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天寒地冻,姜柚见和叶若两人互相用大腿给对方取暖。
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待雪光透过结霜的窗棂照进屋子的时候,她们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一夜无梦,第二天,暴雪停了,积雪让惜春馆前门都堵上了。
叶若还在睡,呼吸均匀。
姜柚见照旧起得早,去厨房帮外婆包馄饨,招呼叶若吃了早餐,楼上没有动静。
原以为奚临今天会好好待在室内,但是门把手上挂上木牌子,他又外出了。
她照例上楼打扫。
推开门,愣了一下,地板已经拖过,垃圾袋也换上了新的。
奚临是个毋庸置疑讲究人,基本每天也不需要怎么打扫,卫生状况维持得相当严苛,
今日与以往最大的不同是,那每天都在增加,已经积累小小一摞的红色钞票,却突然间消失了。
本以为是奚临拗不过她,把小费收回了,但是她下楼的时候,却看到舅妈红光满面,和程爽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煮馄饨,面前围裙口袋鼓鼓囊囊的,能看到一叠红色钞票。
姜柚见原本是没有胆量确定的,但是他的字迹和白色纸片的一角被她瞧见。
她无比确信,钱是被舅妈拿走的。
程爽在厨房从来只是旁观,并不会让自己的双手碰到厨房里的水,抬头看见她,嘴角带着一点嘲讽的笑。
“我说柚见怎么最近这么勤快,又是拎水又是送饭的。”
“敢情……是有好处拿啊。”
舅妈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围裙。
“这城里人真是阔绰啊,什么来头啊。”
“光是给的打赏,都能包月了吧。”
姜柚见脸白了几分,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那点渺小的自尊,到头来如此轻易成了一个庸俗的笑话。
有这样舅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程爽,这样贪财的亲戚,她姜柚见哪来的人品高贵,她身上流淌着小市民般的血。
肮脏!脏得透顶!
“舅妈……”
她声音很轻,带着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想在长辈面前做点什么。
“……这钱我们不能拿。”她的声音还不够有底气,但是这是她全部的勇气。
舅妈嗤笑一声。
“就你事儿多,客人愿意给,我们为什么不要?”
程爽在一旁帮腔,“我看你是不爽钱没进你口袋吧!”
姜柚见站在原地,喉咙发涩,一呼一吸间,胸腔都在颤抖。
“这钱……我们不能拿。”
没有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舅妈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尖嚣:
“还跟我使唤上了,有你说话的份嘛,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你爹之前能挣两个钱,还能给你点脸,现在他都成残废了,你倒还清高上了。”
厨房里热气翻腾,馄饨在水里浮浮沉沉,姜柚见看着那些馄饨说不出话来。
舅妈拿出漏勺,把馄饨捞出来,放了点酱料葱花香菜,递给程爽一碗,自己也端着碗准备出来吃。
姜柚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神漆黑地看着她,像是被灵魂已经落入滚锅。
对方破口大骂:“滚开啊,别挡路。”
舅妈端着馄饨往前一步,汤水晃出来几滴,烫在她手背上。
姜柚见下意识往旁边让,程爽路过她的时候,白瓷碗反衬得红色指甲鲜艳妖娆,她无辜地笑了笑。
蔡瑞凯在走廊摆弄赛车,对此也是喜闻乐见,但是没敢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
那句“残废”还在耳朵里回响,她有些无措。
植物人,算残废吗……可能算吧,毕竟大脑的残废也是残废,其他方面,人没醒来也不知道恢复成什么样。
父亲出车祸的时候,她年级还小,没有看过现场,但是据说惨不忍睹,整个货车都报废了,一箱货都是电器,赔了不少钱,好在有保险,父亲被撞得整个人都恨不得骨骼压缩。
从那一刻开始,家里的空气变了,她彻底沦为寄人篱下。
她一直假装大家不知道,假装自己始终天真,可关键时刻舅妈的话这样直截了当说出来,带着厌恶……
姜柚见给这个家拖后腿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可笑的自尊,身在泥沼的人,这辈子都别想清高。
她甚至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舅妈从她身边挤过去,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
“别装模作样了。”
今天的空气格外冷,她包了一早上的馄饨自己没吃一口。
谁拿走的钱,他如何看待自己,不重要了已经。
她该拿什么……来成为自己。
-
一整天,姜柚见都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面积雪的远山,北山由于距离较远,呈现出青白色,带着灰气,远远看去,整座山都分外安静,动物很多都进入了冬眠。
