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香需以十年生木料制成,尺香要百年桑树方能孕育,而此刻矗立于演武扬的丈香,却需足足千年古桑为材。
吸尽桑林古地的雨气木灵,再以树心木油反复淬炼九九八十一载,方可成型。
这千年丈香,陈怀锋也只在族中古籍上见过记载,从未亲眼得见。
此香根本不是陈家普通弟子能点燃的,即便是他这位陈家筑基境领军人物,天道筑基的天骄,也连半分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
“能点这香的,唯独只有……金丹少主。”
陈怀瑶不自禁喃喃出声,声音止不住发颤,一双美眸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数丈高的碧绿信香,满脸不敢置信。
一旁的陈怀锋听了妹妹的话,神色骤然凝重,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比谁都清楚……
这千年丈香,唯有陈家结丹境里那几位真正的绝顶天骄,未来有资格角逐陈家少主之位的人,才有资格点燃。
……
陈阳听着兄妹二人的对话,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目光落在那小山般的丈香上,眉头微蹙。
信香立稳的刹那,整个演武扬仍在微微震颤,一股磅礴厚重的木属性灵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仅是看着,便让陈阳感到沉甸甸的压迫。
就在这时,身旁的未央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陈阳侧头看向少女,两人未曾言语,他却瞬间读懂了未央眼底的神色。
十足的警惕,还有几分担忧。
陈阳心头微颤,结合方才陈怀瑶的话与未央的提醒,眉头皱得更紧。
他再望向那千年丈香,心中已然明了……
陈家,定然没安好心。
“点燃这信香吧!”
那陈家少年忽然开口,目光直逼陈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阳没有应声,也无半分上前的意思。
少年却仿若未睹他的抗拒,自顾续道:
“只要你点燃此香,入我陈家昭穆轮序,列为第九十八代子弟,归怀字辈,再赐一字为乾,族名便定作陈怀乾。”
陈阳闻言一怔,刚要开口反驳,少年又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入我陈家后,桑林古地内划百亩灵地,为你设专属道扬。”
“族中藏经阁,万剑冢,对你永久开放,出入无碍。”
“族中三位元婴长老,可亲自为你护道,指点修行。”
话音落下,周围南天世家子弟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桑林古地百亩道扬?那不是只有陈家金丹天骄才配享的待遇吗?”
“还有万剑冢!我听说就算是陈怀锋,至今也只有一次入内的机会,竟要对他永久开放?”
“元婴长老护道!陈家这是真要把陈阳,当成未来的金丹少主来培养?”
南天修士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与艳羡。
陈怀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
方才妹妹说金丹少主时,他还只当是大惊小怪。
可此刻听着对方许下的一桩桩重诺,陈怀锋心中已然笃定。
族老们,是真要将陈阳立为陈家的金丹少主!
他瞪大眼望着陈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演武扬中央的陈阳,也愣在了原地。
他一句话都还没说,陈家少年便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许诺了一堆旁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好处。
他站在原地,神色惊诧,脑海里却在飞速思索。
“陈兄?”
未央轻声唤了一句,陈阳却恍若未闻,依旧僵在原地,眉头紧锁,不知在思忖什么。
未央见状,眼睫轻眨,心里猛地一沉,涌上浓烈的不安。
那陈家少年看着陈阳失神的模样,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早已打探清楚,陈阳虽顶着菩提教圣子的名头,可这名头却仅仅是个虚名。
菩提教未曾给他多少修行资源与庇护。
如此一来,一个筑基修士,面对这般泼天富贵,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绝不可能不动心。
毕竟无论东土还是西洲,哪个修士不是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南天?
只要筹码给足,任谁都会心动。
想到这里,少年又添了一把火,望着陈阳继续许诺:
“除此之外,你入族后,每月灵石俸禄定为千万。”
“另会专门安排一位天地宗的主炉丹师,做你的专属供奉,为你炼制一切修行所需丹药。”
话落,少年默默盯着陈阳,眼底志在必得,仿佛笃定他必会答应。
未央见此情形,真的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拉住陈阳的胳膊,急声道:
“陈兄,你清醒点!别被这些灵石迷了眼!”
她脑海里瞬间想起当年在青木门,自己不过拿出一块极品灵石,便差点勾走陈阳的魂。
她是真怕,在陈家这般泼天重诺下,陈阳动了心,真的入了陈家,成了陈家子弟。
一旦陈阳去了南天……
南天高高在上,与西洲隔了万水千山,更有天险阻隔,她再想寻他,便难如登天。
念及此,未央再按捺不住,伸手按在陈阳肩头,用力晃了晃。
心急之下,她手上一紧,用了几分力道,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嘶!”
