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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玉芬

作者:宿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和叶若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趴到了杂物间那扇漏风的破窗户边。


    只见大雪弥漫的惜春馆门口,停着一辆闪着红□□的警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我们在寻人,最近有看到生面孔吗?”


    姜柚见心里“咯噔”一下。


    余光不自觉往楼上瞟,不会……真是罪犯吧……


    林先生。


    正当她以为外婆外公会说出林先生的时候,外婆赶紧说道:


    “最近都封山了警官,那些爱来滑雪外乡人都进不来了。”


    “请问……是出什么事了,是要抓人吗?”


    楼下的空气忽然压低。


    警察踩进门口时,雪水融在门槛上,湿痕往里蔓延。


    “我们在找一个人。”其中一名警官摘下帽子。


    “男性,二十多到三十岁之间。”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姜柚见的心猛地一沉,但是转念一想,楼上那位快一米九了,但是也可能在这个范围内。


    年龄是符合的,也是个神秘的不回家过年的外乡人。


    叶若压低声音,颤抖着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指了指楼上:“不会吧……你家不是有房客吗……”


    外婆笑了笑。


    “警官,我们这儿真没什么外人。”


    “……封山了,路都堵着。”


    警官扫视一圈,目光略沉。


    “对方涉嫌一起恶性暴力案件,应该最近就在隔壁的几个村活动。”


    “晚上锁好门窗,如果发现异常人员,请立即联系我们。”


    警车的红蓝光在雪里映了几秒,外婆目送警察离开。


    叶若猛地转头看她。


    “柚见,不会真是你家房客吧……”


    姜柚见没有说话。


    但是她不懂,为什么外婆要这样说,明明楼上的人跟咱们没关系,这样把警察打发了,万一真遇到坏人就麻烦了。


    虽然楼上哪位长着一张皎月一样的脸,但是生命安危面前,不是以貌取人的时候啊啊……


    但是她转念一想,外婆难道没想过这些吗,还是说……她知道点什么……


    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叶若应援偶像的兴致,同时她还带出来自己的掌上学习机。


    说是学习机,实际上除了学习什么都干。


    两个人所在煤炉旁边,就着核桃大小的屏幕欣赏着零仁的MV。


    写应援信的时候,叶若拿出了随身的小音箱,插上学习机,放着奚临的老专辑。


    劣质小音箱的效果按理说音质堪比学校放英语听力的录音机,但是在那一段钢琴前奏流淌出来的时候,旋律的美好全然盖住了音箱所有的缺点。


    连满是霉菌的杂物间,都在这一刻变成了音乐厅一样。


    “这是奚临学生时代出的专辑,厉害吧?”叶若停下笔,不忘自豪地跟姜柚见介绍道。


    那一刻,姜柚见听得有些出神了。


    没有鼓,没有复杂的编曲和混响,整段只有孤独的钢琴声,偶尔加入吉他拨弦,甚至唯一的鼓点都是手在吉他上敲出来的。


    音箱里,奚临的声音分外孤寂,歌词却讲述着温暖又远去的故事。


    发音干净,声线犹如从欧忒耳佩的抒情诗里面流淌出来的。


    不知道是因为奚临的作曲太优美,还是因为歌词太动人,她听到关于歌词里对妈妈的想象的这句话时,不受控地泪盈眼眶。


    她想象过妈妈或许是街上所有女人的模样,不管哪一种都好,她想看看妈妈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的样子,只有别人嘴里偶尔提起的名字。”


    ——“你的名字,像北风阵阵,来了又去,我不得不将别人冠以你的名字。”


    ——“如果你还在,我会不会学会温柔一点,无论如何,像你一样。”


    泪水下来得悄无声息,叶若忙着趴在地方一笔一划地写信,姜柚见赶紧用手背擦干净泪光,绽放出一个笑容。


    但还是被叶若发现了,她忽然抬头:“你怎么了?不会听这个听哭了吧。”


    姜柚见迅速抹了一把,“没事。”


    叶若纳闷:“可是奚临不是煽情派的,他除了这一首之外,其他还有摇滚,我给你换一首。”


    姜柚见很快情绪回流,叶若说道:“听哭了,才能说明奚临很神,任何曲风都能驾驭到极致。”


    姜柚见点头,安静听叶若说:“他写妈妈的这首,当年直接封神。”


    “可能因为……他妈妈很早就不在了,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他母亲的。”


    姜柚见猛然抬眼,“……是吗?”


    叶若点头,“采访里说过,他对母亲几乎没有什么具体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所以后来他很多歌关于母亲的部分,都是纯粹的想象……”


    姜柚见对奚临的歌,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她鼻子因为刚才的感动而有些发堵,“可惜……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个人。”


    她笑着了一声,险些吹了个鼻涕泡:“不愧是‘流行文化传播大使’,你上哪发现的沧海遗珠。”


    叶若表示很诧异,“奚临不是沧海遗珠,他出道之后就很火,火了好几年了。”


    姜柚见:"……"


    叶若双手崩溃抓头:“天哪我干了什么,我这骊镇追星一姐的好闺蜜居然不知道奚临!这一定是我的锅,我之后天天给你恶补下他的歌。”


    姜柚见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后院的铁门响了一下。


    熟悉而颀长的身影推进走了进来。


    她伸长脖子看着门口,看了看天色,天还没黑,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仔细看去,奚临头上头发上落着未化的雪,羽绒服肩头有些泥土的污渍,手臂露出了半截,上面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色。


    他受伤了。


    姜柚见承认自己应该加深对他的怀疑,可是她发现自己心里担忧占了上风。


    她无声叹息,她到底是为人善良没防备,还是被这张好看到破坏规则的脸迷惑了。


    “林先生,你怎么了?”


