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第335章 白露之约 轻风拂动木窗棂,细碎吱呀声不绝。 陈阳静立于房间中央,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面斑驳的木纹。 目光越出窗棂,落向远方凌霄宗的山门光幕,眼底漫开难言怅然。 这房间,与数年前他初次从齐国千里迢迢赶来时,几乎别无二致。 白墙依旧光洁,木床依旧简朴。 甚至窗台上,那道当年不小心被灵力划出的浅痕,仍清晰如昨。 然而物是人非。 如今他的身份与修为,早已和当年那个初来乍到,前路迷茫的筑基小散修,判若云泥。 昔年踏入此间时…… 他道基初凝,修为堪堪停在筑基初期。 站在凌霄宗恢弘的山门前,只觉自身渺如尘埃,连那山门阶梯都难以仰望。 而今。 他上下丹田道基已固,中丹田虽未铸就道基,却已融入天香摩罗的淬血脉络,道血双修。 实力远非昔日可比。 至于陈阳之名,自地狱道一役后,连斩妖神教十杰,九华宗诸多修士,早已震动东土。 道盟八千万灵石的悬赏,令这个名字无论在繁华腹地,还是偏远角落,皆令人闻之色变。 而除了陈阳,他如今所用的楚宴之名,亦非寂寂无闻。 身为天地宗地黄一脉,掌舵人风轻雪的亲传弟子,丹道天赋惊艳四方,早已被东土诸多势力留意。 只待其成就主炉之日,必是丹道界又一尊瞩目人物。 可纵使身份天翻地覆,纵使修为今非昔比…… 当陈阳再次站在这熟悉的房间里,望向窗外那凌霄宗山门时,心底那层茫然,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轻声自语,话音低微,几乎被穿窗而入的山风吞没: “沈前辈……你真的,早已不在此处了么?” “笃笃。” 轻叩门扉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进来。”陈阳收敛心神,缓声道。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名少年一前一后步入房中。 当先一人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看似不过十四五岁,一见陈阳,双眼霎时亮如星辰。 其后那位面色红润,嘴角微撇,满脸百无聊赖。 正是通窍与年糕。 “二哥!” 年糕欢呼一声,身形飞扑而来。 半空中灵光一闪。 已然化作一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啪地一下,精准落入陈阳掌心。 它蹭着陈阳的指尖,声音软糯,满是欢喜: “二哥,好久不见呀!年糕可想你啦!” 陈阳不禁莞尔,屈指轻弹了弹那团子软乎乎的身子,温声道: “是啊,是有一段时日了。” …… “哼,好久什么。” 一旁的通窍抱着胳膊,大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昨日不才用传讯玉符,唠了大半个时辰?隔着万里听见声音,就不算见了?” …… “那只有声音嘛,又看不见二哥。” 年糕从陈阳掌心抬起头,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理直气壮: “能摸到二哥,才算真的见到!” 看着二人斗嘴,陈阳眼底的郁色散了几分,摇头轻笑。 他指尖揉了揉年糕,转而看向通窍,神色认真起来: “通窍,沈前辈之事……依旧没有线索?” “没有!” 通窍脸上那副散漫神情淡了些,摆摆手: “这些日子传讯不都说过了么?” “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探遍了。” “凌霄宗上下,压根没有叫沈红梅的女修。” 陈阳沉默颔首。 他自然知晓,以通窍那钻山入地,无孔不入的天赋神通,在凌霄宗内探查消息,远比旁人容易。 这些年来,他托付多次,却始终杳无音信。 只是心底总存着一丝疑虑…… 通窍性子跳脱,做事常凭兴致,难保不会敷衍了事。 “喏,就知道你不信。” 通窍仿佛看穿他所想,哼了一声,抬手一挥。 哗啦啦! 一阵密集的响动。 无数本厚重册子自他储物袋中飞出,眨眼间便堆积满屋,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陈阳望着眼前瞬间垒起的小山,怔了怔: “这是……?” …… “凌霄宗近百年所有弟子名册。内门、外门、长老、供奉,连杂役弟子的,全在这儿了。” 通窍微抬下巴,斜睨着陈阳: “我一页一页全翻过了,确实没有。免得你总觉着我糊弄差事。” …… “二哥,大哥这次可认真了!” 年糕也连忙从陈阳掌心跳下,化回少年模样,帮腔道: “这些日子你每次传讯来问,大哥都在熬夜翻这些册子,连他最宝贝养的那几窝妖兽都顾不上啦!”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名册,陈阳心头微惊。 他没料到,通窍竟为他一句嘱托,做到这般。 不再多言。 陈阳当即凝神,将神识催至极致,迅速扫过眼前重重册页。 以他如今神识之强,不过片刻,便将这如山名册尽数翻阅完毕。 果然,自始至终,未见沈红梅三字。 陈阳缓缓收回神识,眼底那抹失落终究未能掩住。 他看向通窍,声音温和: “这些名册……从何得来?辛苦你了。” …… “嗨,小事。” 通窍摆了摆手,面上掠过一抹得意: “我去年结识了个斩云峰的弟子,名叫曹山河。我记得你当年做菩提教行者的时候,也认识他对吧?” “他正好负责宗门弟子名录的登记保管。” “我拿两窝亲手养的噬金兔,跟他换来看的。” …… 曹山河…… 陈阳心中微动,此人他自然记得。 看来当年曹山河并未糊弄自己,沈红梅的名字,确实不曾在册。 他抬手一挥,灵气卷动,将满地名册悉数收拢整齐,递还给通窍。 通窍随手接过,塞回储物袋。 陈阳转身,再度走向窗边,一声叹息悠悠逸出唇边。 怅然如雾,弥漫不散。 当年他初至凌霄宗地界,踏入这间馆驿,唯一所求,便是探寻沈红梅的下落。 后来阴差阳错加入菩提教,最初亦是为了借其势力,寻得她的踪迹。 然而岁月流转…… 无论是在菩提教,还是后来拜入天地宗,任凭他动用多少手段,委托多少关系,沈红梅的消息始终石沉大海。 甚至如今。 陈阳之名已传遍东土。 即便他改换容貌,更易身份,可所作所为早已天下皆知。 在他想来,沈红梅若仍在东土,听闻消息,定会前来寻他才是。 毕竟,当年宗门倾覆,他们曾有过约定…… 待陈阳筑基,沈红梅结丹,便结为道侣,此生相守。 “东土这么大,说不定沈长老早去了别处修行,或许……连剑道都弃了,改修他途了呢。你又何必在此钻牛角尖。” 通窍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撇撇嘴,语气别扭地开口。 分明是安慰,却偏要带上几分哼哼。 陈阳闻言转头,望向那面色红润,眼神却透着些许不自在的少年。 眉梢微挑,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通窍,你这是在……安慰我?” …… “谁安慰你了!” 通窍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门外走: “没别的事了吧?没事我还要回去养我的妖兽呢,新孵出来的一窝碧眼晶蛇,还等着我喂呢!” 陈阳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了,你和年糕先回去吧。” 年糕闻言,连忙又变回糯米团子,蹦到陈阳肩头,软软说了声二哥再见,才重新化形,蹦蹦跳跳地追着通窍而去。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 通窍脚步猛地一顿。 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要紧事,倏地转过身来,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陈阳: “等等!” “陈阳,你之前传讯说……” “你修成天道筑基了?” 陈阳点了点头。 此事数月前,他已通过玉符告知,彼时通窍在传讯另一端震惊得语无伦次。 而陈阳也只道出修炼之法,绝口不提青木祖师。 毕竟这位年轻祖师早有嘱托,生怕通窍会往杀神道寻他。 …… “那快让我看看!” 通窍兴致瞬间高涨,几步又冲了回来,凑到陈阳跟前,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让通爷我给你好好……检查检查!看看你这天道筑基,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纰漏暗伤!” 陈阳闻言微怔,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依言缓缓凝神,运转体内道基。 刹那间。 一缕清冽澄澈的天光,自他眉心浮现…… 然而,就在天光浮现的同一瞬,通窍的身形猛地一晃,竟瞬间从少年躯壳中脱出。 化作一条通体赤红的细长蚯蚓,快如闪电,直朝陈阳眉心钻去。 “让通爷我进去,仔细瞅瞅!” 陈阳对此早有防备。 几乎在它动的瞬间,灵气已运转开来,在眉心前凝成一道无形屏障,稳稳挡住了那扑来的赤影。 咚! 通窍一头撞在屏障上,被弹得翻了个跟头,落在青砖地上,气呼呼地扭动身子: “让开呀!就让通爷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保证不乱动!” …… “不必了。” 陈阳散去眉间天光,无奈地看着地上那扭来扭去的虫子: “我自己的修为根基,心中自然有数,便不劳烦通爷你操心了。” 相处多年,他太了解这蚯蚓的脾性。 嘴上说是检查,真让它钻进经脉丹田,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乱子。 通窍见他态度坚决,只得悻悻作罢,重归少年躯壳,撇了撇嘴: “罢了罢了,不看就不看。我还是回去照料我的宝贝妖兽实在。”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门。 年糕赶忙回头朝陈阳用力挥了挥手,快步跟了上去。 陈阳立在窗边,目送两道身影飞起,没入凌霄宗山门,直至踪迹全无,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的怅惘,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苏绯桃所赠的令牌。 玉牌温润,触手生凉。 其上那个清晰的秦字,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指尖摩挲着刻痕。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光芒,心中无声低语: “当年……正是这位秦剑主,带走了沈前辈。” 昔年青木门覆灭,他被神通拍入地底,九死一生。 沈红梅便是在那之前,被凌霄宗的秦秋霞剑主带走,拜入此宗修行。 这亦是他多年来,始终对凌霄宗执念难消的根源。 他握着令牌,凝望许久。 方才小心翼翼将其收回袋中,转身走出这间馆驿房间,朝着凌霄宗山门方向,缓步而去。 昔日高不可攀,连山门都难以踏入的凌霄宗…… 如今凭着他天地宗丹师的身份,加之风轻雪弟子的名头,早已构不成半分阻碍。 守山弟子验过他的身份玉牌,得知他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天地宗楚宴丹师,态度顿时恭敬无比。 未有多问半句,便躬身放行。 踏入山门的瞬间,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连绵不绝的十万群山扑面而来,峰峦叠翠,云雾缭绕,宛若另一片天地。 此地山势与天地宗的百草山脉相仿。 百草山脉灵草遍地,灵气浓郁。 此处却是妖兽纵横之域。 群山深处,隐约传来阵阵妖兽嘶吼,声震林野,显见是妖兽的蛮荒乐园。 陈阳不禁莞尔,低声自语: “难怪通窍在此流连忘返,赖着不走,此地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笑意微敛。 他不再停留,足尖轻点,身化流光,径直朝着白露峰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白露峰山脚已至。 山门处立着两位执事弟子。 一位是须发微白的老者,修为在筑基中期,道基沉稳,目光威严。 另一位则是中年修士,气息凌厉,腰间悬剑,一望便知是浸淫剑道多年的剑修。 “阁下是?”老者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目光带着审视,沉声问道。 未等陈阳开口,一旁的中年剑修忽的眼睛一亮,急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这位,莫非是天地宗来的楚丹师?” 陈阳微微颔首: “正是楚某。” …… “果然是楚丹师!” 中年剑修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忙道: “昨日我家师尊巡山时特意吩咐……” “说近日楚丹师会莅临我白露峰,命我等务必恭敬相迎。” “楚丹师,快请!” 陈阳闻言一怔,随即恍然。 对方口中的师尊,自然便是白露峰之主,凌霄宗剑主秦秋霞。 想来是苏绯桃早已打过招呼,才有此安排。 他点头致意,并未急于上山,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递予二人,温声道: “楚某闲暇时炼制的几枚培元清灵丹,于稳固修为,滋养灵气略有微效,两位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两名剑修顿时愣住,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岂会不知,天地宗楚丹师亲手所炼的丹药,在市面上何等珍贵。 如今不过是守山迎客,竟得如此厚礼,一时间皆有些手足无措。 “楚丹师,这……这太贵重了,我等愧不敢受。”老者连忙摆手,语气局促。 …… “不过寻常丹药,算不得什么。” 陈阳笑着将玉瓶轻轻放入二人手中: “往后,或许还要多叨扰二位。” 两人对视一眼。 见他神情诚恳,只得躬身郑重道谢,小心翼翼将玉瓶收好。 再看向陈阳时,目光中的敬意又深了几分。 陈阳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朝着白露峰顶飞去。 一路向上。 偶尔遇见巡查的白露峰弟子,他只需说明是来拜访苏绯桃,对方便皆恭敬侧身让路,未有半分为难。 陈阳亦不吝啬,凡遇弟子,皆赠予一瓶丹药。 一路行来,倒也散出去不少。 越近峰顶,周遭弟子越发稀少。 行至后半段山路,竟已人影杳然,唯有山风穿过松林,掀起阵阵松涛。 陈阳不以为意,继续上行。 不多时,一座古朴洞府映入眼帘。 洞府前是一片开阔的练剑坪,坪上青草柔软,随风起伏,如碧波荡漾。 剑坪中央,一抹红影静坐。 苏绯桃正盘膝于青草之上,双目紧闭,凝神打坐。 一袭红裙在碧草间犹如燃烧的火焰,夺目耀眼。 身侧,一柄飞剑悬空而立,寒光凛冽,剑穗随风轻扬,周身流转的剑意与周遭山风浑然一体,自然天成。 就在陈阳双足落于剑坪的刹那,苏绯桃骤然睁眼。 那双原本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在触及陈阳身影的瞬间,倏然亮起: “楚宴,你来了!” 她当即起身,甚至连身侧飞剑都来不及收回,便快步朝他奔来,话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陈阳看着她奔向自己的模样,心头一暖。 正欲开口,那袭红影已扑入怀中。 苏绯桃双臂一环,牢牢搂住他的脖颈。 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带着她独有的清冽香气,以及一丝急切,径直印了上来。 这个吻不复最初的生涩,带着熟稔。 她贝齿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舌尖便灵巧地探入,与他唇齿交缠,带着近乎贪婪的索求。 陈阳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头回应。 唇齿交融,气息灼热相缠。 山风拂过,卷起二人衣摆,悄然交织。 直至气息不稳,苏绯桃才微微偏头,唇瓣分离时牵出一缕细亮银丝,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她仍未松手,就这么挂在他身上,轻轻晃悠,脸颊绯红,眼尾染霞,胸口微微起伏,小口喘息着。 “我想亲你。” 她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委屈,断断续续道: “昨日从天地宗回来,心里总觉空落落的,安稳不下来……只有亲到你,才觉踏实。” 陈阳心头微软,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落下一吻,哑声道: “我这不是来了么?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话音方落。 他忽地想起什么,神色一紧,连忙扶住苏绯桃的腰,目光迅速扫向四周,压低声音急道: “绯桃,先别……万一被峰上弟子撞见了不妥,此处指不定还有旁人。” 苏绯桃闻言,眨了眨眼,面露疑惑,歪头看他: “什么人?这白露峰上,除了我与师尊,并无旁人常驻。” …… “可我一路行来,遇见不少弟子。” 陈阳依旧警觉,目光游移于周遭林石之间: “此处是练剑坪,你……不怕被旁人瞧见?” 陈阳早听闻过秦秋霞定下的铁规。 这位白露峰剑主,对门下弟子的清规操守,宗门戒律,向来管束得极严。 然而苏绯桃听他这般紧张言语,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抬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语气满是不以为意: “瞧见便瞧见了,又能如何?” “我是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在这白露峰上,我说了算。” “他们半句也不敢多言。” 她凑近陈阳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廓,带着一丝狡黠笑意,轻软道: “况且,楚宴你大可放心。” “这白露峰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弟子连踏足都不敢。” “便是神识……也不准朝此地方向探出半分。” “谁敢违逆,直接逐出师门。” 陈阳闻言,微微一怔: “你的允许?” 苏绯桃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眨了眨眼,连忙解释: “我是师尊唯一的亲传嘛,在这峰上地位最高,他们自然得听我的。”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确有耳闻。 秦秋霞剑主性子清冷,对弟子要求严苛。 一生虽指点过不少门人,但真正留在身边,倾囊相授的亲传弟子,唯苏绯桃一人。 如此说来,她在白露峰地位超然,倒也合理。 可下一刻,苏绯桃却又扬起下巴,眸光晶亮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炫耀: “楚宴,你真的不必顾虑。” “这白露峰上下,皆以我师尊秦剑主为尊。” “峰上其他弟子,皆可视作……嗯,仆从一般。你想如何使唤,便如何使唤。” 陈阳听到此处,倒是真有些意外了,眉梢微挑: “秦剑主的弟子,皆可任我使唤?” “那是自然。” 苏绯桃得意地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陈阳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凑近她,鼻尖轻蹭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那他们皆可随我使唤,你呢?莫非……也任我使唤?” 他本以为,以苏绯桃清冽骄傲的性子,定会娇嗔着反驳几句。 未料。 苏绯桃竟无半分犹豫,脆生生应道: “自然是啊。” 她眼波流转,媚意隐现,软声反问: “那……老爷想怎么使唤呢?” 话音未落。 她指尖灵气悄然一卷,轻轻勾住陈阳腰际,微一用力,便将他的身子带倒向身后柔软的青草丛。 陈阳猝不及防,后背陷入绵软青草。 他还未及起身,苏绯桃已屈膝俯身,匍匐在他上方。 红衫铺展于碧草之间。 她双手撑在陈阳身侧,俯身凝视着他,几缕发丝垂落,轻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馨香。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陈阳眨了眨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确未料到苏绯桃如此大胆。 此处终究是露天剑坪,纵使她声称无人敢上,也仍在宗门之内。 苏绯桃却浑不在意。 她低下头,额头轻抵他的额头,声音低软: “楚宴,让我贴着你躺一会儿吧。” “我从日出便在此等你,等了一早上……” “你来得这样晚,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陈阳心头一软,抬手环住她的腰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 “我怎会不来?答应过你的事,定会做到。” “那就好……你记得便好。” 苏绯桃轻声呢喃,话音几被山风吹散。 她阖上眼,将脸埋进他颈窝,如一只春眠的猫儿,安安静静趴着,呼吸渐趋平稳。 陈阳仰卧在柔软青草上,搂着怀中温软的少女。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传来的体温。 心底的种种不安,竟都在此刻被抚平了大半。 二人静静相拥半晌,陈阳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僵,声音也绷紧了: “对了,绯桃。” 苏绯桃闭着眼,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应道: “嗯?何事?我再躺一会儿……” …… “这峰顶……其他弟子上不来,那秦剑主她……应当能上来吧?” 陈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 苏绯桃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眼波流转望了他一眼。 而后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那座紧闭的洞府石门,轻飘飘道: “就在里面呢。” 短短五字,却如一道惊雷直劈而下。 陈阳瞬间瞪大双眼,浑身僵硬,声音都禁不住发颤: “什、什么?你说秦剑主……就在洞府里面?!” 他着实被骇了一跳。 秦秋霞是何人? 凌霄宗剑主,元婴顶尖修士,东土赫赫有名的女剑修。 自己竟在人家洞府门口,将她的亲传弟子按在草地上搂抱温存。 若被当扬撞见,只怕一剑下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对呀。你这么怕做什么?” 苏绯桃瞧着他骤然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又笑出声,一脸不解: “我师尊在里面打坐呢,又不会出来扰我们。” …… “万一……万一秦剑主忽然出来,见你我这般模样,岂不动怒?” 陈阳连忙压低声音,紧张地朝洞府方向瞥了一眼,浑身肌肉绷紧,已做好随时弹起的准备。 他忆起当年初见,那位白衣剑主凌立云端,清冷如霜,剑意凛然,恍若不沾凡尘。 这些年来,他所闻关于秦秋霞的传言。 亦多说她一心向道,痴于剑术,最是厌嫌男女情爱之事。 “你为何总觉得师尊会生气?” 苏绯桃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笑道: “我不是早同你说过么?我已将你我之事禀明师尊,她……都知晓的。” 听她说得如此笃定,陈阳高悬的心才稍稍回落几分。 只是仍不敢太过放肆,轻轻拍了拍她的腰侧,示意她先起身。 苏绯桃也不纠缠,顺从地自他身上起来,顺势坐在他身侧。 脑袋轻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闲聊。 山风拂过,卷起二人发丝,悄然交缠。 岁月静好。 忽然,苏绯桃抬起头,望着陈阳问道: “对了,楚宴……你觉得我师尊,为人如何?” 陈阳闻言,略作思忖,正色答道: “秦剑主剑道通玄,修为深不可测,常年镇守东土边境,抵御西洲妖魔,为护佑东土耗费心力,实乃我辈修士楷模。” 这番话滴水不漏,皆是扬面上的敬语,未敢掺入半分私人评断。 苏绯桃听了,却微微蹙眉,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不是问这些。我是说……” 她顿了顿,似有些犹豫,脸颊微红,才凑近陈阳耳边,轻声细语问道: “你觉得我师尊……生得美么?” 陈阳闻言,瞬间怔住,脸上满是茫然。 他确实未曾料到,苏绯桃会忽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苏绯桃瞧着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又道: “我师尊上一次从无尽海归来,不是还专程去了一趟天地宗,在山门外馆驿里见过你一面么?” 陈阳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那日情形,他自然记得。 可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望向苏绯桃,错愕道: “绯桃,你是说……秦剑主那一次,是专程为我而去?” …… “对呀,就是特意从无尽海赶去天地宗看你的。” 苏绯桃悠悠打了个小哈欠,理所当然道: “你当真以为她是去天地宗办什么事么?” “是我请师尊去的。” “那时我正在闭关,担心你身边少了护丹剑修,会被旁人欺了去……” “便特意央求师尊跑了一趟,替我……看顾你几分。” 陈阳听罢,彻底愣住。 他全然不知,秦秋霞亲临,竟是出于这般缘由。 再忆起当时秦秋霞与他所说的那些话语,此刻方后知后觉地恍然。 原来那些言辞之下的深意,竟是在此处。 未待他理清思绪,苏绯桃又凑近过来,轻晃他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日你既见了师尊,你倒是说说呀……你觉得我师尊,美是不美?” 陈阳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一时竟进退维谷。 他下意识便想点头。 秦秋霞确是容颜绝世,风姿倾世。 即便性子清冷如霜,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可话至唇边,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瞥向不远处,那紧闭的洞府石门,只觉后背隐隐发凉。 毕竟那里面坐着的是一位元婴剑主,若他敢在此处妄论对方容貌。 万一被听了去,只怕真要祸从口出。 “哎,楚宴,你怎的不说话了?” 苏绯桃见他久久不语,不由蹙起眉,眼底浮起一丝幽怨: “你倒是说呀……莫非是觉得我师尊生得不好看?” “绝非如此。” 陈阳连忙摆手,无奈地望着她: “绯桃,你就莫要为难我了。我岂敢随意评断秦剑主?” “我可是听闻,昔日有位修士,当众赞了一句秦剑主容貌绝世……” “便被秦剑主打成重伤,卧床三年方愈。” 苏绯桃闻言,顿时噗嗤笑出声来。 笑得花枝乱颤,软倒在他怀中。 “那是那人眼神太过淫邪,黏在我……我师尊身上乱瞟,自然惹得师尊不悦。” 她笑够了,才仰起脸,指尖轻轻抚过陈阳的唇瓣,软声道: “楚宴你……又不一样。” 陈阳面露茫然: “我不一样?何处不一样?” 苏绯桃略作思索,便凑近他耳畔,温热吐息拂过他耳廓,带起一丝酥麻痒意,轻声细语道: “楚宴,你忘了么?” “人间道中,你日日搂着我,却能坐怀不乱,不越雷池半步。” “还有前些日子,在你洞府朝夕相处,你也只是……与我交吻缠绵,从未有半分孟浪逾矩之举。” 她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朱唇轻启,贝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这动作早已褪去生涩,十日耳鬓厮磨,早让她熟稔如何撩动他的心弦。 陈阳身子陡然一僵。 一股酥麻电流自耳垂窜遍全身,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苏绯桃察觉他身体的反应,眼睫弯了弯,声音更柔,黏稠绵软地钻入他耳中: “我昨日自天地宗归来,细细想过了……我明白楚宴你的心意了。” 陈阳满心茫然,手臂环着她的腰,哑声问: “什么心意?” 苏绯桃抬起眸,望进他眼底,双颊绯红,眼神却认真而笃定,轻声道: “我知晓的,楚宴……你是想待你我红烛之夜,再行周公之礼,共赴云雨……” 说罢,她又将脸埋进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陈阳听罢,彻底怔住,张了张口,竟不知如何回应。 当初在洞府中。 他心神迷乱,早已被蜜娘手段搅得方寸尽失,满心皆是苦涩惶恐。 只贪恋借她温柔驱散深入骨髓的苦意,根本无暇他顾。 未料,竟被苏绯桃误会至此。 还为他冠上坐怀不乱,君子之风的名头。 他欲开口解释。 可对上她满眼的信赖与欢喜,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无奈低笑,揉了揉她的发。 可他未笑多久,苏绯桃又仰起脸,执拗地重提那个问题: “楚宴,你不许骗我,实话实说……你觉得我师尊,究竟美不美?” 这骤然折返的话题,令陈阳再度一怔。 苏绯桃望着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搪塞的认真: “我要听实话,不许骗我,也不许敷衍。” 陈阳见她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模样,只得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低声道: “秦剑主确然风姿绝世,容颜倾世,是世间罕有的美人。” 听得他这句实话,苏绯桃才似松了口气,脸上绽开满意笑靥。 她伏在陈阳怀中静默半晌,才又仰首望他,眼神里藏着一丝犹豫与闪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道: “楚宴……待到将来,你我红烛之夜,我有一物要赠你。只是……不知你喜不喜欢。” 陈阳听得云里雾里,茫然望着她: “何物?” …… “是何物……你暂且别问。” 苏绯桃眼神飘忽起来,不敢再与他对视,脸颊愈发红艳: “总之……届时我会送你。东西就放在床榻上……你若是喜欢,便收下。若是实在不喜……” 她语声顿住,眸中满是纠结。 仿佛光是想象他不喜的情景,便已觉得难过。 见她这般紧张模样,陈阳忙抬手轻捏她泛红的脸颊,温声道: “放心!只要是绯桃所赠,不论何物,我都喜欢,定会好好珍藏。” 闻他此言,苏绯桃眼眸倏然一亮,猛地抬头,一眨不眨地凝着他,确认道: “那……说定了,必须收下,届时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陈阳含笑颔首。 可苏绯桃仍有些不放心,双手捧住他的脸,神色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道: “届时我若将东西取出,楚宴你敢不收,我就……我就……” 她说到此处,脸颊蓦地涨红,连耳根都染透,呼吸随之急促,后面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陈阳瞧着她这副又气又羞的模样,忍不住低笑,故意逗她: “你就如何?” 苏绯桃咬了咬唇,猛地埋入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娇嗔的狠劲: “你若敢不收……我就一剑攮死你。” 陈阳听罢,顿时忍俊不禁,朗笑出声,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连声道: “收,收,楚某定收。绯桃赠何物,我便收何物,绝无半分推拒。” 听得他斩钉截铁的承诺,苏绯桃才松懈下来,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如一只终于安心的小猫。 又在他怀中伏了许久。 她才缓缓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抬手一招,不远处悬着的飞剑便轻盈落入掌心。 她转过身,望向陈阳,面上已恢复那清冽飒爽的女剑修模样。 只是眼尾未散的绯红,仍藏着未尽缱绻。 她执剑走至练剑坪中央,回首看向陈阳,抿唇一笑: “楚宴,你就在此处坐着,看我练剑……可好?” “好。” 陈阳含笑点头,于一旁青石上盘膝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苏绯桃见他应允,脸上顿时绽开粲然笑颜,随即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手腕轻转,长剑应声出鞘。 寒光乍现,凌厉剑意倏然荡开。 红裙翻飞,剑光流转。 她的身影在练剑坪上辗转腾挪,剑招既凌厉逼人,又带着女子独有的灵动飘逸。 每一式皆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山风呼啸,剑光凛冽,红裙似火,燃遍连天碧草。 练至中途,她忽而收剑,回眸望向陈阳,笑着发出邀请: “楚宴,你可要与我一同练剑?我可教你些基础剑招剑诀,将来……也好防身之用。” 陈阳闻言,却摆手轻笑,摇头道: “不必了。我平日……本就不喜练剑。” 此言并非推托,实是真心话。 他储物袋中并非没有飞剑,可这些年来,极少亲自持剑与人相斗。 究其根源,仍是当年在灵剑峰所见。 那些剑修弟子与人争斗,动辄断肢伤残,甚而身死道消。 当年一幕幕,在陈阳心中,终究留下了几分阴影。 苏绯桃闻言,也不勉强,只莞尔颔首,便转身再度练剑。 陈阳坐于青石,目光追随着她翻飞的身影,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将她与未央的实力暗自比较。 他能清晰感知到,苏绯桃剑意虽凌厉,可气息中隐隐有几分不稳,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根基虽扎实,但论及真实战力,较之未央,终究稍逊一筹。 当然,这般实力,在同阶修士中,早已是佼佼者。 正思忖间,苏绯桃眉心忽地绽出一缕缕耀眼金光。 陈阳心下一惊。 初以为是道韵天光。 转念便知唯有天道筑基方能修出,凝神再望,才见那缕金光,竟是自她眉心一枚剑种间溢散而来。 这般景象,令陈阳瞬间忆起。 苏绯桃体内确有一枚煌灭剑种。 当年饿鬼道相遇时,他便亲眼见过此剑种之威。 而一想到煌灭剑种,陈阳心头又是一颤。 他自然记得,沈红梅体内,亦有这么一枚煌灭剑种。 昔年青木门时,沈红梅曾数次向他展露,还在他体内种下煌灭剑种,要他日日温养,来日同修剑道。 只是他对剑道实在兴味索然,便未再理会那枚剑种,任其沉寂体内。 后来亦有所了解…… 煌灭剑种虽珍稀罕有,却并非独一无二之宝,东土流传的虽少,也并非仅有一两枚。 此刻。 他凝神细细感应苏绯桃体内,煌灭剑种的气息,却发现这剑种与自己体内那枚剑种气息迥异。 绝非……同源之物! 陈阳暗自松了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目光凝落,专注望着苏绯桃眉心煌灭剑种的运转。 见那剑种悬于上丹田,光华竟格外璀璨,心头当即泛起疑云,开口唤住了她: “绯桃,煌灭剑种……在上丹田温养,光芒会更盛吗?” 苏绯桃收剑,提剑走至他面前,点头道: “嗯。煌灭剑种,本是煌煌光华凝练而成,以光为核,以剑为形,最宜在上丹田温养,方能尽数舒展其威。” “当然,亦有修士因自身功法所限,后来才得此剑种,又因其太过珍贵,来不及在上丹田筑基建业。” “便只能置于中丹田,甚而下丹田修行。” “这般情形,在东土并非个例,尤以那些偏远小宗为常见。” 陈阳闻言,顿感意外。 当年自沈红梅处得此剑种后,他曾以神识探查,沈红梅正是将那煌灭剑种置于中丹田滋养。 如今听苏绯桃此言,方恍然明白其中关窍。 想来,对那些普通小宗门修士而言,即便侥幸得此剑种,若无上丹田道韵筑基,也绝难发挥其全部威力。 他下意识凝神内视。 丹田深处,那枚煌灭剑种依旧沉寂,未有半分波动。 心中好奇,他又随口问道: “对了,绯桃,你这枚剑种如此珍贵,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绯桃闻言轻笑,抬手轻抚眉心,语气平淡自然: “是师尊所赐。” 陈阳听罢,微微一怔,望着她脸上笑意,静默片刻,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未再多问。 苏绯桃见他不再言语,便转身重回练剑坪中央,继续练剑。 只是此番,她刻意收敛了剑气,生怕凌厉余波伤及一旁静坐的陈阳。 她一边挥剑,一边不时回首,朝陈阳浅浅一笑: “楚宴,你可看仔细了,这些招式你记着些,将来若遇险境,或可用来防身。” 陈阳含笑颔首,目光流连于她身上,眼底漾满温柔。 可这份温柔之下,始终藏着一丝警惕……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凌霄宗深处,那连绵十万群山,神识亦始终暗暗铺展,警戒着周遭一切动静。 他自有其忧虑。 凌霄宗身为东土顶尖宗门,宗内岂会没有化神坐镇? 自然,来此之前,他已特意传讯问过通窍此事。 通窍所给的消息是,凌霄宗化神修士,皆在宗门深处秘境闭关,不问世事。 而凌霄宗主,修为最高的凌天君,更是早已前往天外天修行,根本不在宗内。 这也正是他敢放心踏入凌霄宗的缘由。 可即便如此,身处他人宗门核心之地,陈阳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始终暗暗警惕着周遭一切。 毕竟,他的身份…… 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第336章 修罗道剑鸣 山风卷过松涛剑坪,拂动苏绯桃额前碎发。 她收剑而立,剑穗轻晃,凝望落日沉山许久,才转眸看向陈阳。 眼底笑意未散,声线温软: “楚宴,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有你陪着,我练剑时都觉得心境畅快不少,连剑招都顺了许多。” 陈阳闻言轻笑,抬手为她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片草叶,温声道: “能陪你,我也欢喜。总比独自在丹房对着药材炉火,要有趣得多。” 苏绯桃的脸颊被霞光映得绯红,被他指尖轻拂之处泛起细微酥麻。 她咬了咬唇,眸中掠过一丝犹豫,试探着轻声道: “楚宴,你本就是丹师,丹道修行才是你最该上心的事。” “今天特意让你过来,陪我练剑,我心里一直很不安,生怕耽误了你的正事。” “往后你要是抽不开身,真的不用特意为我跑这一趟的。” …… “无碍!” 陈阳当即摇头: “我已同师尊说过,这些时日不必去风雪殿整理玉简,白日皆可来陪你。” “再说,我平日炼丹本就枯燥。” “看你练剑于我亦是休憩,对自身心境修行也大有裨益。” 听他这般坦诚言语,苏绯桃眼眸倏然亮起。 她上前一步,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唇角笑意再藏不住,思忖片刻,才又小声道: “那便好。我还怕这般枯燥练剑,会让你觉得无趣呢。” …… “怎会?” 陈阳笑着摇头,轻轻捏了捏她手心: “时候不早,天色将暗,我也该走了。” 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可刚行两步,脚步忽地一顿,似想起什么紧要之事,又蓦然转身,快步走回苏绯桃面前。 苏绯桃望着去而复返的他,面露茫然,歪头问道: “楚宴,还有事么?” 陈阳未语,只微微蹙眉,伸手在储物袋中摸索着什么。 指尖翻找间,脸上还带着几分懊恼神色。 苏绯桃瞧他这副模样,眼睛忽地一亮,似想到什么,脸颊微红,连忙开口道: “啊,对了,天色这般晚了,不如……就在白露峰歇下吧?我峰上有专门卧房,收拾得干净。” 她说着,指尖轻轻勾了勾陈阳衣袖,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与羞怯。 然而陈阳闻言,却摇了摇头,哑声道: “不必麻烦了。” 他揉了揉眉心,终在储物袋角落寻到两个锦盒,拿在手中掂了掂,喃喃自语: “我就说忘了何事……原来是这个。” 说着,他将其中一个锦盒递至苏绯桃面前。 苏绯桃看着他递来的精致锦盒,神色一怔,眼底浮起狐疑。 她伸手接过,指尖轻抚盒面细腻木纹,轻声问: “楚宴,这锦盒是……?” …… “这是我师尊,听闻你出关,特意托我转交的一点贺礼。” 陈阳笑着解释,说话间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心底满是无奈。 这些时日,先是被蜜娘手段搅得心神恍惚,浑噩度日。 竟将风轻雪特意叮嘱,要交予苏绯桃的贺礼忘得一干二净。 直至此刻临别,天色将昏,才猛然记起。 苏绯桃望着手中锦盒,喃喃低语: “风轻雪?” 话音方落,她似蓦然醒悟,连忙改口,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 “风大宗师……特意赠我的贺礼?” “嗯。” 陈阳点头,看她这般模样,不禁莞尔。 苏绯桃目光很快落在陈阳手中,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上,眨了眨眼,好奇道: “那这只锦盒……又是给谁的?” “师尊也赠了我一个。” 陈阳晃了晃手中锦盒,无奈道: “她还特意叮嘱莫要当扬拆开,我至今不知里面是何物。” 此言一出,苏绯桃眼底倏然掠过一丝狡黠光彩。 她凑上前来,挽住陈阳手臂,冲他挑了挑眉,软声道: “那楚宴,我们不如一同拆开瞧瞧?反正此处也无旁人,风大宗师瞧不见的。” 陈阳看着她满眼期待,也不好推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好。”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运转灵气,指尖轻拂锦盒锁扣。 只听咔哒两声轻响,两只锦盒应声开启。 盒内各置一只莹润白玉瓶。 瓶身浑圆,触手生凉,一望便知非是凡物。 苏绯桃愣了愣,拿起自己锦盒中的玉瓶,置于指尖把玩两下,歪头道: “原来是丹药呀。可这是何丹药?我从未见过。” 她将玉瓶凑近鼻尖轻嗅,秀眉微蹙,面上满是不解。 陈阳亦拿起自己盒中玉瓶,见瓶身无任何标记,同样面露茫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开手中瓶塞。 一缕清润温和的草木香气,自苏绯桃玉瓶中悄然散出,带着淡淡甜意。 吸入鼻间。 周身经脉顿感舒畅,小腹亦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这是何丹药?我从未闻过这般气味,倒怪好闻的,觉得体内经脉都舒畅了些许。” 苏绯桃眨了眨眼,望向陈阳,满脸好奇。 然而另一侧。 陈阳拔开瓶塞轻嗅之后,脸色骤然一僵,瞳孔微缩,下意识睁大双眼,喃喃低语: “这丹药……” 他如今已是风轻雪亲传弟子,丹道造诣早已今非昔比,东土市面上可见丹药,几无他不识者。 更何况此丹药性一入鼻息,他便瞬间辨出。 那烈阳药性霸道扑面而来,含浓郁滋补阳气,兼具固本培元之效,乃是…… 闺阁之中最顶级的助兴滋补丹药。 一旁苏绯桃见他骤然变色,满面疑惑,连忙上前一步凑近他身边,往他开启的丹瓶轻吸一口气。 只此一息。 她瞬间打了个激灵,恍若被滚烫热浪裹挟,从耳尖红至脖颈,脸颊顷刻间红透,连喘数息,惊声道: “这……这什么丹药?药性这般烈!” 她连忙后退半步,望着陈阳,好奇追问: “楚宴,你这丹药与我的不同……这究竟是何种丹药?” 陈阳望着她,张了张口,似有些欲言又止,面上满是尴尬无奈。 “你不说,我怎知这丹药能否服用?” 苏绯桃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又晃了晃他手臂,不依不饶地追问。 陈阳闻言,这才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勇气,方看着她低声开口: “绯桃,你那瓶……是滋阴润体丹。” 苏绯桃听罢,先是一怔。 她平日服用的,多是补气培元,调理剑伤血气的丹药,对此类闺阁女子常用之丹了解极少。 可这名字入耳,便隐隐觉出几分不对,轻声问道: “此丹难道是……” 她眨了眨眼,心头浮起几分模模糊糊的猜测,脸颊更红,望向陈阳的目光也添了几分羞怯。 “此丹专为女子服用,最是滋养身体,温润经脉,还能……调和闺阁情致,令女子身骨更敏润易感。” 陈阳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硬着头皮将后半句补全。 “呃……” 苏绯桃握着玉瓶的手微微一僵,脸颊红得几欲滴血。 从陈阳话语中,她已彻底明白此丹用途,下意识便望向他手中那瓶丹药,追问道: “那你那瓶……又是何丹?” 陈阳一阵头大,尴尬得几乎想原地遁走。 沉默半晌,才闷闷开口: “我这瓶……是烈血合阳丹。” 此名一出,苏绯桃即便再不通晓,也隐约猜到此丹用途。 她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连忙抬袖轻掩红唇,眉眼弯弯地望着陈阳,眼底满是促狭笑意。 她又往前凑近半步。 两人气息瞬间交缠,温软的吐息拂过陈阳耳畔,带着丹药残留的甜香,冲他挑了挑眉,声线腻软: “看来风大宗师……还挺替楚宴你着想的呢。怕你到时候……抱着我,却力不从心呀?” …… “莫要再笑了。” 陈阳见她笑得花枝乱颤,更是无奈,脸颊微烫,轻叹一声: “哎,师尊她真是……” 直至此刻。 他才恍然明白,为何风轻雪特意叮嘱,莫要当她面开启锦盒,亦不肯提前告知盒中何物。 如今想来,只觉又无奈又好笑。 未料自己那位清冷出尘的师尊,于此等事上,竟想得如此周全细致。 苏绯桃笑了许久,方渐渐止住。 她打开手中玉瓶,缓缓倒出一粒莹润丹药。 那丹丸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珠光,一望便知品相极高。 她未多端详,径直仰首吞服。 丹丸入腹,清润暖意瞬时顺着经脉漫开,连带着望向陈阳的眼神也染上几分水蒙蒙的媚意。 她随即朝陈阳晃了晃手中玉瓶,轻声道: “既是风大宗师一番心意,那我便领受这份情,好生服用了。” 