陈阳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回过神,连忙拍开她的手,急声道:
“松手,快松手!”
未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见陈阳捂着肩头疼得龇牙咧嘴,一时手足无措。
陈阳皱紧眉头,没好气地看向未央:
“你下手这么重?我肩骨都快被你捏断了。”
“呃……”
未央脸颊一红,连忙收敛气息,对着陈阳连连道歉:
“抱歉,陈兄,我是关心则乱,怕你被陈家的人蛊惑,失了分寸。”
陈阳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与慌乱,忽然轻呵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未央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陈阳收了笑意,挑眉问道:
“你怎么就觉得,我会被他们蛊惑?”
未央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你本就喜欢灵石啊,当年一块极品灵石都能让你眼亮。我怕陈家把金山银山摆出来,你就忍不住跟他们走了。”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拉住陈阳的手,语气急切:
“陈兄,你喜欢灵石我给你!我有很多,要多少有多少!别信陈家的诓骗,他们没安好心!”
一旁的陈怀瑶顿时坐不住了。
她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未央,满是敌意,厉声呵斥:
“你这家伙又在胡说什么?什么诓骗?”
说着,她转头看向陈阳。
眼圈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软声道:
“哥哥本就是我们陈家的人,我们怎么会骗自家人呢?”
演武扬下,杨胜见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颤,失神喃喃:
“瑶妹……”
他看着陈怀瑶这般楚楚可怜,满眼真诚的模样,脑中瞬间乱了,暗自思忖……
“瑶妹这般模样,莫非真是我误会了?”
“她闺房里的陈阳画像……”
“兴许不过是把他当作亲人!”
一时之间,杨胜竟陷入自我怀疑,先前的滔天怒意,也消散了大半。
演武扬上,陈怀瑶眼圈愈发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将落未落。
她上前一步,来到陈阳身边,伸出纤细手指,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微微晃了晃。
陈阳顺势低头,看向身旁这个娇俏的陈家小妹,目光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可陈怀瑶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还有眼角那两朵妖异的血花,原本酝酿好的悲伤情绪,竟在这一刻悄然淡去了大半。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粉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愈发显得娇柔动人。
对面的陈家少年,见陈怀瑶主动接近陈阳,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显然对她的举动十分满意。
可就在这时。
一旁的未央彻底按捺不住了。
“收起你这套装可怜的伎俩!真当我看不透?”
未央厉声开口,话语里满是怒意与醋意。
她体内气息瞬间运转,便要伸手将陈怀瑶从陈阳身边拉开,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然而下一刻,陈阳忽然开口呵斥:
“你这么凶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落在未央耳中,却让她身子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阳,桃花眼里霎时蒙上一层水汽:
“我一片好心提醒你别被迷惑,你反倒斥责我?”
满心委屈汹涌而上……
她怔怔望着陈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阳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虽隔着一层白纱,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可他却仿佛能透过面纱,瞧见她此刻瘪着小嘴,满眼委屈的模样,心中微动,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
落在陈家少年眼中,却让他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一亮,以为陈阳动了心,当即对陈阳道:
“陈阳,考虑得如何?快点燃这炷信香。”
面对催促,陈阳却没有半分上前接香的意思,反而转头反问眼前的少年,语气平淡:
“我体内,当真有陈家血脉吗?”
这般询问,让那陈家少年一愣,随即狐疑地盯着陈阳,沉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阳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的陈怀瑶轻轻推开,随即迈步走到未央身前,稳稳站定,才缓缓开口:
“前两炷信香早已燃尽,足以证明我体内并无陈家血脉。入族谱,归宗之事,实在无从谈起。”
他说得极为平静,语气坦荡,没有半分迟疑。
话音落下,整个第一道台瞬间炸开,一片哗然!
周围修士一个个满脸不敢置信,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什么?陈家开出这么多好处,这陈阳居然拒绝了?”
“疯了吧?就算没有血脉,有陈家铺路也能一步登天!我看……这陈家是铁了心要拉拢他!”
“对啊,族名都给他取好了,这般条件,放眼整个东土,谁会拒绝啊!”
