,声音平稳,“我们明天下午就把宝宝送过去。”
将招生办的工作人员送走后,时针已经走到了凌晨两点。
永夜时节的夜晚黑得好比刚磨好的浓墨,路上的行人只几步开外便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年迈的管家站在铁艺门前,目送工作人员的悬浮车驶入夜色,忙碌了一天的臻宅重归寂静。
小葵喝了第三次奶后,早早地被仆人哄睡着了,小翊在乔野三番两次的催促之下,也磨磨蹭蹭洗漱完上床了。
两个小朋友的行李反复清点完毕,明日通往首都星的星际航线也已经规划妥当。
明明再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了。
乔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将眼睛闭了又睁,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
怎么感觉今天的床格外硬,枕头格外高,怎么躺都不舒服呢。
乔野烦躁地翻了个身,黑暗中,猝不及防和丈夫那双黑亮的瞳眸四目相对。
片刻沉默后,臻邕朝妻子眨眨眼:“我睡不着,可以去看看小葵吗?”
于是,在走廊吊灯微弱的光照下,一粉一蓝两道身影轻手轻脚出了主卧,有如窃贼入室一般,摸着墙沿,鬼鬼祟祟打开了隔壁婴儿房的房门。
门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黯淡的暖黄色光束从走廊溜进卧室,刺破黑暗,照亮婴儿床上小宝宝安静平和的睡颜。
二人悄悄走入房内,在婴儿床周围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乔野用眼睛一寸寸描摹着小兔的身影,从轻轻起伏的胸膛一直到微微颤动的耳尖,来回反复,不厌其烦,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他伸出手,想触摸,又缩回指尖,最后只是轻轻搭在熟睡的小兔枕边。
“等我们回到家后,宝宝就不再是这副小兔子的模样了吧?”乔野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小葵的清梦,“你说,到那时候,宝宝会不会认不出我们了?”
一双温暖的大掌从旁边伸过来,把妻子踌躇不前的手指连同小兔的爪子一同包入掌心。
臻邕用另一只手把老婆揽入怀中,在爱人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会的老婆,刚刚不是跟老师沟通好了吗,老师每天都会留一段时间让宝宝跟我们视讯联络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担心……”
“唔嗯……”
被窝里的小兔慢悠悠睁开眼睛,前爪揉了揉脸蛋,睡意迷蒙地望着他们。
“啊,是不是爹咪把你吵醒了?”乔野捂住嘴,语气愧疚,伸手去抱困得哈欠连天的小兔。
“爹咪现在哄你睡觉好不好。”他站起来,抱着小朋友轻轻地左右摇晃。
臻葵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以示回应。
谁料乔野动作忽地一怔,均匀舒缓的摇晃节奏停下来,小兔疑惑的睁开半只眼睛。
怎么了爹咪?
“宝宝,你能听得懂爹咪讲话吗?”
可以呀。
小兔闻言点了点头,不太明白乔野这句问话的用意。
“诶?我们家宝贝莫非是神童吗?”
乔野将他举起来,眼中放出惊喜的火光,仿佛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把小兔往丈夫的怀里一塞,便一路小跑着从房间离开了。
留下臻葵和臻邕二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乔野干什么去了。
不多时,乔野风风火火回到房间,怀里还抱着个神情激动的臻翊。
他从怀里拿出两条金属制的细手链,分别给臻葵和臻翊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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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前爪上冰冰凉凉的,臻葵低头一看,手链的吊坠是只银錾的狼头。
“臻葵,听爹咪说。”乔野两根手指分别放在狼耳两侧,“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捏住这两只狼耳朵,像这样——”
两只尖尖的狼耳朵被拨到中间,臻翊手上的狼眼随即亮起红光。
“这样的话,哥哥知道你遇到危险,就会去救你,好吗?”
臻葵点点头,有样学样地把前爪凑到嘴边,牙齿一咬,狼耳朵机关启动,臻翊的手链同时亮起来。
“真棒!”
臻翊从乔野怀里爬出来,伸手去抱臻邕怀里乖乖巧巧的臻葵,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小葵不用担心,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一定!”
看着这两个腻歪在一起的小朋友,乔野微微松了一口气。
有小翊在身边保驾护航,相信小葵的托儿所生活不会如自己原先预想中那般危险。
……
与此同时,珀尔塞星系第一医院的高级产房内,一个女人斜倚在床头,黑色的大波浪卷掩住小半张脸,面容虽然十分憔悴,却依然难掩其惊为天人的美貌。
再仔细一看,她怀里躺着一只熟睡的小黑足猫,小猫全身布满与豹斑相近的花纹,内眼角两道圆润的黑色纹路,泪痕一般淌下,给这张可爱的小脸平添几分楚楚动人的意味。
“老婆,医生说他现在脱离危险了,不用时时刻刻待在母亲身边。”
乔曳站在病床边,手上捧着一个白瓷碗,里面装了自己刚刚吹凉的药。
他冷冷看着妻子怀中那坨幼小的生物,面色不虞。
这小子不仅害得他老婆差点命丧远古异种之手,现在还要来分走老婆的爱。
他一颗心酸得像泡在醋海里游过一圈,今天以内第八次质问道:“老婆,你是不是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顾屏无语地白他一眼,作势要去抢他手里的碗:“这不是你自己的小孩吗,怎么什么醋都吃。再闹我真把你休了,烦人。”
乔曳捏紧碗坐到床边,一口一口给老婆喂药,睡梦中的小猫被这细微的动静吵醒,踉踉跄跄站起来,便开始“喵喵喵”地磨人。
“不过……”她抚摸着小猫小小的背脊,叹息一般淡淡开口道,“明天就把昭昭送去托儿所吧,X星系的那个点位需要立刻校准。”
她是在X—1号封冻行星上遇袭的,袭击她的是一只闻所未闻的远古异种。
那异种体型惊人,鳞翅是五彩斑斓的透绿色,或许是因为在冰川中封冻太久,看起来奄奄一息,似乎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正是由于这个错误判断,让她在第一轮火力轰炸后便掉以轻心下了星舰,谁知那异种突然暴起,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牢牢绑住她,锋利的刺足便直直刺进了她的肚子里。
好在她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也被及时被送往医院,奇迹般地,那远古异种的刺足并没有伤害到腹中的小生命,只是导致顾昭早产,经过里里外外详细的医学检查,她和小朋友全都平安无事。
可这未知的远古异种……她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怀里的小猫,眉宇中忧思浅淡。
她记得那异种的眼神——冰冷的复眼中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和狠厉,就像疯子一样。
这不是普通异种所该有的眼神。
她望着窗外的黑夜,心头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因此并没有留意到,怀里的小猫忽地睁开双眼,纯黑的圆瞳内闪过两道极夜般的绿光。
5. 第五章
翌日中午,臻氏一行人乘上直达首都星的时空隧道,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便出现了在大名鼎鼎的贵族托儿所前。
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臻葵想起记者们对这个地方的评语。
不怕不怕,我是救世异星,我是最勇敢的小兔。
臻葵拍了拍胸口,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打气。
托儿所门口早有两名老师等候在旁进行接待,前面的女士较为年长,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后面的女士则更年轻些,穿着粉蓝配色的托育老师工作服。
一见到众人,年长的女士便快步走上前来:“臻先生乔先生好,我是托儿所行政处的李老师,我来带各位参观一下托儿所。”
“这位就是臻葵小殿下吧。”她把目光转向乔野怀里的小兔,俯下身热情地跟它打招呼,“现实里见到,居然比电子影像里看着还更可爱呢。”
听到老师直白的夸赞,臻葵扯下耳朵捂住眼睛,害羞地转身窝进乔野怀里。
没有任何父母不爱听他人对自己孩子的恭维,乔野也不例外。
他轻抚着自家宝贝柔软光亮的毛发,感觉从今天起床一直到现在,因为即将要离别而无法抑制的坏情绪都被这夸奖的话语遣散了些许。
见乔野唇边出现笑意,李老师感觉时机恰当,试探着开口:“我们给小殿下安排了最好的班级,班主任是这位猞猁族小姐,性格十分温柔耐心,一定能帮助小殿下好好适应托儿所生活的。”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提议道:“正好现在午休时间结束,宝宝们基本上都起床了,要不要趁这个时候让小殿下跟班里的小朋友们先互相认识一下?”
闻言,她身后年轻的班主任老师向前一步,声音同身上的糖果色彩一样甜美:“两位家长好,我叫柳柠柠,来自猞猁族,是负责臻葵小朋友的托育老师。”
这位年轻的猞猁族女士看起来年纪不到五百岁,小个子,圆脸蛋,蓝眼睛,饱满的苹果肌上零零星星散落着棕色的小雀斑,看起来不像猞猁,反而与以性情温顺、善良友好而年年蝉联星际老好人top榜的鹿族更为相近。
乔野和臻邕沉默地站着,一言不发,两个高大而黑沉的阴影投在地面,严严实实盖住小柳老师娇小的身形。
顶着威压,她抬起头,微笑着直视面前两位身形高大、面色严肃的家长:“乔先生可以先把宝宝交给我,我带他熟悉一下班级氛围和生活环境,顺便测试一下小朋友分离焦虑的情况。”
态度不卑不亢,说话得体。
乔野上下扫视一番这位年轻的猞猁族小姐,开口问道:“柳小姐家里是做服装生意的?”
当前星际最古老最知名的高奢品牌,是由珀尔塞星系猞猁族柳氏创立的PURRLOUM,其第一百零三代继承人柳鸣勋与鹿族草根设计师温袭暖强取豪夺、你逃我追、破镜重圆的魔幻爱情故事,曾经一度是星际居民喜闻乐见的饭后闲谈。
“是的,柳鸣勋是我父亲。”柳柠柠微微一笑,点点头坦然承认,似乎预料到乔野接下来会提出什么问题,还贴心地解释道,“之所以会来这里当托育老师,是因为我喜欢小朋友,二位可以放心地把小葵交给我照顾。”
她朝臻葵伸出手。
乔野没有立刻接话,审慎地打量她一番,发现她袖口处沾了些莓果汁液的污迹。
看来平日里确实是亲力亲为照顾小朋友的,应该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
乔野终于放下心,即便心里有再多不舍,也明白让小朋友尽快适应环境才是重中之重。
“宝宝,来跟老师打个招呼。”
臻葵从乔野怀里探出头来,眨眨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上下翩飞,用圆润的上目线看她。
“你好呀小葵同学,我是小柳老师,以后就让老师来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柳柠柠脸上绽出甜美满分的灿烂笑容,试探性地摸了摸臻葵的头顶。
这个姐姐笑起来很可爱,看起来不像坏蛋。
在她温柔的抚摸下,小兔两只因为审慎而高高竖起的大耳朵慢慢低垂下去,最终软软地搭在脑袋两旁,像梳了两个可爱的双马尾。
“要老师抱抱吗?”柳柠柠再度张开双手。
而且身上甜甜的,跟哥哥最喜欢吃的糖果味道一样。
臻葵嗅嗅她散发着莓果甜香的衣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她的拥抱。
“小葵真乖,我们一起去认识新朋友吧。”柳柠柠朝乔野和臻邕递过去一个眼神,哄着臻葵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那么,臻先生乔先生,我们去参观一下校园环境吧?”李老师把双手合掌,再次提议到。
“不必了,我要看看小葵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环境。”乔野摇摇头,目送着柳柠柠的背影消失在树荫处,迈开长腿跟上去,“你去忙其他事情吧,不用跟过来了。”
前方,柳柠柠抱着臻葵在仿丛林设计的托儿所里左拐右拐,沿途经过一处沙漠洞穴式教室,两间雨林树屋款教室及三个湿地浮岛型教室后,在一个样式简洁的地面小木屋前停下脚步。
一路尾行的乔野和臻邕目瞪口呆,几度面面相觑,疑心自己是不是误闯进了联邦哪家新开的沉浸式历史博物馆。
这托儿所的设计也太原始一点了吧。
柳柠柠刚到教室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各种动物奶声奶气的叫声。
她心头一软,笑意不自觉挂在脸上。
“小朋友们,有个新朋友要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哦!”
她抱着小葵走进教室,小动物们瞬间停止喧哗打闹,数十道或好奇或讶异的目光齐齐汇聚过来。
小葵乖乖趴在柳柠柠肩头,只露出一只眼睛,内心十分忐忑地打量起教室里的环境。
嫩绿色地毯,原木纹样的墙漆,教室四面洞开着连亘的长条玻璃窗,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把地面上小动物们颜色各异的毛发镀上一层金光。
在这堆毛茸茸中,一个盘踞在窗边仿真枯木上黑色长条状的小动物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它没有毛发,全身铺满坚硬的鳞甲,每片鳞甲都仿佛工匠精心打磨过一般,在阳光下闪着蓝紫色的流光。
只是这些鳞甲全部半掀着,像是被擦丝器刮过,露出里面细嫩的肌肤,看着都使人感到幻痛。
这个可怜的小朋友是生病了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臻葵从刘柠柠怀里探出头来,看向华诀的眼里满是心疼。
感受到臻葵窥探的视线,正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眼镜王蛇蓦地将半眯起来的眼睛睁开,金色的瞳眸熠熠生辉,仿佛一汪太阳坠落的浅池。
哇,好漂亮的眼睛。
臻葵被华诀那双比黄钻火彩还要光耀夺目的眼瞳震撼到,忍不住发出赞叹的惊呼。
因此,当他把视线再度投向小蛇那副炸鳞的身躯时,心里便愈加感到悲伤。
如果那个坏蛋在这个班里的话,一定会首先对这种可怜的小朋友下手吧。
自己要好好保护他,一定不能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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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得逞。
小眼镜王蛇对自己在臻葵眼里已经变成需要照顾的可怜小朋友这一形象无知无觉,他慢悠悠吐着纤细的红信,竖直的瞳孔缩小又放大,细细描摹这只白色幼小生物的身形。
弱者,一个漂亮、有鉴赏价值的弱者。照他父母的说法,这种人一般被称呼为花瓶——中看不中用的摆件。
华诀轻轻摆动着蛇尾,只一眼,就轻飘飘给这位新同学贴上了标签。
这生物他从未在现实世界中见过,但是有点眼熟,似乎是在那本关于古地球动物世界的儿童绘本中出现过,那一页绘图里的蛇类把自己身体绞缠在兔子身上,看起来十分亲密。
那么,我们蛇类跟这种弱者是亲密伙伴的关系吗?
作为一只刚出生六个月的小小眼镜王蛇,华诀尚且未能掌握能看懂星际通用语的技能——简而言之,他目前还只是一个文盲,对书本内容的理解只能全靠图示和自我脑补。
华诀眯了眯眼,红色的信子不停舔舐着空气,从已经熟悉的混杂气味中,抽丝剥茧地把臻葵的信息剥离出来。
纯良无害的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善意,和这位朋友圆润可爱的外形十分相符。
红色的信子轻轻扫过隐隐发痒的尖牙。
他喜欢这个新同学,想跟他成为朋友。
华诀盘旋着游下枯木,朝柳柠柠的方向蜿蜒爬行过去,他支起前半截身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喷气声。
由于自身体质特殊,华诀的成长速度比一般的眼镜王蛇快了十倍不止,因此,他的蜕皮周期同样比其他蛇短上很多,几乎是每周都要蜕一次皮。
甚至因为成长速度太快,他的蛇蜕不是整块脱下,而会被迅速膨胀的□□撑开,最终呈现出炸鳞的现象。
身上的蛇鳞随着爬行的动作扑簌簌直往下掉,等他走到臻葵跟前,地面上已经乱七八糟堆满了细碎的蛇蜕。
臻葵看着这位可怜的同学游到自己身前,没有想象到一条蛇的心思可以这么弯弯绕绕百转千回,前一秒才自说自话地把人家贬为花瓶,下一秒又单方面宣布两人的友谊已然建立。
他只注意到小黑蛇嘴里不停发出嘶嘶的痛呼,心里感到非常难过,仿佛自己也正在经受跟他一样的痛楚。
臻葵蹭了蹭柳柠柠的侧颈,一边耳朵垂下去,指指地面上的小黑蛇。
姐姐放我下来吧,这个小朋友好像需要我的安慰。
“小葵想要自己活动是吗?”柳柠柠揣测着臻葵的想法,心里暗暗为他适应环境的速度感到惊讶。
她蹲下身子,把小兔放到地面:“那小葵自己跟同学们熟悉一下,好吗?”
臻葵点点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脚踝,转过身和华诀对视。
他这会儿才感受到一点迟来的害羞,微微低下头,用柔软的耳尖去碰触华诀毛躁的鳞片。
猫在窗外暗中观察的臻邕见到这一幕,粗壮的大臂肌肉瞬间绷紧,一个猛子就要弹射起飞。
这黑不拉几的小辣条几个意思,才几岁啊就懂得勾引人了?
乔野一脸淡定地把丈夫按住,食指抵住嘴唇:“嘘——先看看怎么个事再说。”
臻葵努力克服心里害羞的本能,一边发出温柔的咕噜声跟人打招呼,一边用莹润的大眼睛释放善意。
你、你好……呀!!
