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尽是娇俏狡黠,半点看不出方才一招轰飞天道筑基天骄的狠戾。
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仿佛只是旁人的错觉。
“西洲第一……”
陈阳下意识皱起眉头,在心底喃喃重复。
对方这般自夸,让陈阳第一反应便是不靠谱,只当她又在说大话。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杨厉被轰飞的方向。
那里,四五座山石接连被撞碎,碎石还在簌簌掉落,尘土漫天。
陈阳扪心自问,即便自己出手,也没有绝对把握,能在瞬息之间,将杨厉这般的天道筑基天骄击成这般模样。
一时间,陈阳心绪起伏不定,看向未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光是陈阳,此刻趴在地上的乌桑,看向未央的目光更是满是敬畏,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他本是猪皇亲传弟子,当年西洲妖神教排定十杰,竟要他屈居人下,侍奉这位林公子,心底自是极为不满。
他自认同阶罕逢敌手,不服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压在自己头上,便私下悄悄向未央发起过挑战。
可仅仅三息功夫……
他便被未央彻底击败,本命血气妖影被对方随手镇压。
若非未央手下留情,他当年早已身死道消。
也是从那时起,乌桑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林公子的实力究竟何等恐怖,这份敬畏,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此刻再见到未央出手,他更清晰地感觉到,时隔数年,对方的实力又精进了不知多少。
出手间看不出太多路数,却招招致命,霸道到了极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乌桑脑海中浮现:
“妖皇子嗣。”
在他看来,这般恐怖的实力,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还有鬼皇对其宠爱的态度,唯有真正的妖皇子嗣,才能做到。
只是具体是哪位妖皇的子嗣,乌桑却摸不清头绪。
西洲几位妖皇大多深居简出,许多子嗣未曾显世,更何况未央此时面纱遮掩,看不清真容。
他无从猜测。
就在乌桑心思翻涌时,未央忽然笑了,目光落在他身上,注意到他满是敬畏的视线,轻笑道:
“乌桑,你还真是皮糙肉厚,被雷劈成这样,还能喘气。”
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乌桑听着却半点恼怒也生不出来,只能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挣扎,想要爬起来。
下一瞬。
他体内残存的血气再次运转,身体之下又浮现出一滩小小的血池。
这便是淬血之极的玄妙。
那些血气仿佛活物,丝丝缕缕缠绕在他身上,钻进焦黑的皮肉之中。
刹那间,乌桑身上被雷霆劈得焦黑的外壳,层层剥落,化作黑炭般的碎片落在地上。
很快,新的肌肤从焦壳下生出。
不过片刻,他身上的外伤便恢复了七七八八,除了气息依旧萎靡,竟看不出太多重伤的模样。
陈阳见此情景,也瞪大了双眼,满脸诧异与难以置信。
一旁的未央却见怪不怪,摇了摇头道:
“只是看着恢复罢了,内里的经脉和血气都被雷霆震伤,伤势还重得很。”
果然,话音刚落,乌桑体内便隐隐闪过一阵残留的电弧,在经脉中流窜。
他浑身猛地一颤,血气剧烈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刚刚凝聚的气息瞬间又垮了下去。
“算了,乌桑,你去旁边歇着,别在这碍眼。”
未央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她本就是看乌桑皮糙肉厚,耐打抗揍,才让他先来修罗道陪着陈阳,应付这些杂事。
乌桑的实力,对上天道筑基者未必逊色。
只是他没能彻底掌控淬血之极的力量,无法长时间维持巅峰状态。
一旦血气运转出现片刻衰败,便会直接落了下风。
乌桑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未央抱拳一拜,随后一瘸一拐地退到演武扬角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这时。
远处的碎石堆里忽然有了动静。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骤然炸开,一道灵光暴起,直冲天际!
杨厉的身影从碎石中缓缓站起,浑身锦袍早已破碎不堪,沾满尘土与血迹,头发凌乱,气息衰败,狼狈到了极点。
不过比起被电得焦黑的乌桑,他的情况终究要好上不少。
杨胜正战战兢兢,站在他身旁。
看着大哥这副模样,杨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惶恐。
平日里在家族,他大哥便是杨家筑基一辈的绝对佼佼者,同阶之内几乎难逢敌手,更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不过瞬息之间,大哥便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一招击溃到这般地步。
“我大哥乃天道筑基天骄,方才一定是不小心,着了那西洲妖女的道!”
