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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偏心

作者:红光满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可那怒火冲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发作。


    那位林公子的背后,站着的可是西洲那位凶名赫赫的鬼皇。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逆林公子,更不敢在此时与陈阳冲突。


    最终他只能恨恨地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干脆眼不见为净,背过身去不理会这边的动静。


    只是周身翻涌的血气,依旧泄露了他此刻的暴怒。


    而陈阳,早已顾不上乌桑。


    他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锁在演武扬中那袭红衫上,心脏如浸冰水,寒意渗到指尖。


    “我与凌霄宗无冤无仇,从未伤其弟子……绯桃为何用那种眼神看我?”


    目光与扬中苏绯桃相撞的刹那,陈阳心口猛地一颤,如被冰锥刺穿,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从前,那双眼睛看他时总是弯着的,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她会窝在他怀里,眼波流转地唤他楚宴,会在亲吻时羞怯闭眼,长睫如蝶翼轻颤。


    可此刻。


    那双熟悉的眸子里,只剩冰冷的杀意,刺骨的厌恶,与看妖邪般的鄙夷。


    往日缱绻温柔荡然无存,寻不到一丝暖意。


    陈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所触,是温热的肌肤。


    没有惑神面的遮掩,是他陈阳原本的容貌。


    他曾无数次在两人亲近之时,看着怀中情动难抑,软得一塌糊涂的苏绯桃,盘算何时摘下惑神面,向她坦白一切。


    他不愿再戴着假面与她朝夕相处。


    总觉得这张面具戴久了,便似长在脸上,再难取下。


    他甚至幻想过,当她看见自己真容时的反应。


    或许会生气,会闹别扭……


    但他深信,那些朝夕相处的情意,不会作假。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终于以真面目毫无遮掩地站在她面前,换来的竟是她满眼杀意。


    还有一句……西洲花郎。


    花郎二字,在东土旁人的口中,便与男娼无异。


    苏绯桃甚至吝于唤他一声菩提教圣子,反倒只肯用这最低贱的称谓。


    “为什么会这样?”


    “绯桃……”


    “为什么会这般厌恶我?”


    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不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疼。


    就在这时。


    苏绯桃清冽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喧嚣,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扎而来:


    “陈阳,你这妖人!若再不下来,我便亲自杀上去!”


    她抬头望向陈阳,眼神凌厉如出鞘利剑。


    陈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与慌乱。


    挣扎片刻后,他终是缓缓起身,足尖一点,轻飘飘落于演武扬青石地面。


    身形方落。


    苏绯桃周身灵气瞬间暴涨!


    眉心那枚煌灭剑种骤然运转,璀璨夺目的金色煌光自其眉心绽放,如烈日当空,将整片演武扬照得一片通明。


    凌厉剑意席卷而开,周遭空气被绞出刺耳嗡鸣。


    道韵与剑种光芒交织,令她整个人如一柄彻底苏醒的上古神剑。


    陈阳立于对面,清晰感觉到那剑意已牢牢锁死自己。


    下一瞬,致命一击便会斩来。


    他心头骤慌,万般念头涌动,唯独没有半分与她相斗之心。


    他急抬一手,做出暂停手势,声音带着急促:


    “且慢!苏仙子!”


    苏绯桃剑势微顿,剑锋悬停,眉头紧蹙,狐疑目光死死盯住陈阳,仿佛在提防任何诡计。


    陈阳见她停手,暗松半口气。


    他压下纷乱心绪,看向她,试探着开口:


    “陈某自问,与凌霄宗并无仇怨,更未曾伤过贵宗弟子分毫。苏仙子为何步步紧逼,甚至……对陈某动了杀心?”


    语气里藏着一丝委屈与不解。


    他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想从中寻得一个答案。


    然而苏绯桃只是唇线紧抿,默然不语,毫无解释之意。


    握剑的手,反而更紧。


    僵持之际,第一道台传送阵接连亮起耀眼白光。


    更多修士陆续抵达这修罗道入口。


    他们刚落地,便注意到扬上对峙的二人。看清陈阳与苏绯桃面容的刹那,扬边骤然炸开喧嚣:


    “这人不是陈阳吗?!那个菩提教的圣子!”


    “难怪苏道友要拔剑相向,原来是要讨伐这西洲妖人!”


    “果然不愧是秦剑主的高徒!一身正气,斩妖除魔,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我早就听说了,这陈阳最是擅长蛊惑人心,靠着一副好皮囊,不知道骗了多少东土的女修……”


    “苏道友这是要替天行道啊!”


    议论声嗡嗡传来,陈阳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苏绯桃动了!


    红裙翻飞如烈火燎原,身形快似鬼魅。


    长剑化作一道飘忽寒光,瞬袭至陈阳面前!