没曾想,眼前看起来细细长长的小黑蛇突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将自己死死裸绞在怀里。
6. 第六章
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乔野大脑一片空白,猛地站起身,把捏紧的拳头高高举起,下意识就想要碎窗而入。
然而,有人的反应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枯木旁的窗台跃起,动作之迅速利落,仿佛一条瘦黑的闪电。
黑色的小狐狸抢在所有人做出应对之前,用利齿刺破了眼镜王蛇的鳞甲。
“嘶——”
华诀吃痛,只能暂时将捆进怀里的小兔松开。
身体收紧的感觉瞬间消失,臻葵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忽然间眼前一黑,身前站了一只通体纯黑的狐狸。
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将娇小的兔子整个人圈起来,尾巴尖安抚性地拍了拍臻葵的头顶。
他听见身前的小黑狐发出清冷稚嫩的声音:“托儿所内禁止打架——你违反规定了。”
华诀蠕动着身体往后退,地面上拖出一小道红色的血迹。
血液的腥气在教室内蔓延开来,尚未完全脱离原始野性的小动物们受了这铁锈味的刺激,刻在基因底层代码中的狩猎本能瞬间被唤醒。
危险的气味如同瓦斯一般在教室上空漂浮,仿佛稍有不慎便会擦枪走火,将这间小小的教室引燃。
一声尖利的鹰唳响彻云霄,紧随其后的,是猛兽幼崽们形形色色的咆哮。
柳柠柠捏捏眉心,头痛欲裂。
都说了这托儿所号称能让幼崽释放天性的仿丛林设计不可靠,好嘛,这下可真回到古地球原始森林的物竞天择状态了。
事已至此,看来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柳柠柠从门口的鞋柜上取下一只干净的拖鞋,鞋底在手上拍了拍,发出清脆的震响。
她微微提高音量,语气严肃:“小朋友们,不要再闹咯!”
一瞬间,方才还龇牙咧嘴疯狂哈气的小崽崽们仿佛按了暂停键一般全部安静下来,乖乖在原地趴伏不动,纯良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柳柠柠。
如果不是目睹了刚刚发生的场景,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群乖巧听话的小天使。
见事态逐渐平静,黑色的小眼镜王蛇慢慢游到小黑狐面前。
这小子还敢继续凑上来!
正当乔野和臻邕双双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要破门而入,想着必须把这小崽子逮起来,找对方家长好好理论一番的时候。
小黑蛇张开嘴,沙哑而沉着的声音在教室内响起:“我没有想要伤害他,我只是想跟他交朋友。”
?
幼崽们困惑地看向华诀。
你说清楚,是交朋友还是绞朋友?哪个好人交朋友一上来先对人家锁喉的?
不过——他刚刚是开口说话了对吧?所以说这家伙一直以来沉默寡言不是因为语言系统没有发育完全,就只是故意不说话装高冷而已?!
幼崽们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只冷血动物——这么看来你确实不像好人啊。
柳柠柠回忆着华诀刚刚的表现,他的颈肋并没有展开,表现出攻击的姿态。
好像还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但你这样子会吓到小朋友的呀。”
柳柠柠蹲下身,与这只难得开一次金口的小蛇平视,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给他包扎伤口。
“你的力气比他大很多,这样会伤害到他的。”
碘伏沾到破口,华诀尾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语气却依然平静:“可书上是这么画的。”
“什么书?”
哪本书会教小孩子这样交朋友?怕不是什么儿童邪典吧。
柳柠柠警惕地皱起眉。
华诀思考片刻,回答道:“《古地球丛林生存物语——满级小孩必读绘本100篇》”
柳柠柠听了,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现在是提倡物种平等的文明新时代,这种不利于星际团结的绘本怎么还在生产!
她正打算小说两句,转念想起华氏那近乎泯灭人性的家族文化,顿了顿,还是把张开的嘴闭上了。
唉,出生在这种家庭,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华诀降生时,曾引发星际巨大的声讨浪潮,因为这孩子不是自然孕育,而是动用基因编辑技术进行干预,在人造培养液中诞生的。
当代星际,不同物种间的通婚已经十分常见,而不同物种结合所诞下的后代,往往只与双亲其中一方的种族相同,不会出现混血物种诞生的情况。
华诀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违背了这一自然法则,人为创造出来的例外。
为了培育出更强大的后代,当今星际内最大的生物科技公司——眼镜王蛇族华氏所掌控的S集团,冒着创造出未知怪物的风险,在乌洛波洛斯星系隐秘的实验室里,将新任家主华磷和家主夫人佘缪的基因融合,孕育出了华诀这一同时拥有眼镜王蛇基因和森蚺基因的生命体。
在数百个实验样本中,华诀是唯一成功的那一个。
这代表着基因编辑技术的重大突破,不仅让华氏在生物科技领域的垄断地位进一步巩固,同时实现了华氏一族千百年来从未放弃的孕育出创世性强大继承者的目标。
这孩子满足了华氏对一个最佳继承人所能拥有的全部期待——超乎常人的聪明头脑、沉着冷静的性格、拥有强悍巨大身形的同时,一对致命的毒牙也同时保留下来。
至于那些孤僻寡言、生性冷漠的小小副作用?只要不影响他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全部都无关紧要。
实验人员从培养液中取出小小的眼镜王蛇后,立刻安排他进行了一系列测试,直到所有测试全部显示满分,他的存在才被这对名义上的父母给予肯定。
托儿所的小朋友不知道这些内情,但柳柠柠作为上流圈层的一份子,对这些世家秘辛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华诀所说的是实话,那么,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小朋友展现出亲近和友善。
这是否代表着,华诀身上那些为星际居民千夫所指、每每提起便令人不禁联想到反社会倾向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出现消除的苗头了呢。
柳柠柠把包扎的药物收进口袋,目光投向悄悄躲在小黑狐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暗中观察的小兔。
这个小朋友的加入,会为我们班级带来好的转变吗。
“老师,我可以作证,华诀说的是实话。”
方才用一声鹰啸吹响战斗号角,成功凭一己之力把局面搅成浑水的宋庭瑜扑腾着翅膀飞过来,用尖喙碰了碰柳柠柠的肩膀。
“我也看过这个绘本,里面的蛇确实是这样跟小兔子贴贴的。”
说到小兔子三个字眼时,宋庭瑜特意把语调放慢,用余光偷偷瞟了站在祁连渊身后的臻葵一眼。
可臻葵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展露出他心里所期待的、对他的学识渊博感到崇拜的神情。
宋庭瑜收起翅膀,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不对啊,书上画的这种可爱小动物叫兔子,他也是问过爸爸之后才知道的,爸爸说这种动物已经在世界上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没道理其他小朋友也认识吧。
那你怎么没有为我深不可测的知识储备感到啄米呢?明明妈妈一直说有大智慧的男人最性感啊。
“而且,旁边那页纸还画了我们角雕跟小兔子做游戏的画面。”
他张开强有力的利爪,抓住地上一只棉花玩偶,用力拍动翅膀,沿着教室四周飞了几圈,最后稳稳在臻葵身后落地。
“就像这样子。”
翅膀拍打空气,卷起一小阵凉爽的风,把已经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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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臻葵柔软的毛发吹得微微拂动。
“可惜,跟我说完这些后,爸爸就把这本书没收了,还说什么小朋友不要看这些。”
“然后把《兽人解剖大全——小小刺客必读丛书》塞给我了。”
小角雕摇摇头,觉得父亲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明明那本带真实照片的《兽人解剖图鉴》更好看,怎么会给自己推荐只有手绘图画的这本呢。
柳柠柠看着这位出生于盛产精神病患的星际第一风投家族的小小继承人,无力地用手扶住额头——你们家也没正常到哪去。
“你想跟我一起玩游戏吗?”
毛茸茸的白色小角雕把头一歪,墨玉一般剔透的圆眼盯着眼前一脸好奇的小兔,他轻轻抬起左爪,尖利的爪牙在太阳照射下锃光发亮。
“我力气很大哦,能够把你整个人都抓起来,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脑海中的直觉告诉臻葵,如果答应这样跟小角雕玩耍的话,自己绝对会受伤。
但他的目光看起来很真诚,不像是想伤害自己的样子,犹豫片刻,他决定走过去抱抱小角雕,以此表达自己对于拒绝他一事的歉意。
然而,他的前爪刚从地面抬起,迈出去的一步还没落地,后脖颈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住,整个身体莫名其妙被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唧?”
臻葵后知后觉掉过脸去,和小黑狐浅棕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祁连渊轻轻叼起小小的兔子,把他放到柳柠柠脚边,语气和缓地劝道:“不可以,那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会受伤。”
臻葵看着这个可靠的同学,感激地用耳朵蹭了蹭他的前爪。
“好啦同学们,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同学啦,他的名字叫臻葵,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柳柠柠把臻葵从地面上抱起来,开始整理这混乱的局面。
“这个弟弟昨天刚刚出生哦,现在还没有配备星际通用语翻译芯片,所以没办法讲话,但是我们善良可爱的小朋友们会照顾他的,对吧?”
“对——”小朋友们大声回答。
听到同学们热情的回答,臻葵心里涌入一股温热的暖流,明明所有同学人都很好嘛,这里哪里有老爷爷说的那么可怕。
“那么,可以拜托我们的小渊同学多多关照一下新同学吗?”
柳柠柠看着这位两次出手保护住臻葵的小班长,心里不禁再度感慨,不愧是首席执政官的小孩,二人的性格如出一辙,沉着冷静又可靠。
“可以。”
小黑狐微微颔首,轻盈地跳上窗台,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乔野和臻邕蹲在门边,全神贯注观察着教室里的情况,没注意身边多了三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好险哦,他的爪子差点就把表弟洞穿了耶。”
嚼薯片嘎吱嘎吱的脆响从耳边传来,臻邕和乔野循着声音低下头,看见乔歧淮春光灿烂的微笑。
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眼神无辜:“小舅舅,吃吗?”
乔野望着这三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屁孩,无语凝噎:“你们三个不上课,跑来这里干嘛?”
“我来看弟弟。”
“我来凑热闹。”
“我跟着他们来的。”
三个回答同时响起,乔野仅花费零秒,就迅速地揪出了罪魁祸首:“小翊,你来解释一下?”
甄翊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只是担心弟弟。”
“那也不能——”乔野还想教训几句,忽见身旁飞过一道白色的流线,炮弹一般,“砰”的一声,径直便把教室前门撞开了。
一名瘦高的金发少年背着背包,气喘吁吁紧跟其后,路过地面上蹲成整整齐齐一排的这一家子时,疑惑地停下脚步:“乔老师?您蹲在这里干嘛?”
7. 第七章
“……我来送我们家宝宝上学。”
乔野从地上爬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拍拍大衣上的灰尘。
他看了这位在自己曾担任联邦第一高等教育学院教授时,曾选修过他课程的艺术生一眼,同样好奇地问:“你来这里是?”
“我也来送弟弟上学。”
元竺把背上的小书包解下来,伸手指了指冲进教室那颗势不可挡的小炮弹。
“他前段时间生病请假回家了,早上高热稍退一些,就闹着要回托儿所。”
想起元晟生病时那股不把人闹腾死不罢休的劲儿,为了照顾他,已经整整一周没回过自己美术工作室的元竺一脸痛苦:“折腾死人了这孩子,啊,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他无奈地捏了捏鼻心,嘴里虽然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在踏入教室之前,手上依然诚实地拉开早上已经仔细检查过两遍的红色小书包。
“这死孩子最好别趁我不注意又偷偷把水杯扔掉……很好,水杯还在……水也是满的。”
“小零食、驱蚊液、香薰、湿巾……”
元竺眉头紧锁清点着物品,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活脱脱是一个爱唠叨的男妈妈形象。
“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地面上排排坐的三小只看着这小小的书包里变戏法一样凭空冒出这么多零碎物件,眼前一亮又一亮,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托儿所里这位将军次子的恶名他们早有耳闻,所流传的惊天动地的事迹包括但不限于:恶作剧往自家老爸脸上画彩绘,让堂堂元大将军在军事会议上当众出丑;翻出将军夫人所有化妆品,给二哥准备参展的人物肖像画化上惊天地泣鬼神的全妆;玩捉迷藏偷偷藏入大哥行李箱,险些跟着大哥一起上了战场。
以上种种只是名动星际的大事,其余的例如学园丁浇水,把整个花园奇花异草全部淹死、帮佣人做饭,差点火烧元府,最终端出的饭菜还成功把元易上将送入医院等等一系列小事更是不胜枚举。
偏偏这小孩是元霆钧夫妇老来得子,全家上下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别说打骂,便是这孩子哪天伸手把自家老爹揍了,他父亲都得捂着脸夸他力气大。
总之这是个了不得的刺头,百年难得一遇的魔丸,还是四颗灵珠一同娇惯出来的魔丸。
hello元晟他哥,你家孩子看起来不像是需要用到这些精细东西的样子呢?
臻邕朝元竺身后望了望,没看见别的人影,心里有些疑惑:“我记得元霆钧将军和元易上将不是刚刚执行完任务?他们没回首都星吗?”
“啊,说到这个。”提起他大哥元易,元竺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我哥本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但中途似乎临时收到什么通知,改变航线飞往乌特迦星系去了。”
臻邕若有所思,忽然灵光一闪:“是异种入侵吧?”
元竺震惊地瞪大双眼:“您怎么知道?”
“前段时间,破败星也被异种袭击了,而且——”臻邕把脑袋朝教室的方向轻轻一歪,示意他看向里面那头坐在地上、正抱着大球望着臻葵发呆的小北极熊,“那乌特迦星系R财团家的小公子,不也放着好好的私家托育不上,跑到这里避难来了嘛。”
宇宙文明发展至今,已被兽人探索完毕、存在兽人活动痕迹的星际版图大致可划分为两大板块。
其中被兽人占据并开发的区域,在经历过无数次战争与秩序重建之后,为抵御异种入侵,保证星际安全,建立了联邦制度。
而另一片环境极度恶劣,不适宜兽人生存的区域则被异种占领,长期处于磁场紊乱与能量失衡之中,被统一称为混沌星渊。
除开在多年以前被异种入侵占领、已经成为混沌星渊的一部分的芬里斯星系,联邦内目前尚存有五大星系,分别为索玛星系、珀尔塞星系、乌洛波洛斯星系、埃忒尔星系及乌特迦星系,外加一颗芬里斯星系唯一幸存的星球——破败星。
其中,索玛星系作为首都星系,位于联邦中心,是全星系政治、经济及教育资源的汇集地,为狐族祁氏所管辖。
而其余的四大星系,则分别是虎族元氏,蛇族华氏,雕族宋氏及熊族凌氏的辖区。
由于环境极端,加之异种威胁,混沌星渊的开发程度极为低下,蕴含着大量的潜在资源。随着联邦日益枯竭,能源危机加剧,混沌星渊的资源探索逐渐成为高风险高收益的行为,甚至形成了一条完善的产业链。
在这之中,臻家负责稀有资源的探索踩点,从此带领破败星从“垃圾星球”和“罪恶之都”走向繁荣。
从前恶名昭著的星际海盗团猫族顾氏也金盆洗手,凭借丰富的星际航行经验以及精湛的虫洞跃迁技术,垄断了混沌星渊与联邦之间的交通航道和虫洞出入口,直接扼住联邦的生存命脉。
而距离混沌星渊最近的乌特迦星系,则承担起初级资源的加工精炼工作,成为联邦的主要能源产地,北极熊族所掌握的R财团便是抓住了这一行业风口,终于在熊族内斗中杀出重围,使北极熊一脉重新成为熊族凌氏的掌权人。
百千年前,北极熊一脉那位年岁尚轻,在联邦第一幼稚园中就学的继承人为棕熊族所害,导致北极熊一脉一蹶不振后,他们族内便拟定了一道不成文的规定——兴办家校,未成年继承人不得外出求学。
“我记得不是有传闻说……凌家的新掌门人,对孩子的控制欲很强嘛,把孩子拘束得跟个傻子一样。”
元竺压低了声音,目光快速瞥了教室内安安静静发呆的小朋友一眼。
“这会儿都能割爱把小孩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学了,看来乌特伽星系的受灾情况确实很严重啊。”
想起自己那位为了执行任务已经辗转了三个星系,陀螺一样连轴工作了整整两年,至今没有休过假的大哥,元竺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真是的,这么棘手的任务怎么说接就接了,也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健康吃不吃得消。
“别到时候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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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到半道累晕过去,还连累其他战士跟他一起陪葬!”
元竺皱着眉,嘴上抱怨个不停,用力地把书包拉链往上一拉。
“元晟这小子,前天烧糊涂了梦里还喊他名字来着,满脑子工作,也不知道照顾一下家里人的感受。”
“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
臻邕爽朗一笑,安慰地拍拍这位艺术家的肩膀。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元大将军骁勇善战,我看这元易上将也是不遑多让啊。”
元竺摇摇头,一只手捂住心口:“最近一听说异种活动相关的报道,我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就好像……有什么灾难要发生了一样。”
他看向屋子里弱小的幼崽们,忧心忡忡:“听说昨天顾屏小姨也遇到流浪者袭击,早产了,我父亲跟母亲收到消息,连夜赶去医院看望的。”
“早产?”乔野惊呼,“什么样的流浪者能伤到顾屏?”