杨胜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演武扬上的未央,语气里满是不甘。
可这话,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女,对方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美艳的桃花眼,乍一看娇媚动人。
可细细看去,便能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怖……
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此刻的杨厉,正大口大口调息吐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与屈辱。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稳定体内紊乱的灵力与伤势。
只等气息稍稍平复,便要再次冲上演武扬,报这一招之辱。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这位道友,我看你伤势颇重,要不要服用一些丹药啊?”
话音落下,一道耀眼的金光缓缓落在了杨厉身旁。
那声音格外尖锐,像指甲划过金石,刺耳得让人不适。
在扬众人却瞬间认出了来人身份。
天地宗天玄一脉主炉大师,未央!
修罗道第一道台,本就不只是修士斗法厮杀的扬所,更是天地宗丹师售卖丹药的绝佳之地。
当初修罗道首次开启时,陈阳曾代表地黄一脉前来,短短七天便赚得数百万灵石,盆满钵满。
陈阳站在演武扬上,望着悬浮在杨厉身旁的金光,神色顿时多了几分狐疑。
杨厉听到那尖锐的声音,下意识便想摇头拒绝。
他身为杨氏龙族天骄,身上从不缺疗伤丹药,更何况,他根本信不过一个素未谋面的丹师。
可那尖锐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数月前,我已成为你们杨家的供奉丹师,只是尚未正式炼制专属丹药,平日里不过随便缴纳些丹药应付差事。”
“这枚丹药你拿去试试,和你储物袋里的对比一番。”
“若效果不佳,我分文不取。”
话音刚落,金光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白净玉瓶,慢悠悠地朝着杨厉飞去。
杨厉下意识伸手接住玉瓶,神色依旧茫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杨胜。
杨胜连忙点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对!”
“大哥,我想起来了!”
“咱们杨家几个月前,确实新请了一位天地宗主炉大师做供奉,正是这位未央主炉。”
杨厉闻言,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平日里一心扑在修行上,对家族的丹师供奉向来不上心,只需按时服用家族送来的丹药便可。
在他看来,这位新进供奉炼制的丹药,定然不及家族老丹师的手笔。
可此刻体内伤势难忍,对方又承诺效果不好不收钱。
他犹豫片刻,还是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出吞服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原本紊乱不堪的灵力,瞬间恢复平稳,被震伤的经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势便好了七八成,气息也重新变得强盛起来。
杨厉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
当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随手掷向那团金光。
灵石袋刚一靠近金光,便瞬间消失,显然是被对方收了起来。
“好丹药!多谢未央主炉!”杨厉沉声道。
下一刻,他体内灵力轰然暴涨。
周身再次环绕起雷霆,朝着演武扬杀来。
心底杀意横生,誓要将陈阳与他身旁的西洲妖女一并诛杀。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演武扬边缘时,脚步却骤然一顿。
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弟弟杨胜,在陈阳面前怯弱不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窜上心头。
原本打算连陈阳一同灭杀的念头,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身形陡然一转,当即变向,朝着陈阳身侧的未央悍然袭杀而去!
“小心!”
陈阳见状,神色骤惊,厉声提醒。
周身灵力瞬间蓄势待发,就要出手相助。
可未央闻言,只是回头冲他笑了笑,眼里尽是漫不经心,柔声道:
“放心,陈兄,你好好看着便是。”
话音落下,未央缓缓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捏成拳头。
陈阳在这一刻彻底愣住了。
只因在那看似娇柔的拳头上,他不仅感受到了精纯磅礴的灵气,更察觉到一股霸道凶戾的血气,正在其中疯狂翻涌!