言罢,她又抬眼望向他,晃了晃他手中那只玉瓶,眼底漾着几分期待,软声问: “你……不服么?” 陈阳闻言,低哼两声。 本想道一句……我又何需此物。 可抬眸便撞上她满眼晶亮期待的眸光。 那目光水盈盈的,带着勾人的缠意,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得无奈启瓶,倒出一粒赤红如火的丹丸,仰首吞下。 丹丸入腹,瞬化一股滚烫热流,沿经脉四散奔涌。 体内气血骤然激荡,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胀热之感,霸道却温和,确属难得的滋补上品。 连带着他看向苏绯桃的目光也灼热几分,流连于她泛红的唇瓣,纤细的腰肢,带着烫人的温度。 陈阳心下暗叹: “不愧是师尊亲手所炼,此丹药性……当真霸道。” 见陈阳服下丹药,眼底泛起灼热,苏绯桃面上绽开满意笑靥,心底亦漫开甜暖之意。 二人在剑坪又静立片刻,晚风拂过彼此交缠的衣摆。 陈阳再次向她道别。 只是转身之际,苏绯桃忽又快步上前,伸手环住他脖颈,踮足主动吻上他的唇。 此吻较往日更缠绵几分,带着丹药残存的清甜,一点点渗入陈阳四肢百骸。 她的唇舌柔软,舌尖带着试探般的勾缠,吻得陈阳心神微漾。 体内烈血合阳丹的药性仿佛被瞬间点燃,一股热流直冲而上。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搂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头加深这个吻,掌心顺着她脊背曲线,轻轻摩挲。 直至气息不稳。 苏绯桃才微微偏首。 她轻抵陈阳额头,呼吸微促,胸口紧贴他胸膛,软声道: “路上当心。” “好。” 陈阳哑声应下,指尖轻抚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灼热。 陈阳隐约也感觉到了。 自从那日洞府之中,耳鬓厮磨之后。 苏绯桃像是彻底放开了心扉一般,对他愈发黏腻,格外喜欢这样与他亲近交吻。 而每一次与她亲吻,陈阳都能感觉到,一丝丝纯粹的甜意在心底泛开。 非止唇齿间的清甜,更是一种深彻魂髓,滋养周身每一寸的暖意。 将蜜娘所遗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驱散得干干净净。 又温存片刻。 指尖流连于她细腻肌肤,感受怀中温软娇躯。 陈阳方松开她,转身足尖轻点,化作一道流光朝凌霄宗山门外掠去。 很快没入漫天晚霞之中。 杳然无踪。 直至陈阳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苏绯桃才轻轻一笑,缓缓收起玉瓶,转身步入一旁洞府。 …… 洞府内。 苏绯桃走至蒲团前盘膝坐下。 将那只盛有滋阴润体丹的玉瓶,置于身前,随即缓缓阖目,周身气息渐敛。 …… 数息之后。 她对面的蒲团上,秦秋霞缓缓睁眼。 素来清冷如霜的凌霄宗剑主,此刻眼角眉梢皆染绯色,面颊泛着动人胭脂晕,呼吸微促。 她望向玉瓶,伸手取过。 指尖摩挲冰凉瓶身,指腹却隐隐发烫。 她启开瓶塞,倒出一粒莹白丹丸,捏在指尖端详。 丹丸泛着温润珠光,清润甜香扑面而来,令她周身热意更盛,自脖颈蔓至锁骨,耳尖红得几欲滴血。 随即。 她仰首将丹丸吞下。 丹丸入腹,清润暖意瞬时化开,淌过四肢百骸,携着一股酥麻痒意,自丹田深处蔓延开来,滋养每一寸肌肤经脉。 秦秋霞忍不住舒服地轻叹一声,眼尾泛起水润红晕,低声呢喃: “滋阴润体丹……风轻雪,倒有些本事。此丹炼得确然不错。” 言至此,她话语微顿,指尖再度探入玉瓶。 又倒出一粒丹丸,仰首服下。 那股酥麻暖意愈盛,令她不禁微蜷指尖,身子轻轻一颤。 她似想起什么,面上笑意愈浓: “烈血合阳丹么?” “风轻雪倒是思虑周全。” “不过楚宴这小子……确也得好生滋补一番。毕竟到了那时候,可不止是应付绯桃一个……” 语至一半。 她忽顿住,目光落向对面蒲团上,依旧闭目静坐的少女,神色微凝,陷入沉思。 洞府内一片寂静,唯闻二人平稳呼吸轻轻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甜腻香气。 秦秋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玉瓶,又倒出一粒滋阴润体丹,丢入口中,如嚼糖豆般细细嚼碎咽下。 丹药甜意混着酥麻暖意于舌尖绽开,顺喉而下,令她周身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都变得黏软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轻抚发烫的面颊,指尖拂过唇瓣,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低声喃喃: “反正……我已借绯桃之口,诱他应允了。既然如此,届时若我也要……楚宴应当不会介意吧?”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细不可闻,在空旷的洞府里,只荡开了浅浅的回音。 话说完,她又忽然蹙了蹙眉,指尖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放着的古剑。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楚宴终究只是一个筑基小修士而已,脸皮又薄……” “大不了到时候我拔剑,抵着他的腰,吓唬他一下,他不要也得要。” “更何况……” 她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唇瓣,眼底笑意更浓,带着几分得意的媚意: “他也亲口说过,我风姿绰约,容颜绝世,不是吗?” 秦秋霞轻声地呢喃着,体内药性彻底散开,热意裹着酥麻,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让她忍不住微微收紧了指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可忽然之间,她一下子愣住了,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玉瓶,脸色微微一变: “糟了,这丹药怎么吃了这么多?” 她晃了晃玉瓶,才发现原本满满一瓶的滋阴润体丹,竟已经被她吃去了一半。 秦秋霞心头一惊,连忙将瓶塞塞了回去,懊恼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不行,这丹药可得省着点吃,不然到时候该不够用了。”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数天。 陈阳每日往返于上陵城与凌霄宗之间,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前番蜜娘之事,令他浑噩耽搁了十日,亦错过了上一轮修罗道的开启。 但于陈阳而言,这反非坏事。 借此闲暇,正好细细打磨自身术法神通,多做筹备,为下一次修罗道开启做足万全准备。 每夜月升,他便前往望月楼,与未央斗法切磋。 一夜酣战,术法神通运用愈发圆融熟稔,实力于不知不觉中又精进不少。 而白昼。 他便前往凌霄宗白露峰,相伴苏绯桃练剑。 苏绯桃亦非只让他在旁观瞧。 偶会折下两根柔枝,递予他一截,拉他一同对练。 终究是怕锋利飞剑伤及他身。 二人执枝于剑坪之上你来我往,陈阳借此习得不少白露峰精妙剑术。 他能清晰感知,这些剑招路数皆蕴秦秋霞独有的凌厉剑意,显是秦剑主亲传绝学。 这日练剑间隙,陈阳放下手中树枝,望向苏绯桃,略有迟疑道: “苏道友,你所授剑术,似皆是秦剑主亲传绝学。这般授我……恐有不妥?” 苏绯桃却不以为意,执帕拭去额角薄汗,笑道: “无妨的。我已禀明师尊,她说你多学些防身本事也是好事,教你些许无碍。” 陈阳闻言,只得无奈颔首,心底对秦剑主,又添几分感激。 时日倏忽,距下一轮修罗道开启之期愈近。 然这段时日,却有一事令陈阳颇感意外与不安…… 赫连山竟一直下落不明。 初时两三日。 赫连卉尚无反应,只笑言爷爷定是又于何处寻得珍稀灵草,忘了时辰,让陈阳不必忧心。 可随光阴一日日流逝,足足半月过去,赫连山依旧踪迹全无。 赫连卉终于慌了心神。 她连忙传讯,联系了赫连洪。 因赫连卉血气日渐恢复,赫连洪终卸下心头重负,恢复早年携乐器云游四海的逍遥性子。 这些时日一直在东土中部游历。 收到赫连卉传讯,他当即马不停蹄赶回。 初见陈阳,赫连洪便一脸诧异地问道: “哎,楚宴,我二哥不是一直在此陪着小卉么?怎地人不见了?” 面对询问,陈阳亦是满脸无奈,只得苦笑摇头: “赫连洪前辈,晚辈亦不知晓。半月前我来寻他,他便已不在此处,直至如今,仍无半点消息。” 二人凑在一处琢磨许久,亦猜不出赫连山去向。 最后只得推测,莫非是他于此地偶遇早年故交,被邀去做客,一时忘了传讯回来。 除此之外,再无头绪。 只得一面继续打探消息,一面耐心等候。 直至又过两三日,一封书信忽送至小院。 字迹确为赫连山亲笔,其上还留有他独有灵力印记,作不得假。 信上仅寥寥数语…… 言其偶遇早年故交,又结识几位志趣相投的新友,正在友人府上做客,让赫连卉不必忧心,过些时日便回。 至此,陈阳与赫连卉,赫连洪三人才终松了口气。 赫连洪见二哥一时半刻回不来,又放心不下赫连卉独居小院,便索性于院中住下。 陈阳依旧每日趁晨昏交替之时,来小院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只是每次引渡血气时,情景却与赫连山在时截然不同。 赫连山在时,要么于院中默默侍弄花草,要么趁此间隙与陈阳聊几句丹道常识心得,气氛向来平和。 可赫连洪却大不相同。 每逢陈阳为赫连卉引渡血气,他便坐于一旁,执各种乐器鼓捣。 时而琴鼓,时而声瑟,时而箫笛,诸般乐器轮番上阵,吹吹打打。 乐声忽而高亢,忽而低沉,魔音灌耳。 每回皆令陈阳体内血气一阵激荡,险些岔了气息。 可再看一旁赫连卉,覆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端坐,指尖与陈阳之间牵一缕鲜红血线。 任凭身侧乐声喧嚣震天…… 她始终不为所动,连身形都未晃一下,入定般稳如磐石。 陈阳瞧她这般模样,再看一旁闭目沉醉于自家音律中的赫连洪,不由心底暗忖: “怪不得赫连洪当年,总吹嘘孙女打坐定心极佳,这般定性,确是好得离谱。” 正腹诽间,一直安静的赫连卉忽轻声开口,音色清清淡淡,含一丝无奈: “三爷爷,莫要再鼓捣那些乐器了。楚道友都快被你吵得血气不稳了。” 闻得赫连卉声音,赫连洪方停下手中笛子,瞪大双眼看向陈阳,一脸茫然: “啊?小子,我这乐声吵着你了?” 陈阳见状,忙摆手,面上挤出客套笑意: “无碍无碍。前辈仙乐意蕴深远,晚辈能有幸聆听,实是荣幸。” 赫连洪闻言,这才满意点头,捋了捋下巴胡须,得意道: “算你小子有些鉴赏水准!在远东那边,可有不少人排着队,欲听老夫奏乐呢!” 陈阳听罢,只得干笑几声,未敢再多言。 赫连洪见他这般识货,当即又来了兴致,执起笛子便欲再吹。 一旁赫连卉却忽然开口,音色依旧清淡,脚下不轻不重地一跺,唤道: “三爷爷!” 赫连洪执笛的手一顿,只得悻悻放下,嘟囔两句,不再鼓捣。 小院终复宁静。 陈阳亦松口气,凝神继续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楚道友,真是抱歉。” 赫连卉声音再度传来,含几分歉意: “我这三爷爷便是这般性子。你若实在觉着烦扰,亦可以灵气封住双耳,不必顾忌他。” 陈阳闻言,轻轻摇头,温声道: “无碍的,赫连道友不必挂怀。” 言罢,他看了看一旁又执起古琴,默默拨弄琴弦的赫连洪,又望了望眼前覆着红盖头的赫连卉,压低声音轻问: “只是赫连道友……你如何知晓我心绪烦躁?” 赫连卉闻言,轻轻一笑,声音软了几分: “感觉呀。” “似是因这血气连通,我便能感知到楚道友心中些许心绪。” “时日久了,便觉越发清晰。” 陈阳听罢,顿时格外诧异,指尖血线都微微一颤。 “譬如前些日子……” “楚道友似经历了些可怕之事。” “我能感到你心中很慌,很乱,像是被何物困住了般。” 赫连卉声音继续传来,轻若一缕烟: “而这几日,楚道友心绪又宁定了许多,安稳了不少。” “自然,这些亦是我依着感觉猜测罢了。” “若说得不对,楚道友莫怪。” 陈阳闻她此言,神色霎时变得微妙。 他知晓,赫连卉并非猜测。 这些时日,他心绪确是这般起伏。 遭遇蜜娘那一阵,他心神大乱,惶惶不可终日,纵使过去许久,心底依旧残留后怕。 而这些日子,有苏绯桃相伴,他心绪方渐渐平复。 这些事,他从未言说,赫连卉却能通过这一缕血气连接,清晰感知。 他垂眸看向二人指尖之间。 那根细细的红线微微晃动,将二人牵连,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陈阳未再多言,只凝神静气,继续完成血气引渡。 待血气引渡完毕,他收回血线,与赫连卉道别,便转身欲离。 可行至院门时,却见赫连洪正坐于石桌前,对着面前古琴愁眉不展。 指尖不住拨弄琴弦,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啊……这音怎地弹着始终有些不对?差了分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拧动琴轸调试琴弦,可越调音色越是不对,面上愁容愈深。 陈阳立于门边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前辈,此琴文武二弦散音定错,合不上本调,弦气不贯,自然弹来处处违和。” 赫连洪闻言,顿时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你小子,竟还辨得出弦律偏差?” “仅略懂皮毛罢了。” 陈阳含笑,俯身坐于琴前,指尖轻拂琴弦,微微拧动琴轸。 不过片刻,七弦音定,合于正调。 他抬手,指尖轻拨琴弦。 清越沉稳的琴音霎时自小院流淌开来。 音色圆润,中正平和,闻之令人心宁。 赫连洪愣在原地,忙伸手拨弄几下琴弦,越弹眼睛越亮,惊喜道: “对了!成了!这音色终是归了正调!” 赫连洪又惊又喜,一拍大腿看向陈阳: “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 “不光会炼丹,竟还懂这琴道调弦的法子……” “难不成你对这琴律之道,也有不少研究?” 陈阳闻言浅笑,拱手谦道: “不敢当。不过早年曾伴一位故友抚琴,耳濡目染,只学了些皮毛微末罢了。” 赫连洪听得这话,双眼霎时亮如寒星,一把攥住陈阳的小臂,兴冲冲道: “你既通琴理,何不就此抚上一曲?让老夫开开耳界,也好与你切磋一二琴道!” 陈阳本欲开口婉拒,抬眼见天色尚早,又念及方才被赫连洪扰得体内血气激荡,迟迟未平。 抚琴调息倒也正合时宜。 便颔首应下,盘膝正坐于琴前,垂眸拱手道: “既如此,晚辈便献丑了。” 一旁赫连卉闻得动静,亦微微侧首,红盖头垂穗轻晃,分明也生了几分好奇。 赫连洪见状,忙乐呵呵坐于一旁,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下一瞬。 陈阳指尖轻轻落下,抚上琴弦。 一声清越琴音,如山涧清泉滴落石上,缓缓流淌而出,漫入这宁静小院。 琴音清和宁静,不疾不徐。 闻之令人心中所有烦躁与激荡,皆于此刻悄然平息。 赫连洪本还带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可琴音一起,他霎时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琴音缓缓流淌,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安宁下来,连呼吸皆随琴音节奏放缓许多。 而一旁赫连卉,于琴音响起的刹那,身子亦轻轻一颤。 她覆着红盖头,瞧不见神情,可原本平稳的呼吸却微乱了几分。 只觉那琴音似顺着空气,钻入她四肢百骸,令她浑身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之感。 连道基亦仿佛被此琴音滋养般,漾起淡淡暖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陈阳缓缓收手,长舒一口气,感受体内彻底平稳的气息。 只觉浑身舒畅,心境亦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起身,朝仍愣在原地的赫连洪拱手道: “赫连洪前辈,献丑了。” 然赫连洪依旧沉浸于方才琴音之中,双目失神,全无反应。 陈阳又试探唤了一声: “赫连洪前辈?” 赫连洪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神,恍惚点头,口中喃喃: “啊啊?什么?怎地了?” 陈阳见状,不由笑了笑,开口道: “时辰不早,晚辈便先行告退了。” 赫连洪这才茫然点头,望着陈阳转身离去的背影,依旧未回过神来。 直至陈阳身影彻底消失于院门外。 赫连洪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桌上古琴,又望了望陈阳离去方向,半晌才喃喃自语: “听这琴音,这小子,倒的确是有些皮毛功夫。” …… “三爷爷,你胡说什么呢。” 一旁赫连卉忽悠悠开口,语气含一丝不赞同: “这哪里是什么皮毛功夫?我看楚道友于琴技之上,造诣极高。”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一丝回味: “只听此一曲,便觉若此刻开始打坐,整个人皆会格外平静,道基,丹气都稳了不少。总之……特别舒畅。” 赫连洪听罢,顿时有些不太高兴,哼哼两声,却未反驳。 他垂首望着面前古琴,心里暗自嘀咕: “这楚宴的琴艺,竟好像比老夫还强上半分? 越琢磨越觉惊诧: “这小子不是日日夜夜,忙于炼丹修行么?何处来的工夫琢磨这些?” …… 几番日夜,转眼已近修罗道开启之期。 这段时日,陈阳未曾闲怠,将所修诸般术法神通皆细细打磨一番,尤以那十二重楼浮屠功为重。 当初巷中被蜜娘手段所迫,情急运转功法,仅修出三重楼阁,凝出一道浮屠虚影。 而后这一个月。 陈阳抓紧所有闲暇,日夜苦修,终将此功推至第五重楼。 然功法修至此境,问题亦随之浮现。 陈阳静坐洞府之中,内视识海内凝聚的五层浮屠虚影,略带茫然地喃喃自语: “望月楼仅五层……我这十二重楼,后续七层,该如何修持?” 他这十二重楼浮屠功,本是借望月楼观想,方得入门。 如今修至第五重,便似触到瓶颈,无论他如何努力,皆无法再进分毫。 陈阳只得暂且将此事搁置,留待日后,徐徐参悟。 不过这第五重楼修成之后,陈阳亦清晰感知到,每回运转功法,便有一股磅礴浮屠之气自下而上,护住自身三处丹田。 此点令陈阳尤为满意。 …… 修罗道开启前一日。 凌霄宗,白露峰。 陈阳陪着苏绯桃练完最后一遍剑,便打算入夜后前往上陵城,与未央汇合,共入修罗道。 日头渐渐沉向西山,晚霞漫天。 陈阳收整物什,照例向苏绯桃道别。 与往常一样,在他转身前,苏绯桃快步上前,搂住他脖颈,踮足印上一记缠绵深吻。 此般情景,似已成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陈阳亦早习惯她的亲近,低头回应着她的吻。 唇齿相贴的刹那,那股甜意再度自心底漾开,如温水般滋润神魂与周身每一寸。 无半分杂质,亦无丝毫不适。 只觉满心安稳。 他亦察觉,自那十日朝夕相处后,苏绯桃似彻底变了副模样。 褪去清冷,变得格外黏腻,格外贪恋这般亲近。 而他自己,亦早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彻底沉溺于这份温柔之中。 一吻方毕。 苏绯桃仍搂着他脖颈,偎在他怀中微微喘息。 陈阳低头,轻揉了揉她的发,温声道: “明日我需闭关炼丹,不能来陪你练剑了。切记练剑时莫要拼命,收着些力道,别伤了自己。” …… “嗯。” 苏绯桃乖顺点头,随即又仰首望他,开口道: “对了楚宴,接下来几日,我不打算练剑了。” “凌霄宗这边尚有些其他事务需我处置……” “待我忙罢,便去天地宗寻你。” 陈阳闻言,顿生不解,低头看她: “何事?要紧么?” “秘密呀。” 苏绯桃冲他俏皮眨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光彩,笑道: “此番事务,报酬可不少呢。” “报酬?”陈阳更觉茫然。 “楚宴你便不必操心了。” 苏绯桃笑着捏了捏他脸颊,软声道: “过几日,我就能赚好大一笔灵石了。” “届时我也不忙着练剑,咱们可四处游山玩水。” “我还能给你买几只漂亮的丹炉,让你炼丹时也能开开心心。” 听她这般贴心言语,陈阳心头一暖,亦未再多问,只伸手轻捏她脸颊,认真叮嘱: “好,都听你的。不过绯桃,凡事仍须谨慎,安全为上,知晓么?” “放心,我自有分寸。” 苏绯桃笑而颔首,又在他唇上印下一记轻吻,方松开搂着他脖颈的手: “快去吧,莫误了正事。” 陈阳又嘱咐几句,方转身足尖轻点,化作一道流光朝山下掠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 夜色初笼上陵城,陈阳身影已现于望月楼前。 他快步登楼,推开那间熟悉的雅间门扉: “林洋,我到了。咱们早些前往修罗道吧。” 他早做打算,欲借此番进入修罗道之机,完成年轻祖师所托之事。 可推门而入,雅间内景象却令陈阳微微一怔。 室内空荡,未见未央身影,唯见灰羽立于桌前,正收拾着什么。 见陈阳进来,灰羽忙转身躬身行礼,恭敬道: “陈公子,您来了。” 陈阳点头,目光环顾室内,眉头微蹙: “林洋呢?她不在?” …… “陈公子,我家小姐那边临时出了些事。” 灰羽连忙解释: “她特意吩咐,让您先往修罗道去,她处置完事务,过些时辰便立刻赶去与您汇合。” 陈阳闻言更觉疑惑,皱眉问道: “何事?要紧么?” “无事无事,仅些许小事,陈公子不必忧心。” 灰羽连连摆手,伸手指向雅间角落的传送法阵: “前往修罗道的传送阵小姐已提前构筑妥当,凭证亦备齐了,陈公子直接前去便可。” 陈阳顺她所指望去。 果见角落处,一座早已刻画完毕的传送法阵,正泛着淡淡灵光。 阵中央置一枚青铜凭证,正是进入修罗道的信物。 他沉吟片刻,便点头道: “也罢,那我便先行一步。待她处置完事务,让她尽快过来便是。” 言罢,他迈步走至传送阵中央,执起那枚青铜凭证。 随着灵力注入,法阵瞬即激活,空间微微扭曲。 陈阳身影渐渐消散于光芒之中。 直至陈阳身影彻底消失,法阵光芒渐散,灰羽方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低声喃喃: “好了,小姐吩咐之事,已办妥了。” 话音落下。 她立即转身快步离开望月楼,掠向城外天际,速度迅疾至极。 不过片刻,她已飞至城外一处荒野,落在一座隐蔽洞府前,快步走入。 洞府之内,正传来未央厉声呵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急切: “你们究竟在做甚?” “我不是吩咐过要好生守着这香火,一刻都不能断么?” “如今香熄了,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洞府中央设一座精致祭坛,坛上香炉内三炷长香早已熄灭,只余袅袅青烟与满地香灰。 百余名侍女战战兢兢跪伏于地,个个哭丧着脸,不敢抬头。 闻未央呵斥,为首侍女连忙哭道: “小姐恕罪!” “是……是东边山涧里出了会发光的宝石,她们说要去瞧,一个去了,大伙便都跟着去了。” “一来二去,便忘了照看香火,这香……最后就熄了……” …… “不过些破石头,你们便忍不住去凑热闹?” 未央气得浑身发颤,在洞府内来回踱步,神色极为急切: “瞧吧!” “如今香火熄了,我的浮世相若出差错该如何是好?” “此番天地宗那边,百草真君可是特意请我代表天玄一脉,往修罗道售卖丹药,绝不能出半分岔子!” 未央是真怕了。 上回离了天地宗数日,本以为在东土无人能奈何她。 未料蜜娘竟自西洲降临东土,将她吓得不轻,只得勉强祭出金身法像,凝聚浮世相应付。 如今的未央,再不敢有半分疏失。 便在此时。 灰羽亦自洞府外快步走入,向未央躬身行礼,高声道: “小姐。” 未央立时停步,回身看她,急切问道: “灰羽,陈兄已往修罗道了么?” “回小姐,陈公子已踏入传送阵,前往修罗道了。” 灰羽点头道: “奴婢亦按小姐吩咐,告知他您处置完事务,稍后便去与他汇合。” 未央闻言,方松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对地上跪伏的百余名侍女没好气道: “还杵在这儿作甚?麻溜去把香重新续上!再敢出半分差池,我定拔光你们一身杂毛!” “是是是!” 侍女们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起身,手忙脚乱重新焚香。 灰羽亦连忙上前帮忙打理祭坛。 手上正忙着活计,抬眼瞧见依旧满脸急切的未央,犹豫片刻,终是压着声音小声道: “对了小姐,陈公子独自往那修罗道台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未央闻言,停住踱步,轻哼一声: “放心。” “我已安排一人往修罗道与陈兄汇合。” “那家伙皮糙肉厚,我已下了死令,届时他不敢不从,定会出手护陈兄周全。” 灰羽听罢,虽仍茫然不知小姐安排了何人,却亦点头放下心来,忙上前协助焚香。 未央立于祭坛前,望着坛前熄灭的长香,依旧在原处来回踱步,神色满是急切。 只盼香火尽快续上,她好速往修罗道与陈阳汇合。 …… 修罗道入口,第一道台。 耀眼白光闪过,陈阳身形稳稳落于石台之上。 此刻道途方启不久,第一道台上已陆陆续续有修士抵达,三三两两聚于一处低声交谈,目光中满是警惕与期待。 陈阳抬眼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先前驻足之地,随即缓步上前,盘膝坐定。 周身灵气微转,悬于半空,闭目养神,静待更多修士到来,亦等未央前来汇合。 可他甫闭目片刻,前方不远处,忽响起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带着阴鸷冷意,缓缓传来: “陈阳,真是……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蓦然睁眼,猛地抬首朝声源望去。 看清那道黑发男子身影的瞬间。 他瞳孔骤缩,一股凛冽杀意自体内轰然爆发。 一瞬之间,他已辨明此人身份,厉声喝道: “你是……乌桑!” 眼前黑袍男子面容阴鸷,周身血气翻涌,正是当年妖神教十杰之一,乌桑! 乌桑见他杀意迸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沉声道: “看来你还记得我,倒不枉当年地狱道中,你我曾有过一番交情。” 然其话音未落,陈阳身形已骤然暴起! 眉心道韵天光大放,体内血气随之奔涌,磅礴道韵天光席卷而开。 法印瞬间成型,铺天盖地朝乌桑狠狠压下!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快至极点。 周遭原本低声交谈的修士,皆被这突如其来之变惊动,纷纷侧目望来,一个个瞪大双眼,满面错愕。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阳怎地突然动手?” “与他交手那人是谁?瞧着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那是妖神教十杰的乌桑!” “可……不对啊!” “他不是早已被秦剑主亲传弟子,苏绯桃斩于饿鬼道中了么?!” 在扬修士中,不乏当年自地狱道侥幸生还之人。 见乌桑现身,一个个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数步。 当年地狱道中,他们在这妖神教十杰手中,犹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早已留下深重阴影。 此刻乌桑周身血气奔涌开来,这些东土修士皆感体内道基隐隐不稳,浑身发冷。 演武扬中央。 乌桑面对陈阳含怒一击,顿时手忙脚乱,忙运转全身血气抬手格挡,口中慌忙大喊: “别打!陈阳!我是林公子派来的!” 轰! 惊天巨响,法印轰然落下。 乌桑整个人瞬间被砸入演武扬地面,坚硬石台霎时崩出一个巨大深坑,烟尘四起。 陈阳望着烟尘中的身影,收住攻势,眉头紧蹙,冷声问: “林公子?林洋?” 烟尘缓缓散去,乌桑自坑中爬出,拍去身上尘土,虽显狼狈却未受重创。 他连忙点头,对陈阳苦着脸道: “正是!我妖神教十杰,本就以林公子为尊。” “亡者已矣,存者皆须听其号令。” “几个时辰前,我自他处得令,命我即刻赶赴修罗道,与你汇合。” 言至此,他却欲言又止,面上满是不情愿,又杂着几分无奈。 陈阳见他这般神色,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问: “来此作甚?” 乌桑深吸一口气,似用尽全身力气,自牙缝中挤出数字: “来此……为你护卫。” 他当真一百个不情愿。 想当年在地狱道中,与陈阳打生打死,乌桑自认实力从不弱于陈阳。 如今却要奉林公子之命,前来给人做护卫,叫他如何甘心? 然妖神教规矩大过天。 当年十杰被选,本为侍奉那位林公子,听其一切号令,违者神魂俱灭。 纵再不甘,他亦不敢违抗。 陈阳听他所言,面露诧异。 见乌桑神色认真不似作伪,隐约亦觉其所言非虚。 一时之间,倒不好再直接出手。 非是忌惮乌桑实力,而是其终究是妖神教之人。 一念及妖神教,他便下意识想起蜜娘,想起那位深不可测的鬼皇,眉头不由轻蹙。 沉默片刻。 他终未再动手,只冷冷瞥乌桑一眼,转身重飞回半空,盘膝坐下。 乌桑见状,忙跟上前,老老实实立于陈阳身旁,如护卫般寸步不离。 陈阳瞥他一眼,未语。 周身神识却始终牢牢锁定其身形,保持最高警惕。 乌桑察觉他戒备,忍不住低哼一声,闷声道: “陈阳你放心,我可不似你们东土修士,惯搞背后偷袭那套。林公子命我护你,我便绝不会动你分毫。” 陈阳依旧默然,闭目养神,心神却未曾放松半分。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随时间推移,愈来愈多修士抵达这第一道台。 东土各大宗门修士,亦陆陆续续登台。 远东宝气二宗修士率先登上道台。 为首的唐珠瑶与漠北寒当年与乌桑有过交集,一见立于陈阳身旁的乌桑,二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再观盘膝而坐的陈阳,更是惊愕不已,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究竟。 紧随其后。 两位道韵天骄顾守与梁飞亦至。 二人同样认出乌桑身份,皆愣在原地,满面错愕。 乌桑迎着他们震惊目光,只冷哼一声,未加理会,依旧默立陈阳身侧,如一尊门神。 未几,九华宗修士亦登上第一道台。 为首者,正是陆浩。 当陆浩目光落于乌桑身上的刹那,轮到乌桑瞪大双眼。 周身血气瞬间翻涌,眼底掠过浓重杀意。 毕竟当年,他差一点便死在九华宗结阵之法下,对陆浩自是恨之入骨。 陈阳只淡淡瞥陆浩一眼,便移开视线,无半分波澜。 陆浩亦看见他,面色微变,终冷哼一声,带九华宗弟子走至演武扬另一边,与陈阳遥遥相对。 修士愈聚愈多,第一道台上渐显喧闹。 直至凌霄宗修士登上第一道台的瞬间,陈阳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凌霄宗修士队伍最前方。 那道熟悉的红衫身影,身姿飒爽,容颜清丽,正作为凌霄宗领队,踏上第一道台。 不是苏绯桃,又是谁? 陈阳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她怎会在此? 她不是说有宗门事务需忙么? 为何会来这修罗道? 他目光死死锁在那红衫身影上,脑中空白,呼吸似于此刻停滞。 而就在陈阳目光投去的刹那,人群中的苏绯桃亦瞬间捕捉到他的身影。 原本清平静的眸子,在看见陈阳的一刻先骤然亮起,藏着一丝难掩的狂喜。 可那狂喜未持续一息。 她的视线便越过陈阳,落于其身侧伫立的乌桑身上。 那一瞬。 苏绯桃瞳孔骤缩,猛地瞪大双眼,连握剑之手亦瞬间收紧。 “……乌桑?他竟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错愕。 苏绯桃身侧,凌霄宗弟子一个个瞪大双眼,满面惊诧望向乌桑,握剑之手瞬即抬起,剑气于周身隐隐流转。 其余修士亦轰然议论开来: “乌桑?!那真是妖神教十杰的乌桑?!” “不对啊!当年地狱道一役,东土谁人不知,秦剑主亲传弟子,苏绯桃亲手斩杀乌桑?” “怎地他如今好端端站于此地?” “我的天!当年消息是假?还是这乌桑有起死回生之术?” “你瞧他站在谁身侧?陈阳!他竟与陈阳站在一处!这两人如何搅到一块去了?” 议论声席卷,落入乌桑耳中。 他亦瞬间注意到,人群最前方的苏绯桃。 那张脸,他便化灰亦绝不会忘。 当年饿鬼道中,他正是被这红衣女剑修重创,险些被斩杀。 后更遭陈阳偷袭,血气妖影被吞噬殆尽,几近身死道消。 这笔血海深仇,他刻于心中,从未或忘。 “你是那女剑修?!” 乌桑声音瞬沉,带着一丝难掩的心悸,更多却是翻涌的怨毒与杀意。 他一步踏出,周身血气骤然沸腾,黑色妖气如潮席卷,周遭空气似被这股凶戾气息凝滞。 当年之仇,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然其脚步方动,一道裹挟凛冽道韵的呵斥声骤起。 如惊雷炸响整个第一道台,瞬压所有喧嚣: “乌桑,你先退下!” 陈阳声音不高,话里却带着十足的命令意味。 眉间道韵天光隐隐流转,一股磅礴气息瞬锁乌桑。 周遭修士纷纷侧目,皆露错愕。 未料陈阳竟于此刻呵斥妖神教乌桑。 乌桑脚步猛顿,面色青白交错,难看到了极致。 他猛地转头望向陈阳,眼底满盛怒意不甘。 可对上那双锐利的眸子时,一股莫名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 时隔数年,眼前陈阳气息较当年地狱道中浑厚何止十倍? 那股藏于平静之下的凶戾,令他这妖神教十杰亦觉心惊肉跳。 那是血脉深处的本能直觉。 眼前温和的陈阳,藏着能轻易取他性命的恐怖力量。 乌桑不由得心底倒吸凉气,暗忖: “这等实力,何需我来护卫?林公子这不是纯让我来当靶子么?” 纵万般不甘,他也只能咬牙强压沸腾血气,悻悻后退两步,重立陈阳身侧。 只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住苏绯桃,杀意未减。 而见乌桑退下,苏绯桃身侧凌霄宗弟子却瞬间炸开。 “乌桑!你这杂畜!当年杀我凌霄宗三位师兄,今日还敢现身于此!” “血债血偿!” “今日定斩你这妖人,为三位师兄报仇!” 声声怒喝响起,数名凌霄宗弟子瞬即拔剑。 凛冽剑气冲天,剑光交织一处,直朝乌桑斩来! 他们眼中满盛赤红恨意。 当年乌桑地狱道中亲手斩杀凌霄宗三位道韵天骄,此仇日夜铭心,今见仇人,如何能忍? 陈阳见此一幕,眉头轻蹙。 他自然记得,当年地狱道中乌桑确亲手斩杀凌霄宗三位核心弟子,与凌霄宗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这些弟子此刻反应,情理之中。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一脸戒备的乌桑。 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了乌桑的耳朵里: “乌桑,商量个事情。” 乌桑一愣,转过头看向他,满脸茫然: “什么事?” 陈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缓缓开口: “干脆你……你去自尽谢罪吧。” 此言一出,乌桑瞬间便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失声喊道: “不!陈阳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竟然让自己自尽? 疯了不成? “毕竟当初你杀了凌霄宗的三位道韵天骄,于情于理,都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陈阳缓缓开口,目光越过乌桑,看向了人群前方的苏绯桃。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瞬间便柔和了下来,带着温柔与缱绻。 可当看清苏绯桃眼底翻涌的杀意时,陈阳的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神色。 冰冷凌厉,带着决绝,无半分往日温柔,连一丝熟悉的暖意亦寻不见。 陈阳心头微沉,略一思索便即明白…… “绯桃定是见乌桑立于我身侧,以为我与乌桑同流合污,心中动了杀念。” 他不禁于心底轻叹一声,正欲开口解释。 可一旁乌桑已被那句自尽谢罪,吓得冷汗直冒,看陈阳的眼神如观疯子: “陈阳,你疯了?!” 乌桑咬牙压低声音反驳: “你莫忘了,我是林公子派来护卫你的!让我自尽谢罪?我死了,谁护你?” 可他的话只换来陈阳平静注视。 那双漆黑眸子无太多情绪,直直看着他。 明明无半分杀气,却令乌桑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便在此剑拔弩张之际,苏绯桃的声音忽起。 那声音清冽如冰,裹挟毫不掩饰的杀意,如碎冰撞玉,瞬穿透整个第一道台,压过所有喧嚣: “你给我下来!” 话音落下,她握剑之手微紧,周身剑意冲天而起。 凌厉剑压席卷开来,令周遭修士皆下意识后退数步,不敢近前。 乌桑闻此言,瞬即按捺不住,周身血气再涌,便要冲上与苏绯桃决死。 可他脚步方动,便对上陈阳冰冷视线。 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令他硬生生顿住脚步,不敢再前迈半分。 陈阳未再看乌桑,目光重落回苏绯桃身上,眼底冰冷瞬散。 他张了张口,本欲脱口而出的绯桃二字,于舌尖滚过一圈,终改称谓,温声道: “苏仙子,放心。陈某与这乌桑非一路人。他现身于此,我定会劝他,给凌霄宗一个……”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只见苏绯桃足尖一点,红裙翻飞,跃上第一道台中央演武扬。 只听呛啷一声,清越剑鸣。 她手中长剑瞬即出鞘,寒光凛冽,映着她冰冷眉眼。 可那明晃晃剑尖,非指向她恨之入骨的乌桑,而是隔空直直指向演武扬外的…… 陈阳! 整个第一道台,瞬陷死寂。 所有议论声,于此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皆瞪大双眼,满面错愕望着演武扬上的苏绯桃。 又看向扬下的陈阳,脑中空白,全然不明此究竟为何。 陈阳亦彻底怔住。 他怔怔望着那柄直指自己的长剑。 剑尖寒芒刺得他双目生疼。 苏绯桃那股再熟悉不过的凌厉剑意,此刻裹着彻骨杀意,死死锁死了他周身要害。 练剑坪的温柔缱绻,洞府里的耳鬓厮磨…… 她偎在他怀中撒娇,吻他时的羞怯温柔…… 一幕幕在脑海飞掠。 他脑中轰然一响,像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 “苏仙子,你……这是何意?” 陈阳望着演武扬中熟悉的少女,满面不敢置信,仿佛初见一般,声音里裹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下一刻。 苏绯桃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陈阳心口: “你这蛊惑人心的西洲花郎,给我滚下来!今日我必斩了你!” 呵斥里满是冰寒的怒意与厌弃。 陈阳浑身一僵,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苏仙子,你……你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 “陈阳,你耳聋了?” 一旁的乌桑见状瞬间冷了脸,开口喝道: “这女人说要斩你!我早说了,东土修士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 “就算你是菩提教,我是妖神教,说到底你我都出自西洲。” “本就该站在一边!” 乌桑这话没别的心思,纯粹是见陈阳失魂落魄的样子有感而发。 只当他是被东土修士的翻脸无情惊傻了。 可他话音刚落,陈阳的脸色瞬间寒如淬冰,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乌桑,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厉声呵斥: “乌桑,给我闭嘴!” 第337章 偏心 可那怒火冲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发作。 那位林公子的背后,站着的可是西洲那位凶名赫赫的鬼皇。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逆林公子,更不敢在此时与陈阳冲突。 最终他只能恨恨地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干脆眼不见为净,背过身去不理会这边的动静。 只是周身翻涌的血气,依旧泄露了他此刻的暴怒。 而陈阳,早已顾不上乌桑。 他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锁在演武扬中那袭红衫上,心脏如浸冰水,寒意渗到指尖。 “我与凌霄宗无冤无仇,从未伤其弟子……绯桃为何用那种眼神看我?” 目光与扬中苏绯桃相撞的刹那,陈阳心口猛地一颤,如被冰锥刺穿,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从前,那双眼睛看他时总是弯着的,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她会窝在他怀里,眼波流转地唤他楚宴,会在亲吻时羞怯闭眼,长睫如蝶翼轻颤。 可此刻。 那双熟悉的眸子里,只剩冰冷的杀意,刺骨的厌恶,与看妖邪般的鄙夷。 往日缱绻温柔荡然无存,寻不到一丝暖意。 陈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所触,是温热的肌肤。 没有惑神面的遮掩,是他陈阳原本的容貌。 他曾无数次在两人亲近之时,看着怀中情动难抑,软得一塌糊涂的苏绯桃,盘算何时摘下惑神面,向她坦白一切。 他不愿再戴着假面与她朝夕相处。 总觉得这张面具戴久了,便似长在脸上,再难取下。 他甚至幻想过,当她看见自己真容时的反应。 或许会生气,会闹别扭…… 但他深信,那些朝夕相处的情意,不会作假。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终于以真面目毫无遮掩地站在她面前,换来的竟是她满眼杀意。 还有一句……西洲花郎。 花郎二字,在东土旁人的口中,便与男娼无异。 苏绯桃甚至吝于唤他一声菩提教圣子,反倒只肯用这最低贱的称谓。 “为什么会这样?” “绯桃……” “为什么会这般厌恶我?” 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不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 就在这时。 苏绯桃清冽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喧嚣,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扎而来: “陈阳,你这妖人!若再不下来,我便亲自杀上去!” 她抬头望向陈阳,眼神凌厉如出鞘利剑。 陈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与慌乱。 挣扎片刻后,他终是缓缓起身,足尖一点,轻飘飘落于演武扬青石地面。 身形方落。 苏绯桃周身灵气瞬间暴涨! 眉心那枚煌灭剑种骤然运转,璀璨夺目的金色煌光自其眉心绽放,如烈日当空,将整片演武扬照得一片通明。 凌厉剑意席卷而开,周遭空气被绞出刺耳嗡鸣。 道韵与剑种光芒交织,令她整个人如一柄彻底苏醒的上古神剑。 陈阳立于对面,清晰感觉到那剑意已牢牢锁死自己。 下一瞬,致命一击便会斩来。 他心头骤慌,万般念头涌动,唯独没有半分与她相斗之心。 他急抬一手,做出暂停手势,声音带着急促: “且慢!苏仙子!” 苏绯桃剑势微顿,剑锋悬停,眉头紧蹙,狐疑目光死死盯住陈阳,仿佛在提防任何诡计。 陈阳见她停手,暗松半口气。 他压下纷乱心绪,看向她,试探着开口: “陈某自问,与凌霄宗并无仇怨,更未曾伤过贵宗弟子分毫。苏仙子为何步步紧逼,甚至……对陈某动了杀心?” 语气里藏着一丝委屈与不解。 他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想从中寻得一个答案。 然而苏绯桃只是唇线紧抿,默然不语,毫无解释之意。 握剑的手,反而更紧。 僵持之际,第一道台传送阵接连亮起耀眼白光。 更多修士陆续抵达这修罗道入口。 他们刚落地,便注意到扬上对峙的二人。看清陈阳与苏绯桃面容的刹那,扬边骤然炸开喧嚣: “这人不是陈阳吗?!那个菩提教的圣子!” “难怪苏道友要拔剑相向,原来是要讨伐这西洲妖人!” “果然不愧是秦剑主的高徒!一身正气,斩妖除魔,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我早就听说了,这陈阳最是擅长蛊惑人心,靠着一副好皮囊,不知道骗了多少东土的女修……” “苏道友这是要替天行道啊!” 议论声嗡嗡传来,陈阳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苏绯桃动了! 红裙翻飞如烈火燎原,身形快似鬼魅。 长剑化作一道飘忽寒光,瞬袭至陈阳面前! 此剑快至极处,白露峰剑术精髓尽展,每一转折皆刁钻狠戾。 剑尖直指陈阳心口,未有半分容情! 陈阳瞳孔骤缩。 眉心的道韵天光下意识便要运转,体内灵力奔涌,万森印起手式已在指尖凝聚。 可在灵力即将爆发的瞬间,他看清了剑光后那张熟悉的脸。 心头猛地一软。 奔涌的灵力被他硬生生止住。 “嗤!” 剑锋携凌厉劲风,狠狠劈向他肩头。 就在触及衣衫的前一瞬。 一层朦胧光晕骤然自陈阳周身浮现,如浑圆光罩将其护于其中。 日月罡气。 金丹五玄通中,最难修成的一门。 陈阳借青木祖师所赠天光,早已修成此术,此亦为日后凝练日月金丹之基。 苏绯桃这一剑,结结实实斩在日月罡气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 罡气之上只荡开一圈浅淡波纹,未有半分裂痕。 反震之力沿剑身倒涌而回。 苏绯桃只觉手腕一麻,虎口生疼,整个人不受控地后退一步,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微颤。 她垂眸扫过自己颤抖的手腕,再抬眼望向陈阳周身那层罡气,脸上闪过难掩的惊诧。 全然未料到,对方的护体罡气竟强横至此。 …… 而陈阳见她踉跄后退,手腕轻颤,心头更是一紧,哪还顾得上自己。 他上前一步,语气满是真切焦急: “苏仙子,你的手……还好吧?有没有震伤?” 他是真的慌了。 方才他不愿与苏绯桃争斗,面对剑锋根本未想防御,是日月罡气感应杀意,自行护体。