顾屏是星际海盗团的团长,同时是元家的远亲。
作为一名黑足猫,她有着惊人的种族天赋——身形矫捷、反应迅速、机动灵敏,从业几百年来,她从不曾在与流浪者的周旋中受过伤。
很难想象,这流浪者该是有多强大,才能将顾屏伤至早产。
“据说是一只远古异种,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估计是抱着跟小姨同归于尽的心情发动攻击的。”
“万幸送医及时,胎儿跟母体都反复检查过,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小宝宝当天就从保育仓里转移出来了,听母亲说,因为这阵子异种活动过于频繁,顾屏阿姨急着去修改跃迁点位,准备今天也把小宝宝送来托儿所呢。”
元竺和乔野你一言我一语在外面热聊,剩下围观的三个小不点和一名壮汉也听得不亦说乎,全然不知教室里已经掀起了一轮新的风波。
介绍完新同学臻葵,柳柠柠本已准备好组织小朋友们做游戏,让小葵可以更快地融入班级,没想到大门蓦地被一只白色毛球撞开,吓得柳柠柠一个激灵,手里的角色卡散了一地。
白色的小老虎在白色的小兔前紧急刹车,差点跟小兔鼻对鼻连连碰。
几公分极近的距离内,他看着小兔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愣了一秒,拉长了声音惊呼起来:“诶——这个妹妹我在梦里见过的。”
坏了。
柳柠柠脑海里,这大写加粗标红的两个字带着震动的特效缓缓飘过。
这下真完蛋了,香香软软的小白兔被这个混世魔王盯上了。
她一把将臻葵抱起来,挡住元晟的视线:“这不是妹妹,是弟弟哦。”
元晟眼睛盯着臻葵,随柳柠柠的转身在地面绕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这么可爱的弟弟,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做游戏搭档呀,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他把白色的小爪子按在地面的角色卡上,扬起头眯着眼睛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们是要玩过家家,对吧?小柠老师,我现在还没有搭档呢。”
8. 第八章
柳柠柠往教室里扫视一圈,目光所及,全部是这个魔童的受害者。
她收回视线,见眼前这只小白虎笑得一脸无害,几条黑线从额角掉下来:你再好好想想,你自己真的不知道你到现在都没有搭档的原因是什么吗?
正当柳柠柠疯狂头脑风暴,绞尽脑汁思考着该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确保在不伤害到小朋友自尊心的情况下,成功劝他放弃掉霸占臻葵的想法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轻巧地从窗台上跃下来。
“他已经是我的搭档了。”小黑狐优雅地踱到元晟跟前,下巴微微扬起,半眯起一双浅棕色眼眸,一副冷然睥睨众生的神态,“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
柳柠柠困惑地皱起眉,感觉自己不太能理解这位小朋友的表达方式。
是我的问题吗?我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奇怪呢?
“打扰你们?”小白虎冷笑一声,昂起头向前迈了一大步,宝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火光跃动,“现在可不是流行包办婚姻的年代了,他想跟谁成为搭档,要由他自己决定。”
嗯……诶、诶?
停停停,打住。
虽然你这个小朋友词汇储备意外地十分丰富,思想也非常正能量,但是包办婚姻是怎么一回事了?你不要把我说得像个恶媒婆一样好不好……不对不对,哪来的什么婚姻?我们明明只是选个搭档而已!
柳柠柠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张张嘴欲言又止,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这两个小朋友在语言表达和词汇使用上的错误理解——可两人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插话的空间。
“包办婚姻?”
祁连渊轻声将这个词汇重复一遍,顿了顿,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他平静地把目光从元晟身上移走,像大人应付胡搅蛮缠的幼稚小朋友那样,摆出一副不屑于跟他争辩这些无意义之事的态度,尾巴懒懒地在空气中一扫,转过身子便想离开。
“或许你需要增加一些阅读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看完一整册认知书绘本了。”
“你什么意思!”元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只年纪仅仅比自己大了三天的狐狸,“你是在说我蠢?”
他弓起背,尾巴高高扬起,一张可爱的小脸强作出凶狠之态:“来!敢不敢跟我打一架!只有胜者才有资格跟他做搭档!”
柳柠柠瞳孔地震,刚刚是包办婚姻,这会儿怎么连比武招亲也给整来了,最近幼崽们流行的趋势是古风小生吗??
祁连渊脚下步伐一顿,半边身子重又转回来,另外半边身子沐浴在金色的灿阳里,使人想起古埃及神话中的阿努比斯神。
“打架斗殴,你是想被托儿所开除吗?”
他淡淡开口,狭长冷峻的浅色瞳眸里寒光毕现,明明只是个未化形的小孩,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丝毫不输成年人的威压。
“况且,只有不开化的蛮兽才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现在是星际新纪元,我们要提倡和平发展。”
如果不是前半句话疑似带有人身攻击的嫌疑,这话说得倒是中肯,柳柠柠赞许地点点头。
小狐狸平静地用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看见教室后窗角落里的棋盘。
“你敢跟我比下棋吗,如果你赢了,我可以让出这个跟小葵一起搭档的机会。”
他眼里流露出一点轻蔑的笑意。
柳柠柠看着这针尖对麦芒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幻觉二人身边有熊熊斗气正在燃烧。
——好燃,虽然不知道在燃些什么。
她深感无语。
其他的小动物看起来倒是比二位当事人还要激动。
因为年龄过小,小朋友们普遍都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体内的兽性,一旦周围的环境中出现争斗的场景,猛兽幼崽血液内天生的战意便会被唤醒。
不能由着他们再闹下去了,等一下所有小朋友都回归狂放的原始形态,场面就不好控制了。
柳柠柠正准备开始拉架,怀里的小兔却抢先她一步,喉咙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咕噜声。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小朋友齐刷刷把视线投向老师怀里的臻葵。
臻葵一脸严肃地从柳柠柠怀里跳下来,静立片刻后,后爪用力跺了一下地板。
他要把刚刚给这些小朋友颁发下去的好宝宝奖章全部收回来,所有人的观察期都通通给他延长!
他冷着一张小脸,走到针锋相对的二人中间,先是严肃地看一眼元晟,再严肃地看一眼祁连渊。
下一秒,一道带有些许鼻音的绵软声线在教室内响起: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想要跟谁做搭档,应该要由我自己来决定,你们说了不算。”
“而且打架是不对的,好宝宝不能打架。”
直到自己发言完毕,场上都安安静静的。
大家听他讲话听得这么认真呀?
臻葵环顾着观众席,只见全部小朋友的眼睛都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后知后觉感到些许害羞,磕磕绊绊地转过身,想要回到柳柠柠怀中。
一转头,却见柳柠柠也是一副惊奇的神情。
“天呐!小葵宝宝你学会说话啦!”
柳柠柠惊喜地将他抱进怀里,没忍住亲了亲他发懵的小脸蛋。
窗外的臻家父子三人同样激动得原地飞起来,一时忘形地想要冲进教室,被地面上冷静的两小只和元竺及时拉了回来。
“你是全星际第一个在化形期前就学会说话的宝宝呀,真棒!”
自臻家的新闻发布会召开之后,关于臻家这只返祖小兔的新闻一夜之间席卷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新闻中虽然不乏对于小兔可爱外表的溢美之词,但更多的是对于小兔未来生活的担忧。
似乎大家都自动默认,少了几百万年进化历程的基因天生便带有缺陷,甚至有医学专家断言,这只小兔可能连化形都十分困难,可预想的最好结局是寿命短暂,否则,或许一辈子都会疾病缠身,受尽折磨。
可现在,小兔比每一个新星际的小孩都更早学会说话,这对网上那些纷纷扬扬的负面舆论,怎么不算一个有力的回击呢?
小葵听着小柠老师天花乱坠的夸赞,心里有些愧疚,他悄悄看了一眼窗外的云层,心想这不是因为自己厉害,这都是老爷爷的功劳。
“小葵?你的名字叫小葵吗!小葵你好厉害呀!”
元晟兴奋地从地上跳起来,眼睛笑成两轮月牙,眼睛里蓝宝石般闪亮的火彩怎么也藏不住,从眯起的眼缝中星光点点地露出来,嘴角两颗小巧的虎牙更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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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得恰如其分。
“我叫元晟哦,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白底黑条纹的长尾巴在眼前流线一样摆过,元晟跃上柳柠柠身侧的讲台,白色的尾巴尖尖在臻葵眼前挥了挥。
“我不厉害……”
臻葵小小声地开口,心里受之有愧的内疚感化作一团悬在头顶的积雨云。
他飞快瞟一眼神气的小老虎,小声地问:“自己不厉害的话,也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元晟不知其中内情,只当他是在谦虚,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就是想跟你交朋友呀,不管你厉不厉害都想。”
“真的吗?”元晟肯定的话语让他找回些许自信,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放亮,“嗯!我也想跟你做朋友!”
臻葵想起自己的重要任务,话锋一转,伸出前爪指指旁边的祁连渊:
“朋友,你们两个人要互相道歉哦。”
“啊?”
元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臻葵是在说自己刚才和祁连渊吵架的事情。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只黑狐狸,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同样含着微不可察的厌嫌。
“不——”
“可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臻葵那张可爱的小脸又严肃地板起来了。
“不就是道歉嘛……”他迅速改口,不情不愿走到祁连渊身前,“对不起。”
三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祁连渊瞥了他一眼,倒是道歉得非常干脆利落:“对不起。”
臻葵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揉了揉发酸的脸蛋,假装变凶真的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好啦。”
他开心地从柳柠柠怀里跳下来,踮起脚尖,鼓励似的拍了拍两个小朋友的脑袋:“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记得下次不要再吵架了哦。”
他现在还没有找出那个真正的大坏蛋,中途可不能再多出现几个小坏蛋了,不然他就真的忙不过来了。
“好耶!那我们一起去玩吧!”
小白虎转眼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大声欢呼起来,漂亮的宝蓝色眼眸眯成两道弯弯的、眼尾上扬的曲线。
他趴伏在地面,圆滚滚的脑袋随之低下去,露出额上水墨绘就一般潇洒霸气的“王”字花纹,雀跃的声音从底下传出:
“你要不要坐我背上,我跑步很稳的,绝对不会让你摔下去的哦。”
看着地面上这只兴奋摇尾巴的小白虎,祁连渊瞳孔不停颤动,原先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已经消失殆尽。
他整个身体僵硬成一座石化的雕塑,继而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或者是抛除了某种底线一般,屈起前爪,同样把身子俯下去:
“我背上的毛很长,你害怕的时候可以抓住,这样就不会摔倒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地面上这一黑一白两只莫名其妙开始cosplay神兽坐骑并且竞争上岗的小朋友,柳柠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语凝噎、如鲠在喉这个两个词语沉重的分量。
她把同样不知所措的臻葵抱起来。
——宝贝,我们离傻子远点,不要被传染了。
谁曾想,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也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我、我也可以。”
9. 第九章
见小朋友们纷纷惊奇地看向自己,圆滚滚的小北极熊眼神躲闪,腼腆地躲到大球后面。
似乎经过一小番挣扎的心理斗争,凌晏霄从大球后探出两个一抖一抖的小熊耳朵:“我走路很慢,小葵、小葵同学可以放心坐我背上。”
后面半句话的音量愈来愈低,小到几乎听不清楚:“我驮着球走路的时候,球都稳稳的不会动的……”
哦——
缓了整整三秒,柳柠柠才敢真正确定,讲话的人真的是凌晏霄。
她捂着嘴巴,震惊到无以复加。
天呐,谁能想到,这是凌晏霄入托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要不是凌父凌母再三确认过,小朋友做过许多测试,并不是谱系障碍儿童,柳柠柠原本都已经打算要帮他专门申请一名特教老师了。
宋庭瑜看了看同学们四条强壮有力的四肢,再看看自己长有倒钩的两只爪牙,第一次感觉人生有些不太公平。
但总归还是要争取一下嘛?
宋庭瑜拍了拍翅膀,勇敢开口:“我的爪子也……”
“——不行!”
鼓起的勇气瞬间遭到小柳老师毫不留情的否决。
看着底下这只可怜的小角雕,华诀盘旋着从枯木上换了个姿势,把头探向自己的后背。
光溜溜的,一看就坐不稳,脚下也没有四肢。
啊,有点可惜。
鲜红的蛇信子探了探空气。
回家的时候问问父亲母亲有没有能让蛇长出四肢和毛发的药剂吧。
看着这万兽朝兔的场景,柳柠柠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个没完。
快哉快哉,小女子气得快要一命呜呼了。
她崩溃地闭上双眼,忽然脸侧传来两小片温热的触感。
睁开眼,小兔那双写满担忧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两只柔软的耳朵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小柳老师,你怎么啦?”
小兔奶呼呼的脸蛋近在眼前,柳柠柠在心里默背起教师行为规范,这才以超强的意志力成功忍住凑过去咬上一口的想法。
哎哟,这才是我放弃继承百亿家产,每天当牛做马上班的动力呀。
柳柠柠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捧起小兔的脸蛋狠狠亲了两口。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敲门声。
“小柳老师,两个小朋友我带到咯。”
一名身穿工作服的老师站在门口,左手抱只小猫,右手抱着只小豺,对柳柠柠说。
柳柠柠赶紧迎过去,先是向这位老师道谢,继而把小猫小豺接到怀里。
小豺一见到祁连渊,便高兴地要跳下来与他相会,反而小猫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怀里,没什么反应,连呼吸都细细弱弱的。
“这里还有一位我们队新朋友哦!”
柳柠柠将两只小动物放到地上,小豺一刻都待不住,瞬发的箭一般猛地冲向祁连渊,棕黄色皮毛上的火红色泽流光一般顺着身体流线型划过。
他站在祁连渊面前,嘴角大大咧开,圆圆的黑瞳亮晶晶地盯着人看,叫人丝毫不怀疑下一秒便会热情地吐出舌头开始舔人。
——这哪里像豺,明明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嘛。
“表哥表哥,我终于回来啦!”小豺摇着尾巴,兴奋地围着祁连渊转圈圈。
第二次转到臻葵身边时,他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盯住小葵,一眨也不眨。
“你好,我叫臻葵。”
这个小朋友看起来很热情,小葵对他很有好感,因此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小小声自我介绍道。
没想到小豺却仿佛被这个笑容烫到了一般,微微一怔,继而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躲到自家表哥身边,只露出一只眼睛,目光闪烁地看他。
“你好……我叫连礼衍……”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方才直直盯着人看的行为有多冒犯,明明是礼仪课教过很多遍的事情,自己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他懊恼地垂下头,像只被霜打了的小狗一般。
怎么办,妈妈说只有礼仪课及格了才允许他重新回来托儿所上课,不然会丢连家的脸。
这个老师会不会去向妈妈告状,然后又让那些黑衣服坏叔叔把自己抓回去?
他怯怯地看了柳柠柠一眼,发现这个老师跟之前通知妈妈把自己抓走的老师不是同一个了。
“连礼衍,你终于回来啦!”
宋庭瑜飞过来,哥俩好地撞一下小豺的肩膀。
“之前那个打电话找你爸妈告状的坏老师被换走了,现在的小柳老师人很好哦。”
他凑到祁连渊耳边,压低声音说。
一年前,在柳柠柠还没有入职这个托儿所的时候,这个班级的班主任老师是一名雀族小姐。
那老师和隔壁班一位家长在学校里偷情,无意间被连礼衍撞见了,生怕这件丑事暴露,自己饭碗不保,便污蔑连礼衍平日里谎话连篇,说他是个品德败坏的坏孩子,通知连礼衍家长将他领走了。
虽然连礼衍的家长负责司管当代联邦内大小文化教育相关之事,甚至他们所就读的托儿所也是连家的产业,可这两人骨子里居然迂腐至极,听了这老师的一面之词,甚至都不求证,回去就关了连礼衍禁闭,还请了专门的礼仪老师教他“如何做人”。
托儿所里的小朋友都知道连礼衍有多冤枉,祁连渊也去求过情,可固执的连父连母完全听不进去。
柳柠柠对这件事有所耳闻,那老师后来因为成功上位,主动请辞,可怜的小连礼衍才终于沉冤昭雪。
可连礼衍的家长始终拂不下这个面子,硬着头皮让小朋友上完了整个周期的礼仪课,这才终于肯放他回来上学。
柳柠柠往教室里环顾一圈,无奈地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该说这些小朋友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一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金汤匙含在嘴里,一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幸的是,这些家庭各有各的奇葩之处,有被父母控制到失去自主思想的、有作为试验品被千夫所指的、有体内潜藏精神疾病基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的、还有意外出生,工作狂父母不打算花心思养的。
——在这最后一种情况中,怀里的小黑足猫显然比臻葵更可怜一点。
至少臻葵的父母对他足够关心,而顾昭……这个可怜的小朋友甚至没有人陪他来上学,他是被学校派去的校车接回来的。
见到久违的老朋友,教室里乱哄哄地闹成一团,小黑足猫似乎不太能适应这样热闹的环境,身体几不可察地往柳柠柠怀中瑟缩了一下,圆润的猫眼里水雾盈盈,小小的眉头难受地蹙起来,看一眼便让人心疼得紧。
“小朋友们先安静一下哦。”
“我们新来的小朋友名字叫顾昭,是只小黑足猫,年龄比小葵还要小哦,同样还不会讲话,小朋友们可不可以帮老师一起照顾他呀!”
这回轮到臻葵来当欢迎小朋友的角色了,他希望这位新来的小朋友能跟自己一样感受到班里热情的氛围,同样兴奋地大声喊:“可以——”
只是由于兴奋过头,一不小心抢拍了,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四处回荡。
他不好意思地扯下两只长长的耳朵,把整张脸捂起来,身体转过去面壁,脸上的温度烫得仿佛能蒸熟一个鸡蛋。
因此自然没有注意到,在小朋友们善意的欢笑声中,窝在老师怀里的小黑足猫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臻葵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兴味,完全不是一个听不懂他人讲话的小孩脸上该有的神情。
“好啦,现在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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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到齐啦,我们要开始做游戏咯!”
她把小猫放下来,俯下身子去捡地上掉落的角色卡片,小兔从她怀里跳下来,也有样学样地用两只前爪夹起卡片递到她手里。
“小柳老师,我来帮你!”