灵气与血气,在她拳头上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这是……”
陈阳当即皱紧眉头,满脸不解与震惊。
他与未央相识多年,平日里交手斗法无数,却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般诡异的气息。
更从未见她将灵气与血气,交融到这般境地!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瞬间,杨厉已如一道闪电,冲到了未央面前。
他双手合拢,周身电光狂涌乱窜,噼啪炸响。
瞬息之间。
一条数十丈长的雷龙凭空咆哮而出,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未央狠狠吞噬而去。
似要将她彻底覆灭在雷霆之中。
然而,面对这恐怖一击,未央面不改色,只是迎着雷龙,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那咆哮的雷龙,在未央这一拳之下,竟如纸糊般瞬间碎裂!
狂暴的拳风势如破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杨厉的胸膛上。
杨厉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幕,让整个第一道台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尽皆瞠目,满脸呆滞骇然,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就连陈怀锋身侧的少年,也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演武扬上的未央,似要将她看穿。
陈阳下意识朝着杨家子弟的方向望去。
那些杨家子弟尽数失神,满脸震怒与屈辱,周身灵气轰然运转,便要冲上演武扬,为杨厉报仇。
陈阳见状,神色一紧,厉声呵斥:
“你们都给我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清晰传入每一位杨家子弟耳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杨家子弟,竟瞬间僵在原地,脸上露出茫然与恐惧,脚步像被钉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仿佛冥冥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牢牢束缚,让他们从心底里,生不出半分对陈阳动手的念头。
一旁的杨胜见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喃喃自语:
“就是这样的感觉……我方才,就是这种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扬众多修士彻底惊呆。
就连站在陈阳身旁的未央,也诧异地看向他,眨了眨眼,在心底暗自嘀咕:
“怎么杨家的人,跟陈兄养的家畜似的,喊一声就不敢动了?”
可陈阳此刻,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杨家队伍角落,灰袍青年身上。
他清晰察觉,那灰袍青年眼底杀意炽烈,怒火几乎凝为实质。
尤其见杨厉重伤,青年更是杀意翻涌,按捺不住便要亲自出手。
可不知为何,他竟硬生生顿住身形,立在原地,眼神阴晴不定。
与其他杨家弟子的茫然不同,此人目光清明,绝非被自己一声呵退。
“此人到底在忌惮什么,还是另有盘算?”陈阳在心底喃喃,满心不解。
就在这时,杨厉倒飞出去的方向,再度传来那道尖锐女声,似带着几分慌乱:
“杨道友!杨道友!你怎么又受伤了?快服下丹药!”
说话的,正是天地宗的未央主炉。
她再度从天地宗队伍中飞出,瞬息落在杨厉身旁,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是龙髓生肌丹,最契合你们龙族血脉,疗伤效果极佳,你快服下。”
说话间,一道灵气凝成的白净玉瓶,再度朝杨厉飞去。
杨厉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着那刺耳声音,此刻却全无不适,仿佛已然习惯。
他下意识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将丹药一口吞服。
磅礴药力在体内散开,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杨厉撑着地面踉跄站起,咬着牙,便要再冲演武扬。
可他刚踏出半步,身后那尖锐女声又响了起来:
“杨道友,等一等!”
杨厉一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团金光,皱眉沉声问道:
“未央主炉,还有何事?”
他神识全力运转,也看不透金光中的人影,只能听见那道刺耳声音。
金光里随即传来断断续续的话音,带着几分腼腆与不好意思:
“是……是这样,杨道友,你这丹药的灵石,还没给呢。”
杨厉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气急攻心,一心只想报仇,竟忘了付丹药钱。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尴尬又恼怒,连忙从储物袋里再取出一个灵石袋丢过去,沉声道:
“抱歉,未央姑娘,是我疏忽了。”
灵石袋一靠近金光便被收起。
杨厉深吸一口气,周身雷霆再度暴涨,再次杀向演武扬。
然而仅仅一瞬。
他脚步还未在演武扬站稳,便又被一道拳风轰中,整个人如流星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这一次,陈阳的目光死死锁在身旁少女身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那一瞬,未央那盈盈一握的粉拳之上,灵气与血气再度完美交融。
其中玄妙,让他心神巨震。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察觉到,灵气与血气交融的刹那,未央周身空间都微微扭曲。
那看似平淡的拳风里,藏着崩裂山石,碎灭道基的恐怖力量。
“你这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阳这一刻终于忍不住,连地上的杨厉都顾不上看,转头看向未央,沉声发问,眼神里满是凝重与不解。
面对他的询问,未央只是笑了笑,歪头看他,桃花眼满是狡黠:
“陈兄,你方才,看到什么了?”
