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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亲亲

作者:陆沉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沉远住院第三天,病房里多了一束花。


    是鹿炽早上出去买的,挑了半小时,最后选了白色的洋桔梗。他不太懂花语,就是觉得这花看着干净,像陆沉远。


    “好看吗?”他把花插进床头的水杯里——病房没有花瓶,只能凑合用。


    “好看。”陆沉远靠坐在床上,左肩打着固定绷带,但不影响他看鹿炽。


    鹿炽把花摆弄了半天,终于找到满意的角度。回头发现陆沉远一直在看他,脸微微一红。


    “看什么。”


    “看你。”陆沉远说,“比花好看。”


    鹿炽耳尖红了,但没躲开他的视线。


    隔壁病床空着。本来这间是双人病房,但陆知岩被安排在三楼,理由是“肋骨骨折需要专科护理”。其实是陆知岩自己要求的——他不想让鹿之言看见陆沉远和鹿炽腻歪,看了心酸。


    此刻这位心酸人士正躺在三楼病房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鹿之言坐在床边削苹果。他削皮的技术很好,一圈圈连成长条,没断。


    “之言。”


    “嗯。”


    “我想亲你。”


    刀停了。


    鹿之言抬眼看他,面无表情:“你肋骨断了三根。”


    “亲亲不用肋骨。”


    “呼吸要用。”


    陆知岩噎了一下。


    他不死心,又说:“就一下。”


    “不行。”


    “轻轻的。”


    “不。”


    “那我自己来——”陆知岩作势要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鹿之言放下苹果和刀,冷冷地看着他:“还动吗?”


    陆知岩不敢动了,但眼神还是可怜巴巴的。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苹果继续削。削完,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陆知岩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又说:“之言。”


    “又怎么了。”


    “你喂我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好看。”


    鹿之言没理他,又递过来一块。


    陆知岩吃了,继续说:“以前你喂我吃草莓,也是这样。我记得那个春天,你穿白色毛衣,袖口有点起球,我帮你剪掉——”


    “陆知岩。”鹿之言打断他。


    “嗯?”


    “你话太多了。”


    陆知岩闭嘴了。


    但眼神还在说话。


    鹿之言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站起身:“我去打水。”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削苹果的时候,手很稳。现在却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他叹了口气,拎着水壶往开水房走。


    三楼开水房旁边有个小阳台,采光很好。鹿之言打完水回来时,透过门缝看见鹿炽正站在阳台上。


    他弟背对着他,拿着手机,好像在发消息。发完一条,等几秒,又发一条。


    鹿之言没打扰他,转身回了病房。


    阳台上,鹿炽刚给陆沉远发完今天的第三条消息。


    虽然他们只隔了一层楼,但陆沉远现在不方便走动,鹿炽也不能一直待在病房——鹿之言说“你俩天天腻一起也不怕腻”,把他撵出来透透气。


    他不想透气。他想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陆沉远回:“什么时候回来?”


    鹿炽秒回:“马上。”


    他收起手机,快步往回走。


    推开病房门,陆沉远正靠坐在床上,单手拿着手机。看见他,眼睛亮了。


    “回来了。”


    “嗯。”鹿炽走回床边坐下,“你伤口疼不疼?”


    “还好。”


    “肩膀呢?”


    “也还好。”


    “那你想不想……”


    鹿炽说到一半,停住了。


    陆沉远看着他:“想什么?”


    鹿炽没说话。他凑过去,在陆沉远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羽毛扫过。


    然后他退回来,低着头,耳尖红透了。


    陆沉远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刚才说‘想不想’,”他慢条斯理地说,“是问我想不想这个?”


    鹿炽没抬头,但“嗯”了一声。


    “想。”陆沉远说,“每天都想。”


    鹿炽耳尖更红了。


    “那……”他小声说,“你可以说。”


    “说什么?”


    “说你想。”鹿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陆沉远看着他。病房的光线很柔和,落在鹿炽脸上,照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陆沉远说。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那我现在想要你再亲我一下。”


    鹿炽眨了眨眼。


    然后他真的又凑过去,在陆沉远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比刚才久一点,但还是很快。


    “够吗?”他问。


    陆沉远摇头:“不够。”


    鹿炽犹豫了一下,第三次凑上去。


    这次他没有立刻退开。他轻轻贴着陆沉远的唇,试探着,慢慢加深。


    陆沉远没动——他左手不方便,右手还扎着留置针。他只是微微张开嘴,回应这个生涩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鹿炽退开一点,呼吸有点乱。


    “够了吗……”他声音很小。


    陆沉远看着他,眼神很深。


    “……还是不够。”


    鹿炽咬了咬嘴唇,又想凑上来。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鹿之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鹿炽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哥……”


    “嗯。”鹿之言走进来,把水壶放在桌上,“花换水了吗?”