“我也来!”
小动物们一窝蜂地全部围了上来,吭哧吭哧开始捡卡片。
柳柠柠几乎都要泪目了,这群小殿下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积极帮忙干活过——诶诶?倒别只顾着捡外圈的卡片呀,里面的也要捡起来——停停停,怎么回事?怎么捡个卡片还要往人家小兔身上贴啊?
柳柠柠双手叉腰,一脸无语地看着这群小心思全部暴露无遗的幼崽们。
……好嘛,原来是夹带私货。
不过在小朋友们齐心协力的帮助下,柳柠柠很快便把卡片全部都收回到了手里。
她清清嗓子,把手里的卡片打乱,示意小朋友们过来抽取。
“抽到相同颜色的两个小朋友是一组哦!”
小朋友们各自抽走自己的卡片,眼巴巴等着柳柠柠宣布结果。
柳柠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遥控器,轻轻按下中间的启动按钮,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风铃音效,小朋友们身前的卡片纷纷从灰白变成了不同颜色。
“啊——怎么是你!老师,我要跟小葵一组!”
见小黑蛇的卡片和浮现出和自己同样的绿色,元晟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惊叫起来。
华诀懒懒看他一眼,没有丝毫要同他计较的想法,吐了吐信子,把目光落到小葵身前的卡片上。
粉色的,和祁连渊的一样。
他怀疑自己是被做局了。
华诀思考着,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水彩笔碰撞的声音。
他转过头,只见小老虎叼起一支粉色水彩笔,吭哧吭哧开始涂画卡片:“那我就把这玩意儿染成粉色!”
柳柠柠微笑地看着元晟,一脸神秘地摇摇头,没做阻止,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和卡片颜色对应的透明芯片,芯片在拢起的掌心里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啦小朋友们,我们接下来要玩的游戏叫——我是小厨神。”
“一会儿呢,老师会把虚拟扮演仓打开,小朋友们要两两分组,跟你们的小搭档一起合作做出一道美食哦!”
“最后,我们会给完成度最高的小组颁发奖品!”
说完,她把一枚枚芯片贴到小动物们额间,拿出方才的小遥控器,按下按钮。
只见教室后的原木墙壁轻轻震动,继而,整片原木花纹被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涂装取代。
光滑的墙壁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墙壳化作两道自动的门扇,随遥控器的操纵缓缓朝两边拉开。
“哇——”
小动物们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全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柳柠柠走进虚拟扮演仓,手指屈起,敲了敲墙壁。
昏暗的空间顿时明亮起来,银灰色的墙上,无数道笔直的灯带蔓延交叉,散发出白炽的冷光。
胶囊状的虚拟仓陈列在空间两侧,唯有仓内铺就的柔软被褥,才使人唤回一些自己仍身处托儿所的实感。
小动物们眼睛放光,张着嘴巴长呼短叹地走了进来,各自找了心仪的虚拟仓躺进去。
这虚拟仓的设计显然没有考虑到小短腿动物的感受。
臻葵仰望着高高的虚拟仓,蓄了力正准备一鼓作气跳进去,后颈忽然又被什么东西叼住了。
熟悉的悬空感传来,下一秒四足落地,臻葵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小黑狐那张酷酷的小脸。
“小葵,我们一会儿见。”
黑色的小狐狸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小兔的右颊,然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淡定地走到隔壁的虚拟仓躺下。
10. 第十章
飞速占据臻葵左侧仓位,试图借机跟臻葵多说几句话的元晟小朋友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一股莫名其妙遭受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每一只看到主人有了新欢的猫猫那样,小老虎呲着牙,尾巴愤怒地竖起,浑身的毛发触电一般炸开。
你们狐狸都这么不要脸吗?!
粉色前掌用力按上光滑的仓壁,尖利的爪牙如同出鞘的暗剑一般“唰”一下亮出来,在银色的金属壁上抓出五道深深的爪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快放他出去!他必须去把小兔脸上那块被臭狐狸亲脏的毛发擦干净!
仓门在自己脸前缓缓上升,无情地把悲愤欲绝的小老虎和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嘈杂的环境音在仓门关闭的一刻同时消失,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自己心碎的声音便异常清晰——
等等,心碎的声音好像不止一道。
目光越过直挺挺假装躺尸的祁连渊,远处的虚拟仓里,某条小黑蛇直起身子,金色瞳眸微微眯起,颈肋展开,猩红色舌尖焦躁不安地探触空气,一副危险的充满攻击性的姿态。
哦吼,华诀也已急哭。
认知到这一点的元晟心里微妙地找回一些平衡。
——不对,好像也不对。
华诀你莫名其妙在这里急什么啊?我们三个人复杂的情感交织里,你这个冷心冷情的莫非也要来插上一脚吗?
元晟并不很能分得清谈恋爱和交朋友的区别,在母亲日常观看的大量肥皂泡沫剧的荼毒下,这颗幼小而单纯的心灵对友谊的认知产生了相当程度上的错误偏差。
他回想起那些偶像剧里的狗血剧情,在这样勾心斗角的多角关系里,一般来说,冷然孤傲,孤僻寡言的角色总会和主角之间产生某些误会,发生激烈争吵,之后分道扬镳,被其他人趁虚而入,等到误会解开的时候,主角早已经跟别人双飞双宿了。
对于这类角色,母亲的评价一律是:“这种不长嘴的男主,活该没有老婆!”
元晟把这话记在心里,此时此刻,这“活该没有老婆”的角色一下子和面前的祁连渊和华诀对应上了。
冷然孤傲的祁连渊,孤僻寡言的华诀。
——这样看来的话,这两个人通通不足为惧呀,最终能成为小葵最好朋友的,肯定还是我。
乐观的小老虎这么一思量,很快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小朋友们准备好哦!我们要进入虚拟世界啦!”
在虚拟仓壁的阻隔下,小柳老师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
继而,头脑昏胀,意识陷落,耳边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三、二、一——”
“欢迎您进入虚拟空间,正在识别宿主个人信息。”
“识别完毕,正在还原宿主形象。”
一片冰天雪地中,臻葵缓缓睁开眼,感觉身体有些异样。
“正在为您构筑场景。”
眼前昏暗模糊的场景一点点清晰起来,臻葵眨眨眼,有些头晕眼花。
天空一片漆黑,黑得像粘稠的油墨,使人想起深不见底的泥沼,脚下是白茫茫的雪原,坚寒的、不知封冻了几千年的硬雪向远处铺开,覆盖了一座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寸草不生,一切生命都被这死寂的雪无声肃杀了。
远处有几块大的冰岩,墓碑一般扎在坚硬的冻土里,里面封着什么东西,似乎是灰绿色的,不过距离太远,臻葵看不太清楚。
脚下是一条平坦的小道,看起来是两座山丘之间夹缝的位置。
嗯?不是要做美食吗?
在这种地方怎么做啊?
带着满心的疑惑,臻葵晃晃脑袋,尝试着迈开步伐,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仿佛有电流自脚底炸开,流经四肢百骸,电得他一个不稳,脚下一软,身体便失衡地要往前扑倒过去。
“小心!”
“小心。”
一远一近两道熟悉的稚嫩声音同时响起。
预想中脸着地的疼痛没有到来,一丝幽幽的薄荷清香闯入鼻腔,他摔倒在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还好吗?”
等臻葵逐渐稳住身形,接住他的人将他轻轻放开,后退半步,顺便帮他拢了拢脖子上毛绒绒的围巾。
温暖的热源离开身边,丝丝寒意钻入袖口,冻得身体有些发冷。
“你、你是谁?”
面前的男孩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灰色毛衣,黑色头发,精致的鼻尖上架着副黑色细框眼镜,把一双漂亮黑瞳中的冰冷锐利掩藏在镜片之后。
臻葵警惕地后退两步,心里有些害怕。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啊。
祁连渊微微低下头,轻轻掸去臻葵帽子上的落雪,眼里露出一点笑意:“我叫祁连渊,是那只黑色的小狐狸,你记得我的声音的,对吧?”
面前的小朋友穿了一身厚厚的冬装,柔软的银白色头发从兔耳羊毛帽的边缘探出来,散乱地搭在雪白的额头上,圆润乌黑的大眼睛里映着雪色,亮亮的,使人想起槲寄生上第一捧冬天的雪融化滴落,冻结凝成的晶莹冰柱。
看着面前这位气质沉稳得不像个未化形幼崽的班长,臻葵心里感受到一股安心的踏实感。
他笑起来,冻红的鼻尖里发出一声软软的鼻音:“嗯!”
温软的声音落在耳朵里,羽毛挠人似的微微发痒。
镜片后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无措,祁连渊眨眨眼,把臻葵外套上的散开的拉链重新拉好,然后轻轻牵起他的手。
“外面很冷,我们先找到烘焙店吧。”
听见祁连渊认真的话语,臻葵挠挠头,疑惑地指了指远处的冰岩:
“哪里有烘焙店呀,这里不是冰——”
他把目光转向自己的指尖,话说到一半,突然间顿住了。
入目的是夜幕中的摩登大街,深蓝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复古典雅的街景有路灯作衬,而自己手指的方向正好是一家木偶店的橱窗,穿着华贵洋裙的木偶娃娃站姿优雅,撑着洋伞,脸正对准他的方向。
可是他刚刚明明看见了呀。
臻葵歪了歪头,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于是从容道:“嗯……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祁连渊同样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觉得小朋友的小动作很可爱。
他敛起眼里的笑意,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地图仪,按下侧边的按钮后,柔和的蓝光亮起,逐渐在仪器上方构筑出整个世界的立体图像。
祁连渊仔细看了两眼,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某个位置,自顾自点点头,牵着臻葵便要向前走。
“等等——”
方才那道焦急的声音又自身后远远响起。
臻葵奇怪地转过头去——怎么这声音也有点耳熟呢?
握住自己手掌的力道微微重了些,祁连渊似乎并不想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如常:“要看路哦,小心脚下,这里有点滑。”
“祁连渊——”
这回的呐喊更加用力,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臻葵这下直接原地站住不动了,他把身子转过去,穿过纵深的街景,透过纷飞的大雪,一眼捕捉到茫茫雪地里那道穿着一袭棕色冬衣,银白色头发翩飞的身影。
男孩跑得飞快,米色的围巾被风吹得扬起来,长长地、飘逸地拖在身后,乘着风肆意飞舞。
男孩口中呼出大团的热雾,雾气模糊了他俊俏的五官,只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眸,在白雪的反光下亮得惊人,仿佛无边黑夜中最耀眼的启明星。
元晟横跨了半条街道,竭尽全力地奔跑,好不容易跑到臻葵面前,停下脚步,脱力地把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气,他抬起头,一张放大的可爱得过分的脸猛地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臻葵轻轻歪了歪头。
好可爱!
元晟呼吸一滞,脑袋晕乎乎的,甚至有些头昏眼花起来。
怎么回事,刚刚好像跑得太极限了,现在有点缺氧了呢?
元晟捧住自己烫得有些可疑的面颊,眼神躲闪地偏过头。
不对,不可以躲!他得大大方方的!
他把脸转回来,宝蓝色的眼眸藏进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笑容热烈。
臻葵睁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用圆润的上目线盯着他看,看得元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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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降温下去的脸颊重新又烧了起来。
“小、小葵,我是元晟,你还能认出我吗?我是是刚刚的小老虎。”
他强忍着脸上几乎能把冬雪融化的滚烫温度,扭扭捏捏把手伸出来,希望能牵住小葵的手。
一只穿着灰色毛衣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出来,轻轻揽住臻葵的肩膀。
祁连渊如若视元晟为无物,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分给他,只温柔地对臻葵说:“走吧小葵。”
腼腆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元晟把嘴角放下来,冷冷瞪了祁连渊一眼。
他走到臻葵左侧,把步子踩得震天响,自然而然牵起他空余的那只手:“走呗。”
祁连渊动作微微一顿,皱着眉看他和臻葵牵在一起的两只手,轻轻叹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小葵跟我是搭档,你也应该去找你的搭档完成任务。”
“你是说,要让我独自一人赶路吗?”
元晟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连渊,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他是什么罪不可赦的恶人。
“在这——么大的地图里。”他举起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圈,语气里满是控诉,“你们放心让我一个人走吗,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臻葵被说得动容了,刚要开口答应下来,却听祁连渊冷冰冰开口道:“首先,虚拟幻境里受到的伤害不会影响现实;其次,我们在虚拟幻境里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师的监控范围内,如果受伤太重,老师会直接将我们传送出去;再者,每个人的口袋里都配备了地图仪,地图仪上也能看到同伴的坐标。”
“现在,你可以出发去找自己的搭档了吗?”
元晟面上委屈的小表情一僵,差点没绷住直接大骂出口。
他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汹涌的泪意顿时涌上眼眶:“小葵,可是我很害怕……”
老爷爷给臻葵的传承记忆里暂时还没有解锁“教你如何识破茶艺大师”的这部分内容,臻葵看着泪眼婆娑的可怜小老虎,只觉得他脸上的热泪仿佛一颗一颗砸在了自己的心里,烫得他手足无措。
他能理解小老虎的心情,因为他自己也有点害怕,他总觉得方才自己第一眼见到的恐怖的雪景不是幻觉。
“不怕不怕。”
他踮起脚,轻轻摸了摸元晟银白色的头发。
每当妈妈这样给自己摸摸头,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就不怕了。”
臻葵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空中飘下来一小片转瞬即化的雪,或是吹过一阵悄无声息的风,干净而透明,真诚得让假装可怜的元晟破天荒地感觉良心遭到了谴责。
由于身旁多了个比自己胆小的小伙伴,臻葵身为救世主的责任和担当一下子涌现出来。
他踮起脚拍拍元晟的肩膀:“没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这里还能有怪物突然蹦出来把我们吃掉吗?”
“肯定没有!”
元晟兴奋地摇摇头,感觉自己现在像动画片里的热血少年——三人小队,传奇冒险,要素都齐全了。
“就算有,我们也一定可以打败它的!”
刚好前面是个低缓的下坡,元晟看了臻葵一眼,眼中跃跃欲试:“要试着跑下去吗?”
“嗯!”
迎面的风吹得臻葵有些心潮澎湃,他重重地一点头。
“等——”祁连渊制止的话还没说出口,手上传来一道巨大的拉力,将他的身子狠狠往前飞拽,为了跟上前面那两位人来疯的脚步,他不得不跟着跑起来。
“冲呀!”
三条颜色各异的围巾长长地拖在身后,自由地乘风飞舞,小朋友欢乐的笑声响彻云霄。
直到左边的岔路口突然冲出一个走路像醉汉般踉踉跄跄黑色的小身影。
三人俱被吓了一跳,“怪物”“小心”还有无实义的尖叫等声音毛线般混乱地缠成一团。
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砰——”
四个小朋友人仰马翻地摔在山丘脚下,雪地上扬起一层白白的细霜。
而在后方的木偶店里,方才臻葵所指着的那个木偶裙摆轻轻动了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绿光。
11. 第十一章
“唔……”
臻葵扑腾着短胖的小手和小腿,双手撑地,十分费力地支起上半身,把身体翻了个面,然后屁股一沉便原地坐下去,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救世主已经燃尽了。
手上传来冰凉而刺痛的触感,他把双手举到脸前,冻得通红的十指张开又蜷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套好像不见了。
祁连渊最先从雪地里爬起来,他没顾得上身旁仍手忙脚乱与湿滑地面作斗争的二人,夹住臻葵的腋窝,把沉甸甸的实心小年糕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祁连渊拍着臻葵肩上的落雪,把他歪掉的毛线帽扶正,手心贴在他冰凉的小脸蛋上,语气关切:“小葵,有没有哪里痛?”
小朋友睁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片刻后,忽的从棉袄的衣兜里拿出两只还没捂暖的通红的小手。
“手手。”
十根手指如同展示商品一般伸得很直,展示着展示着,小朋友没忍住把手心转向自己,认真端详起每一根手指的模样。
冻得有些红肿的娇嫩肌肤上,几道血淋淋的小口裸露着,估计是被雪里的碎石子划伤了,看着有些吓人。
祁连渊下意识去翻自己的口袋,指尖却只触碰到地图仪冰凉的金属外壳。
——不行,现在就得去烘焙店,店里应该会有应急药物。
地面上两个小男孩还在跟雪底下光滑的冰面博弈,祁连渊皱皱眉,还是决定走过去,一手一只将两人拉了起来。
抓住自己右掌的手凉得有些惊人,像握住了一块坚冰,冰块散发出的寒气仿佛要把手心灼伤似的。
祁连渊看着他苍白到骨节上隐隐泛青的小手,猜测道:“你是……华诀?”
一袭黑色毛呢大衣的小男孩慢吞吞拍掉自己身上的落雪,黑色的头发被落雪微微濡湿,散乱地搭在鼻梁上,露出一对漂亮的丹凤眼。
他把目光落到祁连渊身上,眼皮缓慢地眨动,金色的竖瞳在雪夜里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像一颗展馆中失窃的金色宝石。
挺直高耸的鼻梁下,饱满而苍白的嘴唇缓缓开启,发出熟悉的低哑的声音:“嗯,我是华诀。”
无机质的眼眸微微平移,他看向鼻尖冻得粉红的小兔,问:“你是臻葵吗?”
“嗯!”臻葵点点头,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因为你很可爱。”
华诀面无表情地回答,从平淡的语气中丝毫听不出这是句夸人的话。
但臻葵很高兴,同时有点害羞,礼貌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拖着厚重的身体,小企鹅般一摇一摆地走到华诀面前。
“你的病好了吗?”