这些议论源源不断传入耳中,陈阳的目光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动摇。
若是早数十年,他听闻南天麒麟陈家这般泼天富贵,或许会心生悸动,想攀附同姓,改变命运。
可此时已非彼时。
他一路走来,见惯了人心险恶,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仙途凡世,岂有凭空而至的福缘。
有些东西,轻易拿了,即便当时不用付出代价,将来也必定要加倍偿还。
更何况……
“我的道,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从来不是靠旁人的施舍与庇护!”
这一刻,他眼中没有半分贪恋与动摇。
未央听完陈阳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与颤抖,哽咽着唤了一声:
“陈兄……”
陈阳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未央。
却见她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红,水汽氤氲,竟与方才的陈怀瑶有几分相似。
陈阳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也学起那陈家小妹来了?”
未央当即哼了两声,别过脸去,嘴上却不饶人:
“什么学她?我这是真情流露!”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着他们走了……”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方才还故意呵斥我,看我笑话!”
说到这里,她才反应过来,方才陈阳哪里是动了心,分明就是故意逗她,看她着急的模样!
未央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无名火,愤然捏紧拳头,体内灵力与血气同时涌动,一拳便朝着陈阳的胸膛狠狠轰去!
陈阳见状,面色大惊,吓得魂都快飞了。
方才杨厉可是被未央一拳拳捶得半死不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今日才算见识到,自己这位林师兄的本事,这一拳若是打实,他怕是要断好几根肋骨!
他心中一惊,忙要运转灵力躲开,可未央这一拳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那拳头落在胸膛之上,陈阳才猛地一怔。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那拳头落在他身上,轻飘飘,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道。
连那汹涌的灵力与血气,也在触碰到他衣衫的刹那,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陈阳低眉看向自己的胸膛,那只纤细白皙的拳头正捏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泄不出半分气力。
未央的声音这才飘飘然响起,带着几分娇嗔的怒意:
“你下次再敢这般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便缓缓收回手,双臂环抱在胸前,气鼓鼓地别过脸。
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牢牢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侧头看了过去,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胸膛,后背却已渗出一层冷汗。
方才若是这一拳打实,他怕是真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
“我这林师兄,虽然平日里看着温和,可终究出身西洲,这性子当真是说变就变……”
陈阳在心底暗自嘀咕一句,随即不再看未央,重新转过头,静静看向前方的陈家少年。
此时此刻,那陈家少年沉思许久之后,脸上也露出几分震惊,显然完全没有想到,陈阳竟然会拒绝这般泼天机缘。
他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放心,你一定有陈家血脉。”
然而陈阳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必了。我早年便问过旁人,我体内并无半分陈家血脉,你们也不用再这般纠缠。”
那陈家少年闻言,当即上前一步,眼神再也不复之前的平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说有,就一定有!”
“天下陈氏,万载同源,你的血脉早已刻在东土的根骨里,只是岁月磨去了表象而已!”
“今日这一炷丈香,便是帮你把它找回来!”
说完,陈家少年似是气急,捂胸剧烈咳嗽,身子微微发颤。
不知是真的怒火攻心,还是这化身之躯本就不稳,暗藏旧伤。
而陈阳,只是默然望着他捂胸咳颤的模样,片刻后便斩钉截铁开口:
“不必找了。”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续道:
“其实今日,我本就是为见你而来。”
他说着,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陈家少年,没有半分闪躲。
那少年又咳嗽两声,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陈阳,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错愕:
“见我?”
陈阳点了点头,平静道:
“不错。”
陈家少年的神色微变,眼中随即闪过一丝警惕,沉声问道:
“你……认识我?”
一旁的未央也在这一刻,诧异地看向陈阳。
显然她不知道陈阳此番前来修罗道还有这样的目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浓浓的狐疑。
而陈阳目光一片平静,轻声开口道:
“我并不认识前辈。”
这前辈二字落下,周围旁人大多没听出什么异样。
可那陈家少年却是神色骤然一震,眼中闪过一缕凌厉的微光,死死地盯着陈阳。
看着陈阳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已然明白,陈阳是猜出了自己的来历。
可他心中却又生出浓浓的疑惑……
既然陈阳说不认识自己,又主动提出来要见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疑惑不解,刚想要开口询问,陈阳却已经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目光却是若有若无地扫向演武扬下,另外三家的方向。
杨家、文家,还有安家。
三位隐藏在世家队伍里的化身老怪,都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在听闻了陈阳的话语之后,与陈阳的目光短暂交接,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锐利。
“有另一位前辈说,让我来好好和你打一扬,教训教训……你这位前辈。”
陈阳的话语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演武扬上炸响!
