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叶若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趴到了杂物间那扇漏风的破窗户边。
只见大雪弥漫的惜春馆门口,停着一辆闪着红□□的警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我们在寻人,最近有看到生面孔吗?”
姜柚见心里“咯噔”一下。
余光不自觉往楼上瞟,不会……真是罪犯吧……
林先生。
正当她以为外婆外公会说出林先生的时候,外婆赶紧说道:
“最近都封山了警官,那些爱来滑雪外乡人都进不来了。”
“请问……是出什么事了,是要抓人吗?”
楼下的空气忽然压低。
警察踩进门口时,雪水融在门槛上,湿痕往里蔓延。
“我们在找一个人。”其中一名警官摘下帽子。
“男性,二十多到三十岁之间。”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姜柚见的心猛地一沉,但是转念一想,楼上那位快一米九了,但是也可能在这个范围内。
年龄是符合的,也是个神秘的不回家过年的外乡人。
叶若压低声音,颤抖着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指了指楼上:“不会吧……你家不是有房客吗……”
外婆笑了笑。
“警官,我们这儿真没什么外人。”
“……封山了,路都堵着。”
警官扫视一圈,目光略沉。
“对方涉嫌一起恶性暴力案件,应该最近就在隔壁的几个村活动。”
“晚上锁好门窗,如果发现异常人员,请立即联系我们。”
警车的红蓝光在雪里映了几秒,外婆目送警察离开。
叶若猛地转头看她。
“柚见,不会真是你家房客吧……”
姜柚见没有说话。
但是她不懂,为什么外婆要这样说,明明楼上的人跟咱们没关系,这样把警察打发了,万一真遇到坏人就麻烦了。
虽然楼上哪位长着一张皎月一样的脸,但是生命安危面前,不是以貌取人的时候啊啊……
但是她转念一想,外婆难道没想过这些吗,还是说……她知道点什么……
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叶若应援偶像的兴致,同时她还带出来自己的掌上学习机。
说是学习机,实际上除了学习什么都干。
两个人所在煤炉旁边,就着核桃大小的屏幕欣赏着零仁的MV。
写应援信的时候,叶若拿出了随身的小音箱,插上学习机,放着奚临的老专辑。
劣质小音箱的效果按理说音质堪比学校放英语听力的录音机,但是在那一段钢琴前奏流淌出来的时候,旋律的美好全然盖住了音箱所有的缺点。
连满是霉菌的杂物间,都在这一刻变成了音乐厅一样。
“这是奚临学生时代出的专辑,厉害吧?”叶若停下笔,不忘自豪地跟姜柚见介绍道。
那一刻,姜柚见听得有些出神了。
没有鼓,没有复杂的编曲和混响,整段只有孤独的钢琴声,偶尔加入吉他拨弦,甚至唯一的鼓点都是手在吉他上敲出来的。
音箱里,奚临的声音分外孤寂,歌词却讲述着温暖又远去的故事。
发音干净,声线犹如从欧忒耳佩的抒情诗里面流淌出来的。
不知道是因为奚临的作曲太优美,还是因为歌词太动人,她听到关于歌词里对妈妈的想象的这句话时,不受控地泪盈眼眶。
她想象过妈妈或许是街上所有女人的模样,不管哪一种都好,她想看看妈妈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的样子,只有别人嘴里偶尔提起的名字。”
——“你的名字,像北风阵阵,来了又去,我不得不将别人冠以你的名字。”
——“如果你还在,我会不会学会温柔一点,无论如何,像你一样。”
泪水下来得悄无声息,叶若忙着趴在地方一笔一划地写信,姜柚见赶紧用手背擦干净泪光,绽放出一个笑容。
但还是被叶若发现了,她忽然抬头:“你怎么了?不会听这个听哭了吧。”
姜柚见迅速抹了一把,“没事。”
叶若纳闷:“可是奚临不是煽情派的,他除了这一首之外,其他还有摇滚,我给你换一首。”
姜柚见很快情绪回流,叶若说道:“听哭了,才能说明奚临很神,任何曲风都能驾驭到极致。”
姜柚见点头,安静听叶若说:“他写妈妈的这首,当年直接封神。”
“可能因为……他妈妈很早就不在了,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他母亲的。”
姜柚见猛然抬眼,“……是吗?”
叶若点头,“采访里说过,他对母亲几乎没有什么具体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所以后来他很多歌关于母亲的部分,都是纯粹的想象……”
姜柚见对奚临的歌,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她鼻子因为刚才的感动而有些发堵,“可惜……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个人。”
她笑着了一声,险些吹了个鼻涕泡:“不愧是‘流行文化传播大使’,你上哪发现的沧海遗珠。”
叶若表示很诧异,“奚临不是沧海遗珠,他出道之后就很火,火了好几年了。”
姜柚见:"……"
叶若双手崩溃抓头:“天哪我干了什么,我这骊镇追星一姐的好闺蜜居然不知道奚临!这一定是我的锅,我之后天天给你恶补下他的歌。”
姜柚见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后院的铁门响了一下。
熟悉而颀长的身影推进走了进来。
她伸长脖子看着门口,看了看天色,天还没黑,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仔细看去,奚临头上头发上落着未化的雪,羽绒服肩头有些泥土的污渍,手臂露出了半截,上面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色。
他受伤了。
姜柚见承认自己应该加深对他的怀疑,可是她发现自己心里担忧占了上风。
她无声叹息,她到底是为人善良没防备,还是被这张好看到破坏规则的脸迷惑了。
“林先生,你怎么了?”