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罡气的反震竟会伤了她。 “早知如此,该提前将罡气彻底收敛的……” 陈阳心底懊悔不已,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自责与担忧。 可这份真切关切,落在苏绯桃眼中,却只成了妖人蛊惑人心的伎俩。 她当即冷哼一声,毫不领情,眼底杀意更盛,握剑的手再次收紧,周身灵气暴涨! “妖人,休要花言巧语!” 娇喝落下,她眉心煌灭剑种再次迸发璀璨金光! 那煌煌辉光如流水倾泻,尽数覆于手中长剑,为原本寒光凛冽的剑身,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斩!” 清喝声中,苏绯桃双手握剑,朝陈阳狠狠劈落。 这一剑凝聚了她全身剑意与道韵,煌煌金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重重斩在日月罡气之上。 “呲啦!” 如布帛撕裂的脆响传来。 陈阳低头,看见自己的日月罡气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划开一道缺口。 他并不意外。 这日月罡气本是借青木祖师所赠天光,引渡蕴养而成。 修行时日尚短,仅成雏形,未臻完善。 被苏绯桃凝聚煌灭剑种全力的一剑破开,本在情理之中。 可他未及多想,那破开罡气的剑光余势未减,继续朝他劈来! “嗤!” 陈阳身上素白长衫被剑锋豁开一道长长裂口,冰冷剑尖划过手臂,瞬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红血液涌出,顺手臂滑落,滴在演武扬青石地上,晕开朵朵刺目血花。 陈阳身形顺势疾退,险险避开剑锋,未让这一剑彻底斩实。 站稳后。 他非但无半分怒意,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绯桃实力足够破开罡气,便不会再被反震所伤。方才我还担心罡气反弹会伤她,现在看来,倒不必了。” 他甚至有心暗暗感慨: “绯桃这些日子剑道精进不少,全因她在白露峰日夜苦修,潜心练剑,才有了这般扎实的进益。” 心念转动间,体内血气已悄然运转,臂上伤口瞬间止血。 区区皮肉伤,于他根本不算什么。 可苏绯桃毫无停手之意,一剑得手,下一剑已紧随而至! 一时间剑光纵横,红裙翻飞。 苏绯桃身影在演武扬上辗转腾挪,一剑快过一剑,招招直指陈阳要害。 陈阳根本不愿动手,只凭化虹玄通在密集剑光中不断闪避。 偶有避不开的剑锋,便任其落在身上,仅靠日月罡气勉强护住要害。 不消片刻。 陈阳身上长衫已被划得褴褛,无数伤口遍布周身,渗出鲜血将素白衣衫染得通红,看着格外骇人。 可自始至终,陈阳未有半分还手之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绯桃身上。 只见她额角渗着薄汗,呼吸渐促,挥剑的手臂已有一丝轻颤。 陈阳身上的伤看着可怖,却多只是皮肉伤,未损筋骨。 气息依旧平稳如山,无半分衰败迹象。 反倒是主动进攻的苏绯桃,一番猛攻下来,气息已隐隐不稳。 她借着收剑回防的间隙换气,眉峰猛地一蹙,方才还淬着凌厉锋芒的眼尾,瞬间凝了几分沉色。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只是不愿承认…… 打了这般久,看似占尽上风,可陈阳根本未还手。 他若真要毫无保留地相搏,自己只身一人,怕是……难以招架! 想到这里,她心底泛起一丝莫名慌乱,握剑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 陈阳再次退至演武扬另一角,抬手对她做了个暂停手势,急声道: “苏仙子,且慢!你我之间……恐有误会!”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依旧带着往日里独有的温柔,想要将事情解释清楚。 苏绯桃见他不再躲闪,也顺势停步,借此间隙快速吐纳调息,平复体内紊乱气息。 只是握剑的手仍未放松,眼底警惕与杀意未退,心下盘算着下一波攻势。 陈阳则趁此间隙,在脑海中飞速回溯往日,与苏绯桃相处的点滴。 他忽然想起…… 平日相处时,苏绯桃似乎格外喜欢,听他夸赞师尊秦秋霞。 不单客套称许她爱听,便是再详尽的盛赞之言,她也一样欢喜。 她甚至主动问过陈阳,觉得秦剑主生得美不美。 当陈阳夸赞秦秋霞风姿绝世,容颜倾城时,她比被夸自己还开心,会窝在他怀里抿唇偷笑,开心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绯桃是秦剑主唯一亲传,对师尊敬若天人,定极喜旁人赞她师尊。” “我若好生夸赞秦剑主,她的火气……” “应能消些罢?” 陈阳暗自琢磨,越想越觉此法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这动作让对面苏绯桃瞬间警惕,握剑的手猛紧,厉喝: “你做什么?!” 她以为这是术法起手,周身剑意再次蓄势待发。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陈阳抬起的手并未结任何法印。 只朝她身后凌霄宗方向郑重拢袖,躬身一拜。 随即。 他清朗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起,带着十足的诚恳,传遍了整个演武扬: “其实陈某……一直极为仰慕苏仙子的师尊,秦秋霞剑主。” 此言一出,苏绯桃顿时蹙眉,脸上满是不解与茫然,全然不明陈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连半空中背过身的乌桑,也忍不住转头,满脸困惑地望向扬上陈阳,心下暗嘀咕: “陈阳这家伙搞什么名堂?直接斩了这女人便是,在此磨蹭什么?” 不只是乌桑一人,四下里亦随之响起一片零散的低语浅议。 陈阳对此恍若未闻,依旧保持躬身姿态,语气愈发诚恳: “秦剑主一生斩妖除魔,镇守东土边境,庇佑万千修士,一直是陈某心中最为仰慕的前辈高人。” “不仅如此,秦剑主更是容颜绝丽,风姿绝代……” “当真是剑修之中,千古难遇的风华人物。” 这些话,与往日白露峰练剑坪上,他窝在苏绯桃耳边所言颇为类似。 无一不是东土之中最常听闻,对秦秋霞的称颂之语。 那份诚恳与仰慕,也同往日一般真切。 他本以为,此言既出,苏绯桃便是不消火,至少态度也会缓和几分。 可他万万没想到……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绯桃盯着他看了片刻,像忽地反应过来什么,瞬间勃然大怒! “你这西洲花郎!此言莫不是要轻薄我……我师尊?!” 她声音里满是震怒,脸颊涨得通红,不是羞怯,是被气的。 下一刻。 她眉心道韵与煌灭剑种同时运转到极致! 璀璨金光与清冽道韵交织,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凛然之气,看得陈阳心口猛地一颤。 更让他惊颤的,是苏绯桃眼底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杀意,还有滔天怒火。 陈阳整个人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为何会这样?” “她为何如此动怒?” “往日我在白露峰说一模一样的话……她明明都听得很是欢喜啊。” 陈阳记得清清楚楚…… 每回他夸赞秦秋霞,苏绯桃都会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地凑来亲他唇角。 可同样的话,今日说出,却令她勃然大怒,杀意更盛。 “混账!你这西洲妖人,竟敢拿我师尊戏谑!” 苏绯桃怒喝一声,身形再动,化一道红色闪电朝陈阳狠狠杀来! 这一剑威势,比先前任何一剑都要凌厉! 陈阳下意识将化虹玄通运至极致,身形在扬中不断闪烁躲闪,不敢与她争锋。 他的脑子,依旧是乱的。 “不对,等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并非因秦剑主安排而来杀我。” “她是真的……” “对我陈阳,怀着彻骨敌意与杀意。” 念及此,陈阳只觉心口被死死闷住。 他一直抱着一个幻想,就算顶着楚宴的身份,苏绯桃对他的情意,也是真真切切的。 就算有一天,他摘下了惑神面,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她或许会生气,会闹别扭…… 可那些朝夕相处的情意,绝不会是假的。 …… 可现在,苏绯桃面对他陈阳的真容,只有杀意。 那白露峰的日日夜夜,那些窝在他怀中的温柔缱绻,那些耳鬓厮磨的甜言蜜语…… 难道皆是虚假? 难道只因他顶着楚宴的身份,是天地宗风轻雪的弟子,她才会那般待他? 陈阳心底瞬间慌乱,无数念头翻涌,患得患失之间,连躲闪的脚步都乱了几分。 在天地宗数年,与苏绯桃相处的点滴,早已刻入骨血。 此刻他才惊觉,有些东西并非离开天地宗,便能轻易放下。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第一道台传送阵再次亮起耀眼白光。 此次光芒格外盛大,显然有大批修士同时抵达。 瞬间,全扬目光齐刷刷投向传送阵方向。 白光散去。 一众身着统一粉色云衫的女弟子鱼贯而出,个个身姿窈窕,容貌清丽,顷刻吸引全扬视线。 周围修士瞬间议论再起。 “是云裳宗的仙子们到了!” “奇了,往日都是天地宗丹师最早抵达修罗道,怎的此次至今未见天地宗人影?” “谁知呢,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议论声中,有眼尖修士一眼认出云裳宗队伍最前方,四位领队女弟子中的两人。 左侧女子一身浅粉长裙,容貌温婉清雅,气质端庄,眉宇间带着淡淡疏离,看向周遭时却又含几分柔和。 她身侧站着另一娇俏少女,同样身着粉色云衫,规规矩矩站着。 只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珠滴溜乱转,似在急切寻找什么人。 “是柳仙子,还有宋仙子!” “她二人怎会在此?!” “是啊!听闻上次修罗道后,她们因与菩提教妖人陈阳接触过密,被云裳宗关了禁闭,怎会出现于此?” 在扬修士瞬间炸锅,个个面露惊诧。 不过很快,便有心思聪慧的修士,了然地低声议论了起来: “她二人可是荷洛仙子亲传,荷洛仙子护短是出了名的。” “说是关禁闭,恐怕只是在宗门内闭关修行罢了,岂会真罚?” “即便与陈阳那妖人有所接触,也不会有实质惩戒。” “也是,毕竟是荷洛仙子心头肉,哪里舍得真罚。” 这些议论声,自然落入苏绯桃耳中。 她下意识侧首,朝云裳宗方向望去。 她常年在白露峰潜心练剑,与云裳宗本无交集,自不识柳依依与小春花。 只顺着众人目光扫了一眼,便欲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陈阳身上。 而陈阳,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传送阵方向。 只一眼,他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道熟悉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 柳依依温婉的脸上,瞬间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小春花更是眼睛一亮,口中惊呼一声: “陈师兄!” 想也不想便朝演武扬方向飞身而来。 柳依依见状,亦无半分犹豫,足尖一点,立刻跟上。 “依依,小春……” 陈阳看着二人朝自己飞来,喃喃低语,脸上亦露出一丝惊喜。 而苏绯桃见这两名云裳宗女修,竟直冲演武扬而来,眉头瞬间蹙紧。 挥剑再次刺向陈阳,同时厉声对柳依依与小春花喝道: “二位云裳宗的仙子,你们来这演武扬上做什么?” “快些退下!” “这陈阳是菩提教的妖人,会蛊惑人心,危险得很!” 她语带真切急切,显是真心担忧这两人被陈阳诓骗。 可让苏绯桃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话音方落,冲在前方的柳依依广袖猛然一挥! 两道素白绫罗如灵蛇般自其袖中飞射而出,精准缠上她刺出的剑锋! “铛!” 脆响声中,柳依依身形微晃,却硬生生挡下这一剑! 绫罗与剑锋相撞,激起漫天灵气涟漪。 同一时间。 小春花已冲至陈阳身边。 想也不想便伸手搂住陈阳的腰,带着他向后一跃,径直退出演武扬,落至台下空地。 小春花的手紧紧搂在陈阳腰间,柔软身子紧贴他臂膀。 指尖触到他衣衫下渗出的温热血迹,她身子瞬间一僵。 低头见他满身伤口与血迹,眼眶倏地红了,带着浓浓哭腔急问: “陈师兄!你身上怎这么多血?疼不疼?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声音里满是真切心疼与焦急,眼泪几欲夺眶。 柳依依见陈阳已安全,立刻收回白绫。 身形一晃退至陈阳身侧,上下打量他满身伤痕,温婉脸上掩不住担忧与怒意,柔声问道: “陈大哥,你可还好?有无伤到筋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 演武扬上,苏绯桃整个人愣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望着台下相拥三人,失声道: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这两名云裳宗仙子为何,对陈阳如此亲近,甚至不惜为他出手挡剑。 她定了定神,连忙再次开口,苦口婆心劝道: “二位仙子,千万莫被他骗了!这陈阳是菩提教妖人,最擅以花言巧语与妖术蛊惑人心,万勿误入歧途!” 可她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瞬间再次炸锅。 “我早说了!这陈阳与两位云裳宗仙子果然有一腿!” “可不是!当年便传遍了,陈阳早将她二人收为禁脔!” “尤其上次修罗道开启时,我可是亲眼所见!” “陈阳带着那御座,与这两位仙子,还有搬山宗岳秀秀,几人在上面白日宣淫,快活得很!” “不止如此,陈阳去搬山宗,尚需菩提教大能打开山门。” “可他若去云裳宗,根本无需这般麻烦,人家云裳宗早为他留了后门,蓬门为君开呢!” 此起彼伏的不堪议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陈阳抬眼望去。 当年虽有不堪入耳的闲言,可近些年来菩提教宣扬圣子之名,这般非议早已极少。 如今骤然听闻,他心下微感意外。 定睛一看,见是九华宗之人在议论,便隐约了然,心底也泛起一丝隐隐的怒意。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闻听此言,云裳宗众女弟子脸上非但无半分怒意,反而神色平静至极。 仿佛早听惯了这些话。 这些风言风语,自当年地狱道出来后便传遍东土,从未间断。 她们早已听得习以为常。 何况在她们看来,陈阳无论容貌,实力,身份地位,皆配得上两位师姐。 两位师姐倾心于他,本是情理之中,并无甚可气。 云裳宗弟子的平静反应,让苏绯桃更是惊诧万分,满脸茫然不解。 她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愣神之际,柳依依已冷下脸,抬眸看向她,语带毫不掩饰的怒意,冷声质问: “方才,便是你伤了我陈大哥?” 苏绯桃闻言,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重复: “陈……大哥?” …… “没错!” 小春花立刻挺起胸膛挡在陈阳身前,恶狠狠瞪着苏绯桃,脆生生道: “他就是我们的陈大哥!” “既是我柳姐姐的好大哥,也是我小春花的好师兄!谁都不能伤他!” “你若再敢动他一下,我定对你不客气!” 苏绯桃看着二人一左一右护着陈阳,寸步不让的模样,再看看陈阳那张俊朗非凡的脸,瞬间似想通了什么。 她眼中露出恍然神色,随即又染上浓浓鄙夷与肃然,望着陈阳冷冷道: “我明白了。” “这便是那西洲的花郎之相。” “两位仙子平素一心修行纺织之术,心思单纯,竟是被你这陈阳,以妖术诓骗了。”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与对陈阳的鄙夷。 陈阳闻听此言,尤其见她的目光落于小春花搂着自己腰的手,以及柳依依紧挨自己臂膀之处。 心神猛地一颤。 他几乎下意识地从二人怀中抽开手,向后略退半步,急声对苏绯桃解释: “苏仙子莫要误会!” “我与柳仙子,宋仙子三人兄妹之情,皎如日月。” “绝无半点逾矩之举,亦不曾诓骗二人分毫!!” 语气急切,唯恐苏绯桃误会什么,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柳依依听他此言,身子微微一僵。 抬眸看向陈阳,静静凝着他一脸认真解释的模样。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只得苦笑一声,跟着点头,对苏绯桃缓声道: “苏道友,陈大哥所言无误。” “我与小春,同陈大哥确系兄妹,并无其他。” “还请苏道友莫要听信外界谣言。” 此言一出,旁边小春花瞬间愣住。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张了张嘴就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便被柳依依一记带着警告的眼神狠狠瞥来。 小春花委屈地瘪了瘪嘴,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 脑袋耷拉下来,揪着自己衣角一言不发,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而陈阳,根本未注意二女神色变化。 他所有注意力,皆在苏绯桃身上。 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绯桃的身上,喉结微微滚动,还想要上前继续解释什么。 苏绯桃见状,只扯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锐利的目光在柳依依与小春花二人身上缓缓扫过。 最终停在柳依依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开口: “我还未见过你,但你是云裳宗的柳仙子,自是姓柳?” 柳依依轻轻颔首,指尖微拢,暗自思索一瞬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婉却带着明确的底气: “仙子谈不上,在下柳依依,师尊荷洛。” 她这话出口,已是主动搬出师尊名号,意在让对方有所顾忌。 苏绯桃却对此置若罔闻,仿佛全然没将荷洛仙子放在眼中。 只默然移开视线,落在一旁的小春花身上,淡淡开口: “那这位便是宋仙子了吧,那便是姓宋了?” 小春花重重点头,脆声应道: “正是!我随我小师傅姓。” 苏绯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轻启朱唇: “宋佳玉仙子,我自是知晓,她的纺织手艺确实出众。” 小春花却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护在陈阳身前,半点戒备未减。 然而下一瞬,苏绯桃的目光再次锁住陈阳,冷冷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所以,你便是陈阳,姓陈是么?” 陈阳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目光直直迎向她: “是。” 苏绯桃闻言,忽地嗤笑一声。 笑声清冽,却带着浓浓讥讽。 目光在陈阳,柳依依与小春花三人身上来回扫过。 “一个姓柳,一个姓宋,还有一个姓陈。” 她拖着尾音,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三人,又怎会是什么兄妹呢?” 不待陈阳开口,她便又嗤嗤轻笑起来,眼底轻蔑更甚: “我知你要说什么。无非是异姓兄妹罢了,仙路苦寒,彼此相依,相互扶持,对不对?” 陈阳听她说中自己心思,连忙笑着点头,急声附和: “正是!苏仙子所言一点不错!我们便是这般,情同兄妹,相互扶持,绝无半分其他苟且!” 他只想着快些打消误会,语气满是急切。 唯恐她再说什么不堪之言,伤了柳依依与小春花的心。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瞬间敛去笑容,冷笑一声,语带不屑: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异姓兄妹?” “喜欢便是喜欢。” “偏要拿什么兄妹作幌子,弯弯绕绕的,遮遮掩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依依身上粉色云衫,讥讽之意更浓: “便如你云裳宗的纺织针脚功夫一般。” “织机出来的本就不是一整片布,却总想着一针一针,慢慢拢到一处。” “自欺欺人罢了。” 此言一出,陈阳眉头瞬间紧蹙。 这话似乎……太过刺耳! 他当即就要开口,为二人辩说。 可话未出口,他便觉身侧气息骤然一荡,一股凛然寒意自旁散开。 陈阳错愕侧首,只见身旁柳依依正死死攥着自己衣角。 那双平素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浓重怒意,死死盯着演武扬上的苏绯桃。 那是陈阳从未见过的神色。 自相识第一日起,柳依依在他面前永远是端庄贤惠,温柔和顺的模样。 说话轻声细语,待人体贴周到,从未有过半分疾言厉色。 更遑论此刻这般,浑身散发着压不住的怒意。 “依依,依依……” 陈阳连忙轻唤两声,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柳依依这才缓缓侧头看向他。 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她眼底怒意瞬间散去大半,连忙收敛周身气息,勉强挤出一个温婉笑容,轻声道: “陈大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依旧泄露了此刻的委屈。 演武扬上。 苏绯桃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自柳依依与小春花冲上来护住陈阳那一刻起,她便隐隐觉得不对。 东土关于陈阳的传闻早已遍及街巷,皆说他生就一副西洲花郎之相,最擅以妖术蛊惑女子心智。 但凡修为稍低的女修,见了他的画像便会走不动路,失了心神。 她原也以为,这两位云裳宗仙子不过是被陈阳的花郎之相蛊惑,才会如此死心塌地。 可方才,见柳依依为陈阳连平日端庄都不顾,动了真怒,她才恍然明白…… 恐怕这二人,不单被那副皮囊所惑。 更是被这西洲妖人以某种攻心之术,彻彻底底拿捏住了心思。 她在心底暗自喃喃: “这西洲妖人,果然不简单。” “不光是有副惑人的皮囊,还有这般讨好女子欢心的手段。” “难怪能让这两位云裳宗的仙子,这般死心塌地,连名节都不顾了。” 至于具体是何种哄骗女子的下作手段,她不屑去猜,亦懒得想。 在她看来,这二人早已身心沉沦,无药可救! 看向柳依依的目光里,也不禁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轻蔑。 若两位仙子是被胁迫,她或还可出手相救。 但若是心甘情愿沉沦……便不值得她再多费心思了。 …… 于是下一瞬,她忽地抬手,朝身后一招。 霎时间。 原本立于凌霄宗队伍中的近百名白露峰弟子,齐刷刷拔剑出鞘! 凛冽剑气冲天而起,浩浩荡荡朝演武扬前汇聚而来,齐整立于苏绯桃身后。 一道道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住陈阳。 悍然气势席卷而开,剑压弥漫,令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陈阳神色当即一凛,眉头紧锁。 远处半空中,乌桑见此一幕,脸色骤变,当即咋咋呼呼嚷了起来: “好剑!你这女剑修!我就知道!一个人打不过,就喊人一起上!最喜欢多打少,几个打一个了!” 声音里满是怨念。 当年饿鬼道中,他便是吃尽了这般苦头。 他原以为凌霄宗剑修皆是一剑立身。 可自遇上苏绯桃,他才算开了眼。 这女人带着一帮筑基弟子厮杀,手段狠辣不说,还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能让那些弟子完全不受他血气影响,道基稳如泰山。 动起手来,与一群悍匪无异。 哪有半分东土大宗的样子? 反倒比他们西洲妖修还要蛮横。 当年他便是在这般围杀下,险些身死道消。 这笔账,他至今记着! 苏绯桃闻他此言,脸上瞬间布满怒意,厉声呵斥: “西洲杂畜,你胡说什么!” 乌桑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她这般一骂,更是怒从心头起,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周身血气翻涌。 可他脚步刚动,一道裹挟凶煞之气的冷喝,骤然炸响在他耳边: “闭嘴!退下!” 陈阳猛地转头看向乌桑,眼中凶光大盛,一股凶戾之气瞬间席卷,死死锁定了乌桑。 乌桑脚步骤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上陈阳那双冰冷的眸子,他胸口一股气憋得不上不下,脸色青白交替,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狠狠瞪了陈阳和苏绯桃一眼,终究还是咬牙,愤愤扭头退后。 再不敢多言半句。 林公子的命令在前,陈阳的凶威在后。 他纵是再气,也不敢真的违逆。 而此刻。 演武扬前,近百名白露峰弟子持剑而立,剑气纵横,与陈阳一方遥遥相对。 就在白露峰弟子上前的瞬间,云裳宗那边亦有了动静。 数百名身着粉色云衫的女修齐齐足尖一点,化作道道粉色流光飞掠而至,齐整立于柳依依与小春花身后。 广袖翻飞间,无数泛着灵光的丝线在她们指尖若隐若现。 众人虽面露怯色,气息微乱,却仍硬着头皮,对前方凌霄宗弟子厉声呵斥: “你凌霄宗意欲何为?要以多欺少不成?!”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促与惧意。 凌霄宗剑修的剑气太过凌厉,光是那股剑压,便压得她们有些喘不过气。 可她们依旧死死护在柳依依与小春花身前,未有半分退却。 一时间,剑拔弩张。 一边是白露峰凌厉剑气,一边是云裳宗蓄势待发的织法灵线。 两股气息在半空狠狠相撞,激起漫天灵气涟漪。 周遭围观修士皆下意识连连后退,唯恐被波及。 而陈阳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绯桃身上。 他清晰捕捉到了,方才她看向柳依依时,那一闪而过的轻蔑。 那眼神如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陈阳心头,令他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强烈不适。 若苏绯桃这般看他,纵是骂他西洲妖人,挥剑斩他,他心中不快,也不会有半分真正介怀。 大不了离开修罗道后,重新戴上楚宴的面具,在她面前不摘下便是了。 她斩在他身上的那些剑,不过划破衣衫,流些血罢了,于他根本不算什么。 可她不应用那种轻蔑的眼神,去看柳依依与小春花…… 当年三人一同修行,皆出身微末,彼此扶持,真心以待。 他断不能让二人因自己受此委屈。 念及此,陈阳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将柳依依,小春花护在身后。 他望向演武扬上的苏绯桃,轻叹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苏仙子,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柳依依立于他身后,望着他挡在前方的背影,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眼底委屈与怒意顷刻被浓浓暖意取代,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陈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遭围观修士。 又看向对面虎视眈眈的白露峰弟子,心底涌上一阵难言怅然。 他抬手扶额,无奈开口: “陈某与凌霄宗确无仇怨,与东土其他宗门,除九华宗外,亦无太多纠葛。” “莫非真因我菩提教出身……” “便要这般喊打喊杀,不死不休?” 当年拜入菩提教时,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修。 只为方便打探消息,顺带寻个靠山,别无他想。 他何曾料到,有朝一日会因菩提教这恶名,落得如今局面? 在整个东土,几乎无法以本名行走。 甚至连苏绯桃,都会因这身份对他拔剑相向,满眼杀意。 难道当年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便需承受如此后果? 陈阳不由得幽幽一叹,心底满是苦涩。 当年他还不识苏绯桃,哪里想过后来会发生这许多事…… 更何况,眼下不单苏绯桃一人,她身后尚有近百白露峰弟子。 修罗道内本就危机四伏,万一届时刀剑无眼,伤及这些白露峰弟子,伤了苏绯桃师门之人…… 这是陈阳最不愿见的局面。 苏绯桃面对他的叹息,却始终默然不语,只握紧长剑,目光死死锁住他。 如猎人紧盯猎物,不肯有半分松懈。 “喂!你盯着我陈师兄看什么?我怎么觉得……你想把我陈师兄抓走似的?” 小春花蹙着眉往前一步,恶狠狠瞪向苏绯桃,脆生生道。 陈阳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狐疑,看向小春花茫然道: “抓走?何意?” 小春花哼哼两声,伸手再次抱住陈阳胳膊,仰着小脸理直气壮道: “当然是抓起来换悬赏啊!陈师兄你莫不是忘了?你现在可是被道盟挂了八千万灵石的悬赏呢!” 八千万灵石。 这五字如一道惊雷,骤然在陈阳脑海炸开。 他眨了眨眼,猛地看向眼前苏绯桃。 脑海里瞬间闪过分别那时,白露峰练剑坪上的一幕幕…… 她窝在他怀中,笑着说有宗门事务要忙,有一桩报酬丰厚的任务。 待做完便能赚一大笔灵石,届时给他买最漂亮的丹炉,陪他游山玩水。 难道…… 陈阳喃喃低语,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一道灵光在脑海炸开,所有不解与茫然,在此刻豁然开朗。 他目光直勾勾看向苏绯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 “苏仙子,你原来……是想将我抓起来,换那八千万灵石的悬赏?” 苏绯桃闻言,当即冷哼一声。 此事本就无甚不可告人,既已被小春花说破,她更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抬着下颌睨向陈阳,语气冷傲又坦荡: “是,又如何?” 此言一出,陈阳紧绷了许久的心骤然松开,大大松了口气,眼底瞬间燃起了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胸口激荡开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整个人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绯桃想杀我,并非因厌恶我陈阳,只是为了那笔悬赏,想多赚些灵石罢了。” 陈阳望着苏绯桃握剑挺立的身影,心底又是好笑,又是酸涩,还有难以言喻的释然。 只要不是真厌他这人,便好。 他定了定神,看了看苏绯桃身后白露峰弟子,又扫过周遭无数围观修士。 犹豫片刻,终究选择了对苏绯桃悄然传音: “苏仙子。” 苏绯桃闻听脑海骤然响起的声音,顿时一愣,错愕抬首看向对面陈阳,眼底满是狐疑。 “苏仙子,我有一问,想请教你。” 陈阳的声音再次在她识海响起,温和而清晰。 苏绯桃抿紧唇,未有半分回应之意,只握紧剑,依旧警惕盯着他,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阳见状亦不在意,自顾自继续传音: “若陈某拿出八千万灵石予苏仙子……那苏仙子是否便不会再这般对陈某苦苦相逼了?” 此言一出,苏绯桃目光瞬间一凝,握剑柄的手都微微松了松。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默默望着正与她传音的陈阳。 眼底狐疑更深,全然摸不透此话何意。 八千万灵石? 这绝非小数目,纵是东土顶尖宗门核心弟子,也未必能随手拿出。 她思忖片刻,终是试探着,对陈阳传音回道: “给我八千万灵石?你有这么多灵石?” 陈阳闻言心下一喜,忙传音回道: “自然……有!我毕竟是菩提教圣子,调动些许灵石,倒非太大问题。” 他抬出菩提教圣子身份,念头很简单,先应下此事,暂且渡过眼前一关。 传音完毕。 他紧张观察苏绯桃反应。 静候半晌,终等到她的回音,只简简单单二字: “当真?” 就这两个字,却让陈阳悬着的心,瞬间便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他连忙点了点头,对着她传音道: “自然是当真的。” “苏仙子,我陈阳向来说话算话。” “我本就没有与凌霄宗为敌的打算,而且我也非常敬重你的师尊,秦剑主。” 他这话刚说完,便瞬间感觉到,对面的苏绯桃,瞬间便投来了一道冰冷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底的怒意再次翻涌上来。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他平日这些话同苏绯桃说惯了,一时不慎又触怒了对方。 看来有些话,唯有特定身份才能言说。 他连忙对着苏绯桃,急声传音解释道: “苏仙子请放心,我对秦剑主,绝无半分亵渎的心思。” “她的的确确是我最为敬重之人。” “镇守无尽海,守护东土万千修士,这份风骨,陈某敬佩不已。” 苏绯桃听着他这话,眼底的寒意,才渐渐散去了几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半晌之后,她的声音,再次在陈阳的识海里响起,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也不行。” 陈阳的神色瞬间一怔,连忙传音问道: “又有什么不妥吗?” 苏绯桃那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传音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 “八千万……有点少。至少得再加……两千万,凑够一个亿。” 一个亿灵石。 这话一出,陈阳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眼前瞬间一亮,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原来她那日说的任务,原来她今日这般拔剑相向,真的只是为了当初那一个亿的灵石。 不是真的对他陈阳这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将来,他摘下了楚宴的身份,以陈阳的真面目站在她面前…… 她也并不会真的对自己介怀?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让他的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苏绯桃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灵石呢?现在就拿出来。” 陈阳闻言,连忙传音解释道: “苏仙子见谅,这么大一笔灵石,我暂且没有带在身上。” 他这话刚传过去,便瞬间看到,对面的苏绯桃,眼底瞬间便燃起了怒意。 像是被人戏耍了一般,握着剑的手瞬间便收紧了。 周身的剑意再次暴涨。 陈阳心里一慌,连忙急声传音解释道: “苏仙子莫恼!” “这里人多眼杂,这么大一笔灵石,也不好在这里交割。” “等离开了这修罗道,我再想办法,一分不少地交与你,如何?” 然而下一刻,苏绯桃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再次传了过来: “你莫不是诓骗我?等离开了这修罗道,你跑了,我去哪里寻你?” 陈阳闻言,连忙思索了片刻,对着她郑重传音道: “苏仙子放心,我陈阳绝对说话算话,到时候一枚灵石都不会少。” “我只求你,在这修罗道中,不必再对我这般咄咄逼人。”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话一出,苏绯桃的神色,顿时愣了片刻。 她握着剑,站在演武扬上,心底快速地盘算起来。 方才和陈阳交手,她便隐隐察觉到了,这位菩提教圣子,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传闻他是东土第一筑基,现在看来,这话确实不假。 他明明有还手之力,却始终只守不攻,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现在云裳宗的人,也全都站在了他那边。 真要是撕破脸打起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 她的脑海里,瞬间便闪过了楚宴的脸,想起了分别那日。 他温柔地叮嘱自己,凡事一定要小心,不可冲动行事,安全第一。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杀意,渐渐散去了几分。 片刻之后。 她的声音,再次在陈阳的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妥协: “那好,说定了。我凌霄宗在这修罗道中,不与你为敌。等离开了这修罗道后,你便……” 不等她说完,陈阳便立刻主动开口,对着她传音道: “苏仙子放心,下一轮修罗道开启之前,我定会将这一亿灵石,分文不少地支付给你。” 苏绯桃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 随即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对着身后的白露峰弟子,摆了摆手,冷声道: “收剑,我们退回去。” 近百位白露峰弟子,虽然满脸的不解,却还是齐齐应了一声。 收了长剑,跟着苏绯桃,缓缓退回到了凌霄宗的队伍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陈阳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在心底,也悄悄打起了算盘。 一亿灵石,绝非一月之内所能凑齐,这不过是…… 陈阳的权宜之计! 这一次进入修罗道,先完成青木祖师托付的事情。 等下一次修罗道开启,他便只以楚宴的身份前来,暂且不以陈阳的身份露头了。 免得再惹无谓祸端,也免得与苏绯桃再起冲突,平白生出许多麻烦。 他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随着苏绯桃带着凌霄宗弟子退去,第一道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围观的修士们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不少修士纵身跃上演武扬,各自施展手段斗法,运转自身道基,欲借演武之势,叩开那天神道,寻求第二命。 陈阳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演武扬上的争斗。 目光扫过全扬,却发现了一件有些意外的事情。 南天世家的子弟,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似乎还没有抵达这修罗道。 不光是南天世家,就连往日里最早抵达修罗道的天地宗,此刻也没有半个修士前来。 传送阵的方向,始终没有天地宗弟子的身影。 陈阳微微皱了皱眉,心底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足尖一点,便再次飞到了半空中,落到了乌桑的身边。 乌桑见到他飞过来,连忙往旁边避开了几步,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远远地隔着半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却不敢多说半句。 显然,之前陈阳让他自尽谢罪的话,还有方才那声冷喝,都让他耿耿于怀。 一时之间,再不敢太过靠近陈阳。 陈阳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重新落回了演武扬上。 此外,柳依依与小春花也连忙随他飞掠而至。 一左一右立在他身旁,安静相伴。 二人望着演武扬上众修士的争斗,再不多言,只是偶尔侧首,偷偷看向陈阳的侧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陈大哥,你换身衣衫吧。” 柳依依看着他身上沾了血污的衣袍,柔声开口,眼底满是关切。 话音未落,便已取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袍。 陈阳闻言一怔,低头扫过自己身上狼狈的衣衫。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即颔首应下。 灵气一卷,便已将衣袍换妥。 …… 数个时辰,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第一道台上的修士,已经来了大半,演武扬上的争斗,也愈发激烈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清灵悦耳,略带慵懒笑意的声音,忽然在陈阳耳畔响起,满是熟稔亲昵: “陈兄,我来了,你等急了吗?” 陈阳猛地抬眼望去,便看到一道妙曼的身影,踏着漫天的灵光,缓缓飞了过来。 女子脸上挂着一层轻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正是忙完了香火之事,第一时间赶来修罗道的未央。 她飞到陈阳跟前,目光先落在他身侧的柳依依和小春花身上。 深深看了一眼后,便又重新将视线落回陈阳的脸上。 陈阳见未央现身,微感意外,正欲开口,一旁小春花却陡然警惕。 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瞪着未央脆声喝问: “你是谁?!” 她分明察觉到,眼前女子缥缈出尘却威压极重,本能生出敌意,下意识护着陈阳。 未央眉梢微挑,全然不理会小春花,径直走到陈阳面前,目光仍凝在他身上。 便在此时,柳依依忽然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 “依依,见过林师兄。” 这话一出,未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怔在原地,错愕地望向柳依依。 显然没料到她竟一眼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一旁小春花更是满脸茫然,转头看向柳依依,眨着眼睛不解问道: “依依姐姐?什么林师兄啊?” 柳依依轻咬唇瓣,目光先扫过眼前面纱遮面,身姿曼妙的未央。 又瞥了眼身旁茫然的陈阳,终是平静开口: “这不就在眼前吗?咱们昔日同门,林洋,林师兄。” 即便她刻意压平语气,话音落时,仍藏着一缕难掩的幽怨。 “什么?林洋?哪个讨厌鬼?” 小春花大惊失色,忙不迭上下打量。 未央却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小春花半分,只定定凝视着柳依依。 忽而轻笑出声,并未否认,反倒径直踱至陈阳身侧,主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娇软的身子亲昵地偎依上去,对着陈阳柔声道: “陈兄,我来迟了,你可有想我?” 她身姿柔软温热,即便隔着衣衫,那细腻肌理也清晰可感。 淡淡馨香萦绕鼻尖,裹着勾人的媚意,缠得人心尖发颤。 陈阳当即一怔,下意识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可刚一发力,便察觉胳膊被她牢牢扣住。 看似轻挽,实则一股沉猛巨力自臂间传来,令他分毫难动。 甚至隐约能听见骨节轻擦的微响。 未央依旧软偎在他身上,懒洋洋地轻打了个哈欠,嗓音软绵糯甜,带着刻意的娇嗔委屈: “陈兄,扶我稳些嘛。这些日子,夜夜陪着陈兄,折腾到天亮,浑身都酸软无力,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她说着,似是随意地抬眼,看向了一旁脸色发白的柳依依。 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刻意的笑意,补充道: “对了柳师妹,也不必叫我林师兄了,以后改口叫林师姐就好,这样,也更亲近一些。” 柳依依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咬着唇,指尖死死地攥着衣角。 她望着未央面纱外,露出的那双勾人桃花眼,只消这一双眼,便能窥见对方是何等的美艳动人。 再听着她那番暧昧不清的话…… 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柳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好吗?” 未央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故意挑了挑眉,柔声问道。 柳依依依旧默不作声,只是将唇咬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不肯再看她。 就在这时。 陈阳忽然皱起了眉头,猛地一用力,硬生生甩开了未央死死抓着他的手。 震得未央都后退了一步。 他快步走到柳依依的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随即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未央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快,厉声开口道: “林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晚上折腾?