楼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又去录冰雪的声音了,他如果录到雪崩的那天,是不是也回将自己的身躯永远地留在雪山上。
这样拧巴又无力的一天,幸好又叶若陪她,又是给她玩游戏机,又是送她零仁的海报的,只希望她能开心点。
“柚见,别把你舅妈的话放在心上,你在这个家里很重要,你是我叶若最好的朋友,你家不待见你,你就回我家,我家欢迎你。”
“我爸妈老说我不如你勤劳懂事,反正也不缺你一口吃的,实在不行,就离开这个家吧……”
她讷讷地点头,心知叶若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叶若父母是早年去外省赶上经济开放时期的干着不错的买卖,父母都是在外地发了横财回乡建设的,的确不缺她一口吃的。
但不缺,不代表能接纳一个她……
她不能当真。
姜柚见将面前零仁的海报折好,还给叶若:
“你收好吧,这张海报你最宝贝了,我心情已经好了。”
叶若大大方方地说:“和零仁有关的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礼物,不过我们家零仁事业如日中天,往后会有更多的海报的,再买就是。”
“可是柚见……只有一个啊……”
这家伙,又说得她热泪盈眶的。
“你跟石兆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平时都这么煽情的?”姜柚见用指节拭去泪光,开起了叶若的玩笑。
石兆是叶若的青梅竹马,两人初中时候的就在一起,是早恋的反面典型,谁知,如今高中快毕业了,他们感情依旧很好。
“石兆没你重要,你是我唯一的大柚子!”
姜柚见破涕为笑,但是最近没感冒,不然肯定会有鼻涕泡。
“你最近没去找石兆吗?”姜柚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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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若略微回忆了一下,“他爸爸见他在家也是无所事事,怕他太闲了闯祸,带着他出省见客户了,应该现在封路进不来。”
叶若挥挥手:“都大活人了,还是一个镇子的,也不差见这么一两面。”
外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柚见。”
姜柚见赶紧去开门。
“林先生还没回来,他身上有伤,今天应该没上山,你去镇口看看,别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点头,但是心里某个角落是有些失落的,因为……一个陌生人都能得到这么多关注吧。
她今天刚和舅妈经历了一场不愉快,于她而言约等于天塌,但是家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围巾绕上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手套吧,尽管指尖已经磨薄脱线,但是如果需要帮忙这样能方便些。
雪停了,但风还是很大,下雪不冷化雪冷,冻得刺骨。
巷子里积雪被处理过了,残雪踩上去仍然“咯吱”作响。
下雪好像总给人一种一切都能抹平的错觉,只有她知道,心里的沟壑和隔阂是抹不平的。
去街上饶了一圈,还有城墙上也找了,没看到奚临的人影。
原路返回惜春馆的时候,在转弯处,她余光忽然看见巷子深处有一豆猩红,漆黑的巷子只有烟头在亮。
她自然不会以为这是奚临,因为他绝不可能如此狼狈地蹲着抽烟。
巷子里那个人,她一时辨别不出来是谁,骊镇很小,大家几乎都互相认识,路过打个招呼算是基本的礼貌。
但是对方帽檐压得很低,有种强烈的颓靡腐朽的味道。
她回想起警察之前说的危险人员,不禁毛骨悚然,想着赶紧走。
那人恰好抬头,积雪反射的冷光下,逐渐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姜柚见的血瞬间凉了。
是他吗……
哪怕瘦了些,脸上多了一些伤疤,但是那个眼神,她绝不会认错。
许永安。
她多年前的梦魇,就连现在睡觉不踏实的时候,也会在梦里回响起他嘶吼着声音的叫嚣。
——“姜柚见是吧,放走了我的女人,你就代替那贱人吧!”
——“我会把你像栓狗一样拴起来,你要替那个女人来给我生孩子啊!”
……
当时,对于初中阶段的她,面对这样威胁,和随时冒出来的恶魔般的许永安,她被吓得连学都不敢去上,梦魇的好多年。
那种惊恐,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散。
要问她是否后悔过放走那个女人,也许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也许在被许永安半路抓到,威胁着要她代替那个女人的时候。
她真的在认真地后悔过。
但是想到那个无辜的女人被困在这深山中,余生都可能沦为生孩子的工具,她又觉得自己做对了。
只不过那个女人逃跑了之后,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她就被许永安缠上了。
镇上的人有时候会惊讶:
——“姜柚见,你一个初中生怎么敢招惹这种地皮流氓,他这种亡命之徒,要你的命都算轻的。”
——“你小小年纪怎么敢的啊……”
许永安,此时难道不应该在监狱里吗?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