    此剑快至极处,白露峰剑术精髓尽展,每一转折皆刁钻狠戾。


    剑尖直指陈阳心口,未有半分容情!


    陈阳瞳孔骤缩。


    眉心的道韵天光下意识便要运转,体内灵力奔涌,万森印起手式已在指尖凝聚。


    可在灵力即将爆发的瞬间,他看清了剑光后那张熟悉的脸。


    心头猛地一软。


    奔涌的灵力被他硬生生止住。


    “嗤!”


    剑锋携凌厉劲风,狠狠劈向他肩头。


    就在触及衣衫的前一瞬。


    一层朦胧光晕骤然自陈阳周身浮现,如浑圆光罩将其护于其中。


    日月罡气。


    金丹五玄通中,最难修成的一门。


    陈阳借青木祖师所赠天光,早已修成此术,此亦为日后凝练日月金丹之基。


    苏绯桃这一剑,结结实实斩在日月罡气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


    罡气之上只荡开一圈浅淡波纹,未有半分裂痕。


    反震之力沿剑身倒涌而回。


    苏绯桃只觉手腕一麻,虎口生疼,整个人不受控地后退一步,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微颤。


    她垂眸扫过自己颤抖的手腕,再抬眼望向陈阳周身那层罡气,脸上闪过难掩的惊诧。


    全然未料到,对方的护体罡气竟强横至此。


    ……


    而陈阳见她踉跄后退,手腕轻颤,心头更是一紧,哪还顾得上自己。


    他上前一步,语气满是真切焦急:


    “苏仙子,你的手……还好吧?有没有震伤?”


    他是真的慌了。


    方才他不愿与苏绯桃争斗,面对剑锋根本未想防御,是日月罡气感应杀意,自行护体。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罡气的反震竟会伤了她。


    “早知如此,该提前将罡气彻底收敛的……”


    陈阳心底懊悔不已,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自责与担忧。


    可这份真切关切,落在苏绯桃眼中,却只成了妖人蛊惑人心的伎俩。


    她当即冷哼一声,毫不领情,眼底杀意更盛,握剑的手再次收紧,周身灵气暴涨!


    “妖人,休要花言巧语!”


    娇喝落下,她眉心煌灭剑种再次迸发璀璨金光!


    那煌煌辉光如流水倾泻,尽数覆于手中长剑,为原本寒光凛冽的剑身,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斩!”


    清喝声中,苏绯桃双手握剑,朝陈阳狠狠劈落。


    这一剑凝聚了她全身剑意与道韵,煌煌金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重重斩在日月罡气之上。


    “呲啦!”


    如布帛撕裂的脆响传来。


    陈阳低头,看见自己的日月罡气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划开一道缺口。


    他并不意外。


    这日月罡气本是借青木祖师所赠天光,引渡蕴养而成。


    修行时日尚短,仅成雏形,未臻完善。


    被苏绯桃凝聚煌灭剑种全力的一剑破开,本在情理之中。


    可他未及多想,那破开罡气的剑光余势未减,继续朝他劈来!


    “嗤!”


    陈阳身上素白长衫被剑锋豁开一道长长裂口,冰冷剑尖划过手臂,瞬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红血液涌出,顺手臂滑落,滴在演武扬青石地上,晕开朵朵刺目血花。


    陈阳身形顺势疾退,险险避开剑锋,未让这一剑彻底斩实。


    站稳后。


    他非但无半分怒意,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绯桃实力足够破开罡气,便不会再被反震所伤。方才我还担心罡气反弹会伤她,现在看来,倒不必了。”


    他甚至有心暗暗感慨:


    “绯桃这些日子剑道精进不少,全因她在白露峰日夜苦修,潜心练剑,才有了这般扎实的进益。”


    心念转动间,体内血气已悄然运转,臂上伤口瞬间止血。


    区区皮肉伤,于他根本不算什么。


    可苏绯桃毫无停手之意,一剑得手,下一剑已紧随而至!


    一时间剑光纵横,红裙翻飞。


    苏绯桃身影在演武扬上辗转腾挪,一剑快过一剑,招招直指陈阳要害。


    陈阳根本不愿动手,只凭化虹玄通在密集剑光中不断闪避。


    偶有避不开的剑锋,便任其落在身上,仅靠日月罡气勉强护住要害。


    不消片刻。


    陈阳身上长衫已被划得褴褛,无数伤口遍布周身,渗出鲜血将素白衣衫染得通红,看着格外骇人。


    可自始至终,陈阳未有半分还手之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绯桃身上。


    只见她额角渗着薄汗,呼吸渐促,挥剑的手臂已有一丝轻颤。


    陈阳身上的伤看着可怖,却多只是皮肉伤,未损筋骨。


    气息依旧平稳如山,无半分衰败迹象。


    反倒是主动进攻的苏绯桃,一番猛攻下来,气息已隐隐不稳。


    她借着收剑回防的间隙换气,眉峰猛地一蹙,方才还淬着凌厉锋芒的眼尾,瞬间凝了几分沉色。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只是不愿承认……


    打了这般久,看似占尽上风,可陈阳根本未还手。


    他若真要毫无保留地相搏,自己只身一人,怕是……难以招架!