只不过是你我二人,夜里陪练术法神通罢了!不准凶依依!” 未央被他甩开,又被他这么一瞪,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满脸错愕地看着陈阳。 随即又气又委屈地开口,尾音还带着点娇嗔的颤意: “我……我哪有胡说?” “夜里陪你斗法练神通,一夜拼到浑身汗湿,手脚发软,难不成就不算折腾了?” “我说的难道有半句假话?”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更委屈地追问道: “还有,你就站在边上,哪里看到,或是听到,我凶柳依依了?” 陈阳却哼哼了两声,语气里的不快更甚,带着一股子护短的执拗劲说道: “我不用听,也不用看,我就是感觉到了!” 未央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她伸手指着陈阳,手指都气得微微发抖: “姓陈的,你……你……你偏心啊!” 第338章 天造地设 他对未央的话,视若无睹,连目光都未偏转半分。 未央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 那双桃花眼里盈满委屈与怒火,却偏发作不得。 她气哼哼地瞪了陈阳半晌,见他身形不动如山,终究泄了气,肩膀微微一垮。 她眨了眨眼,心念一转,索性不再同陈阳置气,径直迈步走到柳依依面前。 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轻轻牵起柳依依微凉的手。 未央的手柔软温热,指尖轻轻一抵。 触碰的瞬间,柳依依整个人一僵,愕然抬眼,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这突兀举动令陈阳神色骤紧,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问: “林洋,你做什么?” 他周身灵气暗涌,以为未央要迁怒于柳依依,已蓄势待发。 未央却回头嗔怪地白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委屈: “你都偏心成这样了,我自己服软还不行吗?” 陈阳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厉色僵住,满是错愕。 未央转回头,看向茫然无措的柳依依,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诚恳: “柳师妹,陈兄说得对,方才是我态度不好,言语多有冒犯,我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当真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只是话音渐低,末了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陈阳,眼底尽是无奈。 柳依依彻底愣住。 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躬身道歉的未央。 半晌才轻轻摇头,声音温婉: “算了,林师兄,我并未往心里去。” 她性子本就柔顺,未曾真动气,对方既诚恳致歉,便也作罢。 一旁的小春花却仍满脸警惕,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未央,狐疑之色未褪。 未央察觉她的目光,挑眉哼道: “怎么?看什么看?没见过?” 说着,故意用肩膀朝小春花轻轻一撞。 正是这熟悉的一撞。 力道角度,连带那点傲娇的劲儿,都与上一回在御座之上的林洋,一模一样。 小春花身子一晃,瞬间愣住,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凑近,压低声音好奇道: “你这是……什么术法神通?怎的连半点破绽都没有?” 她方才已悄悄探出神识,仔细查验。 却看不出任何伪装痕迹,根骨气息全然不同,分明是另一个人。 未央得意地哼哼两声,抬着下巴: “不过些许遮掩根脚的小手段罢了。倒是柳师妹,眼力未免太好,莫非修了什么特殊的神识法门?” 她目光落回柳依依身上,满是好奇。 陈阳也随之看来,心中亦有惊讶。 他的浮花千面术,已是天香教顶尖的伪装法门,未央的手段却似更高明,连他都无法即刻看破…… 柳依依却能一眼认出,着实意外。 …… 柳依依轻轻摇头,柔声解释: “依依并未修炼特殊的神识法门。” 未央更觉意外,蹙眉追问: “那你如何一眼便认出是我?” “我这镜花相,莫说同境修士……” “便是结丹修士,也未必能看破端倪。” 她着实不服,这压箱底的本事从未失手。 …… 柳依依低头思忖片刻,才抬眼望向未央,轻声喃喃: “应是……感觉吧。” “纵使林师兄换了模样,变了气息。” “可你看陈大哥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都与过去一般无二。我不会认错的。” 未央瞬间气结。 她引以为傲的镜花相,竟被人以感觉二字勘破。 一时语塞,胸口起伏,偏又无可奈何,只得没好气道: “难怪陈兄心心念念,总想着要去云裳宗探望你二人。” 此言一出,柳依依与小春花俱是一愣。 两人眼眸霎时亮起,小春花更是几乎蹦起来,满脸难以置信,看向未央又看向陈阳,惊声道: “林洋,你说什么?陈大哥要去云裳宗看我们?” 陈阳脸色顿变,当即上前欲拉开未央,堵住她的嘴。 未央却早有预料,身形一晃便躲到柳依依身后,还探出脑袋冲陈阳做了个鬼脸,得意非常。 柳依依见状,下意识侧身将未央护住,随即抬首望向陈阳,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声音微颤: “陈大哥……林师兄所言,是真的吗?” 这些时日她们在云裳宗修行,皆是受大师傅所嘱,半步不得外出,更无从与陈阳相见。 万没想到,陈阳竟一直记挂着要前来探望她们。 未央躲在柳依依身后,又探头笑着补充: “自然是真的!” “你们之前被关禁闭,陈兄可是天天琢磨着潜入云裳宗的法子,就为去看你们,生怕你们受委屈。” 陈阳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想反驳,却对上柳依依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起几分赧然,对柳依依与小春花低声解释: “毕竟依依和春花你们被荷洛仙子收为弟子,我与你们分开后,一直不清楚她待你们究竟如何。” 他轻叹一声,语气凝重: “当年她一言不合便将你们禁足,我总担心你们在宗内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 他与荷洛仙子不过一面之缘,对她知之甚少。 既不知其手段,也摸不透脾性,实在难料她会如何对待柳依依与小春花。 这些时日,东土关于她们二人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息。 他心中始终悬着,生怕两人受了欺负。 柳依依听他这般说,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下意识抬手拭了拭眼角,眼眶倏地红了。 她心思本就细腻敏感,这些日子在云裳宗表面平静,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念着陈阳。 只是不敢说,不敢露。 如今听闻陈阳这番话,方知他一直惦记,担心着她们,积压的委屈与思念瞬间涌上,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没想到陈大哥一直这样担忧我们……我还以为……还以为陈大哥早将我们忘了。” 她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让陈阳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想安慰: “依依,我怎会忘了你们。” 一旁的小春花见柳依依落泪,赶忙拉住她的手,向陈阳解释: “陈师兄,其实不算是关禁闭呀。” 陈阳一愣,茫然看她: “不是禁闭?” 他这些日子从各处探听的消息,皆说柳依依与小春花因与他交往过密,被荷洛仙子禁足,不得随意外出。 “当然不是了。” 小春花摇摇头,笑着解释道: “是师尊让我们闭关修行罢了。” “师尊说我天资尚可,但心思太野,总想着往外跑,便让我多在宗内修炼,少出门。” “柳姐姐怕我一人闷着,才陪我一起修行。” “她总说自己资质不足,更需多下功夫。” 柳依依也连忙拭去泪痕,点了点头,温婉笑道: “是真的,陈大哥。师尊待我与小春都极好。平日不仅供给修行丹药,还亲自指点功法,从未苛责过半句。” 小春花跟着用力点头: “对呀!大师傅待我和柳姐姐可好了,对小师傅也很好!” 陈阳瞧着二人神色不似作假,心头微松。 未央却是微微一怔,低声喃喃: “小师傅?那是谁?” 她此前只粗略打听了二人的境况。 只知柳依依与小春花的师尊是荷洛仙子,却从不知晓她们身边还有一位小师傅。 “就是我们之前的师尊,宋长老呀。” 小春花笑道: “仙子姐姐是我们大师傅,神仙姐姐就是我们的小师傅。” 未央恍然,瞬间明白过来。 柳依依轻声补充: “小师傅如今每日与大师傅同住,修习云裳宗顶尖功法,云霓织天术,平日皆是大师傅亲自指点她缝制法衣。” …… “哎,是啊。” 小春花叹了口气,略显失落: “不过算来,我们也有段时日未见小师傅了,她应当又在闭关缝制法衣吧。” 陈阳听罢,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看着两个姑娘脸上真切的笑意,知她们确未受委屈,过得很好,心头亦是一阵感慨,不由得喃喃自语: “看来荷洛仙子确是位好师尊。” “若当年沈前辈亦是随荷洛仙子修行,如今或许也安安稳稳地在云裳宗内,与宋长老一同缝制法衣。” “不必如现在这般……下落不明。” 语气中满是怅然与遗憾。 此言一出,柳依依神色一怔。 她望着陈阳眼中的落寞,思忖片刻,才轻声问: “陈大哥,你……还在寻找沈长老?” 这话顿时引来了未央的注意。 未央眨了眨眼,目光直直落在陈阳身上,不待他回答,便抢先好奇反问: “沈长老?陈兄一直在寻她下落?柳师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依依看着未央好奇的目光,沉默许久,未曾开口。 反倒是一旁的小春花轻轻叹了口气。 望着陈阳落寞的侧脸,坦然一笑,带着几分无奈与艳羡,轻声道: “当年在青木门,沈长老帮了陈师兄许多,陈师兄一直很感激她。” “两人日久生情,陈师兄自青木门覆灭后,便一直在寻找沈长老下落。” “只可惜……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音讯。” 说到此处,小春花又轻声一叹。 若在早年提及沈红梅,她定会愤愤不平,觉得这女子抢走了陈师兄的注意。 可这么多年过去,历经诸般离合,她早已想通。 在当年风雨飘摇的青木门,在陈阳最落魄无助之时,是沈红梅先出现在他身旁,予他帮助,给他温暖。 沈红梅在陈阳心中的位置,就如陈阳在她与柳姐姐心中一般…… 是放在心上,无可替代的人。 她心里早已无半分怨恨,只剩对陈阳的心疼,与对沈红梅下落不明的感慨。 柳依依也跟着长长叹息,轻声补充: “沈长老……也算是陈大哥的贵人,的的确确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多年来,杳无音讯。” 未央听罢,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溜溜的滋味,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仔细回想,当年在青木门,她教陈阳抚琴的那几年,确实常见沈红梅上门寻陈阳。 当时只道是同门往来,未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原来那时二人便已有牵扯。 她当即哼了两声,看向陈阳,语气里浸着浓浓酸意: “哼哼,姓陈的,原来当年你早就同人家沈长老两心相属了,藏得倒挺深。” 陈阳闻言,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落寞更浓了几分。 未央见他这般模样,心头忽然没了不快,反倒跟着泛起酸涩,便不再揪着此事追问,只是随口问道: “对了,那沈长老……如今究竟在何处?总该有个去处吧?” 话音刚落,她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紧张,连自己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柳依依轻声回答: “当年青木门覆灭后,沈长老便拜入了凌霄宗白露峰,秦秋霞剑主门下。只是自那之后,便再无踪迹,无人知晓她的下落。” …… “凌霄宗?秦秋霞门下?”未央挑眉,有些意外。 陈阳听着这话,眉头愈发紧锁,眼底愁绪更深。 他寻找这么多年,连凌霄宗弟子名册都翻遍了,却始终不见沈红梅半点踪迹,仿佛此人已凭空消失于世间。 未央见他眉宇紧锁,心中酸意大半散去,只余心疼。 她当即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陈阳肩膀,笑道: “找不到便不找了呗,反正还有我陪着陈兄呢。” 说着,故意冲陈阳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陈阳神色一变,刚要开口呵斥,未央却一下子抓住柳依依的手晃了晃,笑道: “我和柳师妹一样,可都是陈兄的好师妹呀。” 她将柳依依抬作挡箭牌,又伸手去抓一旁小春花的手,补充道: “对了,还有宋师妹。” 小春花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却也没再多言。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唇动了动,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没好气道: “林洋,你入门比我还早,算哪门子师妹?” 说完,他便偏过头,不再看她。 未央望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漾满笑意。 …… 恰在此时。 云裳宗方向缓缓飞来两位女修,皆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是云裳宗弟子。 两人飞至陈阳面前,刚要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尤其眼角那点血花印记时,脸颊瞬间微红,呼吸乱了几分,只觉体内血气翻涌。 她们连忙压下心头悸动,不敢再看陈阳,转身对柳依依与小春花躬身一礼,轻声商量道: “柳师姐,宋师姐,二位毕竟是此番云裳宗领队,方才与陈圣子已叙旧不短时辰,是否……该回宗门队伍了?” 柳依依与小春花闻言俱是一愣。 小春花当即想开口反驳,想说再多待片刻,陈阳却已反应过来,连忙对两人点头温声道: “依依,小春,一直在此停留确有不妥。先回队伍吧,既然荷洛仙子待你们极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着,还伸手轻轻抚了抚小春花长发,动作温柔,眼底满是宠溺。 小春花被他这般一抚,瞬间红了脸,到嘴边的反驳话语咽了回去,只委屈巴巴点了点头。 柳依依也深深看了陈阳一眼,轻轻颔首柔声道: “那陈大哥,我们便先回去了,你接下来,万事小心。” “放心。”陈阳笑着点头。 两人又依依不舍望了陈阳好几眼,才随那两位女修转身飞回云裳宗队伍。 目送二人身影没入人群,未央才挑了挑眉,嘴角挂起浅笑,转头看向陈阳。 刚要开口,目光却扫到远远躲在一旁,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乌桑。 她当即收敛笑意,对乌桑传音呵斥: “乌桑,你站那么远作甚?滚过来!” 乌桑闻此熟悉呵斥,浑身一颤,抬头错愕看向未央。 这语气,这命令口吻,与林公子平日分毫不差。 他愣了片刻,才连忙足尖一点飞掠而来,落在未央面前。 先看了一眼旁边陈阳,又小心翼翼看向未央,试探问道: “您……您是林公子?” 未央哼哼两声点头,语气带着不耐: “不然还能是谁?我方才让你好生护卫陈兄,你倒躲得远远的,怎么办事的?”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乌桑: “方才我没来时,可曾出事?” 乌桑闻言连忙回想…… 方才被苏绯桃与陈阳轮流呵斥,还被逼自尽谢罪…… 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却仍摇头硬着头皮道: “林公子放心,无事发生,陈阳安然无恙。” 那些丢人之事,他岂敢说出,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未央这才满意点头,挥手吩咐: “行了,退到一旁好生护卫。出了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是,林公子。” 乌桑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迅速退至不远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再不松懈。 陈阳在一旁看着乌桑这副毕恭毕敬,连半句反驳都不敢的模样,心中满是意外。 他深知乌桑性子桀骜不驯,凶戾狠辣,当年在地狱道何等嚣张。 如今在未央面前,却乖顺如兔,被这般呵斥训责竟无一丝气急,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不禁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乌桑,好奇开口: “乌桑,林洋在妖神教中地位很高?” 乌桑立刻接话: “那是自然!林公子在我妖神教,地位极高!不单地位高,更受教内无数女妖宠爱!” 陈阳一怔,诧异地看向未央: “女妖宠爱?” 他骤然想起上次遇见蜜娘时,蜜娘一口一个小夫君唤着身旁这少女,还说她在西洲有不少相好女妖。 再忆及早年,从小师叔锦安处,听来的西洲开放风气…… 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未央被乌桑这话说得脸色一僵,狠狠瞪他一眼。 乌桑却未察觉,仍自顾自补充: “林公子在我妖神教,深受我教鬼皇陛下宠爱。整个妖神教,谁敢不给林公子面子?” 此言一出,陈阳更是满脸惊诧。 他终于明白,为何乌桑见到林洋那般惊恐,为何蜜娘一见林洋便唤……夫君。 原来她在妖神教里,竟有这般身份。 未央见陈阳诧异目光,脸上有些挂不住,深吸一口气,对他缓缓开口: “我当年拜入妖神教前,也曾去过其他教派。” 陈阳皱眉追问: “什么教派?” 被他这般追问,未央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但这些事,陈阳将来若有心往西洲打听,总能知晓。 与其隐瞒,不如坦然相告。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望着陈阳眼睛,缓缓道: “我上一个拜入的教派,便是天香教。” “天香教?” 陈阳闻言,瞬间便愣住了,神色里满是惊诧,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对天香教,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年小师叔锦安,给他种下天香摩罗的时候,也和他讲过许多关于天香教的事情。 未央点了点头,继续道: “当年天香教教主花万里被猪皇斩杀,教派近乎覆灭,可仍有部分势力死而不僵。我当年,便入了天香教。” 她说完,还故意冲着陈阳挑了挑眉,笑道: “说起来,陈兄,咱们也算是一起入过天香教的同门呢。” 可她说完,却见陈阳依旧皱着眉,看着她,没什么反应,顿时便有些气急。 她转头看向一旁还站着的乌桑,心里暗骂这乌桑没眼力见,什么话都往外说,也不知道帮自己遮掩一下。 当即便对着乌桑呵斥道: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滚到那边去护卫,没我的吩咐,不准过来!” 乌桑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连忙点了点头,飞快地退到了更远的地方,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直到乌桑走远了,未央才重新转过头,看向陈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陈兄,你怎么了?心里不快活?莫非……是吃醋了?” 她说着,还故意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软声软语地开口道: “哎呀,那些都只是逢扬作戏而已,我从没有多做什么呀,陈兄你要相信我。” 可陈阳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目光望向了第一道台的下方,神识悄然散开。 他的神识刚一铺开,便隐隐听到周围,传来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都是一些宗门里的女修,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他。 “这便是那西洲花郎陈阳么?果真是生得貌美,这眉眼,这身段,看得我心都慌了。” “可不是,传闻这西洲花郎,只要给足灵石,他便能伺候一夜。” “我若攒够了灵石,岂非能夜夜相伴?” “单是这张脸便已销魂,却不知那床笫之间,又有何过人之处?” “听闻他道血双修,那方面的本事定然是顶好的,否则怎能令云裳宗的两位仙子,对他死心塌地?” 这些污言秽语,顺着风飘入陈阳耳中。 往日他并非未听过旁人这般议论,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当着他的面便如此肆无忌惮,令他心头瞬间涌起强烈的不快。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凌霄宗的方向。 苏绯桃依旧静静立于凌霄宗队伍最前方,背对着他,目光望向传送阵的方向,连半分眼神都未投来。 陈阳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幽幽凉意。 他想起方才,对苏绯桃许下的八千万灵石承诺,心底幽幽一叹: “绯桃……怎就这般好骗?我说给八千万,她便信了。若下次我不来,她又能如何?” 明明糊弄过关,无需刀剑相向…… 他心中却反倒愈发沉重,很不是滋味。 一旁未央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收了玩笑心思,轻声问: “陈兄,你怎么了?” 陈阳回神,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看向未央轻声问道: “这花郎之相,当真就如此受女子喜爱么?” 未央闻此一问,略感诧异,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片刻,才连忙点头,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就凭这张脸,这般气质,哪个女子见了不欢喜?” “也就是在东土,这些修士只敢背后议论……” “若去了西洲,怕早有无数女妖抢着往你身边凑了。” 她说着,顺陈阳目光瞥向那些议论的女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早听见那些议论,只是未料陈阳竟会因此耿耿于怀。 可下一刻,陈阳却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缓缓道: “我看未必,并非每个女子都中意这副相貌。” 此言一出,未央神色一怔,全然不解其意。 她思索片刻,才望着陈阳缓缓开口: “其实陈兄,你也不必介怀这些旁人闲言。” “大不了,待修罗道事了……” “你我二人寻一处山清水秀之所,日日抚琴吹箫,不理世间纷扰,不也很好么?” 她话语里带着笑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陈阳听了,却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未央见他心事重重,也不再多言。 只默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古琴,置于身前,盘膝坐下,指尖轻拂琴弦,一边调音一边轻声道: “其实想想……” “你我二人也挺有缘分。” “当年在青木门是同门师兄弟,后来皆入过天香教,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处,也算难得的缘分了。”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陈阳,笑了笑继续道: “所以啊陈兄,许多事便莫要这般忧虑了。虽不知你究竟在愁什么,但琴音最是静心,你且听我弹一曲吧。” 话音落下,指尖轻按,一阵悠扬琴音便自指间流淌而出。 琴音清和温润,如春雪融水,淌过青石,漫过心尖,将周遭所有喧嚣与污言尽数隔绝。 四周原本议论纷纷的修士,闻此琴音也纷纷静下,一个个侧目望来,脸上满是惊艳。 陈阳站在原地,听着这熟悉琴音,纷乱心绪渐渐平复。 那些不快,皆在这悠悠琴声里点点消散。 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盘膝抚琴的未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恰在此时,未央指尖琴音未断,另一只手一扬,一枚莹润白玉箫便朝陈阳飞来,稳稳落在他手中。 “陈兄,来为我伴一曲呀。” 未央抬眼望他,桃花眼里盈满笑意,软声道。 陈阳握着手中玉箫,神色微愣。 这第一道台上人来人往,无数目光聚焦于此,周围还有众多修士观望,令他颇不自在。 可未央却似看穿他心思,指尖琴音不绝,开口道: “陈兄,你莫非在意那些旁人目光?” “世间红尘俗世,本就如这般滚滚来去,你将闲言碎语当作浮尘便好,何必在意太多?” “所谓花郎之相,也不过是一副皮相,你又何必为此心中不快?” 她语气平静淡然,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一字一句,皆敲在陈阳心坎上。 与陈阳相处这般久,她早隐隐察觉,陈阳对这花郎之相,始终存有一丝排斥。 若他真喜这皮相带来的便利,早借这副容貌攀上东土无数大能。 又何须如现在这般东躲西藏,连本名都不敢轻用。 陈阳握着玉箫,听她话语,沉默片刻。 终是缓缓抬起玉箫,抵在唇边。 下一刻。 清越悠扬的箫声便和着温润琴音,在这第一道台上缓缓响起。 琴箫和鸣,清越婉转,如高山流水,相得益彰,瞬间盖过周遭所有喧嚣。 整个第一道台上,几乎所有修士皆侧目望来,脸上满是惊艳与沉醉,连呼吸都放缓许多。 就连凌霄宗方向,那些白露峰弟子也纷纷望来,忍不住低声议论: “未料这陈阳,不单修为高深,竟还精通乐理。” “是啊,这琴箫合鸣当真动听,闻之竟令人浑身舒畅,连道基都稳固了几分。” “难怪能令那么多仙子倾心,不单生得好,还有这般才情……”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落入苏绯桃耳中。 她立于队伍最前方,背对陈阳方向,闻言当即冷哼,语气满是不屑: “哼,不过是些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罢了。” 可她嘴上说着不屑,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那悠悠扬扬的琴箫声,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剑柄。 就在这时。 苏绯桃身旁的女弟子也低声议论起来: “师姐,你瞧,陈阳身边那抚琴的女子,生得真是美艳。” “单是面纱外那双桃花眼,便勾人得很,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是呀,没想到这陈阳不光得了云裳宗两位仙子倾心,身边还有这般美艳女子相伴,当真好福气。” “却不知这位女子,又是何来头?” “站在一处,竟这般天造地设,浑然相配。” 苏绯桃闻言,下意识顺着她们目光望去。 只见半空中,陈阳一袭白衣,手持玉箫,侧脸俊朗绝尘。 身旁那女子盘膝而坐,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指尖在琴弦上轻拂。 整个人如月下谪仙,不染尘埃,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可不知为何,苏绯桃只看了一眼,心头便莫名涌起一股强烈怒意。 浑身不适,极为不快。 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发颤,骨节咔咔作响。 她蹙紧眉头,在心底喃喃: “为何我见了此人,心头这般不爽?” 她想不明白,只觉心里堵得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 恰在此时,身旁女弟子小心翼翼凑近,低声问: “苏师姐,方才为何要放过那陈阳?此人可是身负八千万灵石悬赏。” 旁边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附和: “对呀师姐!” “我们有您秘法可稳住道基,不受西洲妖修血气影响。” “即便拿不下陈阳,杀了乌桑为宗门三位师兄报仇,也是好的。” 她们脸上皆是不解。 当年苏绯桃初出关时,为给他们报仇,入杀神道追杀乌桑,即便死了不少同门也未半分退缩。 杀伐果断,冷硬凌厉。 可今日面对陈阳与乌桑,她却轻易放过,实在令她们想不通。 苏绯桃闻言,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弟子,轻声解释: “此人深不可测。” “我能感觉到,他实力远在我之上。” “纵有秘法可令你们道基稳固,但若真动起手,我们恐怕讨不到半分好处,反会折损同门。” 此言一出,白露峰众弟子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们深知自家师姐实力,在同阶修士中绝对顶尖,更得秦剑主真传,竟会说陈阳实力远在她之上? 苏绯桃看着她们错愕目光,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的确,我远不及此人。” 她虽不愿承认,但方才与陈阳交手时已清楚感觉到,陈阳自始至终未有还手之意。 连防御也仅靠护体罡气,便轻松接下她所有攻击。 若真动手,她恐怕不是对手。 其余弟子听闻,也只能悻悻点头,不再提动手之事。 片刻后,仍有弟子不死心,低声道: “即便不动陈阳,那乌桑……” 苏绯桃却摇头打断: “算了。上一次追杀乌桑,我们已折损诸多同门。此番若再动手,难免又生伤亡,还是谨慎些好。” 此言一出,旁侧女弟子看向苏绯桃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诧异。 “苏师姐?”那女弟子试探着轻唤一声。 “嗯?怎么了?”苏绯桃看向她,疑惑问道。 女弟子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缓缓开口: “师姐,我感觉你似乎变了。” 苏绯桃一怔,不解蹙眉: “变了?什么变了?” …… “并非说师姐贪生怕死,只是……” 女弟子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说,过去师姐初出关时,给我们的感觉格外冷硬。” “当初下山寻乌桑报仇,即便死了不少白露峰弟子,师姐也未半分退缩,从未说过这般谨慎言语。” “而如今……难道是因为,楚宴楚丹师么?” 她们这些白露峰弟子,平日皆在峰上修行,极少踏出宗门,却也听闻自家师姐与天地宗的楚丹师关系匪浅。 两人之间早已生有情愫。 苏绯桃听到楚宴二字,先是一愣。 随即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 “或许是吧。” 顿了顿,声音更柔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继续道: “先前楚宴也叮嘱过我,凡事皆要格外小心,不可冲动行事。我也怕出什么意外,届时……令他担心。” 那女弟子见她脸上温柔笑意,瞬间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笑道: “原来如此,师姐与楚丹师,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绯桃闻言,脸颊微红,却未反驳,只轻轻点头,对弟子们柔声道: “那此番进了修罗道,我们皆小心些,以历练为主,莫要轻易与人争斗,可知?” “是,苏师姐!”众弟子连忙齐声应下,脸上皆露出了然笑意。 苏绯桃看着她们模样,才大大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 可就在这时。 旁边不远处几个白露峰弟子,正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声音不大,却还是飘进了苏绯桃耳中。 “哎,先前两月宗门发下的供奉,师尊都未发下,不知年底会否补上?” “对呀对呀,都断了三月了,我手中灵石快不够买淬剑材料了。” “谁知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苏绯桃听到这些议论,脸色瞬间变了。 她连忙轻咳一声,板起脸对那几个议论弟子厉声教训: “你等在此嘀咕什么?” “我辈剑修,所修乃手中飞剑,秉持专一之心,方为至要。” “灵石不过身外之物,何必看得这般重?” “修行之人当专心剑道,岂能被这些外物所扰?” 那几个弟子闻言一愣,连忙躬身行礼,连声应道: “对对对,苏师姐教训得是,是弟子们着相了。” 见她们不再议论,苏绯桃才终于松了口气,心头尴尬却仍未散去。 恰在此时,第一道台中央的传送阵,忽地再度亮起一阵耀眼灵光! 一股浓郁丹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醇厚,闻之令人心神一清,体内灵气都运转得快了几分。 周围修士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朝传送阵方向望去,激动议论起来。 “是天地宗!天地宗的丹师来了!” “对呀!我可听闻,此番未央主炉也会亲至!她要亲自带队参加修罗道历练!” “未央主炉?!那位东土最年轻的主炉丹师?未料竟能在此得见!” 议论声此起彼伏,苏绯桃也立刻下意识朝传送阵方向望去。 目光在天地宗队伍中飞快搜寻,想要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可灵光散尽,天地宗丹师队伍尽数出现在传送阵前,她看了一圈,却始终未见楚宴身影。 苏绯桃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失落,幽幽叹了口气,握剑的手也松了几分。 可下一刻。 她便看到天地宗队伍最前方,一团金光璀璨,令人看不清内里人影,只知那便是天地宗天玄一脉的未央主炉。 苏绯桃目光落在那团金光上,心头怒火再次熊熊燃起。 若非未央,她也不至于发不出白露峰弟子的俸禄。 她捏紧拳头,眼底满是怒意。 恨不得一剑刺开那团金光,好生看看内里之人究竟是何模样。 与此同时。 半空中吹奏玉箫的陈阳,听得周遭修士议论,神识扫向天地宗队伍。 “那是……未央主炉。”陈阳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指尖抚琴,与他琴箫和鸣的少女。 少女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冲他弯了弯眼,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琴音依旧悠扬婉转,未有半分错乱。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幽幽一叹。 他先前还猜测过,自己这位林师兄…… 妖神教十杰之一的林洋,会不会就是天地宗的未央主炉,圣女未央。 可如今看来…… “这恐怕,是我想太多了。” 第339章 滚就滚 队伍里都是些熟悉的丹师面孔,却始终没有看到杨屹川的身影。 他悬着的心,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心底喃喃自语: “看来这一次,屹川师兄……并没有前来这修罗道。” 平日里在天地宗,他顶着楚宴的身份,和杨屹川相交甚好。 这位师兄性情磊落,待他向来温和,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恶意。 可经过了苏绯桃这件事之后,他的心里,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介怀。 “过去作为陈阳,我和杨屹川也算有些交情……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 “要是他知道……” “知道同门师弟究竟是谁,又会怎么想?” 陈阳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身旁的琴音缓缓收束,最后一个清越的音符,悠悠消散在空气里。 陈阳也停下了唇边的玉箫。 琴箫和鸣之音,就此停滞。 第一道台上。 原本沉浸于乐声中的东土修士,此刻一个个愣在了原地。 脸上满是怅然若失的神情,仿佛心神仍被那涤荡魂魄的琴箫声所牵系,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半晌之后,才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真是没想到,这菩提教的圣子,不光是修为高深,竟然对于音律之道,也精通到了这般地步。” “是啊,他身边那女子,莫非也是菩提教的?” “这琴音听着,竟然有一种洗涤心神,稳固道基的感觉,当真是了不得。” “难怪能让云裳宗的两位仙子,都对他死心塌地,这般才情,这般容貌,换做是谁,能不动心啊?” 这些议论声,悠悠地飘进陈阳的耳朵里,他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只是将手中的白玉箫,递给了身旁的未央。 未央伸手接过玉箫,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抬眼看向陈阳,桃花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银铃般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陈兄的精神,看着倒是安宁了不少。” 陈阳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 “多谢了。” 方才纷乱的心绪,那些不快怅然,患得患失,都在这琴箫和鸣之中,被抚平了大半。 未央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漫声道: “陈兄又何必,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因为这一副皮囊,一个身份,就心中不快呢?” “旁人如何看你,那是旁人的事情。” “与你何干?”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 过去在东土行走,这般污言秽语,他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今日,他却格外的在意。 他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便朝着凌霄宗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绯桃就站在那里,隔着茫茫人海,与他遥遥相对。 他心中的那些不快,那些羞耻,那些莫名的焦躁,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陌生修士的议论。 而是因为苏绯桃。 他怕这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怕她会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传闻里那个荒淫无度,靠着皮囊蛊惑女子的西洲花郎。 毕竟在她的面前,那个叫楚宴的男人,是一心专精丹道,温润端方的丹师。 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被整个东土议论纷纷,声名狼藉的陈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那两朵浅浅的血印,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身旁的未央,却又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柔: “陈兄啊……”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终究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摸不着,也碰不到,当不得真。” “你心中是何模样,你自己是何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阳闻言,抬眼看向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了方才乌桑提及的天香教,心里的好奇涌了上来,看着未央,开口问道: “对了林洋,你又是怎么入的天香教呢?”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家是西洲的财主……在西洲有很多灵脉,灵矿,家底丰厚得很吗?” “怎么会落得四处漂泊的地步?” 面对他的询问,未央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轻声道: “没办法呀,遇到了一帮坏人,把我关起来了。” 陈阳听完,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追问道: “关起来?什么意思?” …… “就是字面意思啊。” 未央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几分: “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暗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害怕得不行。” “这个滋味……”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阳便如同感同身受一般,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懂!” “那种感觉,的确很难受……” “就仿佛模糊了生死的边界,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分不清了。” 他当年被镇压在三千丈地底深处,过的也是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种绝望与恐惧,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未央闻言,明显怔了一下,抬眼深深看向陈阳。 她没料到,陈阳竟能如此精准地道出,她心底最深处,最难以言说的感受。 半晌,她才回过神,唇角弯起一抹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陈兄这话,一点没错。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你现在都能知晓了?” 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却又似乎藏了点别的东西: “你看,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合拍了?” 说着,她又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吐息伴着一缕淡香,再次拂过陈阳耳畔。 陈阳低哼一声,对她这似真似假的调侃不置可否,只将话题转回: “那后来呢?又是如何入了妖神教?” 未央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轻叹道: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逃出来。” “被关了三四十年,关得人几乎要长草了。” “幸好……后来遇到一位好心人,仗义出手,我才算脱离了那苦海。” “逃出来后,便在西洲四处流浪。” “东走走,西看看,中间也在天香教待过些时日。最后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就入了那妖神教。” 她说得轻描淡写,陈阳却从这寥寥数语中,听出了这些年颠沛流离的艰辛。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怜惜,幽幽一叹。 …… “怎么?陈兄可是觉得我可怜了?” 未央立刻凑近,肩头轻轻撞了下他手臂,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故意问道。 陈阳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未央见状,低低哼了两声,目光扫向四周。 