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拉姆觉得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第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这个谜题的名字叫里斯·沃勒。
作为拜仁青训出品，拉姆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天赋异禀的、勤勤恳恳的、张扬外放的、沉默内敛的。但沃勒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属于“昨天还正常今天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那种。
具体表现在：这个人今天训练的时候，抱着球亲。
不是夸张，是真的抱着球，像抱婴儿一样轻轻地拍，眼神温柔得让拉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旁边的小猪已经看呆了，传球传歪了三次。
“他……”小猪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拉姆沉默了两秒：“和谁？和球？”
“那不是更可怕吗！”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里斯不知道自己的风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坡。她刚踢进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球，正沉浸在“我居然真的会踢球”的巨大震撼中，没注意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再来一个。”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里斯回头，看到了奥利弗·卡恩。
门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两米处，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他的眼神很直接——盯着球门，又盯着里斯，意思很明显：我回来了，你踢，我扑。
里斯咽了口唾沫。
刚才踢空门的快乐瞬间烟消云散。面前是卡恩，是那个让无数前锋做噩梦的卡恩，是那个怒吼起来能吓哭小孩的卡恩，是——
“愣着干什么？”卡恩皱眉，“踢。”
里斯把球放回点球点，后退，助跑，射门——
卡恩稳稳地把球抱在怀里，甚至没怎么移动。
“就这？”
里斯：……
卡恩把球扔回来：“再来。”
第二次，里斯用了更大的力气，球速更快，角度更刁——
卡恩依然扑出去了，但这次指尖堪堪碰到球，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
“还行。”卡恩惜字如金地评价，“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等到第十次射门结束，里斯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但卡恩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射门有进步，”他说，“但还不够。你是后腰，远射是破密集防守的武器，练不好就别想进大名单。”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里斯一个人在原地喘气。
旁边观战的小猪和拉姆对视一眼。
“卡恩是不是……在专门训他？”小猪小声说。
“好像是。”
“为什么？”
“不知道。”
两人又对视一眼，决定把这个谜题加入“里斯·沃勒未解之谜”清单。
训练结束后，里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文件袋。
是sonny派人送来的“队友档案”。
她翻开，第一页就是卡恩。
奥利弗·卡恩，门将，35岁，队内地位：说一不二。注意事项：他骂你的时候别顶嘴，他训你的时候别偷懒，他盯着你看的时候别心虚。如果你能扛住他的特训，说明他看得上你；如果他对你爱答不理，那你离离队不远了。
里斯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翻开下一页。
菲利普·拉姆，后卫，21岁，队内地位：未来队长预备役。注意事项：这个人看起来小只无害，实际上心细如发，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在他面前保持正常就行——你以前和他关系不错，但也不算太近，所以不用刻意套近乎，正常相处。
里斯回忆了一下今天在场边被拉姆注视的感觉，突然有点心虚。
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中场，20岁，队内地位：开心果。注意事项：他热情开朗，和谁都能聊，你和他关系还行。如果不知道怎么融入集体，跟着他走就行——他会带着你。
看到这里，里斯松了口气。有小猪在，至少不用担心在更衣室里当透明人。
但翻到下一页，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米夏埃尔·巴拉克，中场，28岁，队内地位：核心。注意事项：这个人气场很强，不太爱说废话，但说的话都有分量。你和他位置重叠，是竞争关系，但目前你还不是他的威胁，所以他不会针对你。保持尊重，做好自己的事，别惹他。
竞争关系。
里斯盯着这四个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巴拉克是前腰/中前卫，自己是后腰，位置其实不完全重叠，但都是中场中路。在拜仁的战术体系里，巴拉克是绝对核心，自己只是一个刚升上一线队的20岁小将——
等等，20岁？
里斯突然想起来，自己给儿子设定的生日是1985年1月。现在是2005年1月，也就是说……
刚过完20岁生日？
她翻出手机，看了看日期：1月16日。
昨天是1月15日。
昨天是里斯的生日。
昨天她还在天上飘着，不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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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落到哪里，而真正的里斯·沃勒——如果真的有“真正的”——在这一天消失了，换成了她。
生日当天，换了一个灵魂。
里斯放下手机，突然有点恍惚。
窗外，慕尼黑的夜色渐浓。
她翻开sonny给的资料，继续往下看。
欧文·哈格里夫斯，中场，24岁，能跑能抢，多面手。注意事项：他和你不算熟，也没什么矛盾，保持距离即可。
哈桑·萨利哈米季奇，边锋，28岁，速度快，突破犀利。注意事项：人挺好的，笑呵呵的，没什么雷点。
罗伊·马凯，前锋，30岁，射手，冷静高效。注意事项：不爱说话，但射门训练的时候可以请教他——他愿意教。
** Claudio Pizarro **，前锋，26岁，和马凯搭档。注意事项：性格开朗，可以聊得来。
一页一页翻过去，里斯慢慢对这个“自己”的处境有了概念。
20岁，刚升上一线队，不是主力，但有机会进大名单。和队友关系都还行，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位置是后腰，有竞争但不算激烈。经纪人靠谱，愿意帮忙。
最重要的是——sonny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
“里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失忆，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你很优秀。不然我不会签你，不然拜仁不会留你。所以别慌，慢慢来。”
里斯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文件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慕尼黑的夜晚很安静，远处能看到安联球场的轮廓——虽然2005年的安联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但已经快完工了。再过几个月，拜仁就会搬进那座新的球场，开启新的时代。
而她，会站在那里。
穿着拜仁的球衣，站在那片草地上，和这些人一起。
“慢慢来。”她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说，“慢慢来。”
镜子里的年轻人有一张好看的脸，姜黄色的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灰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温柔。
那是她写了三百多张参考图、磨了半个月才定稿的脸。
“儿子，”她轻声说，“你妈以后就用你的身体混了。你放心，不给你丢人。”
窗外飘过一朵云，遮住了月亮。
里斯打了个哈欠，决定先去睡觉。
明天还有训练。
后天还有训练。
下周有比赛。
下个月有比赛。
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