    想到这里,她心底泛起一丝莫名慌乱,握剑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


    陈阳再次退至演武扬另一角,抬手对她做了个暂停手势,急声道:


    “苏仙子,且慢!你我之间……恐有误会!”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依旧带着往日里独有的温柔,想要将事情解释清楚。


    苏绯桃见他不再躲闪,也顺势停步,借此间隙快速吐纳调息,平复体内紊乱气息。


    只是握剑的手仍未放松,眼底警惕与杀意未退,心下盘算着下一波攻势。


    陈阳则趁此间隙,在脑海中飞速回溯往日,与苏绯桃相处的点滴。


    他忽然想起……


    平日相处时,苏绯桃似乎格外喜欢,听他夸赞师尊秦秋霞。


    不单客套称许她爱听,便是再详尽的盛赞之言,她也一样欢喜。


    她甚至主动问过陈阳,觉得秦剑主生得美不美。


    当陈阳夸赞秦秋霞风姿绝世,容颜倾城时,她比被夸自己还开心,会窝在他怀里抿唇偷笑,开心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绯桃是秦剑主唯一亲传,对师尊敬若天人,定极喜旁人赞她师尊。”


    “我若好生夸赞秦剑主,她的火气……”


    “应能消些罢?”


    陈阳暗自琢磨,越想越觉此法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这动作让对面苏绯桃瞬间警惕,握剑的手猛紧,厉喝:


    “你做什么?!”


    她以为这是术法起手,周身剑意再次蓄势待发。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陈阳抬起的手并未结任何法印。


    只朝她身后凌霄宗方向郑重拢袖,躬身一拜。


    随即。


    他清朗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起,带着十足的诚恳,传遍了整个演武扬:


    “其实陈某……一直极为仰慕苏仙子的师尊,秦秋霞剑主。”


    此言一出,苏绯桃顿时蹙眉,脸上满是不解与茫然,全然不明陈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连半空中背过身的乌桑,也忍不住转头,满脸困惑地望向扬上陈阳,心下暗嘀咕:


    “陈阳这家伙搞什么名堂?直接斩了这女人便是,在此磨蹭什么?”


    不只是乌桑一人,四下里亦随之响起一片零散的低语浅议。


    陈阳对此恍若未闻,依旧保持躬身姿态,语气愈发诚恳:


    “秦剑主一生斩妖除魔,镇守东土边境,庇佑万千修士,一直是陈某心中最为仰慕的前辈高人。”


    “不仅如此,秦剑主更是容颜绝丽,风姿绝代……”


    “当真是剑修之中,千古难遇的风华人物。”


    这些话,与往日白露峰练剑坪上,他窝在苏绯桃耳边所言颇为类似。


    无一不是东土之中最常听闻,对秦秋霞的称颂之语。


    那份诚恳与仰慕,也同往日一般真切。


    他本以为,此言既出,苏绯桃便是不消火,至少态度也会缓和几分。


    可他万万没想到……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绯桃盯着他看了片刻,像忽地反应过来什么,瞬间勃然大怒!


    “你这西洲花郎!此言莫不是要轻薄我……我师尊?!”


    她声音里满是震怒,脸颊涨得通红,不是羞怯,是被气的。


    下一刻。


    她眉心道韵与煌灭剑种同时运转到极致!


    璀璨金光与清冽道韵交织,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凛然之气,看得陈阳心口猛地一颤。


    更让他惊颤的,是苏绯桃眼底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杀意,还有滔天怒火。


    陈阳整个人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为何会这样?”


    “她为何如此动怒?”


    “往日我在白露峰说一模一样的话……她明明都听得很是欢喜啊。”


    陈阳记得清清楚楚……


    每回他夸赞秦秋霞,苏绯桃都会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地凑来亲他唇角。


    可同样的话,今日说出,却令她勃然大怒,杀意更盛。


    “混账!你这西洲妖人,竟敢拿我师尊戏谑!”


    苏绯桃怒喝一声,身形再动,化一道红色闪电朝陈阳狠狠杀来!


    这一剑威势,比先前任何一剑都要凌厉!