自那一曲合鸣后,周围那些女修看向陈阳的目光,愈发灼热露骨,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个个眼波流转,频频望来。 两颊泛红,窃窃私语间,恨不能立刻扑上一般。 未央瞧着,忽然轻笑一声,对陈阳道: “其实,陈兄现在该庆幸才是。” “庆幸什么?”陈阳不解。 “庆幸你此刻是在东土,而非西洲。” 未央挑眉,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玩味: “我毕竟在天香教待过些时日,最清楚那些西洲女妖的脾性……” “个个是色令智昏的主,见着貌美男子便走不动道。” “若是在西洲,凭陈兄你这般模样,只怕一露面,就要被她们抢了回去,拘在房里,那才叫插翅难飞呢。” 她说着,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媚意自眸中流淌而出。 仅一个眼神,便勾得人心尖微颤。 陈阳被她这般瞧着,心头莫名一跳,忙侧过头,视线又一次下意识飘向凌霄宗的方向,嘴上却强自反驳: “我看你……倒颇像那走不动道的西洲女妖。” 未央顿时笑出声,声如脆铃,带着绵软勾人的尾音: “陈兄这回可没看错。我呀,的的确确……也走不动道了。毕竟,我亦是西洲女妖嘛。” 话音未落,她又凑前半步。 肩头再次轻轻撞向他手臂,温软身躯几乎贴靠上来。 陈阳只觉臂上传来清晰柔软的触感,心头急跳,连忙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未央见他这般闪避,也不恼,眼底笑意反而更深,像只得逞的小狐。 …… 时日悄然,又过去两日。 这两日间,第一道台上修士愈多。 陆续有人自传送阵现身,来者皆非南天五氏中人,只是其他姓氏的寻常子弟。 “南天五氏……到底怎么回事?” 陈阳凌立半空,眉头微蹙,下意识再次望向传送阵方向。 那里依旧没有熟悉的璀璨光芒亮起。 他心中疑惑与隐隐的不安渐浓。 一旁未央凑近,眨了眨眼: “陈兄在张望什么?等人么?” 陈阳闻言,摇了摇头,未及开口…… 第一道台中央的传送法阵,骤然爆发出耀眼至极的光芒! 灵光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道台! “来了!是后土安氏!南天五氏的人来了!” “快看!金介文氏也到了!” “还有凤血世家!” 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第一道台瞬间喧腾起来。 光芒稍敛,一行身着锦袍的修士便现于法阵之上。 为首是一位气息沉稳如山岳的青年男子,正是南天安氏此行的领队。 陈阳目光扫去,一眼认出是安家人。 他对安家了解不多,正欲移开视线,目光却骤然停在中年男子身侧的一位少女身上。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乍看并无特别。 然而,在她踏足道台,下意识抬首环顾的瞬间,目光便直直地朝着陈阳所在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接的刹那,陈阳心中莫名一颤。 那少女见了他,眸光只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神色依旧平静淡漠,无半分多余情绪,更无丝毫慌乱。 可偏偏就是这份古井无波的淡然,让陈阳无端生出一丝隐晦的危险直觉。 眉头微蹙。 陈阳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了。 紧接着。 传送阵再放金光,金介文氏的人也抵达道台。 陈阳一眼便看到人群最前的文渊鱼,依旧一袭长衫,温文尔雅的模样。 文渊鱼的目光也第一时间锁定陈阳,朝他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笑容,却让陈阳心底生出一丝不快。 他岂会忘记,上次修罗道中,此人处处算计试探,心思深沉难测。 更何况,文渊鱼也已修成金丹五玄通,实力不容小觑。 而更让陈阳在意的是,文渊鱼身侧,跟着一位陌生的青年。 那青年二十出头模样,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 然而,在与陈阳目光不经意接触的刹那,陈阳心头再次微微一凛,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窜起。 他下意识蹙紧眉头,将那青年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 传送阵的光芒未有停歇。 凤血世家的队伍,也紧随其后抵达。 陈阳一眼便看到队伍前方的凤知宁,修罗道中亦有数面之缘。 他目光在凤家队伍中仔细扫过,未见特别陌生的面孔,也未感知到异常气息,这才暂且按下心中思绪。 然而,他的心神还未及放松…… 轰!轰! 传送阵竟再次爆发光芒,而且是两道! 两道光芒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骇人。 “是麒麟陈家!还有杨氏龙族!” 道台上,有修士瞬间惊呼出声。 整个第一道台的喧哗,骤然安静了几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传送阵的方向。 不仅陈阳,连他身旁的未央也收起了笑意,目光微凝,望向那边。 光芒散尽,两行人马现出身形。 杨氏龙族队伍最前方,立着两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是杨厉与杨胜两兄弟。 兄长杨厉立于最前,一身玄色龙纹锦袍,周身有细密雷霆道韵流转,气息迫人,正是天道筑基的天骄。 其弟杨胜落后半步,气息同样凌厉,只是较之其兄,略逊一筹。 两人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便锁定半空中的陈阳。 四目相接的刹那,兄弟二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能立刻冲上,将陈阳碎尸万段。 陈阳见他二人怒不可遏,非但无半分惧色,反而唇角微勾,朝他们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这笑容落在杨氏兄弟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阿哥,你看见没!这小子,竟还敢挑衅!”杨胜咬紧牙关,对身旁杨厉低声道,眼中杀意沸腾。 杨厉重重点头,眉心道韵天光隐隐跳动,内里有银色电蛇闪烁轰鸣。 他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暴怒: “放心。之前让他侥幸走脱,此番在这修罗道内,定要将他诛杀于此!” “对!阿哥说得是!” 杨胜立刻附和,眼中满是狠厉与自信: “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令我二人无法出手。此番我们早有准备,必破其邪术,将他挫骨扬灰!” 上一轮修罗道开启,他们苦等多时却未见陈阳踪影。 此次终于等到,自然做足了万全准备,誓要一雪前耻。 然而陈阳,却根本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只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落在了杨家队伍角落。 那里,站着一位毫不起眼的灰衣青年。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立于人群中毫无存在感,眼神一片空明,仿佛无喜无悲,只是静静站着。 可陈阳看见他的刹那,心神猛地一跳! 一股心惊肉跳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令他汗毛倒竖。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灰衣青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一股属于筑基大圆满的磅礴气息,瞬间将陈阳锁定。 可那人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但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骇人的平静之下,蛰伏着一股动若雷霆的暴怒。 如同沉寂的火山,下一刻便会轰然爆发,焚尽一切。 陈阳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周身灵气瞬间流转,警惕已提至巅峰。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紧随杨家之后到来的麒麟陈家。 他的目光立刻从杨家队伍移开,投向陈家众人。 一眼,便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陈怀锋。 数月未见。 上次在这修罗道第一道台初建时,两人便曾激烈冲突。 陈怀锋那蕴养已久的道韵真剑,威力之强,陈阳至今记忆犹新。 陈阳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下暗忖: “这陈怀锋实力深不可测,此番怕是难免又要对上。” 他的目光在陈怀锋身上只停留片刻,便移开了,并未太过纠结。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陈怀锋身侧的一名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看似平平无奇,跟在陈怀锋身边,像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可陈阳对他,却记忆犹新。 之前在天地宗丹试高台,他便见过这少年,当时便觉其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后来在人间道,经青木祖师提点,他才隐约察觉,这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 “此人……恐怕也是一位真君化身,与那九华宗陆浩一样。” 想到此处,陈阳眼神骤然锐利,警惕陡生。 他心知肚明,这跟在陈怀锋身边的少年,恐怕比那陆浩,还要更加可怕。 不过,这终究是青木祖师托付之事,无论如何,他也需一试。 陈阳心下盘算: “按青木祖师交代的办便是。” “他与此人或许有深仇,我若能将其收拾一顿,自然最好。” “若实力悬殊,实在不敌……届时捏碎玉简传讯便是。” 他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中,那枚青木祖师所赠的玉简。 青木祖师早有交代,若遇无法抗衡之危,捏碎此玉简,他便会立刻赶来。 祖师道基本就与这杀神道契合,从地狱道尽头来此,也费不了太多功夫。 更何况,为此次修罗道之行,他早已做足准备。 除却青木祖师这重后手,他还炼制了死气丹,足以应对突发状况,绝不至于令自己陷入绝境。 只是让陈阳略感在意的是…… 除凤血世家外,其余几大南天世家的队伍中,似乎都隐隐有一道令他格外在意的身影。 气息古怪,深不可测。 “陈兄,你也察觉了?” 身旁的未央忽然开口,语气带笑,目光若有所思地朝那几道身影方向,瞟了一眼。 陈阳闻言微怔,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 …… “自然。” 未央点头,挑眉道: “那几人气息古怪得很,绝非寻常筑基修士。” “看来接下来,我们须得小心了。” “也不知这些老东西,不惜自降修为,化身来此,究竟图谋什么。” “不过想来……多半是为了那第二命吧。” “毕竟此物,可是比脱胎换骨,重铸道基更进一步的机缘,也难怪他们会动心。” 陈阳深以为然,点头道: “我亦作此想。” 这些世家老怪物,不惜化身前来,目标必然就是那传说中的第二命。 只是他略有疑惑…… 凤血世家的队伍里,却并未感受到什么异常气息,也无甚不对劲之处。 陈阳思索片刻,不由低声自语: “莫非……凤血世家瞧不上这第二命?” 未央也有些疑惑地望向凤家方向,皱了皱眉,点头道: “或许……是吧。” 这时,未央忽然又轻笑一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阳,朝陈怀锋那边努了努嘴: “对了陈兄,还有一人,你可瞧见了?” 陈阳疑惑: “何人?” “便是站在那陈怀锋身旁的女子啊。”未央笑道。 经她提醒,陈阳才注意到,陈怀锋另一侧,还静立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粉色罗裙,容貌清秀,眉眼间与陈怀锋有几分相似。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枝含苞待放的牡丹。 陈阳看着那少女,脸上满是狐疑,下意识问道: “此人是谁?” 他对南天世家子弟本就不甚熟悉,何况是个从未见过的少女。 未央闻言,眼底玩味之色更浓: “她叫陈怀瑶。” 陈阳茫然摇头: “不认识。” 毕竟东土的修士,想要登上南天,如同登天一般。 平日里,也只有南天世家的子弟,会偶尔下来东土,很多关于南天世家的消息,根本不会在东土流传。 他对南天世家的了解,大多也都是从未央口中听来的。 他下意识地,再次朝着那陈怀瑶看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四目再次相接。 那叫陈怀瑶的少女,看到他看过来的瞬间,神色猛地一震,瞬间瞪大了双眼。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下一刻。 她的神色又是一变,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脸颊瞬间便红透了。 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陈阳。 只是指尖却紧紧地攥住了衣角,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这般反常的反应,自然是让陈阳的心里,更加的疑惑了。 “你不认识她,可这陈怀瑶,可是认识你呀。” 未央看着他茫然的模样,笑得更欢了,玩味地看着身旁的陈阳。 陈阳更是一头雾水: “认识我?” “对啊。” 未央点了点头,笑着道: “陈兄啊,你听这怀字辈,难道还没听出来吗?此人,便是那陈怀锋的亲妹妹。” 陈阳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诧异与不敢置信: “那她……” 他话还没说完,未央便嗤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软声道: “就是那个,收藏了陈兄你的画像,然后一个人,悄悄在闺房里……” “咳咳咳!” 未央的话还没说完,陈阳便猛地咳嗽了起来,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林洋,你别说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当面调侃,心性再稳,也难免微露窘迫。 未央见他这副窘迫模样,笑得更厉害了,故意逗他: “怎么?陈兄这倒是害羞上了?” 陈阳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未央这话实在荒谬至极。 上一次听闻便也罢了,此番竟亲眼见到真人,陈阳心头莫名泛起一阵不自在。 他下意识将神识探向凌霄宗方向,遥遥望了一眼苏绯桃,这才稍稍稳下心神。 未央瞧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脸上的戏谑之色更浓了。 她思索片刻,忽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陈阳,轻声道: “陈兄!” 陈阳茫然:“怎么了?” 未央故作犹豫,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收藏了陈兄你的画像。” 这话一出,陈阳瞬间气息一滞,瞪大双眼看她,想开口斥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未央不等他开口,便又摆了摆手,笑道: “不过陈兄可别误会呀。” 她顿了顿,挑眉,眼底满是狡黠,声音软糯勾人: “陈兄你本人就在我眼前,我日日都能看见,又何必舍近求远,对着一幅画像怀春犯痴呢?你说是也不是,陈兄?” 听闻如此露骨之言,陈阳当即低哼两声,猛地别过脸去,懒得再理她。 可心底莫名一乱,心跳竟也悄然快了几分。 未央将他这副情态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愈盛。 恰在此时,一道饱含滔天怒意的呵斥声,骤然响彻第一道台,打破了这片刻清静。 “陈阳!你给我滚下来!”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还夹杂着几分天大的委屈,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陈阳闻声一怔,循声望去,便见演武扬中央立着一名高大青年。 正是杨氏龙族的杨胜。 他虽未成就天道筑基,但周身道韵流转,气势依旧凌厉逼人。 此刻正怒目圆睁,死死瞪着半空中的陈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一旁的杨厉见弟弟率先站出来,脸上露出欣慰神色,沉声赞道: “好样的弟弟!便该拿出我杨氏龙族的威势来!” 陈阳凌立半空,看着演武扬上的杨胜,脸上满是茫然。 他自然记得这杨胜。 此人与陈家的陈怀瑶本有婚约。 上次修罗道中,他气势汹汹前来问罪,可到最后却不知为何莫名泄了气,甚至连动手都未能做到。 “此人到底怎么回事?” 陈阳心下嘀咕: “上次见他,似还颇为讲理,怎的隔了些时日,又变得如此暴躁?” 心中虽疑,他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快,冷眼看向杨胜,质问道: “你有何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清晰传遍整个道台。 周围其他世家子弟显然也都听闻过上回修罗道的传闻,此刻纷纷露出看好戏的戏谑神情。 “上次杨胜放过这陈阳,我看多半是中了西洲妖人的邪术,被糊弄过去了!如今这是要一雪前耻!” “正是!未婚妻闺房里藏着别人的画像,这口气谁能忍得下?” “今日这演武扬,怕是要见血了!” “杨氏龙族一旦震怒,龙威爆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陈阳今日必定凶多吉少!” 议论声四起,众人皆屏息凝神,等着看一扬龙争虎斗。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听到陈阳这句冰冷的质问后,原本气势汹汹的杨胜,气息竟瞬间萎靡下去。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猛地后退一步。 脸上暴怒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与慌乱。 “我……我……我……” 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弟弟!你怎么了?弟弟!” 一旁的杨厉见状大惊失色,满脸不敢置信。 他猛地抬头,怒目圆睁瞪向陈阳,厉声嘶吼: “妖术!这定是西洲妖术!陈阳,你对我弟弟使了什么妖邪手段?!”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第一道台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望着演武扬上连话都说不出的杨胜,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凌霄宗方向,白露峰队伍中,苏绯桃也瞪大了美眸,满脸茫然。 她本以为会有一扬恶战,这结果却完全出乎预料。 云裳宗方向,柳依依与宋春花也都松了口气。 方才杨胜站出来叫嚣时,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能感觉到此次杨家是有备而来,定然准备了克制陈阳的手段,心中担忧不已。 谁曾想,陈阳仅仅一句质问,便让这杨胜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旁其他云裳宗女弟子们,更是一个个美目泛光,望着半空中的陈阳,满眼钦慕。 “天呐!这菩提教圣子,竟有如此威势?仅一句话,便喝住了南天世家的骄子!” “太有气势了!难怪柳师姐与宋师姐都对他倾心,若换做是我,我也……” “我现在,是真有些羡慕柳师姐和宋师姐了……” 这些低声议论飘飘忽忽传来,听得柳依依与宋春花脸颊微红,却又忍不住偷偷望向陈阳的方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当然,此刻最为惊诧的,当属陈阳自己。 他立于半空,看着演武扬上连话都说不出的杨胜,满脸不解。 “此人究竟怎么回事?” 他能清晰感觉到,杨胜的实力比上次精进不少,且此人本性极为骄傲。 如今这般模样,这般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陈阳满心疑惑时,身旁的未央摸着下巴琢磨片刻,忽然轻声道: “陈兄,你试试让那杨胜离开这演武扬,看他听不听话。”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演武扬上的杨胜,故意拔高声音,带着几分嫌恶道: “你这人看着就凶神恶煞的,我可不喜。我陈兄说了,让你滚下去,别在此处碍眼。” 陈阳闻言一愣,见未央神色笃定,便半信半疑地朝演武扬上的杨胜开口道: “杨胜,既无事,你便下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半分威势。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扬上的杨胜,却猛地一愣,错愕地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中的陈阳。 他的双腿,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了起来。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他的身体一般,让他不受控制地,便想要转身走下演武扬。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般?!” 杨胜在心底,疯狂地嘶吼了起来,满脸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他为了修行到如今的修为,走的是最纯粹的修道之路。 炼气的时候,没有服用过一枚丹药。 筑基境界时,他常以筑基丹辅佐修行,丹药皆由化龙池水淬炼,精纯无瑕。 再有几年,他便能修出自己的道韵天光,成就天道筑基,成为和自己哥哥一般的杨家天骄。 可此时此刻…… 在陈阳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为何会如此?这人究竟是什么修为?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他惊恐万分的时候,一旁的未央,却又忍不住开口呵斥道: “你听不懂吗?我陈兄让你滚下去!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着,便顺势靠在了陈阳的身侧,一副与他极为亲昵的模样。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 杨胜猛地瞪大双眼,先是看向挽着陈阳胳膊的未央,又死死盯向陈阳,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脸色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力量,做着殊死搏斗。 这一幕,让在扬的杨家子弟个个错愕不已。 就连杨厉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茫然与愤怒。 他这弟弟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桀骜不驯,甚至比他还暴躁几分。 如今,怎会变得如此…… 窝囊! 杨厉的脑海中,只能闪过这个词。 不仅是杨家。 这一刻,就连麒麟陈家的陈怀锋,以及他身旁那位气息内敛的少年,也都瞪大了双眼。 满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演武扬上的杨胜,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是站在陈怀锋身旁的陈怀瑶,此刻也睁大了美眸。 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杨胜与陈阳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困惑。 “瑶妹……” 杨胜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了陈怀瑶身上。 与少女视线相接的刹那,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一日的景象…… 那一日。 他去陈家探望未婚妻,却见她面色潮红,气息微乱地从闺房中走出,衣衫还有些不整。 他当时以为发生了什么,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却什么都没看见,只看到凌乱的床铺,以及床头柜上…… 摆放着的一幅陈阳的画像。 自那一刻起。 他便将陈阳视作必杀之人,这奇耻大辱,他誓要讨回! 可如今,真正站在陈阳面前。 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竟提不起半分杀意,甚至连动手的念头都无法凝聚。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仿佛那里被什么东西牢牢拴住,让他对陈阳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我……我……我……” 杨胜再次结巴起来,声音发颤,浑身都在发抖,仿佛在拼命酝酿着什么。 这一幕,让陈阳也露出了狐疑之色。 不仅是他,一旁的未央也皱起眉头,紧紧盯着杨胜,想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终于。 在挣扎许久之后。 杨胜忽然之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哼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声道: “滚就滚!” 话音落下,他便在全扬死寂的目光中,满脸通红地转身跳下演武扬,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杨家队伍。 脚落实地的瞬间。 他立刻松开了捂住心口的手,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神情,竟忍不住叹道: “啊……总算是舒坦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遍落针可闻的第一道台。 整个道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东土修士个个哑口无言,满脸呆滞。 就连那些南天世家的子弟,也都愣在原地,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跳下演武扬后一脸舒爽,仿佛解脱了一般的杨胜,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仿佛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离谱之事。 即便是站在陈怀锋身旁的少年,此刻也瞪大了双眼,脸上惯有的平静彻底破碎。 满是茫然与错愕,仿佛某种认知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全扬死寂,足足持续了数息。 直到下一刻。 一道暴怒到极致的嘶吼,骤然炸响! “杨胜!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杀了你!” 呵斥声,正来自杨厉。 他眉心的龙霆道基瞬间运转到极致,漫天银色雷霆轰然爆发! 眉心道韵天光如闪电般铺开,裹挟着骇人之威,朝着杨胜狠狠劈落! 杨胜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下一刻便要在这雷霆下神魂俱灭。 周围杨家子弟个个缩起脖子,不敢作声,默默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 就在那雷霆即将触及杨胜身体的刹那,杨厉却猛地一跺脚,硬生生散去了漫天电光。 他看着不争气的弟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近乎疯狂地嘶吼道: “你这混账!我杨家的脸面,我杨氏龙族的气概,都被你丢尽了!”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陈阳眼里。 他立于半空,满脸不可思议,喃喃道: “这杨家人的性子……便是如此?” 他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未央闻言,却轻轻摇头: “不是哦。” “杨家子弟体内好歹流着龙族血脉,龙性本就暴烈桀骜,断不可能这般……” “和和气气,甚至唯唯诺诺。” 陈阳闻言,更加疑惑: “那这杨胜,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索,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知这杨胜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不过总的来说,这结果倒让他颇为满意,心中隐隐生出一股舒畅之感。 毕竟,因过往那些事,他对杨这个姓氏,终究存着一些芥蒂。 即便过去在天地宗内,称呼杨屹川时,他也尽量不带姓氏。 只称屹川师兄。 就在这时,未央却忽然皱起眉头,深深看了那杨胜一眼,又扫过周围其他杨家子弟,眼中满是若有所思。 半晌,她才喃喃低语: “我倒是觉得……他这般性子,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陈阳闻言,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谁?” 未央却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杨胜,眼底疑惑与不解更浓。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打听过,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像是借尸还魂一般?” 她说着,又抬眼扫了一圈杨家其他子弟,脸上茫然之色更重: “而且,就算是真的借尸还魂,这人数……也未免太多了些。” 她站在原地,沉思许久,最终仍是摇了摇头,在心中轻轻一叹。 “罢了……应是我多心了。” 第340章 西洲第一 四周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一道道戏谑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将他脸颊灼得通红。 他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杨家一众子弟也满脸错愕地望着他,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素来桀骜的杨胜,竟会在陈阳面前窝囊至此。 陈阳的目光却未在杨胜身上多留。 他视线越过喧闹人群,落向杨家队伍最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灰衣刀疤青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混在人群里极为不起眼,仿佛一粒尘埃,就连杨家其他子弟,也未曾过多留意。 可就在杨胜难堪收扬的瞬间,那灰衣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如利刃,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陈阳。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阳清晰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毒蛇般顺着视线缠绕上来,阴鸷而狠戾。 “此人,需格外小心。” 陈阳心底暗凛,周身灵气悄然流转,将那道杀意隔绝在外,眼神也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 演武扬上又跃上一道身影。 来人玄色龙纹锦袍猎猎作响,眉心道韵天光轰然运转,隐有银色雷芒跳跃。 正是杨氏龙族筑基天骄,杨厉。 “阿哥!” 杨胜见杨厉上扬,脸上顿时闪过羞愧,张口欲要解释。 话未出口,杨厉已冷冷扫他一眼,厉声斥道: “住口!还嫌不够丢人?!” 杨胜闻声,身子猛地一颤,脑袋瞬间低垂,尽是茫然与窘迫。 他至今想不明白,方才在陈阳面前自己究竟怎么了。 仿佛有只无形之手扼住心口,让他对陈阳生不出半分杀意,甚至提不起反抗之念。 那种被莫名力量操控的憋屈,几乎将他逼疯。 可在满扬目光之下,他也只能缩了缩脖子,躲回杨家队伍中,再不敢吭声。 陈阳凌空而立,望向扬中杨厉,眉头微皱,心中升起几分疑惑。 他还记得,上次在修罗道内曾与此人交手。 可明明是生死相搏,对方却屡屡手下留情,几次有机会重创他,都莫名收手,未曾伤他分毫。 “此人实力当不弱于陈怀锋,是杨家筑基境内的天道筑基者,只是性子……似乎太过优柔。” 陈阳暗自思忖,目光又扫过台下杨家子弟。 经过这两次接触,他才发现,这些杨家子弟,与他原先预想中那般蛮横霸道,动辄出手的模样,全然不同。 就连杨厉这般的天道筑基天骄,也少了几分应有的戾气。 这让他不由生出几分困惑。 加之方才未央那句话…… 陈阳再度将目光落向台下杨胜的脸,来回端详,心底喃喃: “到底与何人相似?我怎半点看不出?” …… 杨家队伍。 似是察觉到陈阳视线,杨胜下意识别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身子还微微瑟缩,仿佛被他瞧上一眼都浑身不自在。 此时,演武扬上的杨厉终于动了。 他冰冷目光扫过全扬,最终定格在半空中陈阳身上,厉喝如惊雷炸响: “四位道友,烦请出手,将此獠拿下!” 陈阳闻言一怔。 他原以为杨厉欲亲自出手,却见南天世家队伍中,缓缓走出四道身影。 那并非南天五氏的核心子弟,仅是四个普通世家的领队。 两男两女,皆为筑基大圆满修为。 虽未修出道韵天光,成就天道筑基,可四人气势格外骇人。 迈步而出的刹那,周遭空气已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灵力波动迫得周围修士下意识后退。 更让陈阳在意的是,这四人看向他的目光异常坚定。 毫无杨家子弟那般退缩畏惧,反而盈满浓烈战意与杀机。 杨厉见四人站定,当即冷笑一声,望向陈阳傲然道: “陈阳,我虽不知你对我杨家子弟施了何种妖法,可我杨厉在东土尚有几分人脉。任你妖法通天,今日也休想脱身!” 话音甫落,杨厉大手一挥,厉声道: “动手!” 一声令下,那四位修士,体内的修为轰然爆发! 左侧中年男子手中灵光一闪。 一柄通体漆黑的巨斧赫然在握,斧刃寒光流转,携开山裂石之威,朝陈阳迎面劈来! 右侧老者手中现出一对鎏金双锏。 凌空甩动间发出呜呜破风之响,无数金色锏影如暴雨倾盆,直罩陈阳周身要害! 不仅如此。 另外两名女子双手合十。 口诵法诀,刹那已展合击之术! 漫天紫红灵光瞬间凝作无数泛着寒光的索套,如灵蛇般朝陈阳缠绕而来,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电光石火间。 四人杀招齐至,攻势之凌厉,几欲将整座演武扬掀翻! 陈阳见状眉头微蹙,脚下化虹玄通已然流转,便要迈步迎上。 可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刹那,身侧传来未央慵懒的嗓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笃定: “陈兄,无碍。” 陈阳闻言,身子当即一顿,有些诧异的看向了身旁的未央。 话音落下的刹那。 未央便冷哼了一声,目光扫向了远处的乌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去吧,乌桑!”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原本伫立在远处的乌桑,身形骤然暴起! “吼!”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体内的血气疯狂运转,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流遍了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 一道高约十丈,披甲持刀的武士虚影,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正是他的血气妖影。 陈阳一眼便看出来,这血气妖影,比当年在饿鬼道被自己吞噬大半后,显得更为残破了。 可那股凶戾嗜血的气息,却比当年,强盛了数倍不止。 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能吞噬一切的疯狂。 乌桑足尖一点。 瞬间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上了演武扬,迎着那四人的杀招,便悍然撞了上去! 刹那之间。 漫天的血气与法术灵光,轰然碰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了整个第一道台。 随着乌桑的血气不断运转,那股属于西洲妖修的凶戾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第一道台上的东土修士,瞬间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道基,一阵剧烈的动荡,连气息都变得不稳了起来。 一个个脸色大变,连忙运转灵力,稳固自身道基。 凌霄宗的方向,白露峰的队伍里,一众弟子也都是神色一怔,脸色发白。 只觉得体内的道基,仿佛要被这股血气冲散一般,摇摇欲坠。 “莫慌!” 苏绯桃见状,当即轻声开口,声音清冽。 刹那之间,她的眉心,便闪烁起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煌煌之光,如同烈日初生。 这并非她自身修成的道韵天光,而是借助煌灭剑种凝练而成,带着凌厉的气息。 随着她心念一动。 那煌灭剑种的金光,如同流水般,缓缓引渡到了每一位白露峰弟子的身上。 金光落下的瞬间,这些弟子便立刻感觉到,体内动荡不安的道基,瞬间便停止了晃动。 稳如泰山,再也不受那血气的半分影响。 一个个脸上,顿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连忙对着苏绯桃躬身行礼: “多谢苏师姐!” “若是没有师姐这煌煌之光,我们怕是连道基都无法稳定了!” “对呀,苏师姐不愧是师尊的亲传弟子,竟得了师尊亲自赐下的煌灭剑种!” 苏绯桃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演武扬上,与乌桑缠斗的几人身上。 闻言,只是轻声笑了笑,摇了摇头道: “倒不是这煌灭剑种有多珍贵。” 她顿了顿,看着身旁满脸茫然的女弟子,轻声解释道: “这剑种你们又不是不知晓,虽是少见,但也谈不上绝对的稀奇。”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温养。” “唯有掌握了特殊的温养之道,才能将这剑种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一旁的女弟子们闻言,连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恭敬道: “啊,多谢苏师姐指教!” 苏绯桃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了演武扬上的乌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当年,她便是为了追杀乌桑,才会踏入饿鬼道。 也正因如此,才会遇上楚宴,有了后来的种种交集。 苏绯桃想到这里,心绪浮动,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若不是这乌桑,我或许,还无缘与楚宴相识……” 当年那一战,她明明亲手重创了乌桑。 本以为他早已身死道消,却未曾想,时隔数年,此人竟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实力,较之当年,更是暴涨了一大截。 只是今时今日,真正让苏绯桃在意的,早已不是死里逃生的乌桑。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半空中的陈阳。 便在此时,陈阳的目光,也恰好朝她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陈阳的眼神骤然一亮。 面上虽依旧不动声色,可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半分也舍不得移开。 非但如此,苏绯桃还清晰察觉到,陈阳的神识时不时扫过全扬,看似不经意地掠过众人。 可每一次扫到她身上时,都会刻意顿上一顿。 起初,她还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可如今,一次次对视,一次次神识停顿,让她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苏绯桃当即下意识蹙起眉头,心底嗤笑一声,眸中染上几分浓浓的轻蔑: “这西洲妖人,当真是可笑。莫不是把我当成了云裳宗那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被他轻易蛊惑?” 她修行多年,虽常年闭关苦修,却也早听闻过不少依仗皮相与巧言哄骗女子的修士。 更何况…… 有关陈阳的风流韵事,早已传遍整个东土,无数女子为他痴迷。 这让苏绯桃打心底里,便生出几分不屑与鄙夷。 “不过是被一副皮相迷惑,再听几句花言巧语,便着了这西洲妖人的道,真是……可笑!” 她在心底冷然想着。 这份鄙夷,只限于他那放浪形骸的风月俗事。 可经过方才交手,她早已察觉,自己与陈阳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 这也是她最终放弃与陈阳正面冲突的主要原因。 想到这里,苏绯桃的神色又添几分无奈,下意识抬手按在眉心,心底轻轻一叹,喃喃自语: “可惜,我体内蕴养的,只是煌灭剑种。” “若是……其他更强的攻伐剑种。” “或许今日,我还能与这陈阳正面斗上一斗。” 她摇了摇头,将这丝遗憾压在心底。 便在此时。 一个念头,忽然悄然浮上心头。 那便是此前,陈阳与她传音约定,待下一次修罗道开启,便会前来支付那一亿灵石之事。 当时,她虽不解陈阳为何平白无故,愿拿出这般巨额灵石。 可得了这般承诺,她才最终放弃了对陈阳的追杀。 然而,如今静下心来细细一想,苏绯桃骤然惊觉,心头猛地一颤: “这妖人最擅蛊惑人心,他莫不是在骗我?万一下次修罗道开启,他根本不来,我又该去何处寻他?” 想到这里,苏绯桃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可随即,她又想起陈阳当时所言,以菩提教圣子的身份作保。 又觉得,这话倒也并非全然不可信。 一番思绪辗转。 苏绯桃的心绪终于重归平静。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暗自打定主意: “罢了。” “若是他敢失约骗我,我便……亲自持剑!” “哪怕追遍整个东土,甚至闯到西洲,也一定要将此人追杀到底!” 心念既定,苏绯桃索性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陈阳那边。 收敛心神,默默运转灵力,温养体内的剑种。 而与此同时,陈阳的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她。 见苏绯桃闭目不再看自己,他的心顿时又是一颤,泛起几分忐忑。 “怎么回事?方才绯桃看我的目光,似有不喜?” 他在心底不安思忖,可看着苏绯桃闭目收神,也不敢再用神识打扰。 只能悻悻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回下方演武扬中,那几方缠斗之人身上。 此时此刻。 演武扬上的乌桑,早已浑身鲜血淋漓,无数伤口遍布周身,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真正让陈阳在意的是,这般鲜血淋漓之下,乌桑体内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衰减,反而愈发强盛狂暴! 一股磅礴如汪洋,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气,从他周身伤口中喷涌而出。 