    “换、换了……”


    “嗯。”鹿之言看了他一眼,“下次记得关门。”


    他说完就出去了,留下一室尴尬。


    鹿炽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陆沉远在旁边,努力压住嘴角。


    三楼的病房里,陆知岩正在进行第无数次索吻尝试。


    “之言,”他躺在床上,语气虚弱,“我胸口疼。”


    鹿之言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肋骨骨折当然疼。”


    “不是那种疼。”陆知岩说,“是……闷疼。”


    鹿之言抬眼看他。


    “可能是心脏的问题。”陆知岩按着胸口,“要亲一下才能好。”


    鹿之言:“…………”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陆知岩:“你三分钟前发朋友圈说‘今天天气真好老婆削的苹果真甜’。这叫心脏疼?”


    陆知岩僵住了。


    失策。忘了鹿之言有他朋友圈。


    “那个……”他干咳一声,“我是怕你担心,故作轻松……”


    鹿之言没说话,继续看手机。


    陆知岩躺回去,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四年前,鹿之言还会主动亲他。他记得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他们在学校的天台上。鹿之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开,耳尖红得能滴血。


    现在呢?现在别说亲了,连手都不让多牵。


    是他老了吗?是他不好看了吗?是他这几年赚钱赚得铜臭味太重了吗?


    “之言。”他又开口。


    “嗯。”


    “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鹿之言放下手机,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都不亲我。”陆知岩语气委屈,“四年没见了,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连个亲亲都不给。”


    鹿之言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喜欢。”他说,“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表达。


    “是什么?”陆知岩追问。


    鹿之言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


    在陆知岩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陆知岩愣住了。


    “这是亲吗?”他呆呆地问。


    “是。”鹿之言直起身,“你要求的亲。”


    “这不算。”陆知岩回过神,“额头不算,要嘴。”


    “没门。”


    “之、言——”陆知岩拖长声音,“你看沉远那边,鹿炽天天亲他……”


    “那是他们。”鹿之言说,“我们是成年人。”


    “成年人怎么了?成年人就不配谈恋爱了吗?”


    鹿之言没回答,转身去给他倒水。


    陆知岩躺回去,继续望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好惨。


    好不容易追回老婆,老婆不让亲。弟弟那边天天秀恩爱,自己这边连个额头吻都要靠撒娇。


    这日子没法过了。


    晚饭时间,鹿炽端着餐盘上来,和陆知岩一起吃饭。


    陆沉远的餐食需要清淡,鹿炽很认真地按医嘱搭配。他把食物切成小块,方便陆沉远单手吃。


    陆知岩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自己面前随便扒拉的外卖,再看看鹿之言——鹿之言正在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他碗里都没菜了。


    “之言。”他委屈巴巴地开口。


    “嗯?”


    “我没菜了。”


    鹿之言头也不抬,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一块。


    陆知岩吃了,又说:“还想吃。”


    鹿之言又夹了一块。


    “还想。”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排骨全倒进他碗里。


    陆知岩看着冒尖的碗,沉默了。


    这不是他要的。


    他想要的是鹿之言像以前那样,笑着喂他吃。不是这种……这种施舍一样的投喂。


    他放下筷子。


    “之言。”


    鹿之言抬头。


    “你是不是……”陆知岩斟酌着措辞,“觉得我烦?”


    鹿之言皱眉:“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愿意看我?”陆知岩说,“从住院到现在,你一直在看手机、看病例、看窗外。就是不看我。”


    鹿之言愣住了。


    “我知道我烦。”陆知岩继续说,“话多,黏人,还总说些有的没的。但你就不能……偶尔配合我一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是想让你亲我一下。一下就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


    鹿之言看着陆知岩。


    这个男人,十六岁就喜欢他,追了五年,被他分手后等了四年。现在三十岁了,躺在病床上,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我就想你亲我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过分。


    “陆知岩。”他开口。


    “嗯。”陆知岩没抬头。


    “你看我。”


    陆知岩抬起头。


    鹿之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是嘴唇。


    很快,很轻,但确实是嘴唇。


    陆知岩傻了。


    “你、你……”


    “不是要亲吗。”鹿之言耳尖微红,但表情很镇定,“亲了。”


    陆知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


    “之言!”他眼睛亮得像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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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你亲我了!”