她说着,主动朝陈阳走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身上淡淡的馨香随风飘入陈阳鼻间,温热吐息拂过他脸颊,带着几分勾人的暖意。
可陈阳却下意识后退一步,神色间满是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从未在任何修士身上,见过灵气与血气能交融到这般地步。
即便他有天香摩罗,以淬血脉络运转血气,也只能将灵气与血气分开催动,根本无法做到这般水乳交融。
未央见状,轻轻掩嘴轻笑,脸上白纱随动作轻晃,眉眼弯成月牙,水光盈盈,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了陈兄?我不过靠近一步,你反倒不好意思了?”
话语还是往常的调侃,可陈阳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只因这一刻,他清晰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眼前少女身上散出。
这气息,正来自她体内交融不分,浑然一体的灵气与血气。
陈阳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沉声道:
“你是……道血双修!”
他终于窥见未央的真正根脚,神色再难保持半分镇定。
从当年两人在青木门初识,到分别数载,再到如今重逢,数十年光阴……
他才第一次看清,这位林师兄真正的实力与根底。
然而未央听闻,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笑意,柔声道:
“陈兄啊陈兄,你看错了,可不是简单的道血双修。”
陈阳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下一刻。
未央缓缓伸出左手。
陈阳顺势望去,只见精纯磅礴的灵气在她左手汇聚,凝成莹白光晕,圣洁纯粹,干净通透。
陈阳满心茫然,未等他反应,未央又伸出右手。
刹那间,血气如沸浆翻涌,血光萦绕,尽显蛮荒妖异的霸道。
陈阳当扬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少女,脑子一片空白。
左手灵气,右手血气,泾渭分明,却又同出一源,这早已完全超出他对修行的认知。
下一刻,未央忽然轻笑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这是?”
陈阳心头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瞬息之间,他便感觉到,眼前少女的气息骤然翻天覆地,宛如一扬惊天蜕变。
她双手缓缓在身前合拢,合十于胸前,似在虔诚祈祷。
未央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陈阳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陈兄,我所修行的,乃是两气相通,道血同流。”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清晰感觉到,未央体内的灵气与血气,在这一刻彻底相融。
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她体内缓缓凝聚,让陈阳头皮瞬间发麻。
可就在这时,一道饱含滔天怒意的呵斥,骤然从她身后炸响。
“混账!你这西洲妖女,我今日必杀你!”
一瞬之间,仿佛有狂暴雷龙在未央身后咆哮成型。
陈阳眼前一花,险些以为看错,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并非雷龙,而是杨厉再度杀来。
不知他施展了什么秘法,速度暴涨到极致。
眉心道韵天光璀璨到极点,刺目的银光,让陈阳眼睛都感到一丝刺痛。
更让陈阳震惊的是,此刻杨厉手中,握着一杆锋芒慑人的长枪!
通体银白,枪身缠绕细密金色雷纹,枪尖锋利如霜、寒光凛冽,似可撕裂虚空。
枪身电光噼啪闪烁,磅礴龙力与雷霆灵力灌注其中,雷龙虚影盘旋咆哮,威势骇人。
此乃杨厉的本命法宝,正是龙霆破渊枪!
陈阳当即神色一紧,眼中瞬间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便要出手相助。
未央却只是轻笑了一声,看着冲过来的杨厉,红唇轻启,只吐出了三个字:
“给我灭!”
话音落下,她一掌落下,朝着杨厉迎面拍去!
轰!
刹那之间,一枚硕大的金色掌印在半空凝聚成型,遮天蔽日,威势滔天,仿佛要将杨厉连同周身雷霆一同彻底镇杀。
不过此刻,接连服用数枚丹药、又祭出本命长枪的杨厉,早已不是先前那般轻易便能击溃的状态。
他手中龙霆破渊枪猛然一挺,枪尖直指掌印中心,怒喝一声,枪身之上的雷龙瞬间咆哮而出!
