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这么看着我？”凌思渊对上伊恩黑沉沉的神色，偏着脑袋仰着头，满脸无辜地问，“谁惹你生气啦？”
嘿嘿，当然是我！
气死你！谁叫你对我态度那么不好！
这家伙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怎么颧骨上红了一块，嘴角还有伤？
战损版好像更帅了，可惜，人那么帅，性格那么狗，坏狗！
伊恩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到墙边，按住他的肩膀，由于脸上带伤，表情显得异常凶狠：“你敢耍我？！”
“当然不是！我那时候是真想走的，但是后来事情发生了一点小变化！”凌思渊为自己辩解。
变化就是今天回来补完觉，到了下午时间，又跟国内刚起床的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妈妈看上去比昨天还要憔悴，现在大概了解到爸爸的状况，凌思渊非常贴心地不再追问，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妈妈，真的不需要我回去看看吗？”
“没必要折腾，一来一回要坐很久的飞机，多辛苦，缺什么东西直接在那边买就是了。”担心丈夫，苏锦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入眠，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儿子只能强颜欢笑，“我看那边环境还不错，易家的人也都是本分人，那个社区氛围也比较好——你觉得在那里住得惯吗？”
住不惯！这里有只大坏狗！
从没被人这么针对过的凌思渊心里咆哮。
然而，看着妈妈脸上遮掩不住的焦虑，他立刻神采飞扬地说：“虽然比家里差远了，但是住上个把月没什么问题。不过住人家里是不是不太好？不如我在这里租一套房子吧，可以让保镖和清洁阿姨陪我住，总不能带着他们一起住别人家。”
“渊渊果然长大了，会替别人着想了。”苏锦欣慰地笑着，“妈妈跟易晏商量过，觉得你自己租房不够安全，你想，你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孩，带着两个保镖租住一套房子，太引人注目了，保镖也不是万能的，不是吗？易晏觉得，你单独住在易女士家最好，就像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寄宿，比较低调。”
凌思渊：“……”
他倒是不非得要保镖，那俩傻大个走哪儿跟哪儿非常碍事，但是——
“没有清洁阿姨和厨师，可能不太方便。”他斟酌用词，不太想在妈妈刚夸过自己长大了之后就现原形。
苏锦莞尔道：“妈妈会给易女士付寄宿费，你可以亲自在当地招聘一个负责打扫和三餐的阿姨，安全方面可以交给伊恩，你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到处乱跑，平日里上学放学跟着他就行了，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诶嘿？！这样伊恩不就能供自己随意使唤了？
野狗变家狗，是个好主意！
凌思渊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苏锦端详着他的小表情，心里轻松了些：“是不是决定留在那里了？”
“还是舍不得妈妈……”凌思渊又有些犹豫。
“妈妈也舍不得渊渊。”看着亲自带大的小儿子，苏锦自然万分不舍，但她更不想他为家里担心。
长子长女都大了，最小的双胞胎什么事都不懂，唯有小思渊，看上去无所畏惧，实际上心思很细又敏感。
他从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现在还闲着没事做，如果知道父亲出了事，着急想帮忙，很容易被人利用。
这次被电信诈骗就能证明，他太善良太心软，想对他下手实在简单。
苏锦每天要跟律师团和法务开会，整理集团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还要提防小人趁机作怪，实在没有精力盯着儿子，只能忍痛把他放在国外。
她温声说：“但就像昨天说的那样，你长大了，应该出去多看看世界，正好这几个月游遍了国内，也是时候感受一下国外的氛围——妈妈不能永远把你留在身边，不是吗？”
凌思渊从不怀疑妈妈对自己的爱，顺着点点头，又问：“这两天思安思宁好不好呀？有没有想我？”