    “……嗯。”


    “嘴对嘴!”


    “……嗯。”


    “不是额头!”


    “你够了。”


    “不够!”陆知岩握住他的手,“再来一下!”


    鹿之言抽回手:“想得美。”


    “那等一下再来?”


    “不。”


    “那明天?”


    鹿之言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陆知岩也不说话了,就看着他笑。


    傻笑。


    鹿炽在旁边目睹全程,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好像二哈。”


    陆沉远点头:“他一直这样。”


    鹿炽想了想,说:“但我哥好像挺吃这套。”


    陆沉远也想了想,说:“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鹿炽若有所思。


    晚上,鹿之言去护士站交接医嘱。陆知岩躺在病床上,难得安静地刷手机。


    鹿炽来送水果,看见他,犹豫了一下,问:“知岩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和我哥……四年前为什么分手?”


    陆知岩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蠢。”他说,“他生病了,我没发现。他提分手,我以为是变心了。他消失,我赌气不去找他。”


    他顿了顿。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找不到他了。”


    鹿炽没说话。


    “所以现在他愿意回来,已经是我的福气。”陆知岩笑了笑,“他不亲我,不看我,对我冷淡,都是我活该。”


    “不是的。”鹿炽说。


    陆知岩看他。


    “我哥不是冷淡。”鹿炽说,“他是……不会表达。从小就这样。心里很在乎,但嘴上不说。”


    他想了想,补充:“但他对你已经很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


    陆知岩愣住。


    “真的?”


    “嗯。”鹿炽点头,“你昏迷那天,他在手术室外一直发抖。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陆知岩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鹿炽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陆沉远的病房。


    陆沉远正靠在床上看书,左肩不方便,就用右手举着。封面是物理竞赛习题集。


    鹿炽走过去,把他的书抽走。


    “该休息了。”


    “看一会儿。”


    “不行。”鹿炽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陆沉远看着他,笑了:“那你陪我?”


    鹿炽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每天都想亲我。”


    陆沉远顿了一下:“……嗯。”


    “那你怎么不说?”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怕你为难。”他说,“你以前……对这种事有阴影。”


    鹿炽看着他。


    “现在好多了。”他轻声说。


    陆沉远也看着他。


    “所以你可以说。”鹿炽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右手,没扎针的那只——轻轻握住了鹿炽的手。


    “我现在想亲你。”他说。


    鹿炽眨了眨眼。


    然后他凑过去,主动吻上陆沉远的唇。


    这次不是轻触,不是试探。是一个认真的、漫长的、带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的吻。


    吻完,他退开一点。


    “够吗?”他问。


    陆沉远摇头:“不够。”


    鹿炽又亲上来。


    窗外夜色浓重,洛杉矶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病房里,两个年轻人笨拙地学着接吻,像所有第一次恋爱的傻瓜。


    三楼,陆知岩正拿着手机疯狂搜索“老婆终于肯亲我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鹿之言推门进来,看见他对着屏幕傻笑。


    “看什么?”


    “没、没什么。”陆知岩飞快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水杯。


    “要喝水吗?”


    “要。”陆知岩点头。


    鹿之言把水杯递给他。


    陆知岩喝了,又说:“之言。”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鹿之言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把水杯放回去,“就是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陆知岩:“……”


    他该高兴吗?


    “那以后能多可怜可怜我吗?”他试探着问。


    鹿之言没回答。


    但他俯身,在陆知岩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睡吧。”


    陆知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咧到耳根。


    他决定了。


    明天还要继续撒娇。


    后天也要。


    大后天也要。


    这辈子都要。


    因为他的之言,会心软的。


    只要他一直等,一直要。


    他的之言,会给他的。


    洛杉矶的夜很安静。


    两间病房,四个人。


    一个在梦里傻笑,一个望着他的睡颜。


    一个握着男朋友的手睡着了,一个看着他,整夜没舍得闭眼。


    亲亲这件事,有时差。


    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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