姜柚见穿上拖鞋,跑到楼道去问的。
他看了她一眼,一张脸一如既往,没有伤痕。
“没事,在山上滑了一下,蹭破了点皮。”
他说得轻描淡,但是能渗出纱布的伤口,大概没有擦伤这么简单。
姜柚见看见他右手手背也有有擦伤,指节破皮。
这么冷的天,穿着羽绒服难免接触伤口,想想都疼。
姜柚见此时的情绪流动有些让自己无法适从,极度复杂。
同情也不是,质疑也不是。
“需要帮忙吗?”她最终问出了这句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敞开的杂物间漏出了音乐的曲段。
他面色平静,余光略微看向杂物间。
姜柚见:“今天有朋友来找我,我们在听歌,你……要听吗?”
她见状,发出了一个不是很诚恳的邀请,只是在心里期盼着他赶紧拒绝,她不想给任何人展示杂物间的乱象。
“不用了。”他重新收回视线,条件反射说了句客套话,“Enjoy.”
姜柚见没来得及说谢谢,而是一个迫切的疑问占据上风:
“你听过奚临的歌?”
他略微颔首:“听过一些。”
“哦……”姜柚见确认了之后,反思了一下,原来不是奚临冷门,而是自己确实没有跟上潮流。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从楼上直接叫我就行。”
奚临短促回答:“好。”
回房之后,叶若两眼放光。
“天哪柚见,你从来没说过你家房客居然长这么好看啊,好看得我都快出现幻觉了。”
叶若好整以暇:“我只允许我精神出轨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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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是属于我们家零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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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正当姜柚见开始质疑天气预报的准确度的时候,风雪猛然变大。
门窗在风声中颤抖不已,屋外的北风呼啸声,如同狐狸的叫声。
她听过狐狸叫,十分瘆人,像是穷凶极恶的巫婆的笑声。
眼见门前堆起了半人高的积雪,姜柚见踌躇了好久,轻轻拉了拉叶若的衣摆:
“雪这么大,你还回得去吗?”
叶若看了一眼屋外一片纯白,自顾自从包里掏出了洗漱包:“我早就准备好了。”
姜柚见内心是希望叶若留下做个伴的,不为其他,叶若在场,家里人都会努力维系着表面的礼貌,不会将使唤她骂她,当做理所应当。
无论是楼上那位,还是叶若,似乎任何一个和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成为她的保护神
唉……她不知道血缘到底是牢狱,还是情感羁绊了。
至少她在血缘中,没有寻到什么真正的宽慰。
“可是……我这里有点简陋……”她不由得看向发霉的房间一角,那些擦不掉的黑点。
叶若浑不在意道:“这算啥,我们多装几个热水袋,把煤炉拎进来,觉得干燥可以放盆水在床边,把我们的外套盖在被子上,没那么冷。”
好幸运,这晚虽然风雪交加,但是没有停电。
姜柚见看奚临受伤了,特意给他多加了热水。
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奚临叫住了她,给她塞了几片暖手宝。
她顷刻间,又觉得这个人不像坏人了。
她总是这么反复无常。
杂物间内,灯泡随着两人的笑声轻轻晃动,却始终微弱地亮着。
煤炉被挪到墙边,盆里的水蒸腾出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天花板慢慢铺开,仿佛给这间房间盖了一层透明的纱,像舞台效果。
热水袋一个塞在被窝里,一个压在膝头,她们打开了两个暖手宝,捂在各自的怀里。
窗缝用旧报纸又糊了一层,加强保暖。
风仍旧呼啸,但被挡在了外面。
被子里,两人赤着脚丫蜷缩着,学习机架在枕头边,小音箱放在床头柜上,奚临的专辑又一次从头播放。
屋子里竟然有种临时拼凑出来的温暖。
木吉他前奏响起的时候,风声正好被掩住,像有人代替她们在和暴风雪对峙。
“你说,他学生时代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啊?”叶若轻声感叹,“我连作文都写不好。”
姜柚见靠在床头。
“可能有些人是天赋。”
叶若深以为意地点头:“是的,他是公认的天才,就是为音乐而生的。”
她们一遍一遍听着那些关于奚临心中所想的歌。
叶若小声跟着哼副歌,唱到某句时,姜柚见没反应,反而叶若自己笑场。
“我跑调了吧?”
“有一点?”姜柚见不确定。
“喂!”
两个人闹作一团,笑声很真,煤炉的火苗偶尔炸开一声细响。
房间里仿佛和外界是两个世界。
她们聊学校,聊零仁的寻回演唱会,聊以后要不要一起去大城市。
叶若说:“等我们考上大学,我带你去看零仁现场。”
姜柚见立刻答到:“考不上大学也要去看。”
“是的,好好攒钱!去看零仁!”
叶若说得很轻巧,像未来真的可以被随手安排。
姜柚见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伤的感觉。
每当这种温暖时刻,她意识到不是孤零零一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偶尔想想,如果她给妈妈写一封信,会写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妈。
妈妈。
还是玉芬。
她曾经在心里偷偷练习过这些称呼,却始终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