这对领养的双胞胎妹妹今年六岁了，最喜欢和他玩，每天都“小哥”“小哥”地追在他屁股后头。
“想你是想你，不过上幼儿园就没事了，俩人也能互相作伴。”
“那爷爷奶奶呢？两天没见乖孙啦，他们没问我去哪儿了吗？”
苏锦无奈道：“你还说，看到你留下的信老两口等着回来揍你呢，我赶紧给他们送海南疗养去了，正好天了凉了，去那边过冬比较舒服。”
凌思渊却想，啊，是怕爷爷奶奶担心爸爸的事，所以连他们也送走了吗？
那我还是乖乖的吧。
“妈妈想得真周到。”他嘴很甜地说，“我也听妈妈的话，就留在这边玩啦！”
苏锦明显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妈妈有时间就去看你。”
“好呀好呀，到时候陪我选学校！”凌思渊用力点头。
苏锦想了想，又说：“对了渊渊，易晏提议，控制你的零用钱，避免出现麻烦，妈妈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美国那边环境不太单纯，所以我打算给你的副卡设置限额，具体多少我再想想，反正食宿费都会转给易女士，需要用现金就让她给你换，其他都可以刷卡，你也要注意千万不要再被人骗了，也别表现出家庭条件很好的样子，免得别人打你的主意。”
凌思渊：“……”
痛失财务自由权！
从小爸爸妈妈就会培养他正确的金钱观，保持优渥的生活是一回事，过度挥霍浪费就不好了，因此他并不是乱花钱的人，吃穿住用都是家里一起结账，用不着他单掏腰包，个人也从没买过什么大件商品。
大哥还有点烧钱的爱好就是玩车，汽车和摩托都买了好几辆，家里单独建了车库放着；二姐都是些小众爱好，基本都是同人圈和二次元，钱都花在定制画稿还有买谷子上了，相比玩车那可真是节省太多。
比起他俩，凌思渊基本连个像样的爱好都没有，小时候学芭蕾学钢琴学琵琶，大了学巴西柔术，都是家里安排的，他现在顶多看看网上那些猎奇的直播，看着主播顺眼就打赏，要么就是玩游戏氪金，就算全都买到顶配也花不了多少。
可不花是不花，被人限制是另一回事。
突然感觉有点命苦怎么办？后悔太轻易答应留下来。
看着他沉默，苏锦安慰道：“别不高兴，有什么合理需求跟妈妈说，妈妈会答应的。”
“我明白，你怕我沾黄赌毒嘛！我肯定不会的！”前边已经假装成长了，不能自己打脸，凌思渊只能咬牙坚持到底，“我是长在红旗下的好孩子，会给这个落后的美帝高中一点正能量震撼！”
所以就这么违心地留了下来，唯一爽点在于能看到坏狗郁闷的样子。
然而此刻，看见面前脸色迅速黑下来的伊恩，他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不能挑衅受伤的狗，万一对方反扑，吃亏的岂不是自己？
“我没有故意骗你，原本真的打算回去，但是妈妈想让我留下来，我们中国人最美好的品质你听说过吧，百善孝为先，所以我决定听她的话。”凌思渊非常诚恳地解释，“家里现在已经很让她费心了，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伊恩无法接受这种理由：“你根本不需要留在我家！你家难道破产了吗？！这个社区那么多空房待售，你们买不起？！”
他表现出破防之后的暴怒，本该让凌思渊觉得开心，可是这种破防完全来源于对自己的厌恶，凌思渊就没那么开心了。
我怎么了？我从小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凭什么你这么针对我？！
原本试图讲和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他很不客气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单独住吗？谁要看你的臭脸！还不是你表叔从中作梗，非要把我留在这里！”
归根究底，凌思渊住在哪里选择范围很大，想尽办法让他留在易家，是易晏想要赚这笔寄宿费。
凌思渊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这样就太伤人了，可伊恩已经从这件身不由己的事情中被动地受到了伤害。
他一把将面前的少年推开，大步走出门去，在院子里拨通了易晏的电话。
透过落地窗，凌思渊能看到他在咆哮，面色涨红，声音愤怒至极，说的话肯定自己是不爱听的，幸好坚硬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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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了声波攻击。