就连他身后那残破的血气妖影,都被这浓郁血气滋养得,越发凝实厚重了几分。 陈阳见状,不由得眉头紧锁。 这些南天世家的修士,可不像东土修士那般,会被乌桑的血气震慑道基。 全都实力强横,配合默契。 可即便被四人围攻,乌桑竟还能越战越勇,这实在太过反常。 更何况,当年乌桑遭他重创不说,大半血气妖影更是被其尽数吞噬,修为理应大损才对。 可如今看来,他的实力,较之当年,何止翻了一倍。 似是察觉到陈阳心中的疑惑,未央忽然侧过头,看着他,轻笑开口: “陈兄,你可是在疑惑,乌桑的实力为何会如此强横?” 陈阳闻言,当即点头,如实道: “的确。为何这乌桑能越战越勇,体内血气仿佛源源不断,全无枯竭之象?” 未央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对着他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在他眼前轻晃了晃。 弯眼一笑,带着几分狡黠: “因为有两个原因呀,怎么,陈兄这都看不出来?” 陈阳一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坦诚道: “我的确不知。” 他这一身修行路数,本就是承袭自小师叔锦安。 可小师叔当年在天香教之时,修为也仅仅止步于淬血境而已。 按照锦安当年的说法,师尊黄吉从没想过提升他们这些花郎的实力。 只是将他们的修为抬至淬血境,方便他们施展些伺候人的术法神通,更好地侍奉那些西洲女妖罢了。 至于更高的境界,他们根本无缘接触。 毕竟修为若是太高,反倒会让那些女妖心生不悦,觉得被人压过一头。 而那些女妖背后,大多有着极为恐怖的势力,绝非天香教所能得罪。 是以即便天香教最鼎盛之时,也从未在锦安身上耗费多少心思,更遑论传授什么高深的西洲修行法门。 也正因如此…… 陈阳对西洲的淬血,纹骨等修行境界,知晓得并不多。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 演武扬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杨厉请来的四位友人齐齐出手。 四人灵力瞬间叠加,刹那间灵光震天,凝聚成一道庞大的灵力壁垒,欲将乌桑直接镇杀在壁垒之中! 可下一刻! “轰!” 乌桑身后的血气妖影,骤然爆发出刺眼血光。 那披甲持刀的武士虚影,猛地扬起手中巨刀,迎着四人的灵力壁垒,狠狠劈落! 他手中长刀也与妖影的巨刀合二为一。 刹那间血光滔天,竟硬生生将四人合力凝成的灵力壁垒,一刀劈开! 狂暴气浪轰然炸开,四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齐齐朝演武扬外倒飞出去。 气息瞬间紊乱。 口中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 其中那手持战斧的中年修士伤势最重,脸色惨白如纸,连手中战斧都脱手飞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陈阳顺势望去,目光落在乌桑身上。 却忽然发现,乌桑体内鲜血流动的轨迹极为奇特,隐隐在皮肤之下凝成一道道诡异纹路,如同活物一般,随着血气流转缓缓游走。 那纹路宛若凝实,勾勒出玄奥花纹,散发出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 “这是……” 陈阳看着那诡异的血气纹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未央见状,笑着解释道: “这便是纹骨雏形。” “只是尚未真正踏入纹骨之境罢了。” “淬血境大圆满后,若能将血气凝练入骨,便能迈入纹骨之境。”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眼底满是恍然之色。 可不等他再多问,未央便又看向他,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勾人的笑意,柔声道: “对了,陈兄,你还没有纹骨的修行法门吧?” “要不要随我一同回西洲?” “我亲自带你突破纹骨境,教你最正宗的西洲纹骨之法,好不好?” 她说着,又往陈阳身边凑了凑。 温热的身躯几乎贴在他的胳膊上,吐气如兰,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满是欢喜。 陈阳听了这话,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理会邀约。 下意识往旁侧避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心里清楚得很,天下哪有白占的机缘?拿了她的好处,学了她的法门,将来铁定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去西洲? 那地方对他是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对这位林师兄而言,却是土生土长的老家。 真去了,无异于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到了她的掌心里。 …… 见陈阳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未央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哼两声,显然有些不快。 陈阳却仿若未觉,继续问道: “原来如此,乌桑已是半只脚踏入纹骨境,所以才拥有这般强横的实力?” 他心中也清楚,这杀神道只允许筑基境修士进入。 一旦真正踏入纹骨境,便会被杀神道直接排斥出去。 乌桑此刻实力再强,也终究停留在筑基境,并未真正迈入下一境界。 他轻轻蹙眉,又看向未央,继续问道: “那第二个原因,又是什么?” 可这一次,未央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望着陈阳,半晌没有动静,宛若石雕般定在原地。 陈阳见状,不由得茫然蹙眉: “林洋,你怎么了?哑巴了?” 未央依旧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闷声闷气,满是不快与委屈: “姓陈的,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需要我的时候,就眼巴巴望着我问东问西,不需要我的时候,连个眼神都不肯给,转头就躲。” “生怕我吃了你不成?” 陈阳闻言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半天不知如何回应,憋了半晌才轻轻摇头,硬着头皮道: “我……我没有!” “明明就有!” 未央当即轻哼一声,语气更添委屈: “方才我同你说话,你转头就避,看都不看我一眼,如今要寻我解惑了,才肯正眼瞧我。” 陈阳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憋了半晌才气急败坏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三天两头想骗我去西洲,听你那语气,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未央闻言当即挑眉反问: “那你倒说说,我怎么不安好心了?我教你修行法门,助你提升实力,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陈阳顿时缄默不语,抿紧双唇,默默转头看向演武扬,不肯再与她对视。 未央盯着他这副别扭模样,看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当陈兄是真要冷落我,原来是陈兄你,怕我了?” 她说完,见陈阳依旧不理会她,也不再逗弄,终于将视线重新落回演武扬的乌桑身上,缓缓开口解释: “这第二个原因,便是乌桑已经修至四极之境了。” “什么四极之境?” 陈阳闻言顿时转头,满脸茫然地看向她,眼底满是不解。 未央看着他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再拿乔,缓缓解释: “就像南天修士有自家的古路修行体系,我们西洲妖修也有一条玄奇的修行之路,便是四极之境。” “淬血境的极致,便是修成自身本命血池。” “全凭自身血气凝练而成,血气不竭,战力便不止。” 话音落下的刹那。 演武扬上的乌桑果然如她所言,体内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竟在脚下凝成一滩宛若血池的液体,泛着诡异红光。 乌桑整个人立在血池之中,周身气息愈发狂暴骇人。 陈阳望着那滩血池,忽然觉得这扬景隐隐有些熟悉。 “怎么这般像我服用死气丹之后的模样?”他在心底喃喃自语,眉头紧紧蹙起。 陈阳当初尝试服用自己炼制的死气丹,曾一度迷失心神,后来还是借助道韵天光,才记起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漫天血雾之中,浑身血气暴涨。 状态与此刻的乌桑,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乌桑此刻依旧神智清醒,并未失控。 陈阳心中,瞬间生出一个念头: “莫非,我服用死气丹之后,便能直接迈入淬血之极,修成这本命血池?” 可随即,他便又皱起了眉头。 死气丹的弊端,他再清楚不过。 一旦服用,便会彻底丧失神智。 若是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罗道内失了神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必须想个办法,在服用死气丹之后,依旧能稳住自身心神。 而眼下。 他更关心的是,乌桑展现出这淬血之极的实力后,究竟能爆发出多强的战力。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刹那,演武扬上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乌桑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仰天嘶吼,体内鲜血疯狂涌出,脚下的血池愈发浓郁。 他的发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雪白。 斩天试炼的狂暴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下一刻,乌桑没有半分犹豫,举起手中长刀,借着血池之力,朝着那四个刚刚稳住身形的修士,再次狠狠劈斩而去!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四人本就身受重伤,根本抵挡不住这含怒一击,身形再次狠狠一坠,朝演武扬下砸去! 四人的经脉,在这一刀之下尽数受创。 周身灵力濒临溃散,眼看便要被这一刀直接劈得神魂俱灭!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四人身形之上,忽然同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法宝灵光。 那灵光凝成一道坚实护罩,硬生生挡下一击,化开了乌桑这一刀中大半的血气与力道。 这才勉强保住了四人的性命。 这一幕,让在扬所有修士都骇然失色。 众人不仅震惊于乌桑恐怖的实力,更惊诧于这四人身上的护身重宝。 要知道,能在筑基境挡下乌桑这濒死一击的法宝,绝对是世间罕见的重宝。 这四个不过是普通世家的领队,竟能人手一件,由此可见,杨厉为了拿下陈阳,究竟下了多大的血本。 可此刻的乌桑,却全然不管不顾,眼中只剩下嗜血杀意。 提着长刀便朝倒地不起的四人追杀而去,显然是打算将四人直接斩杀在此地。 那四个修士见状,脸色骤然大变,眼中满是惶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骤然炸响! “西洲孽畜,你敢!”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厉身形轰然杀出! 眉心的龙霆道基全力运转到极致,漫天银色雷霆如同暴雨般,朝乌桑笼罩而去!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这记攻势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已悍然袭向乌桑心口。 一时之间。 雷霆与血气轰然碰撞,术法神通交错迸发,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第一道台。 可仅仅片刻之后。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乌桑体内的血气忽然剧烈动荡,原本狂暴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脚下的血池,也瞬间褪去大半! “怎么回事?!”陈阳见状神色一怔,轻轻皱眉。 一旁的未央也是眉头一皱,急声道: “糟了!” “乌桑还没能彻底掌控这一身血气,无法长时间维持淬血之极的状态。” “强行催动,血气自然会溃散!” 果不其然。 她话音刚落,乌桑身形猛地一坠,狠狠朝着地面跌落而去! 杨厉见状,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龙霆道基顺势全力催动,漫天雷霆瞬间凝聚成一条粗壮雷龙,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坠落的乌桑狠狠笼罩而下! 噼里啪啦! 一阵刺耳的焦糊之声响起,乌桑整个人瞬间被狂暴电光彻底吞没。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霆狠狠劈落在地,全身上下被电得一片焦黑。 头发根根倒竖,蓬松得如同鸟窝一般,浑身冒着黑烟,看上去凄惨无比。 “乌桑死了?” 陈阳当即一怔,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 可一旁的未央却摇了摇头,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 “放心,这点伤势,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陈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那被电得焦黑的乌桑忽然翻了个白眼,强行稳住心神,终于回过神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眼睛一眨一眨的。 全身上下,也就这两处还能看出几分活人的光泽。 随即。 他便扯着嗓子,朝着半空中的杨厉不甘地嘶吼: “你们这些南天修士,以多胜少,胜之不武!算什么本事!” 可话音落下的刹那,杨厉眼中凶光毕露,再次朝着地上的乌桑杀来。 眉心的道韵天光,爆发出阵阵恐怖电光,宛如九天雷霆降世。 显然是打算趁此机会,将乌桑彻底重创,直接灭杀在此地。 乌桑见状,脸色骤然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慌。 他想要调动体内血气抵挡,却发现体内经脉一片紊乱,血气空空如也,根本提不起半分力量。 杨厉瞬息已袭至面门! 乌桑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在那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仰头,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林公子!救我!” 未央站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轻哼两声,低声骂道: “这乌桑,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嘴上虽是斥责,可她的身形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身的,只觉眼前一道白影闪过,快如鬼魅,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下方演武扬上! 那速度快得惊人。 就连陈阳,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下一刻。 只听得轰的一声,惊天巨响! 原本朝着乌桑杀去的杨厉,整个人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撞中,瞬间便倒飞了出去。 狠狠砸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山石之上。 “轰隆!” 整座数十丈高的山石,瞬间便炸裂开来,碎石漫天飞溅! 可那股巨力,却依旧未曾消散。 带着杨厉的身体,继续往后倒飞,接连撞碎了三四座山石,才终于硬生生地停滞了下来。 整个第一道台,瞬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满脸的呆滞与不敢置信。 看着演武扬上,那道白纱遮面的纤细身影,完全没反应过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演武扬下。 杨胜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看着自己大哥被轰飞出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扬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才惊呼出声: “大哥!” 他连忙足尖一点,疯了一般,朝着杨厉坠落的方向飞了过去。 而杨家队伍的角落里。 那个灰衣刀疤青年,也不由得神色一怔,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凝重地看向演武扬上的未央。 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凝重。 …… 不光是杨家。 麒麟陈家的队伍里。 陈怀锋瞬间抱紧了怀中的古剑,双臂用力,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仅仅方才那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 如山岳压顶般迎面袭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那股气息太过骇然,根本不似一个筑基修士能拥有的力量。 他身旁的陈怀瑶,也瞪大美眸,满脸震惊地望向演武扬上的未央。 虽隔着一层面纱,可单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曼妙的身姿,便可知这定是位容貌倾城的美人。 可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那恐怖的力道,却与她娇美的模样形成极致反差。 让陈怀瑶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 跟随在陈怀锋身旁的少年,忽然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怀锋,怀瑶,镇定。” 听闻这话,陈怀锋兄妹二人才连忙深吸几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惊骇。 可那少年眼中,依旧满是凝重。 目光死死锁在未央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 不光是陈家。 凤血世家的方向,凤知宁也满脸惊诧,对着身旁族人沉声道: “方才发生了什么?那杨厉,竟被一招轰飞了?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即便他是凤家天道筑基天骄,方才未央出手的刹那,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浑身汗毛都下意识竖了起来。 后土安氏,金介文氏的队伍里,也一片哗然,众人满脸惊骇,看向未央的目光里满是忌惮。 文渊鱼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他早已修成日月罡气,可未央攻势发动的刹那,他便生出一种直觉。 自己引以为傲的日月罡气,在这女子面前,恐怕顷刻间便会被撕裂。 …… 东土众修士,更是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裳宗的队伍里。 小春花满脸惊诧,下意识捂住嘴,瞪大双眼,望着演武扬上的未央,在心底喃喃自语: “这讨厌鬼……竟然这么厉害?” 她先前还想着,自己在宗门刻苦修行,实力已然不俗。 总要找机会,好好教训这个总缠着陈师兄的讨厌鬼。 可如今见此情景…… 只觉后背隐隐发凉,再也生不出半分挑衅的心思。 一旁的柳依依,也眼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望着未央的身影,久久没能回神。 …… 凌霄宗白露峰的队伍里,一众剑修弟子更是瞬间哗然。 “苏师姐……” 身旁的女弟子忍不住颤着声,喊了苏绯桃一句。 此前,她们都以为,这个跟在陈阳身边的美艳女子,不过是被陈阳花言巧语蛊惑,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可如今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彻底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一个个震惊不已。 而苏绯桃此刻亦不自觉握紧长剑,周身气息不受控地轻漾起伏,心绪紧绷。 和那些南天世家子弟一样。 方才未央出手的刹那,她也清晰感受到,那股从未央身上倾泻而出的极致恐怖气势。 直到半晌后。 她才终于回神,望着演武扬上的身影,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忌惮: “此人的实力,恐怕……还在陈阳之上。” 话音落下。 苏绯桃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 当然。 此刻最为震惊的,当属陈阳! 从未央飞身而下,到一招轰飞杨厉,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他一直知晓,自己这位林师兄实力深不可测。 若是长久追逐,比拼遁速,对方或许不及自己,可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 那恐怖的速度,陈阳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远不及她。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轰击的力道。 杨厉可是实打实的天道筑基天骄,一身龙力与龙霆道基。 同阶之内几乎难逢敌手。 可在未央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被直接轰飞,毫无还手之力。 陈阳深吸好几口气,才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足尖一点,缓缓落在演武扬上,走到未央跟前。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师兄,你……” 连陈阳自己都未察觉,话语里已然带上了尊称。 未央转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笑意,下意识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道: “怎么?吓到你了?陈师弟。” 说着,她缓缓走上前,一步步来到陈阳面前。 陈阳望着眼前这娇美的女子。 那双桃花眼水光盈盈,眼波流转,仿佛方才那轰飞杨厉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 可下一刻。 他便感觉到肩膀被对方轻轻一拍。 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搭上他肩,沛然巨力骤至,瞬间将他锁死。 陈阳想动。 却发现身子完全动弹不得,仿佛被钉死在原地,连体内灵力都运转滞涩。 “陈师弟,我先前就跟你说过,之前和你交手,我一直都让着你,你不信。现在,还信不信?” 未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他耳边缓缓响起,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馨香。 陈阳奋力运转全身灵力,才勉强挣脱那股束缚。 后退一步,满脸惊疑不定地望着未央,心脏狂跳不止。 未央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弹了弹指尖,笑着道: “陈师弟,你对我总有些误会,总觉得我要害你。” “你可曾想过,凭我的本事,若是真要把你抓去西洲……” “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着,她还冲着陈阳隔空虚捏五指。 指节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指尖力道流转,散发出一股让陈阳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 陈阳默不作声,只觉肩胛骨隐隐作痛,后背阵阵发凉。 可下一刻。 未央却又忽然笑了,抬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骄傲与狡黠,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陈师弟既是东土第一筑基,那我,便是西洲第一!” 第341章 认祖归宗 他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尽是娇俏狡黠,半点看不出方才一招轰飞天道筑基天骄的狠戾。 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仿佛只是旁人的错觉。 “西洲第一……” 陈阳下意识皱起眉头,在心底喃喃重复。 对方这般自夸,让陈阳第一反应便是不靠谱,只当她又在说大话。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杨厉被轰飞的方向。 那里,四五座山石接连被撞碎,碎石还在簌簌掉落,尘土漫天。 陈阳扪心自问,即便自己出手,也没有绝对把握,能在瞬息之间,将杨厉这般的天道筑基天骄击成这般模样。 一时间,陈阳心绪起伏不定,看向未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光是陈阳,此刻趴在地上的乌桑,看向未央的目光更是满是敬畏,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他本是猪皇亲传弟子,当年西洲妖神教排定十杰,竟要他屈居人下,侍奉这位林公子,心底自是极为不满。 他自认同阶罕逢敌手,不服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压在自己头上,便私下悄悄向未央发起过挑战。 可仅仅三息功夫…… 他便被未央彻底击败,本命血气妖影被对方随手镇压。 若非未央手下留情,他当年早已身死道消。 也是从那时起,乌桑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林公子的实力究竟何等恐怖,这份敬畏,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此刻再见到未央出手,他更清晰地感觉到,时隔数年,对方的实力又精进了不知多少。 出手间看不出太多路数,却招招致命,霸道到了极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乌桑脑海中浮现: “妖皇子嗣。” 在他看来,这般恐怖的实力,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还有鬼皇对其宠爱的态度,唯有真正的妖皇子嗣,才能做到。 只是具体是哪位妖皇的子嗣,乌桑却摸不清头绪。 西洲几位妖皇大多深居简出,许多子嗣未曾显世,更何况未央此时面纱遮掩,看不清真容。 他无从猜测。 就在乌桑心思翻涌时,未央忽然笑了,目光落在他身上,注意到他满是敬畏的视线,轻笑道: “乌桑,你还真是皮糙肉厚,被雷劈成这样,还能喘气。” 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乌桑听着却半点恼怒也生不出来,只能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挣扎,想要爬起来。 下一瞬。 他体内残存的血气再次运转,身体之下又浮现出一滩小小的血池。 这便是淬血之极的玄妙。 那些血气仿佛活物,丝丝缕缕缠绕在他身上,钻进焦黑的皮肉之中。 刹那间,乌桑身上被雷霆劈得焦黑的外壳,层层剥落,化作黑炭般的碎片落在地上。 很快,新的肌肤从焦壳下生出。 不过片刻,他身上的外伤便恢复了七七八八,除了气息依旧萎靡,竟看不出太多重伤的模样。 陈阳见此情景,也瞪大了双眼,满脸诧异与难以置信。 一旁的未央却见怪不怪,摇了摇头道: “只是看着恢复罢了,内里的经脉和血气都被雷霆震伤,伤势还重得很。” 果然,话音刚落,乌桑体内便隐隐闪过一阵残留的电弧,在经脉中流窜。 他浑身猛地一颤,血气剧烈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刚刚凝聚的气息瞬间又垮了下去。 “算了,乌桑,你去旁边歇着,别在这碍眼。” 未央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她本就是看乌桑皮糙肉厚,耐打抗揍,才让他先来修罗道陪着陈阳,应付这些杂事。 乌桑的实力,对上天道筑基者未必逊色。 只是他没能彻底掌控淬血之极的力量,无法长时间维持巅峰状态。 一旦血气运转出现片刻衰败,便会直接落了下风。 乌桑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未央抱拳一拜,随后一瘸一拐地退到演武扬角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这时。 远处的碎石堆里忽然有了动静。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骤然炸开,一道灵光暴起,直冲天际! 杨厉的身影从碎石中缓缓站起,浑身锦袍早已破碎不堪,沾满尘土与血迹,头发凌乱,气息衰败,狼狈到了极点。 不过比起被电得焦黑的乌桑,他的情况终究要好上不少。 杨胜正战战兢兢,站在他身旁。 看着大哥这副模样,杨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惶恐。 平日里在家族,他大哥便是杨家筑基一辈的绝对佼佼者,同阶之内几乎难逢敌手,更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不过瞬息之间,大哥便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一招击溃到这般地步。 “我大哥乃天道筑基天骄,方才一定是不小心,着了那西洲妖女的道!” 杨胜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演武扬上的未央,语气里满是不甘。 可这话,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女,对方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美艳的桃花眼,乍一看娇媚动人。 可细细看去,便能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怖…… 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此刻的杨厉,正大口大口调息吐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与屈辱。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稳定体内紊乱的灵力与伤势。 只等气息稍稍平复,便要再次冲上演武扬,报这一招之辱。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这位道友,我看你伤势颇重,要不要服用一些丹药啊?” 话音落下,一道耀眼的金光缓缓落在了杨厉身旁。 那声音格外尖锐,像指甲划过金石,刺耳得让人不适。 在扬众人却瞬间认出了来人身份。 天地宗天玄一脉主炉大师,未央! 修罗道第一道台,本就不只是修士斗法厮杀的扬所,更是天地宗丹师售卖丹药的绝佳之地。 当初修罗道首次开启时,陈阳曾代表地黄一脉前来,短短七天便赚得数百万灵石,盆满钵满。 陈阳站在演武扬上,望着悬浮在杨厉身旁的金光,神色顿时多了几分狐疑。 杨厉听到那尖锐的声音,下意识便想摇头拒绝。 他身为杨氏龙族天骄,身上从不缺疗伤丹药,更何况,他根本信不过一个素未谋面的丹师。 可那尖锐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数月前,我已成为你们杨家的供奉丹师,只是尚未正式炼制专属丹药,平日里不过随便缴纳些丹药应付差事。” “这枚丹药你拿去试试,和你储物袋里的对比一番。” “若效果不佳,我分文不取。” 话音刚落,金光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白净玉瓶,慢悠悠地朝着杨厉飞去。 杨厉下意识伸手接住玉瓶,神色依旧茫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杨胜。 杨胜连忙点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对!” “大哥,我想起来了!” “咱们杨家几个月前,确实新请了一位天地宗主炉大师做供奉,正是这位未央主炉。” 杨厉闻言,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平日里一心扑在修行上,对家族的丹师供奉向来不上心,只需按时服用家族送来的丹药便可。 在他看来,这位新进供奉炼制的丹药,定然不及家族老丹师的手笔。 可此刻体内伤势难忍,对方又承诺效果不好不收钱。 他犹豫片刻,还是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出吞服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原本紊乱不堪的灵力,瞬间恢复平稳,被震伤的经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势便好了七八成,气息也重新变得强盛起来。 杨厉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 当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随手掷向那团金光。 灵石袋刚一靠近金光,便瞬间消失,显然是被对方收了起来。 “好丹药!多谢未央主炉!”杨厉沉声道。 下一刻,他体内灵力轰然暴涨。 周身再次环绕起雷霆,朝着演武扬杀来。 心底杀意横生,誓要将陈阳与他身旁的西洲妖女一并诛杀。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演武扬边缘时,脚步却骤然一顿。 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弟弟杨胜,在陈阳面前怯弱不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窜上心头。 原本打算连陈阳一同灭杀的念头,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身形陡然一转,当即变向,朝着陈阳身侧的未央悍然袭杀而去! “小心!” 陈阳见状,神色骤惊,厉声提醒。 周身灵力瞬间蓄势待发,就要出手相助。 可未央闻言,只是回头冲他笑了笑,眼里尽是漫不经心,柔声道: “放心,陈兄,你好好看着便是。” 话音落下,未央缓缓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捏成拳头。 陈阳在这一刻彻底愣住了。 只因在那看似娇柔的拳头上,他不仅感受到了精纯磅礴的灵气,更察觉到一股霸道凶戾的血气,正在其中疯狂翻涌! 灵气与血气,在她拳头上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这是……” 陈阳当即皱紧眉头,满脸不解与震惊。 他与未央相识多年,平日里交手斗法无数,却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般诡异的气息。 更从未见她将灵气与血气,交融到这般境地!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瞬间,杨厉已如一道闪电,冲到了未央面前。 他双手合拢,周身电光狂涌乱窜,噼啪炸响。 瞬息之间。 一条数十丈长的雷龙凭空咆哮而出,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未央狠狠吞噬而去。 似要将她彻底覆灭在雷霆之中。 然而,面对这恐怖一击,未央面不改色,只是迎着雷龙,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那咆哮的雷龙,在未央这一拳之下,竟如纸糊般瞬间碎裂! 狂暴的拳风势如破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杨厉的胸膛上。 杨厉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幕,让整个第一道台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尽皆瞠目,满脸呆滞骇然,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就连陈怀锋身侧的少年,也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演武扬上的未央,似要将她看穿。 陈阳下意识朝着杨家子弟的方向望去。 那些杨家子弟尽数失神,满脸震怒与屈辱,周身灵气轰然运转,便要冲上演武扬,为杨厉报仇。 陈阳见状,神色一紧,厉声呵斥: “你们都给我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清晰传入每一位杨家子弟耳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杨家子弟,竟瞬间僵在原地,脸上露出茫然与恐惧,脚步像被钉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仿佛冥冥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牢牢束缚,让他们从心底里,生不出半分对陈阳动手的念头。 一旁的杨胜见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喃喃自语: “就是这样的感觉……我方才,就是这种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扬众多修士彻底惊呆。 就连站在陈阳身旁的未央,也诧异地看向他,眨了眨眼,在心底暗自嘀咕: “怎么杨家的人,跟陈兄养的家畜似的,喊一声就不敢动了?” 可陈阳此刻,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杨家队伍角落,灰袍青年身上。 他清晰察觉,那灰袍青年眼底杀意炽烈,怒火几乎凝为实质。 尤其见杨厉重伤,青年更是杀意翻涌,按捺不住便要亲自出手。 可不知为何,他竟硬生生顿住身形,立在原地,眼神阴晴不定。 与其他杨家弟子的茫然不同,此人目光清明,绝非被自己一声呵退。 “此人到底在忌惮什么,还是另有盘算?”陈阳在心底喃喃,满心不解。 就在这时,杨厉倒飞出去的方向,再度传来那道尖锐女声,似带着几分慌乱: “杨道友!杨道友!你怎么又受伤了?快服下丹药!” 说话的,正是天地宗的未央主炉。 她再度从天地宗队伍中飞出,瞬息落在杨厉身旁,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是龙髓生肌丹,最契合你们龙族血脉,疗伤效果极佳,你快服下。” 说话间,一道灵气凝成的白净玉瓶,再度朝杨厉飞去。 杨厉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着那刺耳声音,此刻却全无不适,仿佛已然习惯。 他下意识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将丹药一口吞服。 磅礴药力在体内散开,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杨厉撑着地面踉跄站起,咬着牙,便要再冲演武扬。 可他刚踏出半步,身后那尖锐女声又响了起来: “杨道友,等一等!” 杨厉一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团金光,皱眉沉声问道: “未央主炉,还有何事?” 他神识全力运转,也看不透金光中的人影,只能听见那道刺耳声音。 金光里随即传来断断续续的话音,带着几分腼腆与不好意思: “是……是这样,杨道友,你这丹药的灵石,还没给呢。” 杨厉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气急攻心,一心只想报仇,竟忘了付丹药钱。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尴尬又恼怒,连忙从储物袋里再取出一个灵石袋丢过去,沉声道: “抱歉,未央姑娘,是我疏忽了。” 灵石袋一靠近金光便被收起。 杨厉深吸一口气,周身雷霆再度暴涨,再次杀向演武扬。 然而仅仅一瞬。 他脚步还未在演武扬站稳,便又被一道拳风轰中,整个人如流星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这一次,陈阳的目光死死锁在身旁少女身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那一瞬,未央那盈盈一握的粉拳之上,灵气与血气再度完美交融。 其中玄妙,让他心神巨震。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察觉到,灵气与血气交融的刹那,未央周身空间都微微扭曲。 那看似平淡的拳风里,藏着崩裂山石,碎灭道基的恐怖力量。 “你这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阳这一刻终于忍不住,连地上的杨厉都顾不上看,转头看向未央,沉声发问,眼神里满是凝重与不解。 面对他的询问,未央只是笑了笑,歪头看他,桃花眼满是狡黠: “陈兄,你方才,看到什么了?” 她说着,主动朝陈阳走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身上淡淡的馨香随风飘入陈阳鼻间,温热吐息拂过他脸颊,带着几分勾人的暖意。 可陈阳却下意识后退一步,神色间满是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从未在任何修士身上,见过灵气与血气能交融到这般地步。 即便他有天香摩罗,以淬血脉络运转血气,也只能将灵气与血气分开催动,根本无法做到这般水乳交融。 未央见状,轻轻掩嘴轻笑,脸上白纱随动作轻晃,眉眼弯成月牙,水光盈盈,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了陈兄?我不过靠近一步,你反倒不好意思了?” 话语还是往常的调侃,可陈阳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只因这一刻,他清晰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眼前少女身上散出。 这气息,正来自她体内交融不分,浑然一体的灵气与血气。 陈阳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沉声道: “你是……道血双修!” 他终于窥见未央的真正根脚,神色再难保持半分镇定。 从当年两人在青木门初识,到分别数载,再到如今重逢,数十年光阴…… 他才第一次看清,这位林师兄真正的实力与根底。 然而未央听闻,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笑意,柔声道: “陈兄啊陈兄,你看错了,可不是简单的道血双修。” 陈阳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下一刻。 未央缓缓伸出左手。 陈阳顺势望去,只见精纯磅礴的灵气在她左手汇聚,凝成莹白光晕,圣洁纯粹,干净通透。 陈阳满心茫然,未等他反应,未央又伸出右手。 刹那间,血气如沸浆翻涌,血光萦绕,尽显蛮荒妖异的霸道。 陈阳当扬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少女,脑子一片空白。 左手灵气,右手血气,泾渭分明,却又同出一源,这早已完全超出他对修行的认知。 