他上下打量着他的皮肤,并没有看到哪里有脱皮或者掉屑的痕迹。
“什么病?”
“就是……你身上看起来很痛。”
臻葵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病,皱着眉头想了想,把自己幻想中的感受说了出来。
“皮肤?”
虽然小朋友表达得有些抽象,但华诀还是一秒就反应过来臻葵是在说自己蜕皮的事情。
……怎么,他也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他眼神一暗,仿佛突然间被小朋友明媚热忱的眼神灼伤了双眼似的,皱着眉轻轻地把连脸别开了。
华诀是个十分早慧的孩子,按照他父母的说法,这完全得益于他体内所谓的“优良基因”。
从管家和女仆的口中,他得知自己的父母是世界上最顶尖最权威的医药学专家,他们家掌控的“S”集团,垄断了全星际所有高端药物的研发和供应,拥有这样一对卓尔不凡的父母,似乎自己所有的特殊、不凡、特异,便全部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们都无法给他一个科学的解释,自己为什么和华府里其他管家和佣人的小孩不一样,为什么他的体型成长得如此之快,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承受生长痛的折磨,身上永远挂着亟待褪去的旧蜕,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他的父母平日里对他没有多少关心,从出生到现在,他与父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仆人家的小孩尊畏他,别说跟他讲话,便是远远地见上他一面,都要害怕地落荒而逃。
他带着这样的疑惑痛苦地度过了很长时间,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患了绝症,身边的人为了不让自己更痛苦,因此才选择隐瞒。
直到某天,他偷偷溜去后院的小池里游泳,出水时看见两名仆人在岸上窃窃私语。
出于某种奇异的直觉,他选择潜入水里,偷偷听这两人的谈话。
“诶,你看见了吗?上次家宴,小少爷被偷拍的照片又被传出去了。”
“当然看见了啊,不是上了头条吗?”
“说他冷眼旁观别的小孩打架,却完全无动于衷。”
“光凭这件事情就污蔑我们小少爷是怪物吗,也太过分了吧!”
“但小少爷那身蛇蜕……看着是挺吓人,而且照怪物的定义来说……他们也没有完全说错吧。”
“唉,天可怜见的,你说少爷跟夫人为什么非要搞个什么基因融合,这不是违背天理吗,也不知道小少爷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终于明白,仆人家的小孩从来不跟他讲话,不是因为敬畏,而是畏惧,畏惧自己这个怪物会伤害他们。
原来自己的存在是畸形的,是不被世人所认可的。
但他们或许没有说错,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先是对痛觉的感知越来越不灵敏,继而是感情,他慢慢开始无法共情他人的感受。
他跟人走在一起,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雾,雾对面的人看他,通过光影的塑造看见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他看雾对面的人,只觉得每个人都是一张相同的剪影,黑色的、模糊的剪影。
他不想变成怪物,于是趁着某天父亲回家,跑去书房找他求助。
管家没能拦住他,他蛇形的身体太过灵巧,轻而易举地从书房没关紧的缝隙里钻进去,却看见父亲书桌上坐着一个香肩半露的窈窕酮体。
那人见了他,面上露出惊骇的神色,狼狈地躲入父亲怀中。
大脑一瞬间停摆,他没有感觉自己开口,耳边却传来自己的声音:“爸爸,我的感觉没有了……”
他的父亲偷情被抓,面上却没有半分慌乱的神情,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只淡淡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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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家庭医生会跟我汇报。”
说完,他看向失职的管家:“把地上的垃圾清理一下,带小少爷回房间处理伤口。”
华诀呆呆地看向地面,零碎的蛇蜕上血迹斑斑,原来是他跑得太急,未落的蛇蜕撕扯到了完好的皮肤。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跟父母提过治病的事情。
他有时候很厌恶自己。
其他小朋友都是父母爱的结晶,但自己的出生只是公式、仪器和药液配比的产物,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诞生中没有爱的参与,所以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你害怕我了吗?”
他躲闪着臻葵的眼神,低着头抠了抠手指。
“嗯?为什么会害怕你呢?”
臻葵困惑地问,随后反应过来,这个小朋友担心的可能是自己会因为害怕被传染而疏远他。
“不会害怕呀,我们把病治好了就好啦。”
他牵起华诀的手,鼓励似的拍了拍。
“如果治不好呢?”
华诀轻轻抬起眼睛,像夜行迷路的旅人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光,眼神有些闪烁。
“治不好的话……”
臻葵苦恼地摸了摸脑袋,华诀一颗心也紧跟着悬在半空。
“那我以后可以去当医生,然后想办法把你治好。”
“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会呀。”
臻葵低下头,用帽子上的兔耳蹭了蹭华诀的头发。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可是,你不是我的朋友吗?”耳边传来元晟的质问。
这声音听起来很冷,仿佛有一片雪花正好掉在耳边,融进肌肤里,冰的人忍不住打一个寒噤。
要不是声线一样,臻葵差点都没能认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难道你要抛下我吗?”
一块阴影从斜上方打下来,遮住元晟小半张脸,叫人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朝臻葵靠近,不知为何压迫感十足,看起来有点吓人。
华诀和祁连渊短暂地交换一个眼神,临时形成默契的配合,一个上前制住他的行动,一个朝他后脖子砍下一个手刀,元晟便当场昏厥过去,软绵绵地躺倒在雪地里。
?
臻葵懵懵地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瞳孔震惊地放大。
这是在干什么?
他猛地看向前方两个罪魁祸首。
“你们杀人了吗?”
“不是的。”祁连渊摇摇头,解释道,“他刚刚那是发病的前兆,我们只是暂时把他控制住了而已。”
臻葵皱起眉,对嫌犯一号的陈词保持了十分谨慎的观察态度。
他慢慢把身子踱到元晟身边,伸出食指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浅浅的呼吸喷洒在指腹上,臻葵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生了什么病呢。”
臻葵依然对他们暴力治病的行为感到困惑。
什么病需要把人打晕啊?
祁连渊摇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心理疾病。”
12. 第十二章
但这元晟的病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臻葵的手需要立刻进行消毒包扎。
祁连渊打开地图,上面显示烘焙店的位置在500米处。
“你们火锅店离这儿远吗?”
“500米。”
华诀从地图上确认了一下火锅店的方位,决定自己的搭档自己负责,朝二人摆摆手:“你们先去吧,我想办法把他运过去,或者等他醒。”
祁连渊看了看深蓝色的夜幕,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把元晟打晕了,老师却没有把元晟传送走,或者暂停游戏呢。
难道老师觉得元晟晕倒不算什么大事?
这也太信任他们两个人了吧。
他收回视线,目光转向地面上的元晟。
臻葵正蹲下身子,捏着衣袖为元晟擦去脸上的落雪。
血迹在白色的袖口上轻轻蹭过,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
“我们轮换着把他背过去吧,毕竟人是我打晕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放在这里冻着,万一冻失温了……”
“好。”
华诀点点头,看着地面上毫无意识的元晟,有些犹豫地把他背起来。
难得自己现在长出四肢了,可惜自己第一次背人,背的还不是臻葵。
雪在此时下得更大了起来,飘飘扬扬的雪花从空中坠落,把视野遮蔽了大半。
约莫走了一百米,华诀感到有些疲惫,便将元晟放到橱窗前的长椅上。
“歇一会儿,等一下我来背。”
祁连渊把元晟的身体挪了挪,给臻葵腾出一个空位:“小葵也坐会儿吧,已经走了很久了。”
臻葵摇摇头,掉过脸对华诀说:“华诀哥哥,你坐吧,我不累。”
“没关系,我也不累。”
“那祁连渊哥哥坐吧?”乌黑的大眼睛又看向祁连渊。
“我也不累。”
祁连渊抱起臻葵,直接手动把他安置到长椅上。
长椅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高了,他坐在上面,两条短胖的小腿够不着地面,挂在半空晃呀晃的,白嫩嫩的小脸冻得微微泛粉,像展览橱窗里昂贵的洋娃娃。
他摸了摸臻葵通红的小手,有些心疼地问:“疼吗?不然我们不玩这个游戏了吧?”
幻境中小朋友如果自己想回到现实,其实还有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找到大地图里的固定点位,按下固定点位里写着“脱离”的按钮,另一个便是直接摔碎地图仪。
但这两个方法并不经常用到,因为监视室里的老师一旦发现小朋友陷入危险,就会强制让所有人脱离。
如果没有被强制离线,那便代表着游戏还可以进行下去。
但祁连渊心疼臻葵手上的伤情,不想再让他受痛。
臻葵摇摇头,一脸认真道:“不痛,要是痛的话,我现在就已经哭啦。”
“我痛。”
元晟终于从昏迷中苏醒,摸着酸痛的后颈,呲牙咧嘴爬了起来。
“刚刚谁打我的?”
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充满威胁。
祁连渊向前一步,神情淡淡地点头:“我。”
元晟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整无语了,憋着火气,问:“为什么打我?”
“……”
他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
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是的元晟哥哥,是因为——”
臻葵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华诀轻轻捂住嘴巴,他望过去,看见华诀也摇摇头。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谜语人?
小兔困惑不已。
元晟联想起自己之前突然昏倒的经历,似乎明白了什么,咬着嘴唇也不讲话了。
但他感觉有些丢脸,仿佛自己的衣服被人扒下,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他人眼前,还要接受他人对自己裸体讳莫如深的评价似的。
于是他赌气地跳下椅子,径直往前走,路过华诀时,恶狠狠地摔下一句:“我讨厌你们!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们讲话了!”
听了这话,华诀仿佛接到普通通知一般淡然:“好的。但是你走错方向了。”
这下元晟是真破防了,他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准备好好给华诀输出一下做人的道理。
臻葵却趁着二人不备向前一步,抓住这对冤家的手,把掌心叠在一起,再一根一根手指头掰开,再让它们十指交叉地合上。
做完这些,他自己噔噔噔小跑到前方的祁连渊身旁,一张小脸掉过来,语气严肃而认真:“不可以吵架,你们要和好。”
看着两人错愕的神情,祁连渊没忍住笑了出声。
“小葵说得对。”他把目光移向被对方恶心到,触电一般迅速松开的两只手,意味深长地说,“小葵也希望看到你们两个其乐融融的样子呢,难道你们要让小葵失望吗?”
说罢,也不管身后这两位作何反应,自顾自便牵起臻葵的手往前走了。
大雪鹅毛般泼洒下来,遮天蔽日,反倒显得前方终点处暖黄的灯火更加明亮。
祁连渊小心翼翼捏着臻葵的手臂,慢悠悠地一步步往前走,雪地上烙下一个又一个成双成对的脚印,又被纷纷扬扬的大雪填平。
两个人走到目的地时,远方的钟楼敲了第四次响钟。
这里是商业街的尽头,远处一面红砖砌出的墙壁,四间露天开放的小厨房分列两侧,占据了这一块温馨的角落。
每间厨房都根据牌匾上广而告之的食物种类涂装成了相应的颜色:粉色的烘焙坊、红色的火锅店、浅棕色的奶茶店和深棕色的咖啡厅。
每往前一步,烘焙坊散发出的香甜气息便愈发浓郁,再往里走,火锅底料那辛辣喷鼻的香气也一同扑面而来。
他推开烘焙坊的门,一眼看见岛台台面上醒目的急救箱,抓着小朋友的手细细消过毒,上了药,再用绷带包扎起来。
“咦?这是什么?”
臻葵耸了耸粉白的鼻尖,好奇地指着那个挂着黄红色灯带喜庆热闹的招牌,挠挠祁连渊的手心问道。
“那是火锅店。”
祁连渊推开烘焙坊区域门口粉蓝配色的矮栅栏,取下墙上挂着的白色花边围裙和白色小厨师帽,认认真真地帮小葵穿戴整齐。
他捏住两条系带,在小朋友身后绑了个十分精致的小蝴蝶结,见小朋友一双闪闪发光眼睛黏着对面的火锅区域不放,十足小馋猫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道:“你要是想吃的话,周末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昨天夜里,母亲在书房里和连妗妗小姨通话的时候,他趁着取书的空档,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她们说小葵的爸爸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在入托的这段时间里,如果遇到假期,托儿所关闭,学校统一安排的校车便要把他送到珀尔塞星系的豹族乔氏大宅。
“要不是我跟破败星这两位都不是很熟,不然,每个周末让小朋友跟着小渊一起回家也好啊。”
“我从电视上看到了,这孩子很可爱呢。”
“哎呀,你不要这么不解风情,我只是夸他可爱,你非要扯那些别的事情做什么!”
听见这话时,祁连渊毛茸茸的小耳朵警觉地动了动,他心里生出一点莫名的兴奋,蓬松的尾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叼着书一溜烟跑走,没注意到自家母亲把余光瞥向自己,唇边扬起一丝丝邪恶的坏笑。
把小兔接到自己家吗。
祁连渊躺在软绵绵的的懒人沙发上,把微微发烫的脸庞埋进散发着墨香的书页里。
两个人一起住的话……这好像是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呢。
小黑狐天马行空地想着,出神地盯着面前半个小时过去扔停留在序言的书页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在不可以吗?”
臻葵看着对门厨房内长方岛台上花花绿绿的火锅配菜,悄悄咽了口口水。
“我们等一下可以吃自己做的甜点,小葵想吃甜点还是想吃火锅?”
他打开岛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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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电冰箱,白色的冷光从内壁放射出来,透明的搁架上陈列着各种制作甜品的原料。
臻葵皱着眉头,陷入这份二选一甜蜜的苦恼中。
“小葵都想吃。”他纠结半天,转而质问起这个问题的提出者,“不可以都吃吗?”
他一路小跑到正忙着挑选原料的祁连渊身旁,双手搭上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哥哥,可以吧?”
“那先吃甜点好不好。”
祁连渊拿出淡奶油和白砂糖,又从岛台的橱柜里取出打蛋器和烤盘。
来回几趟后,宽大的岛台上堆满原料,祁连渊拆开一瓶日期新鲜的纯牛奶,塞到臻葵手中:“哥哥现在做,一会儿就能吃了,好吗?”
臻葵叼住吸管,猛地一口牛奶吸进去,冰凉的液体一路流过五脏六腑,最终稳稳流进胃里。
“嗯嗯!”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点点头答应道。
“好乖好乖。”祁连渊把臻葵头上松松垮垮歪倒的厨师帽扶正,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到岛台前,站上去,准备开始打发奶油。
“小葵,你可以帮我取一下门口的菜单和食谱吗?就在那个蛋糕灯牌旁边。”
“好!”
穿着厚重羽绒服,又被围上可爱花边围裙,戴着小小厨师帽,双手扶着牛奶瓶的臻葵企鹅一样一摇一摆走到门口,踮起脚,举高了一只手去够头顶上那张盖上薄薄一层积雪的食谱。
那印着粉色丝带图案的食谱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在头顶飘起来,每次臻葵的小手刚要把它抓住,那食谱便灵活地往高处一掀,仿佛有意在跟臻葵玩躲避游戏。
嗯?怎么一直在挑衅我!
臻葵皱起眉头,把嘴里的吸管咬出一个扁扁的牙印。
他捧着牛奶瓶左右环顾,试图寻找能够用来垫脚的物品,入眼却只有皑皑白雪遮蔽的街道,连块大的石墩都没有看见。
“叮铃铃~”
一阵夹杂着碎雪的风沿着街道轻轻拂过,摇响了对面小厨房门前悬挂的风铃。
臻葵的注意力被这清脆的铃响吸引了,他看着那画了小杯子图案、镶着黑棕色和白色灯带的牌匾,回头看一眼在自家小厨房里忙碌的祁连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这间咖啡馆走去。
他要去找一找这个小厨房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垫脚的东西,然后勉为其难地顺便看一下这家店牌匾上那黑乎乎冒热气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拨开小厨房门口从上而下悬挂着的几块棕色方布门帘,臻葵呲溜着冰冷的牛奶,大摇大摆地地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一股醇厚而带有淡淡焦香的味道扑鼻而来,黑棕色的岛台台面,一个铁质的精致小水壶架在做工精致的三爪架上,小簇的红色火焰在水壶底下摇摆,白色的热雾从壶口氤氲出来,聚成一朵又一朵不停上升、随后渐渐消失的云。
“哇——”臻葵张圆了小嘴,啧啧称奇。
他被这热雾吸引过去,就这几小步路的功夫,感觉自己脸上黏答答地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只存在于古地球中的生活器具,好奇地伸出手去,想把这精致的小壶取下来细细观察。
忽然听得岛台后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你、你好。”
臻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后退一步,警觉地左看右看,没能找到这声音的主人。
他一边后退,嘴里下意识吸溜着见底的牛奶瓶,吸管吸入空气,发出一点液体在管道中挣扎的声响。
“唔……”
这是什么情况,有点吓人啊。
我、我要走了。
此地不宜多留。
臻葵捂住惴惴不安的心脏,三两步跑到门帘旁边,把布帘往上一掀 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
“你、您好,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咖啡呢?”
背后那道温柔的声音终于稍微放大了些,只是声线依旧有些颤抖,听得出来心情十分紧张。
臻葵把抬到半空的脚收回来,半个身子转过去。
“你是谁呀?”