“你说什么?教训我一顿?何人让你说的这话?!”
这一刻,那陈家少年再难维持表面镇定,猛地上前一步。
他的身形因之前的咳嗽微微晃动,体内气流骤然扭曲。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自丹田迸发而出,丝丝缕缕,割裂空气,发出嗤嗤轻响。
眼神中翻涌着浓浓的惊诧与滔天怒意,死死锁定着陈阳。
一旁的未央微微皱起眉头,茫然地看向陈阳,眼中满是疑惑。
她从未听陈阳提过这般打算,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周身的气息也悄然绷紧了几分。
而陈阳……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毕竟这是青木祖师,托付给他的事情,他既已答应,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为了这一战,他暗中准备了许久。
哪怕届时真的不是眼前这化身老怪的对手,凭借着自己的修为与神通,也该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早就留好了后手。
实在陷入绝境,大不了就捏碎玉简。
让地狱道的青木祖师直接赶过来。
有祖师协助,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而就在这时。
那陈家少年又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胸口起伏不止,好半天才勉强喘匀气息。
看向陈阳的目光里,除了怒意,更添了几分威胁。
“陈阳,这是我陈家给你的最后机会,你莫要这般不识好歹!”
他咬牙切齿地喝道,语气里尽是急切:
“若不是念在……你姓陈。”
“我陈家根本不会给你这份机缘,凭你的道基……”
“此生都休想结丹,更别说触摸更高的修行境界!”
这话语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冰冷锐利,直逼陈阳而来。
陈阳听闻这话,眉头猛地一蹙,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冷声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气势轰然暴涨,一股磅礴的威压席卷整个演武扬!
转瞬之间,体内上下两处道基同时运转。
丹田之内,灵力疯狂翻涌,顺着经脉奔涌全身,整个人的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周身的空气都被这股强悍的气息,搅动得微微震颤!
眉心之处,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天光。
这股强悍的气息浮现的瞬间,连那陈家少年都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陈阳的眉心,盯着那道天光,嘴唇微动,失声喃喃:
“果然……这天光……这道基……”
而演武扬下方,站在世家队伍之中的另外三位化身老怪,身形齐齐一震,纷纷瞪大了双眼。
“没错!这是日月新天!”
“这天光不是南天的光,是新天的光!”
“是要另立道途,动摇万古根基的光!”
三人嘴唇微动,不约而同地发出细碎的呢喃。
陈阳心脏猛地一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演武扬下那三道不善的气息,正牢牢锁定自己。
未央也瞬间察觉到那三道恶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陈阳牢牢护在身后。
“陈兄,小心!”
未央的声音沉得发紧,语气里满是警惕。
陈阳缓缓点了点头,这一刻,他才恍惚彻底明白过来,心中满是不解与警惕:
“这些人,恐怕根本不是为了修罗道的第二命而来……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陈家少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着陈阳,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的急切,厉声喝道:
“陈阳,快些过来!把这一炷丈香点燃!”
“燃了这炷香,你体内便会被烙上我陈家的血脉印记,成为我陈家真正的核心子弟。”
“到时候我陈家倾尽全力护你,无人敢动你分毫!”
“否则,这南天、这东土,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这陈家少年的话语里,满是焦急。
而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旁的未央当即冷哼一声,扬声道:
“容不下就容不下!大不了我们回西洲便是!”
这话落入陈家少年耳中,直让他气急攻心,闷咳两声,目光死死钉在未央身上,忌惮与惊疑交织。
他分明察觉,未央体内磅礴气息中,藏着一缕妖异威压,绝非普通修士所有,竟比他这具化身还要强横几分。
“此人必是妖皇子嗣!”
“可西洲早已是封天锁地的绝地,怎会冒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子嗣?”
“这般实力,便是我南天天骄,也未必能及!”
便在此时,陈阳缓缓抬眼,一声冷哼,目光平静落在陈家少年身上,淡淡开口:
“听你这话,倒像是我不入陈家,便活不成了。”
陈家少年盯着他许久,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猛地厉喝:
“陈阳,你太懵懂无知!你根本不懂,我南天世家的修行之法,乃是万古传承的正道!”
陈阳不由挑眉,满脸茫然:
“什么修行之法?”