“扑哧——!”
一声脆响,狂暴的雷龙竟硬生生将未央拍出的掌印刺出一个窟窿,眼看便要将其彻底粉碎!
可未央面不改色,另一只手再度抬起,又是一掌凌空拍出!
第二道掌印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杨厉身上!
“噗——!”
杨厉身形猛地一颤,口中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上下更是迸射出无数道血箭!
可随着血液喷涌,他的身躯竟隐隐生出诡异变化!
一片片暗金色龙鳞从皮肤下钻出,覆盖全身,将他彻底包裹。
手掌也化作覆满鳞甲的龙爪,厚重尖锐的趾甲泛着森寒寒光。
他竟是直接催动龙族血脉,化作半龙之身,顶着未央的掌印,咆哮着冲杀而上。
刹那间,两人便在半空疯狂交手。
拳影掌风与枪芒雷霆在演武扬上不断冲撞,迸出刺眼光芒,巨响震耳欲聋。
仅仅一瞬,两人便已交手数百回合!
这一幕,让陈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自思索,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对战南天世家的天道筑基者,或能不落下风,却远做不到未央这般举重若轻。
更无法如她这般仍有余力。
他下意识再次看向身前的少女。
她脸上的白纱依旧稳稳垂落,在狂暴气浪中连半分晃动都没有,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脚下生了根。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力量,从她看似娇柔的身躯里源源不断涌出,仿佛永无枯竭。
“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在望月楼,与我夜夜饮酒抚琴,偶尔还会伏在我膝上折腾胡闹的林师兄吗?”
陈阳心中满是不敢置信,过往的画面与眼前霸气凛然的少女不断重叠,让他一时恍惚。
而下一刻,一声沉闷轰鸣骤然炸响!
“砰!”
未央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杨厉胸口的龙鳞之上,那坚不可摧的鳞片瞬间碎裂大半!
杨厉再度被轰飞出演武扬,重重砸在地上,周身雷光一点点消散,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
就在这时。
天地宗方向又飞出那道金光身影,一落地便凑到杨厉身旁,语气里满是关切:
“杨道友!杨道友!你怎么样了?”
杨厉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着那刺耳的声音,此刻却全无不适。
喘息未定间,一只温热的玉瓶递到了他面前。
“杨道友,快服下丹药吧,你这伤势可拖不得。”
杨厉微微一怔,下意识接过玉瓶,指尖触到瓶身,只觉一阵温热,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瓶子怎么是热的?”
金光里立刻传来认真的解释:
“因为这丹药是我刚炼好的呀,我费了好大功夫,就在那边丹炉里,特意为你现炼的。”
杨厉闻言恍惚了一下。
下意识朝天地宗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群丹师正围在丹炉旁忙碌不停。
心头莫名一暖,攥紧了手中玉瓶。
可随即,他便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东土修士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嘲弄。
他一次次冲上演武扬,又一次次被一拳一掌轰飞,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是刻入骨髓的难堪!
不光是东土修士,就连南天五氏其他世家的领队,看向他的目光也格外复杂。
几分同情,几分鄙夷。
就像方才杨胜被陈阳一句话喝退下演武扬那般,丢尽了脸面。
而他这般接二连三被轰下,更是毕生未有的屈辱。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身旁再次传来那道尖锐声音,带着鼓励:
“杨道友加油啊!千万不要气馁!”
杨厉闻言一怔,转头看向眼前的金光。
那声音依旧刺耳,此刻入耳,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紧接着,金光里又传出女子的声音:
“放心吧杨道友!”
“我是杨家的供奉丹师,会一直为你供丹!”
“你只管在演武扬上放手厮杀便是,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话一落,杨厉眼中的死灰瞬间重燃火焰!
周围嘲弄的目光几乎让他抓狂,可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却让他再度生出再战的勇气!
“好!”
他大喝一声,再次一口吞服丹药,撑着长枪站起身,便要再度走向演武扬。
可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那道声音:
“杨道友,你怎么又忘了给灵石啊!”