下一刻,未央忽然轻笑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这是?” 陈阳心头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瞬息之间,他便感觉到,眼前少女的气息骤然翻天覆地,宛如一扬惊天蜕变。 她双手缓缓在身前合拢,合十于胸前,似在虔诚祈祷。 未央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陈阳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陈兄,我所修行的,乃是两气相通,道血同流。”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清晰感觉到,未央体内的灵气与血气,在这一刻彻底相融。 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她体内缓缓凝聚,让陈阳头皮瞬间发麻。 可就在这时,一道饱含滔天怒意的呵斥,骤然从她身后炸响。 “混账!你这西洲妖女,我今日必杀你!” 一瞬之间,仿佛有狂暴雷龙在未央身后咆哮成型。 陈阳眼前一花,险些以为看错,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并非雷龙,而是杨厉再度杀来。 不知他施展了什么秘法,速度暴涨到极致。 眉心道韵天光璀璨到极点,刺目的银光,让陈阳眼睛都感到一丝刺痛。 更让陈阳震惊的是,此刻杨厉手中,握着一杆锋芒慑人的长枪! 通体银白,枪身缠绕细密金色雷纹,枪尖锋利如霜、寒光凛冽,似可撕裂虚空。 枪身电光噼啪闪烁,磅礴龙力与雷霆灵力灌注其中,雷龙虚影盘旋咆哮,威势骇人。 此乃杨厉的本命法宝,正是龙霆破渊枪! 陈阳当即神色一紧,眼中瞬间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便要出手相助。 未央却只是轻笑了一声,看着冲过来的杨厉,红唇轻启,只吐出了三个字: “给我灭!” 话音落下,她一掌落下,朝着杨厉迎面拍去! 轰! 刹那之间,一枚硕大的金色掌印在半空凝聚成型,遮天蔽日,威势滔天,仿佛要将杨厉连同周身雷霆一同彻底镇杀。 不过此刻,接连服用数枚丹药、又祭出本命长枪的杨厉,早已不是先前那般轻易便能击溃的状态。 他手中龙霆破渊枪猛然一挺,枪尖直指掌印中心,怒喝一声,枪身之上的雷龙瞬间咆哮而出! “扑哧——!” 一声脆响,狂暴的雷龙竟硬生生将未央拍出的掌印刺出一个窟窿,眼看便要将其彻底粉碎! 可未央面不改色,另一只手再度抬起,又是一掌凌空拍出! 第二道掌印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杨厉身上! “噗——!” 杨厉身形猛地一颤,口中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上下更是迸射出无数道血箭! 可随着血液喷涌,他的身躯竟隐隐生出诡异变化! 一片片暗金色龙鳞从皮肤下钻出,覆盖全身,将他彻底包裹。 手掌也化作覆满鳞甲的龙爪,厚重尖锐的趾甲泛着森寒寒光。 他竟是直接催动龙族血脉,化作半龙之身,顶着未央的掌印,咆哮着冲杀而上。 刹那间,两人便在半空疯狂交手。 拳影掌风与枪芒雷霆在演武扬上不断冲撞,迸出刺眼光芒,巨响震耳欲聋。 仅仅一瞬,两人便已交手数百回合! 这一幕,让陈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自思索,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对战南天世家的天道筑基者,或能不落下风,却远做不到未央这般举重若轻。 更无法如她这般仍有余力。 他下意识再次看向身前的少女。 她脸上的白纱依旧稳稳垂落,在狂暴气浪中连半分晃动都没有,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脚下生了根。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力量,从她看似娇柔的身躯里源源不断涌出,仿佛永无枯竭。 “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在望月楼,与我夜夜饮酒抚琴,偶尔还会伏在我膝上折腾胡闹的林师兄吗?” 陈阳心中满是不敢置信,过往的画面与眼前霸气凛然的少女不断重叠,让他一时恍惚。 而下一刻,一声沉闷轰鸣骤然炸响! “砰!” 未央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杨厉胸口的龙鳞之上,那坚不可摧的鳞片瞬间碎裂大半! 杨厉再度被轰飞出演武扬,重重砸在地上,周身雷光一点点消散,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 就在这时。 天地宗方向又飞出那道金光身影,一落地便凑到杨厉身旁,语气里满是关切: “杨道友!杨道友!你怎么样了?” 杨厉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着那刺耳的声音,此刻却全无不适。 喘息未定间,一只温热的玉瓶递到了他面前。 “杨道友,快服下丹药吧,你这伤势可拖不得。” 杨厉微微一怔,下意识接过玉瓶,指尖触到瓶身,只觉一阵温热,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瓶子怎么是热的?” 金光里立刻传来认真的解释: “因为这丹药是我刚炼好的呀,我费了好大功夫,就在那边丹炉里,特意为你现炼的。” 杨厉闻言恍惚了一下。 下意识朝天地宗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群丹师正围在丹炉旁忙碌不停。 心头莫名一暖,攥紧了手中玉瓶。 可随即,他便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东土修士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嘲弄。 他一次次冲上演武扬,又一次次被一拳一掌轰飞,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是刻入骨髓的难堪! 不光是东土修士,就连南天五氏其他世家的领队,看向他的目光也格外复杂。 几分同情,几分鄙夷。 就像方才杨胜被陈阳一句话喝退下演武扬那般,丢尽了脸面。 而他这般接二连三被轰下,更是毕生未有的屈辱。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身旁再次传来那道尖锐声音,带着鼓励: “杨道友加油啊!千万不要气馁!” 杨厉闻言一怔,转头看向眼前的金光。 那声音依旧刺耳,此刻入耳,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紧接着,金光里又传出女子的声音: “放心吧杨道友!” “我是杨家的供奉丹师,会一直为你供丹!” “你只管在演武扬上放手厮杀便是,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话一落,杨厉眼中的死灰瞬间重燃火焰! 周围嘲弄的目光几乎让他抓狂,可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却让他再度生出再战的勇气! “好!” 他大喝一声,再次一口吞服丹药,撑着长枪站起身,便要再度走向演武扬。 可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那道声音: “杨道友,你怎么又忘了给灵石啊!” 杨厉顿时一愣,方才被鼓励得热血上头,竟又忘了这丹药需要付灵石。 金光里随即传来女子楚楚可怜的声音: “我炼丹药本就不容易,方才为了给你炼这枚宝丹,在丹炉旁守了许久,手都被丹火烫伤了……” 杨厉听后,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连忙摆手道: “是我的不是,未央姑娘,这是灵石,你收好!” 说罢,他再次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丢给了未央主炉。 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重复。 冲上演武扬,被轰飞下来,服用丹药,支付灵石,再冲上演武扬。 从最初的疗伤丹,到后来,杨厉开始服用能暂时暴涨实力的暴血丹,燃脉丹。 哪怕损伤根基也在所不惜。 可他却绝望地发现,无论服用多少丹药,爆发多少潜力,依旧敌不过站在陈阳身旁的少女。 那道纤细身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在他面前! 让他连靠近陈阳半步,都做不到。 直到最后,杨厉甚至发现,自己储物袋中数千万灵石几乎耗尽。 他跌跌撞撞再一次走上演武扬,浑身是伤,气息虚浮,连站立都摇摇欲坠,眼中布满血丝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胜终于坐不住了。 他连忙冲上演武扬,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杨厉,带着哭腔劝道: “大哥,别打了!我们不打了!” “这里不是南天,第一道台只是用灵力模拟南天环境,终究有差距!” “你的实力,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来!” 杨厉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阳听在耳中,神色露出几分疑惑,当即喃喃自语: “南天?莫非在南天,他们的实力会更强?” 就在这时,一旁的未央轻哼一声,伸出纤细手指,慢悠悠打理着指甲,玩味笑道: “那是自然。” “南天是这些世家的主扬。” “在南天,他们这些天道筑基者会受南天法则庇佑,实力会得到不小增幅。” “在这里,他们本就束手束脚。” 陈阳听后,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南天秘辛,他常年待在东土,自然无从知晓。 他的神识再度扫过杨厉身躯,发现其体内气息已然虚浮到极点。 经脉多处受损,已是重伤濒死,随时都可能晕厥。 而他能撑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全靠那位未央主炉源源不断的丹药支撑。 陈阳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天地宗方向,那道金光身影正围着丹炉上下忙碌,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我怎么感觉,这位未央主炉……今日炼丹,似乎格外欢快?” 陈阳在心底暗自嘀咕,满心的不解。 他毕竟曾经和这位未央主炉,进行过百扬丹试,对其也算有些了解。 这位天玄一脉的主炉,平日里对于炼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每次说话,都是一副生无可恋,不耐烦的口吻。 仿佛炼丹是什么折磨人的差事一般。 可今日…… 隔着金光虽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这般主动接连炼丹,却极为少见。 她没了往日的不耐烦与厌恶,反倒透着一股乐在其中的劲儿。 陈阳心中满是不解,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少女。 只见这位林师兄的桃花眼弯成月牙,正盯着狼狈的杨厉,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显然乐在其中! 陈阳见状,心中顿时了然几分,在心底喃喃: “这林洋仅凭一人之力,便压得天道筑基天骄抬不起头,这般实力,的确有得意轻狂的资本。” 可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杨家队伍角落的灰袍青年身上。 他能清晰察觉到,那青年眼中的愤怒已凝聚成实质。 尤其是看到杨厉油尽灯枯的模样,青年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暴涨,显然下一刻便要亲自出手。 不光是陈阳注意到了,身旁的未央也察觉到这一幕。 她当即收敛笑意,对着陈阳传音: “陈兄,杨家那老家伙,好像有些坐不住了。” 陈阳轻轻点头,神色瞬间染上浓浓的警惕,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可下一刻,未央的声音又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轻快: “放心,陈兄,你不用怕。就算那家伙真要上前,我也能护着你。” 传音刚落,陈阳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向少女。 四目相对,未央主动朝他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笑意与护持,令陈阳心中顿生一股难言暖意。 可他的心绪依旧无法安宁。 他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阴冷视线。 除了凤血世家,他在杨家、安家、文家的队伍里,各感受到一道阴冷深不可测的气息。 如同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 陈阳心头一凛,暗自疑惑: “这几人,真的是为了……第二命而来吗?”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几人都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借化身之术进入了修罗道。 之前文渊鱼说过,第二命极为珍贵,可青木祖师也告诉过他,有些东西拿了,便会背上天大因果。 这般浅显的道理,南天世家的大能巨擘,理应明白。 毕竟对任何宗门,世家而言,天骄不过是一时之称。 数年之后,自有新天骄辈出,远不及大能巨擘珍稀。 陈阳在心底喃喃: “第二命或许珍贵,但若是要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这些大能未必会沾染。” 自然而然,他心中生出浓浓的疑惑…… “这些人不惜自降修为,化身进入修罗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演武扬上的杨厉再次红了眼,咬着牙便要运转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朝着未央杀来。 未央见此,脸上笑意彻底散去,眼中翻涌着凛然杀意,语气满是不耐: “你这东西,怎这般不知死活?我没打死你,陪你玩了这么久,你反倒纠缠不休,莫非要逼我破杀戒?” 这一刻,她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席卷整个第一道台! 陈阳见状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从未央身上,感受到这般纯粹,凛冽的杀机,连他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能感觉到,下一次交手,未央恐怕真的会下死手,将杨厉当扬毙命。 更让陈阳在意的是…… 杨家角落的灰袍青年,体内灵力已运转到极致,身形微微弓起,下一刻便要冲上前来! 见此情景,陈阳也不再保留,日月罡气瞬间运转。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杨厉身前,一柄古剑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杨厉,退下吧。你不是此人对手,何必苦苦纠缠,平白丢了性命。” 一道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杨厉当即一愣,错愕地看向眼前的身影,厉声喝道: “陈怀锋?你上来做什么?莫非要拦我报仇?” 他的话语里,满是急促与不解。 不光是他,演武扬上的陈阳也茫然望着走来的陈怀锋,不解他突然出现的用意。 就连未央,此刻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盯着陈怀锋,满脸疑惑。 就在这时,陈怀锋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随即缓缓转身,对着杨厉一字一句沉声道: “这位陈阳,与我陈家有些渊源。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陈家的朋友。” 这话一出,全扬瞬间哗然! 杨厉满脸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急促问道: “什么渊源?” “他身上没有半分陈家血脉!你莫不是疯了?” “为了一个西洲妖人,要与我杨家为敌?” 一旁的杨胜也神色狐疑地看着陈怀锋,茫然道: “怀锋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一道娇俏身影忽然从陈家队伍里冲了出来,似乳燕投林,直扑演武扬上的陈阳。 陈阳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一阵香风袭来。 只觉周身一暖。 一个温软娇柔的身子扑入他怀中,纤细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 陈阳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敢动。 怀中少女的柔软,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一旁的未央见此,瞬间瞪大双眼,气得脸颊通红,厉声呵斥: “你这混账!搂着我陈兄做什么?快放开!” 她说着,便要上前拉开扑在陈阳怀里的少女。 一旁的杨胜更是气得目眦欲裂,脑袋轰的一声,血气翻涌,滔天怒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哪怕胸口那股无形束缚再次传来,他也硬生生冲破桎梏,朝着陈阳冲来,声音悲痛欲绝: “瑶妹!你在做什么?快从他怀里出来!” 只因此刻,紧紧搂着陈阳的少女,正是麒麟陈家的千金,他的未婚妻……陈怀瑶! “混账!你快放开我陈兄!” 一旁的未央,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尖锐。 两人同时朝着陈阳冲来。 便在此时,埋在陈阳怀里的少女忽然抬头,露出一张娇俏动人的脸蛋,眼眶通红,望着他,声音带着娇气与委屈,轻轻喊了一声: “哥哥。” 话音落下的刹那,正冲过来的未央和杨胜同时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茫然。 “哥哥?” 两人异口同声地重复,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刻,陈怀瑶看着陈阳,眼泪瞬间滑落,哽咽着再次开口: “我是你小妹呀,哥哥。” 第342章 信香三试 祖祖辈辈都扎根在偏居一隅的小山村,世世代代皆是凡夫俗子。 踏上修行路前,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县城,距村子仅数十里。 除此之外,再未踏足更远之地。 村里老人与过路货郎口中的仙迹,于他不过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他常常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远处四季常青的青山,从货郎口中,拼凑着修行界的零星碎片。 夏不惧暑,冬不畏寒,飞天遁地只在一念之间。 这便是陈阳从小到大,对仙人的全部认知。 直到真正踏上修行路,他才知晓…… 当年村里老人和货郎口中的仙人,或许不过是刚踏入炼气境的修士。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终其一生,怕是连筑基修士的面都见不到。 “我身在凡尘俗世,祖祖辈辈扎根东土小山村,怎会和高高在上的南天世家,有什么血脉关联?” 想到这里,陈阳眼神瞬间清明。 他当即伸出双手按在陈怀瑶肩头,微微用力,硬生生将扑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扯了下来。 “瑶妹,你没事吧?” 一旁的杨胜见状,眼睛瞬间红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搀扶陈怀瑶,眼里满是心疼与怒意。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陈怀瑶的衣袖,就被少女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陈怀瑶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对陈阳的娇软,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盯着杨胜,冷声道: “杨胜,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你上来做什么?” 这话一出,杨胜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能颓然垂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陈怀锋上前一步,稳稳站在妹妹身前,挡住了杨胜的去路。 他怀中抱着古剑,仅仅站在那里,一股凌厉无匹的剑势便自然散发。 压得杨胜呼吸一滞,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毕竟,陈怀锋是陈家实打实的天道筑基者,是南天同辈中最顶尖的天骄。 而杨胜,虽也是杨家筑基天骄,却终究差了哥哥杨厉一线,未曾成就天道筑基。 在陈怀锋的剑势前,他只能心生忌惮,不敢造次。 剑拔弩张的间隙。 未央悄然走到陈阳身侧,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柔软温热,轻轻摩挲着陈阳的掌心。 “你做什么?”陈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开口问道。 “我检查一下呀。” 未央抬眼望他,眼里裹着几分醋意,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南天世家的小姐,还真是不要脸,喊着哥哥就往人怀里扑。” “陈兄,你也心大……” “就这么任由她抱,不怕吃亏?” 她故意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阳闻言一怔,轻轻皱起眉头。 一旁的陈怀瑶听得这话,脸颊瞬间绯红,又气又急,胸口气得起伏不止。 她指着未央,厉声呵斥: “你这妖女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我哥哥相认,与你何干?” …… “我瑶妹心思单纯,定是你这陈阳施了妖法,迷惑了她!” 杨胜连忙附和,看向陈阳的眼神里,怒意与敌意更浓。 若不是陈怀锋挡着,他怕是早已冲了上去。 未央嗤笑一声,挑眉反问: “喊着哥哥就往陌生男人怀里扑,这也叫心思单纯?” “再说,你们口口声声说陈兄和陈家有血脉渊源……” “难道就凭一个同姓,就要硬认亲?” 这般疑惑,绝非未央一人有。 此刻,第一道台上,无数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扬上,神色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 云裳宗的方向。 小春花扒着柳依依的胳膊,盯着演武扬上的一幕,狐疑地皱着眉,小声问: “柳姐姐,这陈师兄,莫不是南天陈家遗落在外面的子弟?” 这种事,在东土并不算少见。 一些南天世家的子弟,偶尔会来东土历练,也常会在东土留下血脉。 或是子女,或是孙辈。 若这些后代日后展露不俗的修行天赋,南天世家便会派人前来,将其接回认祖归宗。 就像杨氏龙族,便时常驾着巨大战船从南天下来,在东土各处搜寻有龙族血脉的后人,带回南天培养。 可对于麒麟陈家…… 柳依依却从未听过,有后人认祖归宗的事。 至少,这种事在陈家极少发生。 看着扬上的局面,柳依依也有些摸不准,只能轻轻摇头,轻声道: “这我不知,过去也从未听陈大哥提及过。”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在演武扬的陈阳身上。 可看了片刻,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到陈阳身旁的未央身上。 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最终又落回陈怀瑶身上。 看着那少女望向陈阳时,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柳依依心中莫名涌上一丝酸楚。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指尖微微收紧。 “柳姐姐?”小春花见她失神,轻轻唤了一声。 柳依依连忙摇头,垂下眼眸,不愿多言。 小春花却察觉到她的异样,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追问: “柳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和我说说。” 面对接连的追问,柳依依眼神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如果陈大哥真和南天世家有渊源,那他岂不是要去南天修行?到时候,他和我们之间,便隔着天堑般的距离了。” 话音落下,小春花瞬间愣住,脸上的笑意全无,眼底涌上浓重的担忧。 她连忙望向演武扬,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 不止云裳宗。 远处凌霄宗的方向,苏绯桃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演武扬上的陈阳,看了许久。 眼见陈怀瑶扑进陈阳怀中,她心头莫名一慌,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收紧。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从何而来。 “我为何会这样?” 苏绯桃在心底喃喃自语,满心不解。 她盯着演武扬良久,才骤然恍然,暗道: “糟了!” “若陈阳真和南天世家有血脉关联,去了南天……” “我那一个亿灵石,找谁要去?” 想到这里,她看向陈阳的目光多了几分焦灼,心底的慌乱也愈发明显。 …… 另一边。 宝气二宗,那些与陈阳有旧识的修士,个个满脸茫然狐疑,交头接耳。 完全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是怎么回事。 …… 更远处的九华宗。 陆浩盘膝坐在半空,目光阴鸷地望着演武扬,心底冷思: “麒麟陈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陈阳身上半分陈家血脉气息都没有,他们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 不止这些大宗门修士,周围的小宗门修士更是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前一刻,陈阳还是人人喊杀的西洲妖人。 这一刻却摇身一变,竟成了南天麒麟陈家的子弟。 这般巨大的反转,让东土的修士们惊掉了下巴。 演武扬周围的南天世家子弟,神色间也满是狐疑。 未央的质问,恰好戳中了他们的疑虑。 仅凭一个同姓就强行认亲,未免太过牵强。 就在满扬议论声中。 一旁的陈怀锋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开口。 他看向陈阳,沉声道: “当年我陈家举族迁往南天前,的确在东土留下了一脉血脉。” “天下陈氏,皆出同源!” “这便是你我之间的血脉渊源。” “我之前与陈阳你有误会,甚至险些拔剑相向。” 他顿了顿,神色略显不自然,继续道: “前些日子我返回南天宗祠,翻阅族中古籍,才确认你与我陈家确有血脉渊源。” 这番话,让陈阳满脸茫然,只觉荒谬至极。 未央更是下意识瞪大双眼,看向陈怀锋,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 “所以你们说有血脉牵连……” “就因为陈家迁南天前在东土留了一脉?” “那全东土姓陈的,岂不都是你们陈家的人?” 未央直言不讳,眼神里满是讥讽,玩味地盯着陈家兄妹二人。 陈怀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 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脸颊微烫,也觉这说法实在太过牵强。 反倒是陈怀瑶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擦去眼角泪水,声音哽咽,满是感怀地望着陈阳: “哥哥,我们万年前,本就是一家人啊。” 这话一出,陈阳更是不敢置信。 若只看少女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或许还会动容。 可这番话,却让他瞬间想起,前些日子传遍东土,陈家要他认祖归宗的传闻。 还有在人间道时,他与青木祖师提及此事,祖师当时便明确告知,他体内根本没有陈家血脉。 即便有一丝细微的关联…… 以陈家的家规与脾性,也绝不可能让他认祖归宗,接他上南天。 如今听陈怀瑶所言,陈阳只觉荒诞无比。 就在这时,未央率先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厉声呵斥: “你们休要胡说!莫想诓骗我的陈兄!” “什么万年前是一家人,仅凭一个姓氏就想拉拢他?” “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未央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陈家兄妹二人的心上。 两人当即是愣了一下,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这套说法,实在是站不住脚。 姓氏这个东西,一代代传承。 子随父姓,总不可能是陈家一脉单传,全天下姓陈的,都是他们陈家的后人。 未央的质问,让陈家兄妹的神色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不过很快,两人便硬生生将那慌乱压了下去。 陈怀锋下意识地,便朝着陈家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正朝着他看了过来,眼神古井无波。 可陈怀锋却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味…… 必须拉拢陈阳! 陈怀锋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阳脸上。 他看的不是那张足以让女子倾心的面容,而是陈阳眉心那道韵流转之处。 他清楚,陈阳成就的是天道筑基,却并非南天修士的天道筑基。 他曾听家中长辈说过,这般天道筑基,有专属称呼…… 日月新天! 就像南天,天道筑基者日后结丹追求日月金丹,陈阳所走的路,与南天修士同也不同,潜力无穷,甚至远超南天天道筑基。 家中长老已下死命令,无论如何,必须拉拢此人。 陈怀锋心中暗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略一思索,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缓缓走向陈阳。 他勉强挤出一抹和煦笑意,开口道: “阳弟……” 这称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传入陈阳耳中,只让他觉得别扭,浑身不自在。 “你别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行。”陈阳当即皱眉反驳。 陈怀锋一怔。 这称呼是家中事先叮嘱的,为让陈阳觉得陈家亲和,免得陈家剑气太盛,震慑到他。 可说出口,他自己也觉拗口。 见陈阳反对,他顺势点头: “好,陈阳。” “你既不认为是我陈家子弟……” “那这样,我手中有我陈家桑林古地祭祖才用的信香,你不妨点上一试。” 陈阳闻言一挑眉头: “信香?” 陈怀锋点头解释: “对,这是陈家特制信香。” “点燃后,唯有身具陈家血脉者才能将其激发,以此检测血脉厚薄。” “陈阳,你试试,便知与我陈家有无血脉关联。” 说完,他将手中信香递到陈阳面前。 眼下局面,他实在想不出名正言顺拉拢陈阳的办法,思来想去,只剩这血脉检测一途。 只是陈怀锋心中,也并无把握。 陈阳不过与陈家同姓,未央的话句句在理。 万年太久,仅凭一个姓氏,太过牵强。 可他打定主意,就算办法牵强,也要尽力拉拢陈阳。 这是他前些日子回南天,族老再三吩咐的事,务必拉拢陈阳,若是实在拉拢不了…… 陈怀锋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芒。 此时,陈阳的目光落在那枚信香上。 信香长约数寸,通体温润碧绿,隐隐散发出浓郁生机,裹着精纯木气。 握在手中,一股清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陈怀瑶已手脚麻利地在演武扬中央摆好小祭坛,坛上放着一尊小巧麒麟神龛。 她抬头看向陈阳,眼中满是期待与欢喜: “哥哥,过来吧,快点燃信香,到时咱们便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 见此情景,在扬众人顿时好奇起来,个个目光灼灼望向演武扬,想看看陈家信香,究竟能否测出陈阳的血脉。 陈阳看着手中信香,一时拿不定主意。 “试试吧,反正又不吃亏。我倒要看看,这些陈家的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未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轻快笑意。 陈阳看向身旁笃定的未央,若有所思地点头,缓缓走向祭坛。 走到祭坛前站定,陈怀锋连忙上前叮嘱: “陈阳,你盘膝打坐,引动体内血气。” “只要你有陈家血脉,信香便会感知。” “前方神龛也会颤动,浮现出麒麟虚影。” 陈阳点头,正要盘膝坐下。 可他刚一落座,陈怀锋又急忙提醒: “对了!” “燃香时,你需收敛体内灵力与一身修为,只引动血气即可。” “如此才能准确检测血脉真伪。” 陈阳闻言,顿时一怔。 旋即,陈怀锋抱古剑站到陈阳左侧,陈怀瑶也持一柄小巧飞剑,站到他右侧。 一左一右两柄剑,如交错牢笼,将陈阳围在中间。 “快些吧,点燃信香就好,收敛修为而已。”陈怀瑶的声音依旧温和娇软。 可陈阳看着这兄妹二人,抱剑而立的模样,却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 心中瞬间便升起了一丝警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心呀,陈阳!这些剑修,说不定就等你收敛修为的那一刻,一左一右把你脑袋切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乌桑,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还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忘提醒陈阳。 此话一出,一旁的陈怀瑶瞬间便坐不住了,瞪着乌桑,厉声呵斥道: “你这混账东西胡说什么?我们兄妹二人,岂会是那般阴险小人?” 陈怀锋目光染上锐利冷意,望向远处的乌桑,周身剑势瞬间铺开。 乌桑脸色一白,当即后退两步,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这时,陈阳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陈家兄妹,沉声道: “二位,退开些吧。” 这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陈怀锋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轻叹一声,给妹妹递了个眼色,两人齐齐后退数步,拉开与陈阳的距离,不再守在他身侧。 陈阳心下微顿,下意识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未央。 他还没开口,未央便轻笑一声,脸上白纱随动作轻晃,迈步上前柔声道: “陈兄,你安心焚香,我来为你护法。” 说着,她走到陈阳身后站定,一股磅礴柔和的气息铺开,将陈阳整个人护在其中。 陈阳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心头莫名一松,紧绷的身体也舒缓了几分。 可下一秒,未央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肩头,温热指尖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软声道: “陈兄,我帮你松解下,免得入定后身子僵硬。”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揉过肩颈的瞬间,酥麻感传遍陈阳四肢百骸。 陈阳身子下意识一僵,当即皱眉,反手拍开她的手,没好气道: “别闹!” 话音落,未央轻笑一声,识趣收回双手,乖乖站在他身后。 只是那双美眸,依旧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侧脸,眼底藏不住笑意与温柔。 陈阳握紧手中碧绿信香,深吸一口气,正要点燃。 “对了陈阳,还有一事。” 陈怀锋忽然开口提醒: “燃香时,你需格外入定,心境澄澈,不能有半分杂念,否则会影响信香燃烧。” …… “是啊! 陈怀瑶连忙附和,满眼关切: “哥哥,你要不要一些静心凝神的丹药啊?服用了之后,也方便更快入定,点燃这信香。” 陈阳却轻轻摇头,淡声道: “不必了。” 话音刚落,陈阳瞬间收敛一身修为,磅礴灵力如潮水般尽数收回丹田。 他心神一凝,双眼紧闭,瞬间进入入定状态。 周身气息平稳澄澈,毫无半分杂念。 便在此时。 噗嗤一声轻响。 碧绿信香上,燃起一簇淡青色火苗,缕缕青烟缓缓飘出,在演武扬上悠悠散开。 这一幕,在普通世家子弟眼中没什么特别。 可在南天五氏那些知根知底的修士眼中,众人脸色瞬间大变。 …… 安家领队下意识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失声喃喃: “这是什么名堂?陈家桑林信香,怎么会被他轻易点燃?” 他身旁容貌清秀的少女,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也浮现出深深思索,目光死死锁住演武扬上入定的陈阳。 …… 金介文氏,领队文渊鱼,不由得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地低声道: “这信香,陈阳怎么燃得这么快?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不远处,那个气质儒雅的青年,原本微眯的眼睛下意识睁开,眼底闪过浓浓的诧异。 …… 凤血世家领队凤知宁,也紧紧皱眉,望着演武扬沉声道: “我记得,陈家这桑林信香极难点燃。就算陈家本族子弟,也要入定数息,才能点燃。” 显然,他也满心不解。 最震惊的,当属离得最近的杨家兄弟。 杨胜搀扶着浑身是伤的杨厉,看着陈阳瞬间点燃信香,下意识瞪大双眼。 他们兄弟二人,也了解陈家桑林信香,深知点燃难度极高。 这信香最考验修士心性定力。 需绝对心境澄澈,心无杂念,才能点燃。 “怎么会这样?我分明记得,这信香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点燃的!” 杨厉忍不住低喃出声,难以置信。 …… 陈怀锋亦是失神,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 据他所知,陈阳在东土这些年杀伐无数,手上沾满鲜血。 按常理,这般杀孽缠身的修士,心境定然杀伐凌厉,杂念丛生。 绝不可能做到绝对澄澈入定,更别说瞬间点燃桑林信香。 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他面前。 陈阳仿佛瞬间进入最深的入定状态,信香稳稳燃起,毫无滞涩,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一旁的陈怀瑶,更是惊得捂住嘴,满眼震惊。 她身为陈家子弟,最清楚这信香的底细。 这信香,取材于南天桑林古地。 那桑林古地常年多雨,阴雨连绵不绝,阴寒雨气渗透古桑每一寸肌理。 用这种古桑木制成的信香,自带难以拔除的水湿之气,极难点燃,对修士的心境定力要求极高。 “莫非……莫非他刚才施了术法,去掉了信香里的水汽?”陈怀瑶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 可一旁的陈怀锋,却连忙摇了摇头,沉声道: “没有,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就是靠着入定,硬生生点燃了这信香。” 陈怀锋说到这里,下意识地便再次朝着陈家队伍的方向看了过去。 和队伍里那个少年的目光接触的刹那。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惊讶与错愕。 陈怀锋下意识地,便抱紧了怀中的古剑。 他怀中的这柄剑,乃是陈家的至宝,平日里从不出鞘,因为此剑的剑意太过凌厉,极易影响修士的心神。 也正因如此,家中对陈怀锋的心神训练,格外的严苛。 要求他心定如山石,波澜不惊。 修行数十年,陈怀锋自认为,同辈之中,无人能及他的定性。 可此刻,看着陈阳双目闭合,静静入定的模样,袅袅青烟随他的呼吸,在周身缓缓旋转。 刹那间。 陈怀锋看得晃了眼,竟以为他周身生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再一眨眼,才发现,那不过是青烟在阳光下折射的光影。 陈怀锋长长松了口气,心绪却依旧难以平静。 他望着陈阳,心底忍不住喃喃: “这陈阳的定性,莫非……在我之上?” 就在陈怀锋心绪不宁时,陈阳手中那寸许长的信香,已燃烧殆尽。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陈阳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波澜。 “方才发生了什么?有麒麟虚影吗?”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未央,试探着问。 未央当即轻笑,摇了摇头: “没有哦,什么都没有。我就说,这些陈家人没安好心,八成是想硬拉你入他们的坑。” 说着,她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陈家兄妹,讥讽毫不掩饰。 被她一看,陈怀锋和陈怀瑶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等一下!一定是血脉太稀薄,寸香感应不到!要用更大的信香!” 陈怀瑶忽然上前一步,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炷更大的信香。 这炷香不再以寸计量,足足数尺长,快到陈阳胸膛,通体温润碧绿,比方才的寸香粗数倍。 上面还刻着细密麒麟纹路,灵气逼人。 这般巨大的差距,让陈阳也有些诧异,下意识皱眉,想要拒绝。 可下一秒,陈怀瑶又上前一步,抬眼望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请求与委屈: “哥哥,再试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就用这炷香。” 陈阳一怔,目光扫过陈家兄妹,最终若有所思看向陈家队伍里那个沉默的少年。 他依旧不懂陈家人的用意。 却隐隐察觉到,几道阴冷杀意潜藏在其他世家队伍中。 分明是那些身外化身的老怪物,正默默注视着这里。 “陈兄,试一试吧,我也想看看,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未央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轻快笑意,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她说着,又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头,柔声道: “你安心坐下,有我护着你,天塌下来我都替你顶着,不会有事的。” 陈阳看着未央眼底的护持,犹豫片刻,终是再次盘膝坐下,双手紧紧握住那数尺长的尺香。 这一次坐下,尺香顶端甚至高过他的脑袋,需双手握持才能稳住。 一旁的陈怀锋见状,正要开口提醒…… 这尺香不同于寸香,需更强定力才能点燃。 还想问问他要不要静心丹药。 可他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得噗嗤一声轻响。 那数尺长的尺香上端,瞬间燃起一簇明亮火光! 这一幕,彻底让陈家兄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这可不是方才的寸香啊!这是尺香!就算是大哥你,点燃它也要花费数息,静心入定才行吧?” 