    姜柚见穿上拖鞋,跑到楼道去问的。


    他看了她一眼,一张脸一如既往,没有伤痕。


    “没事,在山上滑了一下,蹭破了点皮。”


    他说得轻描淡,但是能渗出纱布的伤口,大概没有擦伤这么简单。


    姜柚见看见他右手手背也有有擦伤,指节破皮。


    这么冷的天,穿着羽绒服难免接触伤口,想想都疼。


    姜柚见此时的情绪流动有些让自己无法适从,极度复杂。


    同情也不是,质疑也不是。


    “需要帮忙吗?”她最终问出了这句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敞开的杂物间漏出了音乐的曲段。


    他面色平静,余光略微看向杂物间。


    姜柚见:“今天有朋友来找我,我们在听歌,你……要听吗?”


    她见状,发出了一个不是很诚恳的邀请,只是在心里期盼着他赶紧拒绝,她不想给任何人展示杂物间的乱象。


    “不用了。”他重新收回视线,条件反射说了句客套话,“Enjoy.”


    姜柚见没来得及说谢谢,而是一个迫切的疑问占据上风:


    “你听过奚临的歌?”


    他略微颔首:“听过一些。”


    “哦……”姜柚见确认了之后,反思了一下,原来不是奚临冷门,而是自己确实没有跟上潮流。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从楼上直接叫我就行。”


    奚临短促回答:“好。”


    回房之后,叶若两眼放光。


    “天哪柚见,你从来没说过你家房客居然长这么好看啊,好看得我都快出现幻觉了。”


    叶若好整以暇:“我只允许我精神出轨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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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是属于我们家零仁的。”


    -


    傍晚,正当姜柚见开始质疑天气预报的准确度的时候,风雪猛然变大。


    门窗在风声中颤抖不已,屋外的北风呼啸声,如同狐狸的叫声。


    她听过狐狸叫,十分瘆人,像是穷凶极恶的巫婆的笑声。


    眼见门前堆起了半人高的积雪,姜柚见踌躇了好久,轻轻拉了拉叶若的衣摆:


    “雪这么大,你还回得去吗?”


    叶若看了一眼屋外一片纯白,自顾自从包里掏出了洗漱包:“我早就准备好了。”


    姜柚见内心是希望叶若留下做个伴的,不为其他,叶若在场,家里人都会努力维系着表面的礼貌,不会将使唤她骂她,当做理所应当。


    无论是楼上那位,还是叶若,似乎任何一个和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成为她的保护神


    唉……她不知道血缘到底是牢狱,还是情感羁绊了。


    至少她在血缘中,没有寻到什么真正的宽慰。


    “可是……我这里有点简陋……”她不由得看向发霉的房间一角,那些擦不掉的黑点。


    叶若浑不在意道:“这算啥,我们多装几个热水袋,把煤炉拎进来,觉得干燥可以放盆水在床边,把我们的外套盖在被子上,没那么冷。”


    好幸运,这晚虽然风雪交加,但是没有停电。


    姜柚见看奚临受伤了,特意给他多加了热水。


    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奚临叫住了她,给她塞了几片暖手宝。


    她顷刻间,又觉得这个人不像坏人了。


    她总是这么反复无常。


    杂物间内,灯泡随着两人的笑声轻轻晃动,却始终微弱地亮着。


    煤炉被挪到墙边,盆里的水蒸腾出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天花板慢慢铺开,仿佛给这间房间盖了一层透明的纱,像舞台效果。


    热水袋一个塞在被窝里,一个压在膝头,她们打开了两个暖手宝,捂在各自的怀里。


    窗缝用旧报纸又糊了一层,加强保暖。


    风仍旧呼啸,但被挡在了外面。


    被子里,两人赤着脚丫蜷缩着,学习机架在枕头边,小音箱放在床头柜上,奚临的专辑又一次从头播放。


    屋子里竟然有种临时拼凑出来的温暖。


    木吉他前奏响起的时候,风声正好被掩住,像有人代替她们在和暴风雪对峙。


    “你说,他学生时代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啊?”叶若轻声感叹,“我连作文都写不好。”


    姜柚见靠在床头。


    “可能有些人是天赋。”


    叶若深以为意地点头:“是的,他是公认的天才,就是为音乐而生的。”


    她们一遍一遍听着那些关于奚临心中所想的歌。


    叶若小声跟着哼副歌,唱到某句时,姜柚见没反应,反而叶若自己笑场。


    “我跑调了吧?”


    “有一点?”姜柚见不确定。


    “喂!”


    两个人闹作一团,笑声很真,煤炉的火苗偶尔炸开一声细响。


    房间里仿佛和外界是两个世界。


    她们聊学校,聊零仁的寻回演唱会,聊以后要不要一起去大城市。


    叶若说:“等我们考上大学,我带你去看零仁现场。”


    姜柚见立刻答到:“考不上大学也要去看。”


    “是的,好好攒钱!去看零仁!”


    叶若说得很轻巧,像未来真的可以被随手安排。


    姜柚见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伤的感觉。


    每当这种温暖时刻,她意识到不是孤零零一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偶尔想想,如果她给妈妈写一封信,会写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妈。


    妈妈。


    还是玉芬。


    她曾经在心里偷偷练习过这些称呼,却始终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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