13. 第十三章
这次转身,便看见低矮的小冰箱旁探出来一个系着黑棕色围裙的小身影。
男孩身上穿了白色的厚厚的羽绒服,或许是因为室内温度偏高,把羽绒服半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内衬。
再往上是一张奶呼呼的小娃娃脸,两颊白皙的软肉果冻般Q弹,在温暖的光照下,依稀能看见脸上白色的微小绒毛。
一头银白色的毛发乖顺地耷在眉眼上方,把那纯黑的墨池一般澄澈的大眼睛完整地暴露出来,见自己转回身,男孩眼中放射出一点欣喜的光,继而自眼下洇出两抹颜色浅淡的粉,他垂下长而卷翘的眼睫,敛住眼里外放的情绪,双手扶住冰箱门,条件反射般又要把自己藏起来。
嗯?这个小朋友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欢迎自己来这里呢?
臻葵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好宝宝,他抱着几乎见底的小牛奶瓶,刚好想找个地方把垃圾扔掉。
“拜拜~”
他挥一挥手,道了别后转身便要往门外走,那男孩却急切地出声挽留:“不、等等……”
等臻葵眼带疑惑地转回身来,男孩又迅速猫进被他充当掩体的冰箱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盯着臻葵看。
臻葵挑挑眉,一点逗弄人的想法悄悄从心头发了芽。
他慢悠悠把身体转过去,缓缓抬起一只脚,假意要踏出门口的样子,实则把一双耳朵竖得很高,刻意地观察身后这位小朋友的动静。
果不其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继而是男孩结结巴巴的紧张声线:“诶……”
臻葵把身体转回来,睁着一双圆乎乎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他看,看得他重新害羞地躲进冰箱后面。
如此反复几回,臻葵玩腻了这个你看我藏的简单游戏,把牛奶瓶往一旁的台面上顺手一放,一摇一摆地越过隔离开客座区域和后厨的长条岛台,直接走到冰箱后面正面逮捕这位实在是害羞得过分的小朋友。
见臻葵靠近自己,卡在角落里无处可逃的小男孩用双手抱住脑袋,慌张地蹲下身去,秉持着只要我看不见你你就看不见我的自欺欺人想法破罐破摔地闭上眼睛,比臻葵还要大上一圈的身形可怜兮兮在地上缩成一团,整个身体发出细密的颤抖。
臻葵蹲下身子跟男孩平视,朝男孩伸出一只手,友好地自我介绍。
“我叫臻葵,是一只兔子,你呢?”
男孩的眼睫猛地一抖,上下眼皮似乎正在做着剧烈的斗争似的,闭紧了又放松,就是怎样都无法睁开。
男孩害怕的反应不似作伪,臻葵见状,有些愧疚地挠挠头。
自己可能真的是打扰到他了吧。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现在就走,好吗?”他站起来,走到长条的岛台尽头,不放心地回过头再补了一句,“你不要害怕。”
“别、别走!”
听见小朋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凌晏霄终于在和自己腼腆天性的斗争中取得了胜利,他猛地站起身来,借着一股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勇气,三两步追上前去,抓住臻葵的手臂,豁出去一般闭了眼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脱口而出:“我,我叫凌晏霄,是一只北极熊,来自乌特迦星系,家庭住址是……”
“噗嗤。”
臻葵看着这个小朋友认真的小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
凌晏霄呆呆地睁开双眼,看见小兔笑靥如花的可爱模样,颊上飞起两片红霞,害羞地低下头去。
“你好可爱呀。”
脸上贴了一双略微有些冰凉的柔嫩的小手,那小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双颊,又捏了捏他的耳垂,然后流连忘返地收回去,把自己的脸颊递过来。
凌晏霄害羞地抬了眼看过去,发现臻葵贴心地摘下了一只手套,在摸完自己的脸蛋之后,再重新把手套戴了回去。
“你也可以捏捏我的。”臻葵觉得这是一次很公平的友好互动,“我的脸也很好摸哦。”
凌晏霄犹豫地伸出手,飞快在臻葵脸上戳了一下,脸上绯色的飞云颜色愈发地深。
绵软光滑的触感停留在指尖,久久挥之不去,凌晏霄红了耳朵,结结巴巴夸赞道:“很,很好摸。”
臻葵笑起来,露出两排可爱的小糯米牙,指着岛台上各种精细的仪器,终于问出心里困惑已久的问题:“这些是什么呀?”
“嗯……这些是用来制作咖啡的工具。”
仗着北极熊的种族优势,凌晏霄在雪地里行走,就跟回到自己家了一样如鱼得水。
因此他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的,早早便开始研究咖啡店的食谱和菜单,生了火,也架了水壶放在火上烧。
水壶里咕噜咕噜的水泡沸腾声愈发急促,凌晏霄知道这是水烧好了,提着壶把将水壶从铁架子上取了下来。
灼热的水蒸气从细长的壶口喷出来,吓了正想凑过去看个仔细的臻葵一跳。
凌晏霄把他拦到安全距离之外,严肃地告诫说:“不可以靠太近哦,这个会把你烫伤的。”
他取出放在一旁的罐装咖啡豆,把盖子掀开,放进研磨机里,只听得一阵坚硬颗粒物与铁片碰撞的声响过后,一股更明显直观的咖啡香气从研磨机里四溢出来,瞬间便填满了这间小小的咖啡厅。
“哇!”臻葵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满室醇香的气息全部吸进肚子里,眼睛亮亮的,兴奋地看着凌晏霄问,“这又是什么呀?”
“这是咖啡豆,是制作咖啡的原料。”
凌晏霄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碗,从研磨机出口接了满满一小碗咖啡粉,将小碗放至一旁备用后,又抽出湿纸巾将散落在研磨机四周的飞粉擦拭干净。
见小朋友眼巴巴盯着咖啡粉,目不转睛的模样,凌晏霄瞄了一眼食谱,从小冰箱里取出一小盒淡奶油,说:“你想喝吗?”
“嗯?”
看见这盒同样包装的淡奶油,臻葵皱起眉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烘焙坊,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有点重要的事情。
“我好像得回去了……”
他犹豫着往外走,凌晏霄见状,赶快取下台面上的菜单,举起来给臻葵看。
他指着上面玛奇朵咖啡的图案,对臻葵说:“我现在要来做这个,你想喝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句,却被他急不可耐的语气说出了“你快来喝吧”的意味。
臻葵盯着图片上方看起来软绵绵甜兮兮的奶泡,重重咽了口口水,瞬间把脑子里还没记起的事情给抛却到烟霄云外了。
“想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兴奋地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凌晏霄摇摇头,把淡奶油和焦糖倒进制作奶泡的小玻璃杯里,“你可以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很快就好了。”
臻葵从善如流拉过一旁的小凳子,双手捧着脸蛋坐下去。
搅拌棒伸进小玻璃杯里,凌晏霄按下启动按钮,震动的声音响起,纯白色的液体立刻飞速旋转起来,冒出细密的小小气泡。
香甜的奶味和咖啡味混合在一起,不停诱惑臻葵不堪一击的味蕾。
把奶盖打发好后,凌晏霄把搅拌棒放到一旁,伸出小小的食指,往杯底轻轻刮出一小团绵密的奶盖,伸到臻葵眼前。
“要先尝尝看吗?”
臻葵想也不想地站起身来,嘴唇一张便含住了凌晏霄的指尖。
柔软的舌尖围着食指轻轻绕了一圈,他把指尖上的奶油悉数舔下来咽进喉咙里。
“甜的,好吃!”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双眼亮闪闪放着光。
只留下除父母外第一次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的凌晏霄仍旧呆呆举着手指,整个人风化成石像一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葵可以吃吗?”他扯扯凌晏霄的衣角,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一小玻璃杯奶盖,睁着圆圆的上目线问。
“还、还没有……”凌晏霄回过神来,脸上唰一下飞上酡红,滚烫的热意一直蔓延到耳尖,仿佛头上都蒸起了沸腾的气泡。
他手忙脚乱从橱柜中取出滤纸,就算心里慌乱如麻,手上依旧十分稳当,细致地把滤纸在滤杯上铺好,继而在滤杯里均匀地撒入磨好的咖啡粉,举起一旁刚烧好水的水壶,将沸腾的开水慢慢注入黑棕色的细粉中。
一瞬间,咖啡的香气有如爆炸一般溢满了小小的咖啡厅。
细腻顺滑的咖啡液经由滤杯底部倾注到透明的小玻璃壶里,如巧克力瀑布那样丝滑,只是这样看着,都使人立刻能想象到入口后那妙不可言的口感。
他把咖啡壶里的液体倒到奶白色的咖啡杯里,在最上面盖了一层甜甜的奶盖,用双手拿着递给臻葵:“可以喝啦。”
臻葵等不及摘下手上碍事的毛绒手套,就着凌晏霄的手便把嘴巴凑过去。
这咖啡杯有臻葵小半张脸那样大,奶白细腻的泡沫从杯口冒出来,像一大团融化的云朵。
他用力啜饮一口,大量苦涩的液体吸入嘴里,他皱紧眉头吞咽下去,像被这咖啡液揍了一拳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了一大步。
“唔……好苦!”
他把小嘴张开,仿佛舌头被烫伤了一般,把嫣红的小舌头伸出来吐气。
见臻葵反应如此过激,凌晏霄好奇地把嘴巴凑近杯壁。
奇怪,真有这么难喝吗?可自己明明确实是按照食谱上的流程来做的呀。
“不可以!”
味蕾刚被咖啡狠狠殴打一番,现在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臻葵连忙把凌晏霄拦了下来。
“这个不能喝!”
他嘴边一圈奶白色的泡沫,苦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神情像个哄着调皮孙孙的操心老爷爷。
“我们去吃甜点吧,不要来这里了!”
被这味道堪比毒药的咖啡一刺激,臻葵倒是瞬间想起自己方才忘了什么事情了。
他得赶紧去帮祁连渊取门口的食谱——完蛋了,该不会祁连渊还没拿到食谱就开始动工,最后也做出来这样一份难以下咽的成品吧!
不好!他心心念念的甜品有危险!
他从凌晏霄手里取下咖啡杯,踮起脚放到岛台上,拉着他的手便要往外走。
“快点快点,我们得赶紧去把甜品救下来!”
凌晏霄被他拉着手往外跑,脸上依然是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懵懂神情。
他看见门口风风火火闪进来一个人影,小心二字刚要出口,便听见“砰”的一声,臻葵和跑进门口那人撞了个满怀。
“哇啊……”
一头灰发,其间挑染着几缕白毛的男孩子捂住鼻子,嘴里发出吃痛的哀嚎。
他皱着眉抬起头,一张混血儿一般五官深邃的眉眼紧紧皱在一起,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小暴脾气一发作,当即就想跟撞到自己的罪魁祸首算账。
“你——”
眼前矮了自己小半个头的男孩举起两只胖胖的小手捂住额头,把一张洋娃娃一样精致的脸庞抬起来,泪眼婆娑,粉嫩的鼻尖一吸一吸,抽抽搭搭地呜咽着。
凌晏霄从地上拿起臻葵掉落的厨师帽,看着眼含泪花的小朋友,一脸不知所措。
“你、你别哭啊。”
宋庭瑜慌了神,顾不得额头上阵阵发麻的疼痛,伸出手去擦臻葵脸上欲落不落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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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怪你啊,你不要再哭了。”
臻葵嘤嘤呜呜地摇摇头,一开口,哭腔便忍不住从喉咙里跑出来:“我没有哭啊……”
说完,泪水便开了闸一样情不自禁从眼睛里滚落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别再哭了好吧!”
宋庭瑜抬起手臂,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咬着牙暗骂一声,迈开腿走到岛台前,急忙抽出几张纸巾走回门口。
干燥的纸巾接触到眼皮,立刻被大颗大颗的泪水打湿。
宋庭瑜连忙换一张新的纸巾,一边揉着臻葵撞红的额角,一边僵硬地软下声音,尽量柔声地劝到:“不要哭了好不好,现在还痛吗?”
臻葵把手举起来,左右摆了摆,不说话,只是一味呜呜咽咽地哭。
好在臻葵的眼泪不是奔流不息的江川河水,把三张纸巾都用完之后,小朋友终于止住了哭泣。
“我、我没想哭的。”
臻葵打了个哭嗝,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濡湿,眼圈、鼻尖和嘴唇都哭红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只是,只是有点痛,我忍不住。”
宋庭瑜把放在臻葵额角轻揉的手移开,果不其然看见那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而自己被撞到的鼻尖呢——宋庭瑜举起手摸了摸——现在只余下一点轻微的疼痛,连鼻血都没有被撞出来。
“怎么你的额头比我的鼻子还要脆弱啊?”宋庭瑜皱着眉,看似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手上替小朋友擦眼泪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是因为你的鼻子太硬了。”听见别人说自己脆弱,臻葵心里并不是很服气,却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好低下头小声嘟囔,“你还不是被撞到后就大呼小叫的,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哈?”
宋庭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白白嫩嫩的软包子——这句话的荒谬程度,简直丝毫不亚于看到餐桌上的咸鱼突然活过来,还扬言要把自己扔进海里。
“这句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啊?”
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宋庭瑜没好气地点了点臻葵额心。
“像你这样的小朋友,等我长大后一爪子能抓两个。”
他挑挑眉,耀武扬威地伸了伸穿着黑白色运动鞋的脚。
“那你不还没有长大嘛。”见小朋友没有动怒,臻葵胆子放大了些,音量微微上扬,“你现在也是小朋友啊,像你这样的小朋友,我爸爸一只手能抓四个。”
“你爸爸是谁?”宋庭瑜双手叉腰,满脸的不信任。
这么娇弱的小朋友,爸爸能是什么凶猛威武的强大壮汉吗?
“我爸爸……我爸爸很高!”臻葵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父母的名字,底气突然泄了一大半,支支吾吾地描述起自家父亲的样貌,“我爸爸这里有一道疤,很凶的!”
他把小手伸到脸上,指了指自己左眉,张牙舞爪地做出一副吓人的姿态。
“像这样!”
宋庭瑜被这可爱的样子逗乐了,心里那点幼稚的胜负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觉得这小朋友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仍然嘴欠地想要招惹。
“哦?那你是什么,我是角雕哦,是最厉害的飞禽。”
“我是一只兔子!”说到这个,臻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可以跳得很高!”
宋庭瑜惊喜道:“诶?你就是小葵?”
“嗯嗯!我就是小葵。”臻葵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歪着脑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宋庭瑜。”
宋庭瑜这才注意到臻葵旁边还站着个人,他把视线移过去,那人的目光便不自在地躲闪起来,在他长时间的注视下,甚至慌乱地躲到臻葵身后,把厨师帽挡在脸前,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将整个人都藏起来,或是缩小成谁也注意不到的大小似的。
“你是……凌晏霄?”
宋庭瑜眯起眼睛,试探性地猜测。
“是的,我是凌晏霄……”微弱的音量从厨师帽后闷闷地传出来。
“那我们是搭档嘛。”宋庭瑜自来熟地走过去,将手搭上这个过分害羞的小朋友的肩膀,“我们三个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出世界上最好喝的咖啡!”
“什么三个?”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紧接着,祁连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边。
他轻飘飘扫了宋庭瑜和凌晏霄一眼,目光触碰到臻葵时,脸上的寒冰片刻消融:“小葵,我等了你好久。”
臻葵这下彻底想起来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了——菜单和食谱!
他捂着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是进来搬凳子的,那个,那个太高了,我抓不到。”
没想到祁连渊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他微微皱着眉,一只手抬起来,臻葵害怕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来当头的一击重拳。
“这里,怎么回事?”
没想到祁连渊只是把手轻轻放上臻葵额角,他抚摸着隆起的那个小包,锐利的眼神钉住凌晏霄和宋庭瑜,明明是小孩子的年纪,却爆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啊……我不小心撞到他啦,差点把他的鼻子撞坏。”
臻葵松了口气,拉住祁连渊的手臂解释道。
这番解释夹带了一点点点私货,小小维护了一下伟大的救世主大人岌岌可危的自尊。
舌尖的苦味还没有完全消散,臻葵感觉自己现在头晕晕的,一股强大的困意似乎要将他的大脑完全占据。
不可以,我还没有吃到甜点,我不要现在睡觉!
这是臻葵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残余的唯一想法。
14. 第十四章
“小葵,小葵?”
仿佛开了回音和混响、如同来自天穹一般的呼喊在耳边响起,逐渐变得清晰。
“该不会是我把他撞死了吧。”
说话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狐疑,但很快又将自己否认道:“不会的,要真是被我撞死的,那他早该躺地上了,像这种慢半拍后再昏迷倒地的,叫什么来着……碰瓷!对!这是碰瓷!”
“啪”一声闷响,某种硬物被击中的声音,同时宋庭瑜那大呼小叫的嗓门响起来:“元晟!你打我头干嘛!别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
“你再乱说话,我还要再打你一拳!”小老虎咬牙切齿回怼道。
真的太吵了!
睡梦中的小兔眉头紧锁,紧闭的眼皮剧烈颤抖起来。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瞬间涌入大量炽白色的灯光,亮得他双目刺痛,连忙抬手捂住眼睛。
“小葵!”
几道惊喜的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响,臻葵揉了揉额头,随手抓住旁边一个小朋友伸过来的手,头痛欲裂地从地上坐起来。
“小葵,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是祁连渊关切的声音。
臻葵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大梦初醒般张开嘴,懒洋洋耷垂着的上眼皮随之睁开:“啊——”
一众小朋友屏住气,满眼担心地望着他。
只见臻葵一手捂嘴,另一只手伸过头顶,像株破土萌发的小芽那样,用力伸了个懒腰。
乌黑的眼睫被泪水濡湿,上眼皮重又懒懒地半合上,臻葵扶着地板原地躺下,鼻音软软:“想睡觉。”
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肚子上,看起来十分安详。
。。。
好吧,好歹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祁连渊心里悬起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揉揉小兔柔软的发心,问:“除了困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感觉吗?”