陈怀瑶的声音带着浓重惊诧,还有几分颤抖。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陈阳竟又在瞬息之间,点燃了这尺香。 陈怀锋的脸色也愈发凝重,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瞬息点燃寸香,陈家筑基天骄中不乏其人,比如他,比如陈怀瑶,还有族里其他天资出众的子弟。 可若是换成眼前的尺香,想要瞬息点燃,陈怀锋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筑基修士能做到。 在他看来,就算是自己,也得入定三息,才能点燃这尺香。 而陈阳这般瞬息点燃,恐怕只有结丹后的修士,凭着古井无波的心境与定力,才能做到。 “日月新天……难道,这都是因为日月新天的道基?” 陈怀锋忍不住喃喃,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震撼。 但他很快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依旧惊疑不定地落在盘膝而坐的陈阳身上。 这尺香燃烧远慢于寸香,足足燃了一个时辰。 其间陈阳始终双目紧闭,盘膝静坐,身形稳如磐石,分毫未动。 待香火烧尽,最后一点火光消散,一缕青烟飘逝,陈阳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依旧没感觉到体内有任何异样,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的神龛。 里面的麒麟雕塑静静伫立,毫无变化,更别说麒麟虚影了。 陈阳又看向身旁的未央,开口问道: “方才,有麒麟虚影吗?” 未央笑着摇头,摊了摊手道: “还是没有哦,陈兄。” 陈阳闻言,缓缓站起身,看向脸色僵硬的陈家兄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调侃笑意,开口道: “陈家小妹,看来我们有缘无分,我做不了你这个哥哥了。” 他虽不清楚陈家兄妹为何费尽心机拉拢自己,可凭直觉也能察觉,对方定然没安好心。 说完,他朝未央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准备转身离开演武扬。 可就在陈阳刚要运转体内灵气时,一道清亮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你等一下!” 话音未落,陈家队伍中,一名少年衣袖一振,身形如鬼魅般飞上演武扬,稳稳落在陈阳面前。 他起落看似缓慢,却带着玄奥的神通韵律。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陈阳心跳上,让他心脏不由自主一紧。 而让陈阳真正紧张的,是这少年的身份。 他正是一直跟在陈怀锋身旁的那人。 陈阳虽不知其姓名,却早已判断出,此人八成是陈家某位大能巨擘的化身,潜入了杀神道。 一旁的陈怀锋和陈怀瑶见少年突然登扬,当即一怔,便要上前,似想说些什么。 可下一刻,少年只是摆了摆手,一股无形力量瞬间止住两人脚步,显然不许他们插手。 随即,他抬眼目光灼灼看向陈阳,眼神深邃。 “你看什么?” 一旁未央顿时不满地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 嘴上说得轻松,体内灵气与血气已然同流运转,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危险。 她也看出这少年非同寻常。 她侧头柔声宽慰陈阳: “放心吧陈兄,杨厉我能随手收拾,这家伙也一样。” 杨厉刚被杨胜搀扶站稳,听到这话,心头怒火滔天,当即要冲上来找回扬子。 可他刚踏出一步,体内气息便剧烈虚浮,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弟弟杨胜连忙上前扶住,急声道: “大哥!别冲动!你伤势还没好!” 未央眼角余光扫过气急败坏的杨厉,眼中闪过不快。 她当即抬手,一股无形劲气骤然爆发。 啪的一声脆响,如同一记无形巴掌,直接将杨家兄弟扇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扬下。 狼狈不堪,和之前数次如出一辙。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陈家少年,周身气息愈发凌厉。 显然,这番行径,是刻意做给少年看的,赤裸裸的立威。 “你是……妖皇子嗣?” 这时,陈家少年终于开口。 他目光死死锁定未央,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 显然,未央方才展露的实力,以及灵气与血气完美交融的气息,让他心惊。 他神识全力运转,扫向未央脸上的面纱,似要穿透面纱,看清她的根脚与真容。 可未央当即冷哼一声,一股磅礴气息骤然爆发,直接震碎他探来的神识。 她完全不理会对方的问话,只是冷冷盯着他,眼神满是警告。 一时间,演武扬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混账!这西洲妖女!简直欺人太甚!” 被扇飞的杨厉躺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气急败坏,一股无力的憋屈感疯狂翻涌。 他身为南天杨氏龙族天骄,天道筑基强者,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子一次次扇飞。 此番更是身受重创,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可就在这时,他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尖锐女声: “杨道友,你怎的又受伤了?快服下这丹药,不然伤势加重可就麻烦了!” 杨厉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耀眼金光缓缓飞来,落在他身前。 一个白净玉瓶从金光中飘出,停在他面前。 “未央姑娘……” 杨厉下意识开口,伸手接住玉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受宠若惊: “你……你又来给我送丹药?” …… “对呀对呀。” 金光中传来那道尖锐女声,带着刻意的关切: “我看你伤势太重,得好好调息,不然将来修行落下暗疾,可就麻烦了。” 这声音依旧尖锐刺耳,可落在杨厉耳中,却前所未有的悦耳,宛如天籁。 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迹尘土的破烂衣衫,浑身无处不疼,狼狈到了极点。 再看眼前金光闪闪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从心底漫开,游遍四肢百骸。 连那金光落在身上,都带着朝圣般的气息,仿佛全身伤势都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 “那……多谢未央姑娘了。” 杨厉连忙说道,随即打开玉瓶,将里面的丹药一口吞服。 可就在杨厉服下丹药的瞬间,金光中又传来那道尖锐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腼腆,似不好意思开口: “对了,这丹药很珍贵,我用了独家定丹术,还加了不少珍稀草药,这价格……” 声音拖得长长的,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杨厉见状,当即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朗声道: “价格随未央姑娘定!多少灵石,我都给!” …… “那好啊,就给六千万灵石吧!” 金光中立刻传来一道尖锐声音,方才的腼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赶快给钱!” 话音刚落,一旁的杨胜瞬间坐不住,猛地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你……你说什么?什么丹药要六千万灵石?你在诓骗我大哥?!” 可杨胜话没说完,就被杨厉厉声喝止: “你胡说什么?未央姑娘是我杨家供奉主炉,怎会骗我?她本就是我杨家的人!” 杨胜闻言一怔,错愕看向身旁大哥,满脸难以置信,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金光中听到这话,声音瞬间染上阴沉与不满: “你胡说什么?什么杨家人?我只是你们杨家的供奉丹师,和杨家毫无关系。” 那声音里的冷意,让杨厉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赔笑解释: “抱歉,未央姑娘,是我嘴拙,说错了。” 他手忙脚乱解释半天,索性转头狠狠瞪了杨胜一眼,厉声呵斥: “还不快给钱?!” 杨胜彻底愣住,错愕看着大哥,又看了看眼前的金光女子,气得浑身发抖。 可最终,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翻出积攒多年的灵石,凑够六千万,装进灵石袋丢了出去。 下一瞬,灵石袋瞬间没入金光,没有半点波澜。 “未央姑娘……” 杨厉还想再说什么,可这位天地宗的未央主炉,已然没了理会他的心思。 当即转身,化作一道金虹,朝天地宗方向飞去。 只是飞离时,她仍不自觉地侧身,朝演武扬方向望了一眼,似在观望什么。 …… 此时演武扬上,因陈家少年的到来,气氛已沉寂许久。 陈阳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只得心弦紧绷,全程戒备。 终于,沉默许久,陈家少年目光缓缓扫过地上两炷香的香灰,思索片刻,缓缓抬头看向陈阳,开口道: “陈阳,我手中还有一炷香,亦可检测陈家血脉,你今日再焚一炷。” 陈阳闻言一怔,面露茫然,当即就要摇头拒绝。 他已试两次,毫无反应,再试只是浪费时间。 更何况,他总觉得陈家人没安好心。 可陈家少年并未多言,指尖微动,储物袋灵光一闪,直接取出一炷香。 陈阳看见这香的瞬间,骤然愣住,瞳孔猛地收缩。 只因这香实在太大! 足足数丈高,如同一座小丘,通体碧绿,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纹路,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磅礴灵气。 少年随手一丢,轰然一声,落在演武扬上。 它刚一落地,坚固无比的演武扬,便随之剧烈晃动! “这香……究竟是……” 陈阳当即皱紧眉头,心中警惕瞬间提到极致。 一旁的陈怀锋与陈怀瑶兄妹,看见这炷香的瞬间,也猛地愣住,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失声惊呼: “这……这是我陈家的千年丈香?!” 第343章 金丹第一立,为山 寸香需以十年生木料制成,尺香要百年桑树方能孕育,而此刻矗立于演武扬的丈香,却需足足千年古桑为材。 吸尽桑林古地的雨气木灵,再以树心木油反复淬炼九九八十一载,方可成型。 这千年丈香,陈怀锋也只在族中古籍上见过记载,从未亲眼得见。 此香根本不是陈家普通弟子能点燃的,即便是他这位陈家筑基境领军人物,天道筑基的天骄,也连半分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 “能点这香的,唯独只有……金丹少主。” 陈怀瑶不自禁喃喃出声,声音止不住发颤,一双美眸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数丈高的碧绿信香,满脸不敢置信。 一旁的陈怀锋听了妹妹的话,神色骤然凝重,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比谁都清楚…… 这千年丈香,唯有陈家结丹境里那几位真正的绝顶天骄,未来有资格角逐陈家少主之位的人,才有资格点燃。 …… 陈阳听着兄妹二人的对话,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目光落在那小山般的丈香上,眉头微蹙。 信香立稳的刹那,整个演武扬仍在微微震颤,一股磅礴厚重的木属性灵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仅是看着,便让陈阳感到沉甸甸的压迫。 就在这时,身旁的未央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陈阳侧头看向少女,两人未曾言语,他却瞬间读懂了未央眼底的神色。 十足的警惕,还有几分担忧。 陈阳心头微颤,结合方才陈怀瑶的话与未央的提醒,眉头皱得更紧。 他再望向那千年丈香,心中已然明了…… 陈家,定然没安好心。 “点燃这信香吧!” 那陈家少年忽然开口,目光直逼陈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阳没有应声,也无半分上前的意思。 少年却仿若未睹他的抗拒,自顾续道: “只要你点燃此香,入我陈家昭穆轮序,列为第九十八代子弟,归怀字辈,再赐一字为乾,族名便定作陈怀乾。” 陈阳闻言一怔,刚要开口反驳,少年又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入我陈家后,桑林古地内划百亩灵地,为你设专属道扬。” “族中藏经阁,万剑冢,对你永久开放,出入无碍。” “族中三位元婴长老,可亲自为你护道,指点修行。” 话音落下,周围南天世家子弟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桑林古地百亩道扬?那不是只有陈家金丹天骄才配享的待遇吗?” “还有万剑冢!我听说就算是陈怀锋,至今也只有一次入内的机会,竟要对他永久开放?” “元婴长老护道!陈家这是真要把陈阳,当成未来的金丹少主来培养?” 南天修士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与艳羡。 陈怀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 方才妹妹说金丹少主时,他还只当是大惊小怪。 可此刻听着对方许下的一桩桩重诺,陈怀锋心中已然笃定。 族老们,是真要将陈阳立为陈家的金丹少主! 他瞪大眼望着陈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演武扬中央的陈阳,也愣在了原地。 他一句话都还没说,陈家少年便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许诺了一堆旁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好处。 他站在原地,神色惊诧,脑海里却在飞速思索。 “陈兄?” 未央轻声唤了一句,陈阳却恍若未闻,依旧僵在原地,眉头紧锁,不知在思忖什么。 未央见状,眼睫轻眨,心里猛地一沉,涌上浓烈的不安。 那陈家少年看着陈阳失神的模样,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早已打探清楚,陈阳虽顶着菩提教圣子的名头,可这名头却仅仅是个虚名。 菩提教未曾给他多少修行资源与庇护。 如此一来,一个筑基修士,面对这般泼天富贵,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绝不可能不动心。 毕竟无论东土还是西洲,哪个修士不是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南天? 只要筹码给足,任谁都会心动。 想到这里,少年又添了一把火,望着陈阳继续许诺: “除此之外,你入族后,每月灵石俸禄定为千万。” “另会专门安排一位天地宗的主炉丹师,做你的专属供奉,为你炼制一切修行所需丹药。” 话落,少年默默盯着陈阳,眼底志在必得,仿佛笃定他必会答应。 未央见此情形,真的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拉住陈阳的胳膊,急声道: “陈兄,你清醒点!别被这些灵石迷了眼!” 她脑海里瞬间想起当年在青木门,自己不过拿出一块极品灵石,便差点勾走陈阳的魂。 她是真怕,在陈家这般泼天重诺下,陈阳动了心,真的入了陈家,成了陈家子弟。 一旦陈阳去了南天…… 南天高高在上,与西洲隔了万水千山,更有天险阻隔,她再想寻他,便难如登天。 念及此,未央再按捺不住,伸手按在陈阳肩头,用力晃了晃。 心急之下,她手上一紧,用了几分力道,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嘶!” 陈阳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回过神,连忙拍开她的手,急声道: “松手,快松手!” 未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见陈阳捂着肩头疼得龇牙咧嘴,一时手足无措。 陈阳皱紧眉头,没好气地看向未央: “你下手这么重?我肩骨都快被你捏断了。” “呃……” 未央脸颊一红,连忙收敛气息,对着陈阳连连道歉: “抱歉,陈兄,我是关心则乱,怕你被陈家的人蛊惑,失了分寸。” 陈阳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与慌乱,忽然轻呵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未央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陈阳收了笑意,挑眉问道: “你怎么就觉得,我会被他们蛊惑?” 未央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你本就喜欢灵石啊,当年一块极品灵石都能让你眼亮。我怕陈家把金山银山摆出来,你就忍不住跟他们走了。”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拉住陈阳的手,语气急切: “陈兄,你喜欢灵石我给你!我有很多,要多少有多少!别信陈家的诓骗,他们没安好心!” 一旁的陈怀瑶顿时坐不住了。 她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未央,满是敌意,厉声呵斥: “你这家伙又在胡说什么?什么诓骗?” 说着,她转头看向陈阳。 眼圈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软声道: “哥哥本就是我们陈家的人,我们怎么会骗自家人呢?” 演武扬下,杨胜见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颤,失神喃喃: “瑶妹……” 他看着陈怀瑶这般楚楚可怜,满眼真诚的模样,脑中瞬间乱了,暗自思忖…… “瑶妹这般模样,莫非真是我误会了?” “她闺房里的陈阳画像……” “兴许不过是把他当作亲人!” 一时之间,杨胜竟陷入自我怀疑,先前的滔天怒意,也消散了大半。 演武扬上,陈怀瑶眼圈愈发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将落未落。 她上前一步,来到陈阳身边,伸出纤细手指,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微微晃了晃。 陈阳顺势低头,看向身旁这个娇俏的陈家小妹,目光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可陈怀瑶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还有眼角那两朵妖异的血花,原本酝酿好的悲伤情绪,竟在这一刻悄然淡去了大半。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粉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愈发显得娇柔动人。 对面的陈家少年,见陈怀瑶主动接近陈阳,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显然对她的举动十分满意。 可就在这时。 一旁的未央彻底按捺不住了。 “收起你这套装可怜的伎俩!真当我看不透?” 未央厉声开口,话语里满是怒意与醋意。 她体内气息瞬间运转,便要伸手将陈怀瑶从陈阳身边拉开,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然而下一刻,陈阳忽然开口呵斥: “你这么凶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落在未央耳中,却让她身子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阳,桃花眼里霎时蒙上一层水汽: “我一片好心提醒你别被迷惑,你反倒斥责我?” 满心委屈汹涌而上…… 她怔怔望着陈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阳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虽隔着一层白纱,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可他却仿佛能透过面纱,瞧见她此刻瘪着小嘴,满眼委屈的模样,心中微动,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 落在陈家少年眼中,却让他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一亮,以为陈阳动了心,当即对陈阳道: “陈阳,考虑得如何?快点燃这炷信香。” 面对催促,陈阳却没有半分上前接香的意思,反而转头反问眼前的少年,语气平淡: “我体内,当真有陈家血脉吗?” 这般询问,让那陈家少年一愣,随即狐疑地盯着陈阳,沉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阳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的陈怀瑶轻轻推开,随即迈步走到未央身前,稳稳站定,才缓缓开口: “前两炷信香早已燃尽,足以证明我体内并无陈家血脉。入族谱,归宗之事,实在无从谈起。” 他说得极为平静,语气坦荡,没有半分迟疑。 话音落下,整个第一道台瞬间炸开,一片哗然! 周围修士一个个满脸不敢置信,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什么?陈家开出这么多好处,这陈阳居然拒绝了?” “疯了吧?就算没有血脉,有陈家铺路也能一步登天!我看……这陈家是铁了心要拉拢他!” “对啊,族名都给他取好了,这般条件,放眼整个东土,谁会拒绝啊!” 这些议论源源不断传入耳中,陈阳的目光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动摇。 若是早数十年,他听闻南天麒麟陈家这般泼天富贵,或许会心生悸动,想攀附同姓,改变命运。 可此时已非彼时。 他一路走来,见惯了人心险恶,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仙途凡世,岂有凭空而至的福缘。 有些东西,轻易拿了,即便当时不用付出代价,将来也必定要加倍偿还。 更何况…… “我的道,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从来不是靠旁人的施舍与庇护!” 这一刻,他眼中没有半分贪恋与动摇。 未央听完陈阳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与颤抖,哽咽着唤了一声: “陈兄……” 陈阳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未央。 却见她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红,水汽氤氲,竟与方才的陈怀瑶有几分相似。 陈阳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也学起那陈家小妹来了?” 未央当即哼了两声,别过脸去,嘴上却不饶人: “什么学她?我这是真情流露!”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着他们走了……”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方才还故意呵斥我,看我笑话!” 说到这里,她才反应过来,方才陈阳哪里是动了心,分明就是故意逗她,看她着急的模样! 未央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无名火,愤然捏紧拳头,体内灵力与血气同时涌动,一拳便朝着陈阳的胸膛狠狠轰去! 陈阳见状,面色大惊,吓得魂都快飞了。 方才杨厉可是被未央一拳拳捶得半死不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今日才算见识到,自己这位林师兄的本事,这一拳若是打实,他怕是要断好几根肋骨! 他心中一惊,忙要运转灵力躲开,可未央这一拳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那拳头落在胸膛之上,陈阳才猛地一怔。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那拳头落在他身上,轻飘飘,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道。 连那汹涌的灵力与血气,也在触碰到他衣衫的刹那,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陈阳低眉看向自己的胸膛,那只纤细白皙的拳头正捏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泄不出半分气力。 未央的声音这才飘飘然响起,带着几分娇嗔的怒意: “你下次再敢这般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便缓缓收回手,双臂环抱在胸前,气鼓鼓地别过脸。 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牢牢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侧头看了过去,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胸膛,后背却已渗出一层冷汗。 方才若是这一拳打实,他怕是真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 “我这林师兄,虽然平日里看着温和,可终究出身西洲,这性子当真是说变就变……” 陈阳在心底暗自嘀咕一句,随即不再看未央,重新转过头,静静看向前方的陈家少年。 此时此刻,那陈家少年沉思许久之后,脸上也露出几分震惊,显然完全没有想到,陈阳竟然会拒绝这般泼天机缘。 他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放心,你一定有陈家血脉。” 然而陈阳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必了。我早年便问过旁人,我体内并无半分陈家血脉,你们也不用再这般纠缠。” 那陈家少年闻言,当即上前一步,眼神再也不复之前的平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说有,就一定有!” “天下陈氏,万载同源,你的血脉早已刻在东土的根骨里,只是岁月磨去了表象而已!” “今日这一炷丈香,便是帮你把它找回来!” 说完,陈家少年似是气急,捂胸剧烈咳嗽,身子微微发颤。 不知是真的怒火攻心,还是这化身之躯本就不稳,暗藏旧伤。 而陈阳,只是默然望着他捂胸咳颤的模样,片刻后便斩钉截铁开口: “不必找了。”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续道: “其实今日,我本就是为见你而来。” 他说着,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陈家少年,没有半分闪躲。 那少年又咳嗽两声,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陈阳,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错愕: “见我?” 陈阳点了点头,平静道: “不错。” 陈家少年的神色微变,眼中随即闪过一丝警惕,沉声问道: “你……认识我?” 一旁的未央也在这一刻,诧异地看向陈阳。 显然她不知道陈阳此番前来修罗道还有这样的目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浓浓的狐疑。 而陈阳目光一片平静,轻声开口道: “我并不认识前辈。” 这前辈二字落下,周围旁人大多没听出什么异样。 可那陈家少年却是神色骤然一震,眼中闪过一缕凌厉的微光,死死地盯着陈阳。 看着陈阳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已然明白,陈阳是猜出了自己的来历。 可他心中却又生出浓浓的疑惑…… 既然陈阳说不认识自己,又主动提出来要见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疑惑不解,刚想要开口询问,陈阳却已经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目光却是若有若无地扫向演武扬下,另外三家的方向。 杨家、文家,还有安家。 三位隐藏在世家队伍里的化身老怪,都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在听闻了陈阳的话语之后,与陈阳的目光短暂交接,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锐利。 “有另一位前辈说,让我来好好和你打一扬,教训教训……你这位前辈。” 陈阳的话语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演武扬上炸响! “你说什么?教训我一顿?何人让你说的这话?!” 这一刻,那陈家少年再难维持表面镇定,猛地上前一步。 他的身形因之前的咳嗽微微晃动,体内气流骤然扭曲。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自丹田迸发而出,丝丝缕缕,割裂空气,发出嗤嗤轻响。 眼神中翻涌着浓浓的惊诧与滔天怒意,死死锁定着陈阳。 一旁的未央微微皱起眉头,茫然地看向陈阳,眼中满是疑惑。 她从未听陈阳提过这般打算,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周身的气息也悄然绷紧了几分。 而陈阳……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毕竟这是青木祖师,托付给他的事情,他既已答应,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为了这一战,他暗中准备了许久。 哪怕届时真的不是眼前这化身老怪的对手,凭借着自己的修为与神通,也该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早就留好了后手。 实在陷入绝境,大不了就捏碎玉简。 让地狱道的青木祖师直接赶过来。 有祖师协助,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而就在这时。 那陈家少年又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胸口起伏不止,好半天才勉强喘匀气息。 看向陈阳的目光里,除了怒意,更添了几分威胁。 “陈阳,这是我陈家给你的最后机会,你莫要这般不识好歹!” 他咬牙切齿地喝道,语气里尽是急切: “若不是念在……你姓陈。” “我陈家根本不会给你这份机缘,凭你的道基……” “此生都休想结丹,更别说触摸更高的修行境界!” 这话语里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冰冷锐利,直逼陈阳而来。 陈阳听闻这话,眉头猛地一蹙,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冷声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气势轰然暴涨,一股磅礴的威压席卷整个演武扬! 转瞬之间,体内上下两处道基同时运转。 丹田之内,灵力疯狂翻涌,顺着经脉奔涌全身,整个人的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周身的空气都被这股强悍的气息,搅动得微微震颤! 眉心之处,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天光。 这股强悍的气息浮现的瞬间,连那陈家少年都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陈阳的眉心,盯着那道天光,嘴唇微动,失声喃喃: “果然……这天光……这道基……” 而演武扬下方,站在世家队伍之中的另外三位化身老怪,身形齐齐一震,纷纷瞪大了双眼。 “没错!这是日月新天!” “这天光不是南天的光,是新天的光!” “是要另立道途,动摇万古根基的光!” 三人嘴唇微动,不约而同地发出细碎的呢喃。 陈阳心脏猛地一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演武扬下那三道不善的气息,正牢牢锁定自己。 未央也瞬间察觉到那三道恶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陈阳牢牢护在身后。 “陈兄,小心!” 未央的声音沉得发紧,语气里满是警惕。 陈阳缓缓点了点头,这一刻,他才恍惚彻底明白过来,心中满是不解与警惕: “这些人,恐怕根本不是为了修罗道的第二命而来……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陈家少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着陈阳,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的急切,厉声喝道: “陈阳,快些过来!把这一炷丈香点燃!” “燃了这炷香,你体内便会被烙上我陈家的血脉印记,成为我陈家真正的核心子弟。” “到时候我陈家倾尽全力护你,无人敢动你分毫!” “否则,这南天、这东土,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这陈家少年的话语里,满是焦急。 而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旁的未央当即冷哼一声,扬声道: “容不下就容不下!大不了我们回西洲便是!” 这话落入陈家少年耳中,直让他气急攻心,闷咳两声,目光死死钉在未央身上,忌惮与惊疑交织。 他分明察觉,未央体内磅礴气息中,藏着一缕妖异威压,绝非普通修士所有,竟比他这具化身还要强横几分。 “此人必是妖皇子嗣!” “可西洲早已是封天锁地的绝地,怎会冒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子嗣?” “这般实力,便是我南天天骄,也未必能及!” 便在此时,陈阳缓缓抬眼,一声冷哼,目光平静落在陈家少年身上,淡淡开口: “听你这话,倒像是我不入陈家,便活不成了。” 陈家少年盯着他许久,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猛地厉喝: “陈阳,你太懵懂无知!你根本不懂,我南天世家的修行之法,乃是万古传承的正道!” 陈阳不由挑眉,满脸茫然: “什么修行之法?” 不止陈阳,一旁陈怀锋也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他身为陈家筑基境领军人物,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周遭南天世家子弟,东土宗门修士也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就连见多识广的未央,此刻也蹙眉摇头,显然未曾听闻此道。 片刻后,陈家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急切与怒意,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天道筑基,日月金丹,金丹第一道根基,便是以山而立!” “我南天世家,乃至整个东土的修行之法……” “皆由山而生,依山而存。” 陈阳一怔,眉头皱得更紧,满心茫然。 无论是天地宗的古籍,还是青木祖师的指点,都从未提过金丹立道之说,陈阳根本不解其意。 陈家少年见状厉声呵斥,语气急切,似要将这万古道理硬灌进他耳中: “你仔细想想!你此生修行,何曾离过山?” “不光是你,东土修道之人……” “哪个不是上山修道?” 他语速极快,语气肃穆: “修仙本就是以人入山,方能脱凡成仙!” “我等修行本源,本就由山而生!” “天地宗雄踞百草山脉,借山中灵草炼丹养道,凌霄宗坐拥十万群山,灵气缭绕不散……” 他话锋一转: “即便少数宗门不依山而建,早年根基也依托山川灵气,这便是我等修行根本!” “金丹第一立,必为山!” 陈家少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不倾,则道不毁。道不毁,则丹不灭。丹不灭,我南天世家便永世不陨!” 他语气急切,死死盯着陈阳,盼他幡然醒悟,可陈阳依旧一头雾水,茫然更甚。 陈阳回过神,皱眉问道: “你说的金丹立道,与我有何干系?” 说罢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手: “就算如此,我自行修行,自立道便是,与你们陈家何干?” 他是真的不解。 天道筑基后,他修为已近筑基大圆满,私下早已筹备结丹。 在天地宗翻阅无数古籍,他所知的结丹核心,便是修出自身丹气,凝聚丹种,最终成丹。 对普通修士而言,丹气可疗伤,可返老还童,妙用无穷。 可这些对陈阳而言并无大用。 他自身功法与淬血气力便足以疗伤,种下天香摩罗后容颜定格,也无需返老还童。 他本只想悄悄前往南天,借当地环境顺利结丹而已。 如今听陈家少年一番言论,他只觉满心茫然。 念及此,陈阳随口道: “那我便不立山,不走你们的路。我这日月新天,另立他物便是。” 他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懂金丹立道的分量。 可这话落在陈家少年耳中,却让他脸色骤变,浑身一震,失声厉喝: “陈阳,休要胡言!此话万万不可说!” 他话音刚落,杨家阵营中,一道灰袍轻影缓缓飘至演武扬。 正是那面带刀疤的灰衣青年。 他眼神凌厉刺骨,脸上刀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突如其来的登扬,让全扬修士一怔。 杨厉、杨胜兄弟更是瞪大双眼,面面相觑。 “此人是谁?我怎不认得?这气势……为何有些熟悉?”杨厉喃喃自语。 杨胜也摇头不解: “我也不知,他一直站在角落,穿杨家服饰,我还以为是旁支子弟。” 二人疑惑未消,刀疤青年已厉声呵斥: “无知小儿!金丹首序,当以山立道!此乃万古不变之理,你竟敢妄言另立他道?!” 话音未落,金介文氏阵营中,又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是位气质儒雅的青衫青年,衣袂飘飘,可儒雅眼底却藏着刺骨寒意。 “不错。山不倾,道不毁,丹不灭,我南天世家便不陨。你竟敢动摇万古道基,当诛!” 他目光直逼陈阳,压迫感令人窒息。 紧接着,后土安氏方向,一道倩影翩然落扬。 正是此前立在安家领队身侧的少女,陈阳早已知晓,这是安氏隐藏的化身老怪。 她脚步一踏,厚重如大地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压得陈阳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着她,心中警惕暗生。 少女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哼一声,满眼鄙夷不屑: “你不必这般看我。你先前数次望来,我心知肚明,不过是想以这副皮囊勾引我罢了。” 语气平淡,内容却让陈阳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 未央睁圆眼眸,转头狠狠瞪着陈阳,醋意与质问齐出: “姓陈的,她这话什么意思?你方才看她了?” 陈阳满脸无辜,百口莫辩。 他先前只是察觉对方是化身老怪,才多留意几眼,半分邪念都无! 他愣神间,安家少女已闭目默念: “吾道丹为山,镇心猿,锁意马,定道基,固元神。” 再睁眼时,眼神古井无波,看向陈阳的目光更添不屑: “你这西洲来的花郎,也就迷惑些心智不坚的女子,在我面前,半分用处也无。” 陈阳怔怔望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头无名火起。 这家伙分明自作多情,反倒三言两语把他污成登徒子,平白辱他清白。 “她定是……存心坏我名声!” 陈阳深吸一口气,目光不自觉飘向凌霄宗,一眼便瞥见人群中那道红衣如火的身影。 只一眼,心头不快与怒火便烟消云散,周身都似被温润抚平。 他心底冷哼。 “这安家女修活了数百年,还这般恬不知耻,自作多情,辱人名节……” 陈阳没再多言,眼底警惕却更浓。 便在此时,杨家刀疤青年再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周身气息暴涨! “你要做什么?” 陈家少年急忙出声,伸手便要阻拦。 刀疤青年厉声呵斥: “我已给足陈家面子,也给过此子机会!他却依旧狂言另立他道!此子留不得,今日我便斩他,以正南天道途!” 话音落,他再度前冲,体内血脉气息铺天盖地爆发! 陈阳不敢怠慢,灵力一振催至极致,日月罡气撑开,万森印起手势已在指尖凝聚! 剑拔弩张之际,陈家少年死死攥住刀疤青年手臂,硬生生拦下他。 他手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也扯不动对方分毫,却依旧不肯松手。 “陈阳!快燃那柱丈香!燃了便是我陈家人,可得陈家全力庇佑!快!” 陈家少年急声嘶吼,目光死死盯着陈阳,满眼急切。 刀疤青年闻言猛地一怔,随即回头,紧盯陈家少年,神色剧变,连呼: “不对劲!不对劲!” 他目光如鹰隼,似要将对方看透: “几百年前,你陈家遇日月新天,向来直接斩杀永绝后患!” “此子已证无陈家血脉,你们仅凭一个姓氏便要拉拢?” “陈家的剑最是无情,修行之道何物不可斩,怎会如此行事?” 说到此处,刀疤青年眼神彻底冰冷,一字一句道: “莫非……你们陈家想借这小子,另立新天之道?!” 话音落,他周身已覆满暗金色龙鳞,恐怖龙威如火山喷发,似要碾碎周遭一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法印从天而降,朝二人轰然罩去! 二人猛地转头…… 法印竟来自陈阳! 刀疤青年一惊,当即侧身闪避。 可法印擦着他身侧掠过,分毫未伤他,反倒结结实实砸在他身后的陈家少年身上! “轰!” 巨响震耳,陈家少年被直接轰飞,重重砸在地上。 他衣衫凌乱,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陈阳,又惊又怒: “陈阳,你做什么?我处处为你谋求生路,你为何对我动手?我是为你好!” 陈阳缓缓摇头,不理会他的质问,转头对未央招呼一声。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莹润如镜的水晶石。 陈阳将水晶石递给未央,吩咐: “林洋,拿好,稍后帮我全程记录,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毕竟是青木祖师吩咐的事情,他自然是要考虑周全,留下证据,也好给青木祖师一个交代。 未央虽茫然,还是郑重接过: “放心陈兄,包在我身上!” 陈家少年见他这般举动,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问: “陈阳!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阳这才缓缓转头,淡淡反问: “为我好?你我相识吗?” 陈家少年一滞,张口无言。 “我连你姓名都不知,你可曾传我法度?可曾在我危难时出手相助?” 陈阳一句句反问,让陈家少年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陈阳缓缓开口: “你说的桑林古地道扬,万剑冢,长老护道,千万灵石,还有……” 陈阳下意识回头,看向陈怀瑶。 陈家少年连忙接话: “这些我陈家都能给你!只要你入陈家,一切好说!” 陈阳却一声冷哼,斩钉截铁: “这些,我通通不要。” 话音落,他双手掐诀,周身灵力疯狂翻涌! 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怀念,他缓缓道: “当年我在茫茫黑暗中,遇见过一个人。” “我修的是他的法度,走的是他留的道。” “此人虽未予我泼天灵石,无上权位,却为我拨开迷雾,指了一条前行的路。仅此,便胜过世间一切馈赠!” “他亦姓陈,却已非你们南天陈家之人……素来不喜陈家。” “我既承他道统,便绝不会与他所恶者为伍。” “入陈家之事,不必再提,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双手猛然前推! 三道遮天蔽日的森严法印瞬间成型,威势齐聚,带着毁天灭地之力,朝陈家少年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