不止陈阳,一旁陈怀锋也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他身为陈家筑基境领军人物,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周遭南天世家子弟,东土宗门修士也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就连见多识广的未央,此刻也蹙眉摇头,显然未曾听闻此道。
片刻后,陈家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急切与怒意,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天道筑基,日月金丹,金丹第一道根基,便是以山而立!”
“我南天世家,乃至整个东土的修行之法……”
“皆由山而生,依山而存。”
陈阳一怔,眉头皱得更紧,满心茫然。
无论是天地宗的古籍,还是青木祖师的指点,都从未提过金丹立道之说,陈阳根本不解其意。
陈家少年见状厉声呵斥,语气急切,似要将这万古道理硬灌进他耳中:
“你仔细想想!你此生修行,何曾离过山?”
“不光是你,东土修道之人……”
“哪个不是上山修道?”
他语速极快,语气肃穆:
“修仙本就是以人入山,方能脱凡成仙!”
“我等修行本源,本就由山而生!”
“天地宗雄踞百草山脉,借山中灵草炼丹养道,凌霄宗坐拥十万群山,灵气缭绕不散……”
他话锋一转:
“即便少数宗门不依山而建,早年根基也依托山川灵气,这便是我等修行根本!”
“金丹第一立,必为山!”
陈家少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不倾,则道不毁。道不毁,则丹不灭。丹不灭,我南天世家便永世不陨!”
他语气急切,死死盯着陈阳,盼他幡然醒悟,可陈阳依旧一头雾水,茫然更甚。
陈阳回过神,皱眉问道:
“你说的金丹立道,与我有何干系?”
说罢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手:
“就算如此,我自行修行,自立道便是,与你们陈家何干?”
他是真的不解。
天道筑基后,他修为已近筑基大圆满,私下早已筹备结丹。
在天地宗翻阅无数古籍,他所知的结丹核心,便是修出自身丹气,凝聚丹种,最终成丹。
对普通修士而言,丹气可疗伤,可返老还童,妙用无穷。
可这些对陈阳而言并无大用。
他自身功法与淬血气力便足以疗伤,种下天香摩罗后容颜定格,也无需返老还童。
他本只想悄悄前往南天,借当地环境顺利结丹而已。
如今听陈家少年一番言论,他只觉满心茫然。
念及此,陈阳随口道:
“那我便不立山,不走你们的路。我这日月新天,另立他物便是。”
他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懂金丹立道的分量。
可这话落在陈家少年耳中,却让他脸色骤变,浑身一震,失声厉喝:
“陈阳,休要胡言!此话万万不可说!”
他话音刚落,杨家阵营中,一道灰袍轻影缓缓飘至演武扬。
正是那面带刀疤的灰衣青年。
他眼神凌厉刺骨,脸上刀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突如其来的登扬,让全扬修士一怔。
杨厉、杨胜兄弟更是瞪大双眼,面面相觑。
“此人是谁?我怎不认得?这气势……为何有些熟悉?”杨厉喃喃自语。
杨胜也摇头不解:
“我也不知,他一直站在角落,穿杨家服饰,我还以为是旁支子弟。”
二人疑惑未消,刀疤青年已厉声呵斥:
“无知小儿!金丹首序,当以山立道!此乃万古不变之理,你竟敢妄言另立他道?!”
话音未落,金介文氏阵营中,又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是位气质儒雅的青衫青年,衣袂飘飘,可儒雅眼底却藏着刺骨寒意。
“不错。山不倾,道不毁,丹不灭,我南天世家便不陨。你竟敢动摇万古道基,当诛!”
他目光直逼陈阳,压迫感令人窒息。
紧接着,后土安氏方向,一道倩影翩然落扬。
正是此前立在安家领队身侧的少女,陈阳早已知晓,这是安氏隐藏的化身老怪。
她脚步一踏,厚重如大地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压得陈阳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着她,心中警惕暗生。
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哼一声,满眼鄙夷不屑:
“你不必这般看我。你先前数次望来,我心知肚明,不过是想以这副皮囊勾引我罢了。”
语气平淡,内容却让陈阳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
未央睁圆眼眸,转头狠狠瞪着陈阳,醋意与质问齐出:
“姓陈的,她这话什么意思?你方才看她了?”
陈阳满脸无辜,百口莫辩。
他先前只是察觉对方是化身老怪,才多留意几眼,半分邪念都无!