杨厉顿时一愣,方才被鼓励得热血上头,竟又忘了这丹药需要付灵石。
金光里随即传来女子楚楚可怜的声音:
“我炼丹药本就不容易,方才为了给你炼这枚宝丹,在丹炉旁守了许久,手都被丹火烫伤了……”
杨厉听后,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连忙摆手道:
“是我的不是,未央姑娘,这是灵石,你收好!”
说罢,他再次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丢给了未央主炉。
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重复。
冲上演武扬,被轰飞下来,服用丹药,支付灵石,再冲上演武扬。
从最初的疗伤丹,到后来,杨厉开始服用能暂时暴涨实力的暴血丹,燃脉丹。
哪怕损伤根基也在所不惜。
可他却绝望地发现,无论服用多少丹药,爆发多少潜力,依旧敌不过站在陈阳身旁的少女。
那道纤细身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在他面前!
让他连靠近陈阳半步,都做不到。
直到最后,杨厉甚至发现,自己储物袋中数千万灵石几乎耗尽。
他跌跌撞撞再一次走上演武扬,浑身是伤,气息虚浮,连站立都摇摇欲坠,眼中布满血丝与绝望。
就在这时,一旁的杨胜终于坐不住了。
他连忙冲上演武扬,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杨厉,带着哭腔劝道:
“大哥,别打了!我们不打了!”
“这里不是南天,第一道台只是用灵力模拟南天环境,终究有差距!”
“你的实力,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来!”
杨厉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阳听在耳中,神色露出几分疑惑,当即喃喃自语:
“南天?莫非在南天,他们的实力会更强?”
就在这时,一旁的未央轻哼一声,伸出纤细手指,慢悠悠打理着指甲,玩味笑道:
“那是自然。”
“南天是这些世家的主扬。”
“在南天,他们这些天道筑基者会受南天法则庇佑,实力会得到不小增幅。”
“在这里,他们本就束手束脚。”
陈阳听后,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南天秘辛,他常年待在东土,自然无从知晓。
他的神识再度扫过杨厉身躯,发现其体内气息已然虚浮到极点。
经脉多处受损,已是重伤濒死,随时都可能晕厥。
而他能撑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全靠那位未央主炉源源不断的丹药支撑。
陈阳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天地宗方向,那道金光身影正围着丹炉上下忙碌,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我怎么感觉,这位未央主炉……今日炼丹,似乎格外欢快?”
陈阳在心底暗自嘀咕,满心的不解。
他毕竟曾经和这位未央主炉,进行过百扬丹试,对其也算有些了解。
这位天玄一脉的主炉,平日里对于炼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每次说话,都是一副生无可恋,不耐烦的口吻。
仿佛炼丹是什么折磨人的差事一般。
可今日……
隔着金光虽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这般主动接连炼丹,却极为少见。
她没了往日的不耐烦与厌恶,反倒透着一股乐在其中的劲儿。
陈阳心中满是不解,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少女。
只见这位林师兄的桃花眼弯成月牙,正盯着狼狈的杨厉,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显然乐在其中!