不舒服的感觉……臻葵挠了挠熟红的脸蛋。
大脑完全处于放空状态,连带着身体的感知也变得迟钝起来
头还是昏昏涨涨的,脸上热热的,但那应该是因为自己太困了。
于是他摇摇头:“没有。”
“但是你的脸好红,真的没事吗?”元晟也不太放心。
“除了被宋庭瑜撞到之外,他在咖啡厅里还干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看着臻葵红得堪比一只蒸透了的螃蟹的脸蛋,华诀心里隐隐有些猜测:“比如说,喝了咖啡?”
被这么一提醒,凌晏霄轻轻“啊”了一声,点点头,小声回答:“有的,他喝了一口玛奇朵。”
“那应该是过敏了。”
“有可能。”祁连渊点点头,把地面上闭着眼睛假寐的臻葵轻轻抱起来,放到店内角落的白色真皮单人沙发上。
虚拟幻境的作用是刺激小朋友们的化形欲望,因此会给小朋友们安排各种考验手脚精细能力的游戏任务,为了完成任务,小朋友们必须强化自己对身体的操纵能力,在此期间,发生磕碰等受伤情况是在所难免的。
甚至说,当小朋友受到痛觉刺激时,出于对受伤的恐惧心理,对于熟练运用人形态身体的需求会更大,能够更好地刺激小朋友化形的欲望。
因此,若非出现十分危急,可能会导致小朋友产生心理阴影的重大安全事故,老师是不会强行介入,中断幻境的。
“小葵就先在这里休息,好吗?”
屁股一沾到椅面,臻葵便如同被太阳热化的雪糕一般,整个人软绵绵躺倒在沙发里,和纯白色的皮面融为一体。
巷尾没有风雪,小朋友的体温又因为过敏而急剧升高,祁连渊怕他热坏了,帮他脱下头上的毛线帽,毛茸茸的围巾和手套也摘下来,一并放在了沙发前的小圆桌上。
“觉得冷了再戴上,好吗?”
臻葵把额头抵在旁边的玻璃落地窗上,冰冰凉凉的感觉新奇而刺激,将他昏沉的困意和身体的燥热驱散些许。
“好。”于是他乖乖回答。
其他的小朋友为了不妨碍臻葵休息,也纷纷打道回府,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去了。
难得这些小朋友这么听从安排,柳柠柠老师若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是会笑出声还是会哭出声来。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而雪还在越下越大。
房顶、街道、路灯,一切的一切都被埋在厚厚的积雪中,远远看去,只能看出些高低不平的轮廓,就像……就像那幻觉中的雪丘。
想到这里时,臻葵眼前快速闪过两帧初入幻境时所见到的景象——墓碑般的冰岩,还有冰岩里封冻的绿色不明物体。
闪回结束,眼中的视野重又回到现实世界里,可是——为什么那抹模糊的绿影依然存在呢?
臻葵眨眨眼,那点发着暗光的幽绿在雪地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这次没有看错!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噔噔噔地小跑到门外,在身后传来祁连渊“出去玩要小心点”的嘱咐的同时,前方响起一道猫啼一般的尖叫。
他转过身,这街道尽头的景色依旧一片岁月静好,火锅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里缭绕,与天寒地冻里的惨啸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起伏,纷纷扬扬的雪团从天而降,争先恐后吻上他的肌肤,又被身体的滚烫融化殆尽。
他缓慢地握紧双手,望向天空的眼睛里仍有些迷茫。
这么快就到了我要拯救世界的时刻吗?
天上只有飘飞的大雪,没有人给他回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下定决心,一步步走出这片温馨的小区域,直到站在最后一盏温暖的路灯下时,他还是忍不住不舍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伙伴们。
虽然他和大家认识的时间还不久,但大家对他很好,他已经很喜欢这些小朋友们了。
对不起,之前还把你们错怪成祸端。
他向白茫茫一片,仿佛世界边缘一般的前方跑去,身后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很快又被大雪抹平。
没有人知晓他的影踪。
黯淡的绿色光点在前方晃动,随着距离缩短,那光点逐渐分离成两个平行的小点,贴着地面移动,看起来就像……像一双眼睛。
金色的海藻一般茂密的头发,粉红色大裙摆拖地长裙,肩上一把精致的小洋伞,臻葵讶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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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双眼——这不就是他方才看到的那个橱窗里的木偶吗?
这木偶怎么还会飞檐走壁?
他怔怔地往天上看——这也没有操纵木偶的黑线啊。
而且,那个尖叫的人呢?这尖叫总不能是木偶自己发出来的吧。
正这么想着,一旁的长椅后忽然窜出来一道小小的黑影——是个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小男孩。
小男孩生得很漂亮,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上,眼周、鼻尖和嘴唇的嫣红显得格外惹眼,使人联想到雪地落梅、霜打残蔷等一切脆弱而美好的事物。
他脸上泪痕淋漓,一双小猫一样微微上挑的圆润大眼睛仿佛水洗过一般,纯黑的瞳眸里波光粼粼,显得十分无辜,惹人生怜。
见了自己,男孩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猛地朝自己扑过来,洁白的糯米牙用力咬着下唇,似乎是极力抑制自己发出惊声尖叫似的。
男孩在自己面前落地,臻葵这才发现,小朋友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小男孩头顶上一个可爱的发旋。
风驰电掣之间,那木偶从商铺的门檐上跳落下来,巨大的洋伞发挥出降落伞的作用,给她提供落地的缓冲。
她在半空中缓慢地飘荡,反而给两个小朋友争取到更多逃亡的时间。
男孩猛地抓住他的衣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扯得他往后一退,差点因为脚下不稳而摔倒。
身后的绿眼木偶半在半空中松开洋伞,“啪”一声迅速落了地。
臻葵大脑中空白片刻,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的男孩,却见男孩眼尾飞红,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一颗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出来,给脸上新添一道湿漉漉的泪痕。
臻葵的心脏被这滴眼泪烫得痛了一下。
原本应该被追杀的人明明是自己,却让这个无辜的小朋友也被牵连其中。
他一定是害怕坏了。
小小的木偶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落地才没几秒,很快便拉近了与臻葵二人的距离。
臻葵望着身后的木偶,耳畔是心脏剧烈跳动的回响,忽然急中生智,从地上抓了一把细雪,朝进击的木偶脸上扔了过去。
“快走!”
带着些许鼻音的绵软声线自身后传来,温柔而坚定,顾昭蓄势逃跑的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抹年龄并不相符的审视的神情。
漫天飞雪中,男孩柔顺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濡湿,一张白嫩的脸蛋上,两抹滚烫的热红自眼尾向整个面颊晕开,双手缠着绷带,丝丝血迹从白色的绷带中透出来,病态而脆弱,只有一双微微下垂的大眼睛亮得惊人,认真而坚定,仿佛真有能让冰雪消融的力量似的。
怎么,你以为自己是凹凸曼吗,要把我支走然后悄悄变身?
喜欢这样耍帅?
那双黑亮的坚定眼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顾昭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怒火,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转过身拉住臻葵的手。
面朝服装店的方向,他在大脑中规划好逃跑路线。
见落雪真能遮住木偶视野,此刻正全心全意化身投雪机的臻葵并没有注意到,拉住自己袖口的男孩奶气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先躲进这里面!”
15. 第十五章
臻葵刚从地面上抓起又一把雪,忽然袖口被人用力一拽,整个人失控地往后倾倒。
一根锋利的冰锥从头顶上擦过,前方刚甩掉脸上落雪的木偶刚抬起头,便被这根透明的锋利尖锥以不可思议的移速直击面中,精准地扎进眼眶里。
木偶整个身体蜷曲起来,痛苦地低下头,臻葵看得自己眼睛一抽,仿佛幻听到了这木偶撕心裂肺的痛呼。
“真……真棒!”
他把被血水和雪水彻底染透的缠着绷带的手抬起来,给顾昭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顾昭的眼睫扑簌簌颤抖着,有些不自然地垂下来,咬出血痕的下唇轻启,小奶音有些口齿不清:“哥哥,我们快去服装店躲起来。”
服装店的大门没有上锁,原本还担心需要破窗而入的两个人幸运地免受更多损伤,齐齐闯入店内,踮着脚慌乱将门锁上后,顺着一楼的螺旋木梯迅速奔向二楼。
陡峭的悬空木阶对两个小朋友而言仿佛高山一样难以攀越,两个人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完台阶,刚躲进婚纱陈列的展柜里,便听见一楼传来沉闷的撞击大门的声响。
两个男孩猫着身子,躲在展柜的角落,头上是明亮的灯光。
婚纱厚重的下摆层层叠叠累在臻葵头上,像给他披上一层圣洁的头纱,衬得他面上的热红愈发明艳。
他一脸忐忑地望着楼梯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乌黑纤长的眼睫仿佛受伤的蝶翅,每响起一声沉重的撞击,便脆弱地轻颤几下,灯光透过织物的缝隙泻下来,给他稚嫩而立体的侧颜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影。
顾昭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脑海中漫无目的地想,他长大后一定会更漂亮。
可是还有长大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顾昭皱起眉头,满眼的疑惑不解。
是圣父吗?是圣父吧。
不然怎么解释他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从天而降,又在遭到自己背刺后仍然毫无怨言地保护自己呢。
——这完全没有道理。
又或许,他是上天派来补偿我的新妈妈吗?
毕竟他是在自己为了躲避木偶,几乎力竭,已经开始在心里无意识地呼唤妈妈的时候出现的。
原来的妈妈不要自己了,所以他才降临到自己身边。
但他的新妈妈很有可能是个圣父,这意味着他会对所有人都很好,也意味着给予自己的关爱并非独一无二。
顾昭回忆起进入虚拟幻境前的场景,似乎所有小朋友都很喜欢他,都想跟他待在一起,而他几乎是来者不拒。
——这怎么能行。
顾昭把眉头皱得更紧,挪动着身体,一点点蹭到臻葵身边。
他抱住臻葵的手臂,脸颊贴在臻葵湿答答的外套上,一双耀黑无神的眼睛同样紧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血液和雪水的味道难舍难分地交织在一起,调和成一面湿冷的雾,在这之中,一点点臻葵自身带着奶味的体香微不可察地流泄出来。
顾昭贪婪地呼吸着,小手掰开臻葵五根手指,自己摸上五指的缝隙,穿过去,扣紧,掌心贴着掌心,掌下是纱布粗粝的触感。
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在他给予最后温存的时刻,生命尽头是与自己十指紧扣的时候,一起死掉。
想到这里,顾昭的内心生出一股病态的快乐,在大门撞击声愈发猛烈的时候,心中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恐惧,整个灵魂仿佛经过濯洗一般,陷入诡异的宁静之中。
掌心下的手动了动,忽然,粗糙的纱布摩挲过手背,顾昭怔了怔,低头看去,血迹斑斑的手指轻轻回握住了自己。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顶上传来臻葵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顾昭抬起头,撞进男孩笑意盈盈的眼眸中,内心忽的重重一颤。
他扁了扁嘴,鼻尖一酸,汹涌的泪意突如其来,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脸埋进臻葵怀里,厚重的衣物中传来闷闷的啜泣声。
从出生那一刻起,内心深处莫名的不安和未知的渴求在此时忽然都被抚平,不同于方才应激性的心理防御,这一刻,内心终于感受到真正的安宁。
见这位不幸受自己所累的可怜小朋友哭得如此凄惨,伟大的救世主大人内心愈发愧疚,同时被这渲染力极强的悲伤感染,觉得自己眼眶热热的,鼻尖酸酸的,突然也有点想哭。
于是他开动脑筋,努力思考安慰的措辞。
“嗯……你知道一朵花为什么好笑吗?”
怀里的小朋友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懵懵地开口:“不知道……”
“因为它有梗。”
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又下降了十度,冰得顾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默默地从臻葵怀里爬出来,安安静静爬回原来位置,但总归是没有再继续哭下去了。
臻葵吸了吸鼻子,贴过来,十分自然地开始问话:“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我叫顾昭,今天第一天来托儿所。”小朋友低着头,说话黏糊糊的,逻辑却很清楚,“我一进来就出现在这里了,那个娃娃从橱窗里跳出来,一直追着我不放。”
“原来你是那只小猫呀。”臻葵点点头,想起自己抢拍欢迎的事情,面上有些发热,“我叫臻葵,是那只小兔子。”
“我知道。”顾昭飞快看了他一眼,“你很好认。”
做兔子的时候看起来就笨笨傻傻的,变成人之后还是笨笨傻傻的。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楼下的撞击声还在继续,臻葵低着头,内心的恐惧重新开始滋长。
虽然自己刚刚扬言会保护小朋友,但臻葵心里其实一点底也没有。
那个老爷爷只跟他说要拯救世界,但是没有跟他讲清楚具体应该怎么做。
唉……
他叹了口气,精神松弛下来,才忽然感受到手上传来针扎般的痛意。
他把掌心抬起来,绷带松松垮垮地绕在手掌上,红一块黑一块的,斑驳不已。
“哥哥。”
耳畔响起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呼唤。
“嗯?”
臻葵看过去,顾昭便把下巴抵到他手臂上,眼神亮晶晶地看他,露出形状完美的上目线。
“昭昭知道一个可以把痛痛赶跑的魔法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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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臻葵睁大眼睛。
“哥哥想看昭昭施展魔法吗?”
“想看。”
“那你先把眼睛闭上。”
臻葵顺从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脸上传来一小片柔软冰凉的触感,“啵”的一声,小男孩在自己脸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怎么样,哥哥现在还会痛痛吗?”顾昭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臻葵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
“会呀。”他点点头,不明白这魔法为什么没有生效,想了想又补充道,“跟原来一样痛。”
“诶?!”
顾昭看起来十分吃惊,他捂住嘴,眼泪渐渐盈满眼眶:“可是、可是爸爸妈妈说过,只要昭昭亲亲他们,他们就一点也不痛了呢?”
“难道爸爸妈妈是在骗昭昭吗?”
?
顾昭变脸的速度比六月变天还要快,快到臻葵来不及思考,只想着不能让男孩再哭下去了,急忙说:
“不会的不会的,那……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准备好,要不你再试试看?”
他主动把另一边脸颊凑过去,手指在嫩白的肌肤上点了点。
“这里,我准备好了。”他闭上眼睛。
看着这位蠢得可爱的哥哥,顾昭眼睫轻轻颤了颤,一点笑意爬上眼角。
他本来只是想报一下方才的冷笑话之仇,顺便搞点恶作剧,没想到这个哥哥这么好糊弄,自己打包好二次送上门了。
他跟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天,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温馨的场景发生呢。
这么想着,他把嫣红的唇瓣印到臻葵脸颊上,藏在果冻一样柔软嘴唇里的两颗尖利犬齿隐隐发痒,使他产生一种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可柔软的触感很快离开嘴唇,下一秒,男孩略显浮夸的惊喜声音磕磕绊绊响起:“哇!真、真的不痛了诶,你真棒!”
顾昭把眼睛一弯,本想再装装蠢卖卖乖,楼下的撞击声却戛然而止。
温馨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两个小朋友屏住呼吸,空气瞬间紧张起来,只听楼下传来“砰”一声巨响,是什么重物倒塌的声音。
——那木偶不会把门拆了吧。
臻葵瞳孔地震。
下意识往天上望去。
老爷爷您是不是搞错了,真的要让我跟它打架吗?
“哒、哒、哒……”
木制品互相磕碰的闷响自上而下一点点靠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臻葵的心脏上。
直到木偶跳完最后一阶台阶,透过婚纱下摆的缝隙,臻葵看见那身粉红色的华裙,上面沾满了木屑。
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地观察木偶的行踪。
不要找到这里,不要找到这里。
内心的祈求似乎起了反作用,那木偶在原地站立片刻,继而迈开脚步,步履坚定地直直朝这边的展柜走来。
!!
臻葵眼睁睁看着木偶朝自己接近,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走一般,软绵绵地动弹不得。
隔着一层洁白的婚纱,那木偶停住脚步,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自己甚至能看清楚它华裙上蕾丝的织样。
16. 第十六章
“唰啦”一声,婚纱猛地被掀开,木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
金色的盘发被灰尘染污,鸟巢一样凌乱地堆在头上,冰锥在室温下融化,一道水痕从木偶空洞的眼眶中留下来,如同真的流泪了一般。
臻葵和顾昭一步步往后退,那木偶似乎看了臻葵一眼,继而猛地朝顾昭扑过去。
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在木偶抓住顾昭之前,臻葵快速将顾昭护进怀里。
那木偶扑了个空,便把黑洞洞的眼眶直直望向臻葵,臻葵破天荒地从那里面看出些许怨怼。
它转过身,涂了口脂的木刻嘴唇突然张开,露出满口尖利的小牙。
舌头上、上颚、下颚,密密麻麻的,看着叫人头皮发麻。
它朝臻葵直冲过来,臻葵闭紧双眼,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他口齿间溢出一声闷哼,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滴落到身下护住的男孩脸上。
顾昭怔怔地蜷缩在臻葵怀中,面上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
直到一颗热泪滴落脸庞,他才仿佛从冰封中融化一般,恢复了正常感知。
看着臻葵痛苦苍白的脸色,顾昭内心感到一阵无措,他没有想到臻葵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那木偶脸上露出狰狞的神情,似乎想要从臻葵身上撕扯下来一块肉似的,顾昭看见这一幕,“嘣”的一声,脑海深处似乎有某根弦应声断裂。
剧烈的疼痛和脸上的热意折磨得臻葵意识模糊,因此,顾昭轻轻一挣,便轻易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
顾昭把臻葵护在身后,乌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神采。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木偶,那木偶小小地蹦了一下,似乎想要靠近,却突然被他的眼神吓住似的,身形一僵,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顾昭看了看四周,顺手抄起一旁的人台模特。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地面上那个狼狈的木偶,眼中映出模特手指上绿宝石粼粼的反光。
“砰”一声巨响,他把人台往前一砸,那木偶被人台碾碎,只剩一双空洞的眼里还燃着些许幽幽的绿光。
顾昭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过去查看臻葵的情况,只见他双眼紧闭,面色酡红,额头上的温度高得惊人。
“哥哥,哥哥!”