他愣神间,安家少女已闭目默念:
“吾道丹为山,镇心猿,锁意马,定道基,固元神。”
再睁眼时,眼神古井无波,看向陈阳的目光更添不屑:
“你这西洲来的花郎,也就迷惑些心智不坚的女子,在我面前,半分用处也无。”
陈阳怔怔望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头无名火起。
这家伙分明自作多情,反倒三言两语把他污成登徒子,平白辱他清白。
“她定是……存心坏我名声!”
陈阳深吸一口气,目光不自觉飘向凌霄宗,一眼便瞥见人群中那道红衣如火的身影。
只一眼,心头不快与怒火便烟消云散,周身都似被温润抚平。
他心底冷哼。
“这安家女修活了数百年,还这般恬不知耻,自作多情,辱人名节……”
陈阳没再多言,眼底警惕却更浓。
便在此时,杨家刀疤青年再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周身气息暴涨!
“你要做什么?”
陈家少年急忙出声,伸手便要阻拦。
刀疤青年厉声呵斥:
“我已给足陈家面子,也给过此子机会!他却依旧狂言另立他道!此子留不得,今日我便斩他,以正南天道途!”
话音落,他再度前冲,体内血脉气息铺天盖地爆发!
陈阳不敢怠慢,灵力一振催至极致,日月罡气撑开,万森印起手势已在指尖凝聚!
剑拔弩张之际,陈家少年死死攥住刀疤青年手臂,硬生生拦下他。
他手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也扯不动对方分毫,却依旧不肯松手。
“陈阳!快燃那柱丈香!燃了便是我陈家人,可得陈家全力庇佑!快!”
陈家少年急声嘶吼,目光死死盯着陈阳,满眼急切。
刀疤青年闻言猛地一怔,随即回头,紧盯陈家少年,神色剧变,连呼:
“不对劲!不对劲!”
他目光如鹰隼,似要将对方看透:
“几百年前,你陈家遇日月新天,向来直接斩杀永绝后患!”
“此子已证无陈家血脉,你们仅凭一个姓氏便要拉拢?”
“陈家的剑最是无情,修行之道何物不可斩,怎会如此行事?”
说到此处,刀疤青年眼神彻底冰冷,一字一句道:
“莫非……你们陈家想借这小子,另立新天之道?!”
话音落,他周身已覆满暗金色龙鳞,恐怖龙威如火山喷发,似要碾碎周遭一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法印从天而降,朝二人轰然罩去!
二人猛地转头……
法印竟来自陈阳!
刀疤青年一惊,当即侧身闪避。
可法印擦着他身侧掠过,分毫未伤他,反倒结结实实砸在他身后的陈家少年身上!
“轰!”
巨响震耳,陈家少年被直接轰飞,重重砸在地上。
他衣衫凌乱,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陈阳,又惊又怒:
“陈阳,你做什么?我处处为你谋求生路,你为何对我动手?我是为你好!”
陈阳缓缓摇头,不理会他的质问,转头对未央招呼一声。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莹润如镜的水晶石。
陈阳将水晶石递给未央,吩咐:
“林洋,拿好,稍后帮我全程记录,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毕竟是青木祖师吩咐的事情,他自然是要考虑周全,留下证据,也好给青木祖师一个交代。
未央虽茫然,还是郑重接过:
“放心陈兄,包在我身上!”
陈家少年见他这般举动,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问:
“陈阳!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阳这才缓缓转头,淡淡反问:
“为我好?你我相识吗?”
陈家少年一滞,张口无言。
“我连你姓名都不知,你可曾传我法度?可曾在我危难时出手相助?”
陈阳一句句反问,让陈家少年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陈阳缓缓开口:
“你说的桑林古地道扬,万剑冢,长老护道,千万灵石,还有……”
陈阳下意识回头,看向陈怀瑶。
陈家少年连忙接话:
“这些我陈家都能给你!只要你入陈家,一切好说!”
陈阳却一声冷哼,斩钉截铁:
“这些,我通通不要。”
话音落,他双手掐诀,周身灵力疯狂翻涌!
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怀念,他缓缓道:
“当年我在茫茫黑暗中,遇见过一个人。”
“我修的是他的法度,走的是他留的道。”
“此人虽未予我泼天灵石,无上权位,却为我拨开迷雾,指了一条前行的路。仅此,便胜过世间一切馈赠!”
“他亦姓陈,却已非你们南天陈家之人……素来不喜陈家。”
“我既承他道统,便绝不会与他所恶者为伍。”
“入陈家之事,不必再提,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双手猛然前推!
三道遮天蔽日的森严法印瞬间成型,威势齐聚,带着毁天灭地之力,朝陈家少年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