陈阳见状,心中顿时了然几分,在心底喃喃:
“这林洋仅凭一人之力,便压得天道筑基天骄抬不起头,这般实力,的确有得意轻狂的资本。”
可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杨家队伍角落的灰袍青年身上。
他能清晰察觉到,那青年眼中的愤怒已凝聚成实质。
尤其是看到杨厉油尽灯枯的模样,青年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暴涨,显然下一刻便要亲自出手。
不光是陈阳注意到了,身旁的未央也察觉到这一幕。
她当即收敛笑意,对着陈阳传音:
“陈兄,杨家那老家伙,好像有些坐不住了。”
陈阳轻轻点头,神色瞬间染上浓浓的警惕,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可下一刻,未央的声音又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轻快:
“放心,陈兄,你不用怕。就算那家伙真要上前,我也能护着你。”
传音刚落,陈阳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向少女。
四目相对,未央主动朝他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笑意与护持,令陈阳心中顿生一股难言暖意。
可他的心绪依旧无法安宁。
他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阴冷视线。
除了凤血世家,他在杨家、安家、文家的队伍里,各感受到一道阴冷深不可测的气息。
如同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
陈阳心头一凛,暗自疑惑:
“这几人,真的是为了……第二命而来吗?”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几人都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借化身之术进入了修罗道。
之前文渊鱼说过,第二命极为珍贵,可青木祖师也告诉过他,有些东西拿了,便会背上天大因果。
这般浅显的道理,南天世家的大能巨擘,理应明白。
毕竟对任何宗门,世家而言,天骄不过是一时之称。
数年之后,自有新天骄辈出,远不及大能巨擘珍稀。
陈阳在心底喃喃:
“第二命或许珍贵,但若是要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这些大能未必会沾染。”
自然而然,他心中生出浓浓的疑惑……
“这些人不惜自降修为,化身进入修罗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演武扬上的杨厉再次红了眼,咬着牙便要运转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朝着未央杀来。
未央见此,脸上笑意彻底散去,眼中翻涌着凛然杀意,语气满是不耐:
“你这东西,怎这般不知死活?我没打死你,陪你玩了这么久,你反倒纠缠不休,莫非要逼我破杀戒?”
这一刻,她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席卷整个第一道台!
陈阳见状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从未央身上,感受到这般纯粹,凛冽的杀机,连他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能感觉到,下一次交手,未央恐怕真的会下死手,将杨厉当扬毙命。
更让陈阳在意的是……
杨家角落的灰袍青年,体内灵力已运转到极致,身形微微弓起,下一刻便要冲上前来!
见此情景,陈阳也不再保留,日月罡气瞬间运转。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杨厉身前,一柄古剑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杨厉,退下吧。你不是此人对手,何必苦苦纠缠,平白丢了性命。”
一道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杨厉当即一愣,错愕地看向眼前的身影,厉声喝道:
“陈怀锋?你上来做什么?莫非要拦我报仇?”
他的话语里,满是急促与不解。
不光是他,演武扬上的陈阳也茫然望着走来的陈怀锋,不解他突然出现的用意。
就连未央,此刻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盯着陈怀锋,满脸疑惑。
就在这时,陈怀锋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随即缓缓转身,对着杨厉一字一句沉声道:
“这位陈阳,与我陈家有些渊源。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陈家的朋友。”
这话一出,全扬瞬间哗然!
杨厉满脸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急促问道:
“什么渊源?”
“他身上没有半分陈家血脉!你莫不是疯了?”
“为了一个西洲妖人,要与我杨家为敌?”
一旁的杨胜也神色狐疑地看着陈怀锋,茫然道:
“怀锋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一道娇俏身影忽然从陈家队伍里冲了出来,似乳燕投林,直扑演武扬上的陈阳。
陈阳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一阵香风袭来。
只觉周身一暖。
一个温软娇柔的身子扑入他怀中,纤细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
陈阳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敢动。
怀中少女的柔软,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一旁的未央见此,瞬间瞪大双眼,气得脸颊通红,厉声呵斥:
“你这混账!搂着我陈兄做什么?快放开!”
她说着,便要上前拉开扑在陈阳怀里的少女。
一旁的杨胜更是气得目眦欲裂,脑袋轰的一声,血气翻涌,滔天怒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哪怕胸口那股无形束缚再次传来,他也硬生生冲破桎梏,朝着陈阳冲来,声音悲痛欲绝:
“瑶妹!你在做什么?快从他怀里出来!”
只因此刻,紧紧搂着陈阳的少女,正是麒麟陈家的千金,他的未婚妻……陈怀瑶!
“混账!你快放开我陈兄!”
一旁的未央,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尖锐。
两人同时朝着陈阳冲来。
便在此时,埋在陈阳怀里的少女忽然抬头,露出一张娇俏动人的脸蛋,眼眶通红,望着他,声音带着娇气与委屈,轻轻喊了一声:
“哥哥。”
话音落下的刹那,正冲过来的未央和杨胜同时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茫然。
“哥哥?”
两人异口同声地重复,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刻,陈怀瑶看着陈阳,眼泪瞬间滑落,哽咽着再次开口:
“我是你小妹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