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的慕尼黑,天还没完全亮。
里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居然睡着了。
第二反应是:我居然睡得这么好。
作为一个刚死过一回的人,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辗转反侧,会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直到天亮。结果脑袋刚挨上枕头就昏死过去,再睁眼已经是六个小时后——连梦都没做一个。
“这身体,”她坐起来,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充沛精力,“真好骗。”
明明灵魂在崩溃,身体却自顾自地睡了个饱觉。
洗漱的时候她又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丸子头散了一半,姜黄色的碎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像是刚被蹂躏过。她用手指梳了梳,发现这头发的质地意外地好打理——随便抓两下就恢复了造型。
“捏脸的时候连发质都设定过吗?”她自言自语,“我当时是有多闲……”
答案是:真的很闲。
换好衣服,她拿起sonny送来的那份资料,又翻了一遍。今天得记住更多东西——队友的名字、位置、大概的性格、和她“本来”的关系。虽然sonny说慢慢来,但她总不能在训练的时候指着巴拉克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也太离谱了。
出门前,她对着门口的镜子做了个表情管理练习。
微笑——可以。
严肃——可以。
疑惑——可以。
震惊——先不用。
“OK,”她对着镜子点点头,“里斯·沃勒,今天也是正常的一天。”
然后推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菲利普·拉姆。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菲利普?”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家住这附近?他是来找我的?来找我干什么?我昨天露馅了?
拉姆的表情也有点微妙,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早上好。我想着你刚搬来不久,可能不知道训练基地的班车点在哪,就过来叫你一起走。”
里斯的内心:班车点?还有班车点?我怎么不知道!
里斯的脸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啊,对,我正打算出门。”
拉姆打量了她一眼:“你准备好走了?”
“准备好了。”
“包呢?”
“……包?”
拉姆的视线移向她空空的双手,又移回她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的训练包。”他说,“球鞋、护腿板、换洗衣服、水壶——你打算空手去训练?”
里斯:…………
完了。
她完全忘了这回事。职业球员训练是要带装备的!不是空着手去球场然后凭空变出球鞋!
“我,”她的大脑疯狂运转,“我是想先出来看看你到了没,包在屋里。”
说完转身回屋,动作流畅得像是真的那么计划的一样。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无声地尖叫了三秒。
然后疯狂翻找——训练包在哪?训练包在哪?
好在肌肉记忆再次发挥了作用。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拉开衣柜,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运动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所有需要的东西。球鞋、护腿板、水壶、毛巾、换洗的衣服,甚至还有一条能量棒。
她深吸一口气,背上包,重新打开门。
拉姆还在门口,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吧。”里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两个人并肩走在慕尼黑的街道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里斯的耳朵冻得有点疼,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旁边这个21岁的年轻人走得四平八稳,仿佛零下五度的天气对他毫无影响。
“你昨天,”拉姆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头被砸那下,真的没事?”
来了。
里斯早有准备。sonny的资料里说了,拉姆心细如发,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她不能否认,也不能表现得太紧张。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懵,今天已经好了。”
“那就好。”拉姆点点头,“巴斯蒂安昨天还说你不对劲,抱着球亲。”
里斯:…………
“那是,”她艰难地解释,“那是……我在感受球。”
“感受球?”
“对。就是……感受它的触感,它的重量,它的……”她编不下去了。
拉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的我,”里斯斟酌着措辞,“可能太紧绷了。昨天被砸那一下,反而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她看着远处的天空,“能踢球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用想太多,踢就行了。”
拉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里斯莫名觉得被看穿了。
“也是。”拉姆收回视线,“那你继续保持。队里需要有人高兴。”
说完这句话,他加快了一点脚步。
里斯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信了还是没信?是接受了还是只是在观察?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年轻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班车点已经到了。几个年轻球员站在那里,看到拉姆和里斯一起走过来,都露出了一点微妙的表情。
“哟,”其中一个开口,是小猪,“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
“顺路。”拉姆说。
“他家和我家顺路?”小猪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住那边。”
小猪噎住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一点。里斯趁机观察——除了小猪,还有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是青训上来的,脸有点熟但叫不出名字。
她默默把他们的脸记住,准备回去翻资料。
班车很快来了。一行人上车,里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拉姆坐在她前面一排,小猪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所以,”小猪压低声音,“你真没被砸坏?”
“没有。”
“那你怎么昨天抱着球亲?”
“我在感受球。”
小猪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大笑:“感受球!哈哈哈哈哈!菲利普你听到了吗!他说他在感受球!”
全车人都看了过来。
里斯:……
拉姆回过头,用一种“我提醒过你”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
里斯把脸转向窗外,假装自己在欣赏慕尼黑的街景。
慕尼黑的街景很漂亮。
她决定专心看街景。
训练基地很快到了。
下车的时候,里斯注意到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奥迪格外显眼——不是因为车本身,而是因为从车上下来的人。
米夏埃尔·巴拉克。
他下车的时候,整个停车场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秒。不是夸张,是真的有几个年轻球员的动作顿了一下。
里斯也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人气场真的强。
28岁,正值巅峰,站在那里就是一副“我是核心”的样子。他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训练包,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分心。
“别发呆。”拉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进去了。”
里斯回过神,跟着大部队往里走。
经过巴拉克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巴拉克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这?
