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沃勒（或者说李燕）走向训练场的那几步，走出了这辈子最悲壮的感觉。
阳光很刺眼，草皮很绿，远处队友们在热身，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走在路上的这个人，脑子里正在疯狂回放刚才的电话。
“只要不说你是gay，我都不会害怕。”
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三圈。李燕，不对，现在得习惯叫里斯，突然有点想笑。上辈子写同人写到手软，这辈子直接成了被问是不是gay的那个。命运这东西，讽刺起来是真的不讲基本法。
训练场越来越近，她开始疯狂回忆自己给这个儿子设定的技术特点。
里斯·沃勒，后腰，187cm，中俄混血——
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只注意到姜黄色头发和灰瞳仁，现在才反应过来：中俄混血，那自己现在这张脸……是花了多大功夫捏的来着？好像翻了三百多张参考图，磨了半个月，最后定稿的时候还得意了好久“我儿子真帅”。
“沃勒！”远处有人喊，“磨蹭什么呢？过来传球！”
里斯深吸一口气，迈开腿跑了过去。
好消息是，肌肉记忆是真的存在。跑起来的时候腿知道怎么发力，看到球的时候脚知道往哪放，队友把球传过来的时候身体会自动迎上去——甚至停球那一下还挺稳。
坏消息是，她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你今天怎么回事？”旁边有人凑过来，是刚才在厕所拉她起来的那个。近距离看更清楚了，红头发，年轻，脸熟——
施魏因施泰格。
对，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2005年的时候他才20岁，还在踢边前卫，满脸的青涩和朝气。
里斯的内心：卧槽卧槽卧槽是小猪！！！！活的！！！20岁的小猪！！！！
里斯的脸上：面无表情地传球。
“刚才头球那下撞傻了？”小猪狐疑地看着她，“要不你真的再歇会儿？”
“不用。”里斯听见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很好。”
内心：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我儿子和小猪是队友我写的我儿子和小猪是队友我现在站在训练场上和小猪一起传球——
又一脚球传过来，里斯下意识接住，转身，看到对面站着的人，差点把球踢飞。
奥利弗·卡恩。
金色头发，怒目圆睁，像一头随时要咬人的狮子。2005年，卡恩35岁，还在拜仁门前站着，还没退役，还没变成后来那个温吞的解说员——现在他是真的会咬人的那种。
“沃勒！”卡恩吼，“往门里踢！”
里斯乖乖把球踢向球门。
卡恩扑出去，把球摁在身下，然后瞪了她一眼：“没吃饭？”
里斯：……
内心：我被卡恩骂了！！！！卡恩骂我没吃饭！！！！我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梦这个！！！！
训练在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态下继续进行。里斯发现自己确实会踢球——设定里写的是“防守能力出色，覆盖范围大，有一脚不错的传球”，现在这些好像都刻在身体里。她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上抢，什么时候该补位，什么时候该把球分给边路。
但她的大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只知道看着一张张脸从眼前闪过：拉姆，20岁，还在踢左路，小小的个子跑来跑去；巴拉克，28岁，正值巅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压迫感；马凯，30岁，荷兰前锋，接球射门的动作干净利落……
全是活的。
全是她上辈子在屏幕前看了一遍又一遍的人。
现在她站在他们中间，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训练服，呼吸着同样的慕尼黑的空气。
“里斯！”教练喊，“过来练射门！”
她机械地走过去。
射门训练很简单：站在禁区弧顶，接边路传中，打门。
第一个球传过来，里斯抡起右脚——
球飞了。
直接飞向了角旗杆的方向。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卡恩的怒吼响彻训练场：“沃勒！！！”
里斯站在原地，看着角旗杆旁边的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我把我儿子的射门能力写成多少来着？
好像……没写。
准确地说，她给里斯·沃勒的设定里，防守、覆盖、传球都写得挺详细，唯独射门那一栏，当时觉得“后腰嘛，进不进球无所谓”，就随便写了句“远射尚可”。
尚可是什么意思？
尚可是什么意思啊！！！
“再来！”教练的声音不容置疑。
第二个球传过来，里斯咬咬牙，抡起左脚——
这次没飞，打正了，但软绵绵的，直接滚进了卡恩怀里。
卡恩抱着球，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今天，”卡恩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脑子坏了？”
里斯：……我该怎么解释我上辈子是个坐在电脑前敲字的同人女从来没真的踢过球现在全靠肌肉记忆在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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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肌肉记忆好像也没存进去射门这个模块？
她决定沉默是金。
好在训练总有结束的时候。当教练终于挥手示意“可以了”的时候，里斯几乎是逃一样冲向了更衣室。
洗完澡换好衣服，她按照经纪人sonny的指示，找到自己的公寓地址——离训练场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她——不对，是里斯·沃勒——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女人有一张亚洲面孔，眉眼温柔，笑起来的样子很像……
很像她上辈子给自己妈妈设想的模样。
里斯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是sonny派人送来的。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家庭成员、朋友列表、队友特点、合同细节、甚至还有一些“重要注意事项”——比如“每年圣诞节记得给你妈打电话”“巴拉克不喜欢别人开他头发的玩笑”“卡恩骂你的时候别顶嘴”。
最后还有一张纸条，是sonny手写的：
“里斯，不管你是真的失忆还是发生了什么，我既然接了这活就会干到底。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别让人看出来。职业足球圈很残酷，一旦有人觉得你不对劲，你就会被吃掉。所以，训练的时候别发呆，采访的时候别说错话，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sonny”
里斯捏着那张纸条，突然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经纪人，好像真的可以信任。
窗外，慕尼黑的夜晚降临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2005年1月，拜仁慕尼黑，自己写的儿子，一个只开了头的同人故事，一个愿意帮忙的经纪人，一群活生生的传奇队友——
还有，一个自己从来没写过的未来。
“所以，”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慕尼黑的夜很安静。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训练，下周有比赛，下个月有比赛，这个赛季要踢，下个赛季要踢，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而写这个故事的人，现在成了故事里的人。
里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恨我自己。”她闷闷地说，“当初为什么不把结局也写了啊——”
窗外，月亮很圆。
慕尼黑的一月很冷。
但至少，暖气挺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