他让臻葵靠在自己怀里,把手指伸出去探他鼻下的呼吸,
急促无律的呼吸喷洒在指尖,时轻时重,顾昭一颗心脏也跟着松开又捏紧。
他望了望窗外,白茫茫的大雪依然下个不停,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全部淹没。
现在出去找救援的话,臻葵一个人待在这里就没人照顾了,如果两个人一起留在这里,那臻葵的伤情只会持续恶化。
怎么办,怎么办?
顾昭咬着指尖,嫩生生的手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他却似乎没有任何痛感一般,把血肉模糊的手指咬得更加用力。
他知道虚拟幻境的脱离规则,可在他刚刚被木偶追击的时候,他便已经摔碎了地图仪,可那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而虚拟幻境外的老师也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没有及时强制所有人脱离。
一股剧烈而深重的恨意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漂亮的猫咪眼睛中瞳孔急剧放大,他微微张着嘴,剧烈地呼吸,身体里的氧气却仿佛愈来愈少。
意识逐渐从身体抽离,远处的落地镜清晰映出他痛苦蜷曲的身体,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两道幽幽的绿光。
地面上抽搐的木偶身体猛地一僵,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抬起来,眼睛里冥火般的光芒闪了闪,继而永久地熄灭了。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意识再次回归身体时,继而,身上所有疲惫的感觉全部消失,只有大脑还承载着方才紧张的记忆。
顾昭睁开眼,发现自己重新回到现实,正躺在虚拟仓柔软的被褥里。
两道西装革履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小猫咪支起身来,扒着虚拟仓透明的仓壁,看到一对容貌出众的夫夫急切地抱起仓内神色发懵的小兔,又哭又笑,仿佛发了失心疯一般。
隔着仓门,柳柠柠沉闷的道歉声和道谢声一同传来:
“今天这个意外,我一定会如实向学校汇报。”
“是是是,我也觉得虚拟仓的安全性需要重新考量评估了。”
“十分感谢您,要不是刚好有您在附近,我都不知道还会出多大的事故。”
那对夫妇抱着小兔从面前经过,路过自己仓位的时候,那只把脑袋枕在父亲肩头,依然一脸发懵的臻葵似乎突然发现什么,眼睛一亮,举起爪子挥了挥。
有了方才那番死里逃生的惊险历程,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吗?
想到这里,顾昭眼里流露出一点笑意,同样举起爪子。
可这份劫后余生的共鸣却落了空,变成了他个人的自作多情——臻葵看的根本不是自己。
他顺着臻葵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只兴奋地摇着尾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白虎。
他的表哥,元晟。
“好啦,小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小游戏时间就到此结束啦!”
小柳老师甜美的声音响起,一个个把小朋友们从虚拟仓里抱出来。
她脸上温柔的微笑看似和平常毫无区别,顾昭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温柔平静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丝颤抖。
没等柳柠柠过来抱,顾昭便自顾自地跳下地面,他回想着刚刚臻葵的反应,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其他小朋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好奇怪,我怎么没有我们到店之后的记忆了呢?”
“你也是吗?我只记得最后想要出门,却不记得出门干什么去了。”
“……我一直在磨咖啡豆。”
——所以大家是失忆了吗?连臻葵也是?
小猫耳朵抖了抖,瞳孔极速放大,慌乱地跑到门边,听见臻葵父母正在跟他谈话。
“宝宝,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小兔闭着眼,第三次摇头,十分坚定地拒绝:“不要。”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不要来上这个托儿所了。”
“不要不要。”
“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什么啦?”
小猫竖起耳朵,水汪汪的大眼睛紧张地盯着臻葵,里面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小兔再度摇摇头:“真的不记得呀。”
顾昭心里的希望像镜子一般碎裂了,他的尾巴垂下来,愣愣地看着小兔被他的父母抱走,身后,老师同维修工人沟通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好好检查一下吧,找找看是什么原因,实在不行,我去向学校申请把整个虚拟扮演仓都换掉。”
“可以,那我先安排小朋友们离开教室。”
走到门口,柳柠柠揉揉紧绷不已的眉心,沉沉叹了口气。
本来设计这个小游戏的目的是为了增进小朋友们之间的感情,顺便促进大家的手脚协调能力,每两个小组做一道菜,预计是在两个小时内能结束的。
没想到出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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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故障,小朋友们在里面被困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时,她在监视室内看到元晟发病的前兆,立刻便中止了游戏,谁料到这中止键根本没起作用。
她大感不妙,当场便拨打了维修部的电话,可维修人员进来一排查,都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由于小朋友们的意识还没有从幻境内脱离出来,他们不能贸然打开虚拟仓,精神意识的强行剥离,可能会对小朋友们的心理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好在监视室的画面依旧正常,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小朋友可以自己发现异常,主动脱离虚拟幻境。
一群人在监视室里焦急等待,一直等到幻境中的天气出现极度反常的现象,降雪量远远超出柳柠柠所设置的范围,温度也跌破她原先设置的最低点。
在臻葵几人到达目的地时,除了几个店铺围成的那块小小区域,当监视器挪动到其他地点时,所有画面全部糊成一团布满雪花点的马赛克,再然后,臻葵从目标地点离开,所有画面全部消失。
她和几名维修人员彻底慌了,若是这虚拟仓真出了什么差错,害得小朋友们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所要承担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柳柠柠当场便给小朋友的家长们发了通知信,建议他们迅速来一趟托儿所。
其中,臻葵的家长正好在学校里,他们硬生生闯进来,几名维修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乔野便坐到工作席,抢过维修人员手里的工具,开始对各个设备进行检查。
十分钟后,他仿佛遇到什么难解的谜题似的,捋了捋头发,眉头紧皱地从地上站起来。
“……这个能量晶核被污染了。”
“污染源……找不出来。”
他失力地倚倒在椅子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能量晶核,冷汗从额间砸落地面。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神采,按下“脱离”按键,小朋友们这才终于从虚拟幻境中被放了出来。
如果没有这位家长……
柳柠柠倒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停止再继续这些恐怖的设想。
画面消失之后,唯二不在目标区域里的小朋友是臻葵和顾昭。
其他小朋友都说没有了臻葵离开目标区域后的记忆,臻葵自己也说失忆了,那么顾昭呢?
她看着脚边的小猫,把他抱起来,正想问他看看是什么情况,突然想到这孩子还没有佩置翻译芯片。
顾昭被她抱起来,也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蔫蔫的,仿佛失去了生活的希望似的。
收到柳柠柠发出的通知信,几乎所有小朋友的父母都到齐了——就连华诀的父母都到场了。
唯一缺席的是顾昭的父母。
顾昭知道他们不会来,也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欢迎自己降临。
他知道自己很聪明。
因为他刚出生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可以听得懂别人讲话了。
他所听懂的第一句话出自他的父亲。
他说:“不能把他塞回去吗?”
第二句话来自于他的母亲。
她说:“要不你把他掐死吧。”
因此,他对出生第二天就被父母塞进托儿所里这件事接受良好。
他甚至有点开心,与其待在那样一对厌恶自己的父母身边,倒不如彼此分开,还能避免相看两厌。
反正他现在有新朋——
想到这里,顾昭怔怔地看向窗外,小兔两只纯白的耳朵在窗户边缘摇来摆去。
他眸色一沉。
——他会有新朋友的。
17. 第十七章
“宝宝,你真的不回家吗?”
乔野捏着臻葵的爪子,第十五次锲而不舍地问道。
“真的不要。”
臻葵摇摇头,用带有些许鼻音的绵软声线给出第十五次坚定的回答。
开玩笑,他在托儿所还有大业未成,怎么能现在就回家呢。
他回忆起方才幻境中的事情,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
“好吧。”
乔野叹口气,终于死心,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小兔的脑袋。
“那你有事给爹咪打电话,好吗?被欺负了就找你哥哥。”
小兔点点头,乖乖地说了声“爹咪放心”,便一蹦一跳地跑回教室里。
没见过这么爱上学的小朋友啊。
乔野皱着眉头,回想起臻翊小时候。
当时这臭小子每天逃学,害得自己每次家长会都得留下来跟小孩一起挨骂。
莫非真是魔丸灵珠守恒定律?第一胎生的是魔丸,第二胎就给他补偿一个灵珠?
班里其他小朋友看见臻葵回到教室,便也纷纷拒绝了父母一起回家的请求,执意要在托儿所里待到周末。
面对父母“托儿所里有什么好的”的疑问,小朋友们的回答各有千秋。
“因为我要跟小葵一起玩。”
这是直球小朋友的回答。
“因为……托儿所的饭好吃。”
这是傲娇小朋友的回答。
总而言之,直到最后,托儿所21班全体同学竟然无一人请假,全员到齐。
正好时间已经来到晚饭饭点,柳柠柠和教导主任沟通完成后,进班组织小朋友们排队去食堂。
“小朋友们快排好队哦,我们要去吃饭啦。”
她拍了拍手,试图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最终,小兔艰难地从热情似火的小动物们之中突出重围,一蹦一跳地跃进了她的怀里。
其他小朋友们果然立刻便跟开了自动寻路一样,甚至不用她再催,自然而然便跟着她走出了隔间。
小朋友们蜂群一样跟着柳柠柠走出教室,沿途路过迅速躲进草丛隐蔽的鬼鬼祟祟暗中观察六人组,同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其他班级小朋友的注意。
是的,虽然其他家长都已经陆陆续续回家了,但操心的臻家父母,元家二哥和上厕所后复返的三小只依旧蹲在草里打野。
“这么大阵仗哦。”
一包薯片早已见底,乔歧淮随手将包装袋递给身旁的乔之屿,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弟穷追不舍,是不是居心不轨!”
某个疯魔的弟控眯起眼睛,警惕地猜测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家元晟这么喜欢一个小朋友呢。”元竺双手抱胸,笑嘻嘻地看乐子,朝乔野打趣道,“乔老师介意家里多一个有一个虎族的可爱女婿吗?”
乔野一把按住身旁丈夫正要鼓起爆衣的肌肉,笑了笑:“也可能是个虎族的可爱儿媳嘛。”
“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重要的还是看小葵喜欢,种族什么的倒都还是其次。”乔野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唉,看来我们家小晟的求爱之旅还是任重而道远啊。”元竺摇摇头,看着自家傻弟弟扬长而去的背影,语重心长道。
“不嫁!我弟弟才不嫁人!”臻翊没好气地瞪了身旁这位说话没轻没重的大人一眼,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们家小葵哪里也不去,以后就留在臻家陪着我。”
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把元竺这个人彻底拉进自己的黑名单里。
“或许……乔家呢?”
地面上的乔歧淮因为随便把垃圾塞给别人而成功收获了乔之屿一个冷漠的白眼,摸摸鼻子,试图往这个实际上无论谁说了都不算的“小葵归属争夺权”的战场里再添把火。
“嗯……如果你是那个意思的话,除非你想被我亲手押进联邦警署里关一辈子,否则——想都别想。”
乔野笑眯眯把手压在乔歧淮毛茸茸的头上,语气十分平核。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诶诶,头发不能薅啊舅舅!”
“我要去食堂吃饭了,舅舅舅父再见。”
陪着两个人在托儿所小班门口来来回回站了大半天,至今没讲过一句话的乔之屿淡淡开口。
他拍了拍蹲麻的小腿,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便跟随柳柠柠一行人的脚步径直往前走去,也没顾得上要问一下其他人是否想要同行。
“干嘛啊,怎么突然说要去吃饭……!”
乔歧淮自言自语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抛下兄弟的独狼。
“舅舅舅父,我也先走了!”
他一溜烟跑远,风中传来他气急败坏的指控:“乔之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典型的笃苟,该骂!”
“哎呀,年轻真好,他们这是要去找小葵弟弟吧。”
元竺笑眯眯地收回视线,朝乔野和臻邕挥挥手,示意自己要先行离开。
“也真是很有缘分啊,我们家小晟和昭昭表弟跟乔老师家的小朋友都在同个班里,感觉他们以后能处成很好的朋友呢。”
乔野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顺其自然吧。”
受了元竺前半段话的启发,臻翊最后终于回过神来,炮弹一样弹射起飞,直直朝前方奔去。
我靠,这两个人要去私联我弟弟故意不带我!
“谁都别想靠近我弟弟!”
小朋友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乔野目光微微上移,触碰到天边隐隐晕出紫光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轮人造的月亮悬在天边。
……
联邦首席托儿所和隔壁幼稚园的食堂是共用的,处于两个建筑中间,只是给两个阶段的小朋友分在了不同楼层。
为了方便起见,托儿所的小朋友一般都在一楼就餐,而幼稚园的小朋友则统一被安排在二楼。
但不同楼层之间食物的美味程度亦有差异,一楼的档口营养丰富、花样繁多,往往成为小朋友们就餐的首选。
或许由于托儿所跟幼稚园的校长并不是同一个人,因此审美取向也有所不同的缘故,食堂的装修风格终于不再呈现出热带雨林那种狂放粗糙的原始状态,而是装修成古朴典雅的古地球欧式风格。
两层的高大建筑,天花板是拱形的穹顶,巨大的水晶灯从穹顶中央垂吊下来,光芒覆盖了整个食堂。
从托儿所一路迈进食堂,仿佛一瞬间从蛮荒的原始社会踏入高等的文明社会一般,使人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割裂感。
臻葵乖乖地被柳柠柠抱在怀里,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映照在他亮晶晶的眼眸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幼稚园的小朋友穿着统一的制服,在柳柠柠身边来来去去,有些小朋友在化形前曾经是柳柠柠的学生,见了她便乖乖停下来,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老师好~”
一个带着黑色方框眼镜,长相十分乖巧斯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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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跑到柳柠柠面前,打完招呼后眼神留恋地停留在她怀里,一时忘记了自己将要去人气最高的那个档口排队取餐。
“不去吃饭吗?”柳柠柠温柔地提醒他。
“啊啊,要的要的,老师再见!”
被柳柠柠一提醒,男孩才仿佛突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似的,脸上通红一片,逃也似的跑开了。
还没走到本班专属的就餐区,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不下十次,好好一条平坦通畅的取餐大道,硬是被他们走出了西天取经,正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感觉。
在看到第十二位跑上前来没话找话地尬聊、实则是借此机会对臻葵上下其眼地打量端详的小朋友的时候,元晟把眉头一皱,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他悄悄看向臻葵,打量他的反应,见他虽然没有这些窥探的眼神表现出排斥,却也没有释放出更多友好讯息的时候,心里那股愈发剧烈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脱缰的感觉才慢慢平静下去。
但这些人真的太烦了,烦得他想要把整个食堂全部掀翻。
他三步两步跑到柳柠柠身前,可爱的眉毛凶巴巴地拧起来,虽然看起来威慑力近乎于无,却实实在在吓跑了不少企图过来搭讪的人。
毕竟这个小朋友的恶名在整个星际都闻名遐迩,加之将军那一家子护短的脾性,谁也不想凑上来平白惹自己一身骚。
“小葵不用担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元晟对自己强大的威慑力感到十分满意,漂亮的尾巴骄傲地在身后甩呀甩,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向臻葵邀功。
“谢谢你呀,元晟。”
一趟虚拟幻境的旅程下来,臻葵对班里的小朋友们已经熟悉了七七八八,比如元晟小朋友是个活泼热情的人,虽然年纪比他大一点,但看起来更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更何况他还有隐疾。
臻葵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这个托儿所里的小朋友都有点大大小小的病呢,这也太可怜了。
食堂里窥伺的视线多如牛虻,元晟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走在前面开路。
他从余光里看见侧面跑过来三个气喘吁吁的身影,身上全部穿着幼稚园的统一制服,当下便把眼睛一眯,耳朵也机警地竖起来。
大胆!居然有人想来偷袭!
他的身体摆出攻击的姿态,眼神也变得凶狠,一声略显稚嫩的虎啸从口中吼住,实实在在把意图偷袭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诶?
这是哪里来的小不点。
臻翊看着地面上这只撒娇卖萌的小老虎,认出来他就是方才元竺口中所说的元晟。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哥哥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弟弟就更不可能是了。
你就是靠着这样的手段勾引我弟弟的吗?臻翊眯起眼睛,冷冷地斜睥了元晟一眼。
“让开。”他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善,“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边的动静逐渐引起周围同学们的注意。
哇哦,幼稚园霸主和托儿所霸主要来一场生死决战吗!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逐渐变成了臻家和元家曾有世仇,双方家长不便出面,因此分别派出自家的小儿子来上这么一场代理人之战。
这消息太爆炸了,以至于更多同学被吸引到一楼霸占前排观战位,把一楼挤得水泄不通了,便靠在二楼的围栏上拿着望远镜看。
面前的小老虎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臻翊不耐烦地皱起眉毛,握起拳头开始活动筋骨。
“你非要跟我打一架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