就这。
里斯松了口气。看来sonny说得对,目前她还不是巴拉克的威胁,所以人家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这反而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位置。
20岁,刚升上一线队,替补席的边缘人。和巴拉克这种核心比起来,她什么都不是。
不过没关系。
她本来就是从什么都不是开始的。
训练开始了。
今天的项目和昨天不太一样——更多的是战术演练和分组对抗。教练把球员分成两组,穿不同颜色的背心,打半场的对抗赛。
里斯被分在替补组。
和她一组的还有小猪、几个年轻球员,以及——哈格里夫斯。
站在场上,里斯快速地回忆资料:欧文·哈格里夫斯,24岁,中场,能跑能抢,多面手。和她不算熟,也没什么矛盾。
很好。保持距离就行。
比赛开始。
主力组那边有巴拉克、马凯、萨利哈米季奇,进攻火力很猛。替补组这边明显处于劣势,开场五分钟就被压在半场出不来球。
“沃勒!”哈格里夫斯喊了一声,把球传过来。
里斯接球,抬头,面前是巴拉克。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了半秒,但身体比她反应更快——一个假动作,向左虚晃,然后向右拨球,从巴拉克身边抹了过去。
过了?
过了!
里斯自己都惊了,但没时间惊讶,因为前面还有一个人——卢西奥。巴西后卫正朝她冲过来,眼神里写着“你想过去?”
里斯没有硬来。她把球分给了右边插上的小猪,然后自己往前跑。
小猪接球,看了一眼,又把球传回给她。
二过一。
里斯接到球的时候,已经进了禁区。面前只剩下门将——伦辛,卡恩的替补。
她起脚,射门——
球进了。
“漂亮!”小猪跑过来拍了她一下,“这配合可以啊!”
里斯站在原地,有点懵。
她刚才……过掉了巴拉克,和施魏因施泰格做了个二过一,然后进球了?
这身体真的可以。
场边,卡恩抱着手臂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骂人。
教练在战术板上记了什么,然后喊:“继续!”
接下来的对抗赛,里斯的表现越来越好。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强了,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身体的肌肉记忆,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她不需要思考怎么跑位——身体会自动跑到该去的地方。她不需要思考怎么传球——脚下的球会自动传到队友的脚下。她甚至不需要思考怎么防守——只要往那一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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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自动伸出去拦截。
这感觉就像……就像开了一辆顶级跑车。她不用懂发动机原理,只要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就会自己跑起来。
当然,偶尔也会翻车。
比如有一次,她想做一个漂亮的挑球过人,结果挑高了,球直接飞出了边线。
比如另一次,她想模仿齐达内的马赛回旋,结果转到一半差点摔倒。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踢。
对抗赛结束后,教练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简单总结了几句。然后宣布明天的安排:上午战术课,下午恢复性训练,后天有一场友谊赛。
友谊赛?
里斯竖起耳朵。
“对手是维也纳快速。”教练说,“大名单明天公布。都回去好好准备。”
解散后,小猪凑过来:“嘿,你今天的表现可以啊,说不定能进大名单。”
“不一定吧。”里斯说,“我才刚上一线队……”
“你都在一线队两个月了,”小猪一脸古怪地看着她,“说什么刚上?”
里斯:…………
对,她现在不是刚上,是已经上了两个月。
她差点又露馅。
“我是说,”她艰难地圆回来,“我才刚……适应。”
“那你适应得挺快的。”小猪拍拍她的肩膀,“继续保持感受球!”
说完大笑着跑了。
里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更衣室里,队友们三三两两地换衣服、洗澡、聊天。里斯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慢慢解开鞋带。
旁边坐着哈格里夫斯。
两个人沉默地换着衣服,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哈格里夫斯突然开口:“今天那个二过一,传得不错。”
里斯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哈格里夫斯没有看她,还在低头系鞋带,语气也很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谢谢。”里斯说。
“嗯。”
然后又是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里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队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会社交。
哈格里夫斯——24岁,英格兰人,在德国踢球,母队拜仁,能跑能抢,多面手。资料上说他“和你不算熟”,但也许不是不想熟,而是不知道怎么熟。
就像她一样。
“那个,”她开口,“你明天……”
话没说完,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卡恩走进来,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里斯身上。
“沃勒。”
里斯本能地坐直了:“是。”
“明天战术课之后,加练射门。”
“……是?”
卡恩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小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恭喜啊,被盯上了。”
“这是恭喜?”
“当然,”小猪走过来,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卡恩看得上的人才加练。他看不上的人,他连骂都懒得骂。”
里斯沉默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该高兴?”
“你可以高兴,”小猪拍拍她的肩,“在射门练好之前。”
里斯:……
更衣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拉姆从另一边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今天感受球的效果不错,明天继续。”
说完就走了,留下里斯一个人愣在原地。
这话听着像夸她,但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晚上回到公寓,里斯又翻出了sonny的资料。
今天她记住了几个新名字:哈格里夫斯、卢西奥、伦辛。还确认了几件事:拉姆比她想象的精,小猪比她想象的闹,卡恩比她想象的不讲理,巴拉克比她想象的……不把她放在眼里。
最后一件事是好消息。
至少现在不用应付核心球员的审视。
她翻开资料最后一页,sonny的纸条还贴在那里。
“你很优秀。不然我不会签你,不然拜仁不会留你。所以别慌,慢慢来。”
今天她进了球,过了巴拉克,和小猪做了二过一,和哈格里夫斯说了第一句话,被卡恩点名加练。
这些都是好的开始。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后天有友谊赛。如果进了大名单,她就要第一次在观众面前踢球。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那是她第一次以“里斯·沃勒”的身份出现在球场上。
她紧张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
窗外,慕尼黑的夜色依旧安静。远处的安联球场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等待着未来的主人。
里斯合上资料,站起来,走到窗边。
“后天,”她对着窗户上的倒影说,“让我看看你能跑多快。”
镜子里的年轻人回望着她,灰瞳仁里有一点光。
那是她写的眼睛。
那是她写的脸。
那是她写的身体。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