被迫留在异国他乡、要跟一个讨厌自己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也感觉很落寞。
从小他就是家里的团宠，大哥二姐虽然偶尔会嘲讽他，但顶多是出于同胞兄弟姐妹间的较劲儿，包括外人在内，没有一个像伊恩这样对他表现出明确的厌恶。
凌思渊当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因此更觉得委屈。
“我不同意！你想挣钱是你的事，别拖我和奶奶下水！别拿什么大学学费当借口，我会拿到奖学金，不靠任何人施舍！”伊恩愤怒地对着手机大声道，“我不要这种有钱人的脏钱！易晏，你如果还有点骨气，就别表现得这么下贱！”
电话里的易晏依旧没有动气，看来是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现在只是平心静气地说：“伊恩，我能理解你的情绪，但不能认可你的做法。如果事情只关系到你一个人，那你完全可以对我破口大骂，可我更关心的是我自己的姑妈。当年我能来美国，全靠她帮忙，现在她身体不好，还要这么操劳，我看不下去。”
“凌家给的寄宿费很丰厚，我不会拿其中的任何一分钱，这些钱全都留给姑妈。她虽然有退休金，但是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那点钱根本是杯水车薪。她已经中风过一次，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情况，而你很快就要去上大学，谁能留在这里照顾她？难道你打算像几年前那样再休学一次吗？”
“你很清楚，为了照顾你，她卖掉了自己的房子，把你们的这套转到了自己名下，为此她还要负担很多税费。将来就算你拿能到奖学金，可游泳类项目跟棒球、篮球奖学金不同，未必能完全覆盖你的学费，你恐怕还要贷款，就算你可以靠打工、比赛赚奖金，可那都是不确定的未来，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把你现在就能赚到的钱牢牢攥在手里，明白吗？”
“我知道你痛恨有钱人，我天天跟这种人打交道，难道我不讨厌？可生存永远大于一切！况且，与其从小雇主那里赚钱，为什么不从有钱人手里狠狠赚一笔？他们又不会有任何损失。凌家人在我接触的这些有钱人当中算是不错的，思渊也是个好相处的孩子，成绩不错，在他以前的学校里也很受欢迎。你多哄哄他，他什么都会听你的。”
“想开些，很多你觉得无法接受的事，退一步看，根本无足轻重。”
伊恩听着易晏的话，怒气并未消散，但理智告诉他，对方说的并没错。
他回过头，透过窗户，看到奶奶走到凌思渊身旁，摸着对方的脑袋说了些什么，而凌思渊也笑得很开心，两人看起来相处得很融洽。
“思渊，是不是伊恩的态度让你觉得奇怪？”易笙安慈祥地看着凌思渊，“别往心里去，多相处一阵子，你会发现他是个不错的人。”
凌思渊冲她笑笑：“还好啦，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会莫名其妙地看别人不顺眼。”
易笙安摇摇头：“伊恩没有那么不讲理，他其实——”
“奶奶。”伊恩推开门进来，看了凌思渊一眼，面色依旧难看，但对奶奶说话的语气很温和，“这件事如果你能接受，我没有异议。”
易笙安注意到他脸上的伤，但并没有多问，笑了起来：“OK，欢迎思渊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她热情地拥抱了凌思渊。
“谢谢奶奶，我会好好照顾您的。”凌思渊笑着说，“我在家也会照顾爷爷奶奶呢。”
接着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嘲讽的嗤笑。
他转过头去，看着一脸揶揄、明明冷白皮神情却黑成锅底的恶犬，故意大大张开手臂：“拥抱一下吗，roommate？”
伊恩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以一种将他整个人都往上提起的、几乎是熊抱的方式把他抱在怀里，嘴唇贴在他的脖颈处，低声道：“走着瞧。”
今天他身上没有机油味，倒是有一种杂糅在一起的奇异的香味，好像还有一点酒味儿，混在一起并不难闻。
除此之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凌思渊觉得有犬齿锋利的齿尖从颈侧的皮肤上蹭过。
先热后凉，皮肤有那么一点微微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