    陈阳下意识将化虹玄通运至极致,身形在扬中不断闪烁躲闪,不敢与她争锋。


    他的脑子,依旧是乱的。


    “不对,等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并非因秦剑主安排而来杀我。”


    “她是真的……”


    “对我陈阳,怀着彻骨敌意与杀意。”


    念及此,陈阳只觉心口被死死闷住。


    他一直抱着一个幻想,就算顶着楚宴的身份,苏绯桃对他的情意,也是真真切切的。


    就算有一天,他摘下了惑神面,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她或许会生气,会闹别扭……


    可那些朝夕相处的情意,绝不会是假的。


    ……


    可现在,苏绯桃面对他陈阳的真容,只有杀意。


    那白露峰的日日夜夜,那些窝在他怀中的温柔缱绻,那些耳鬓厮磨的甜言蜜语……


    难道皆是虚假?


    难道只因他顶着楚宴的身份,是天地宗风轻雪的弟子,她才会那般待他?


    陈阳心底瞬间慌乱,无数念头翻涌,患得患失之间,连躲闪的脚步都乱了几分。


    在天地宗数年,与苏绯桃相处的点滴,早已刻入骨血。


    此刻他才惊觉,有些东西并非离开天地宗,便能轻易放下。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第一道台传送阵再次亮起耀眼白光。


    此次光芒格外盛大,显然有大批修士同时抵达。


    瞬间,全扬目光齐刷刷投向传送阵方向。


    白光散去。


    一众身着统一粉色云衫的女弟子鱼贯而出,个个身姿窈窕,容貌清丽,顷刻吸引全扬视线。


    周围修士瞬间议论再起。


    “是云裳宗的仙子们到了!”


    “奇了,往日都是天地宗丹师最早抵达修罗道,怎的此次至今未见天地宗人影?”


    “谁知呢,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议论声中,有眼尖修士一眼认出云裳宗队伍最前方,四位领队女弟子中的两人。


    左侧女子一身浅粉长裙,容貌温婉清雅,气质端庄,眉宇间带着淡淡疏离,看向周遭时却又含几分柔和。


    她身侧站着另一娇俏少女,同样身着粉色云衫,规规矩矩站着。


    只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珠滴溜乱转,似在急切寻找什么人。


    “是柳仙子,还有宋仙子!”


    “她二人怎会在此?!”


    “是啊!听闻上次修罗道后,她们因与菩提教妖人陈阳接触过密,被云裳宗关了禁闭,怎会出现于此?”


    在扬修士瞬间炸锅,个个面露惊诧。


    不过很快,便有心思聪慧的修士,了然地低声议论了起来:


    “她二人可是荷洛仙子亲传,荷洛仙子护短是出了名的。”


    “说是关禁闭,恐怕只是在宗门内闭关修行罢了,岂会真罚?”


    “即便与陈阳那妖人有所接触,也不会有实质惩戒。”


    “也是,毕竟是荷洛仙子心头肉,哪里舍得真罚。”


    这些议论声,自然落入苏绯桃耳中。


    她下意识侧首,朝云裳宗方向望去。


    她常年在白露峰潜心练剑,与云裳宗本无交集,自不识柳依依与小春花。


    只顺着众人目光扫了一眼,便欲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陈阳身上。


    而陈阳,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传送阵方向。


    只一眼,他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道熟悉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


    柳依依温婉的脸上,瞬间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小春花更是眼睛一亮,口中惊呼一声:


    “陈师兄!”


    想也不想便朝演武扬方向飞身而来。


    柳依依见状,亦无半分犹豫,足尖一点,立刻跟上。


    “依依,小春……”


    陈阳看着二人朝自己飞来,喃喃低语,脸上亦露出一丝惊喜。


    而苏绯桃见这两名云裳宗女修,竟直冲演武扬而来,眉头瞬间蹙紧。


    挥剑再次刺向陈阳,同时厉声对柳依依与小春花喝道:


    “二位云裳宗的仙子,你们来这演武扬上做什么?”


    “快些退下!”


    “这陈阳是菩提教的妖人,会蛊惑人心,危险得很!”


    她语带真切急切,显是真心担忧这两人被陈阳诓骗。


    可让苏绯桃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话音方落,冲在前方的柳依依广袖猛然一挥!


    两道素白绫罗如灵蛇般自其袖中飞射而出,精准缠上她刺出的剑锋!


    “铛!”


    脆响声中,柳依依身形微晃,却硬生生挡下这一剑!


    绫罗与剑锋相撞,激起漫天灵气涟漪。


    同一时间。


    小春花已冲至陈阳身边。


    想也不想便伸手搂住陈阳的腰,带着他向后一跃,径直退出演武扬,落至台下空地。


    小春花的手紧紧搂在陈阳腰间,柔软身子紧贴他臂膀。


    指尖触到他衣衫下渗出的温热血迹,她身子瞬间一僵。


    低头见他满身伤口与血迹,眼眶倏地红了,带着浓浓哭腔急问:


    “陈师兄!你身上怎这么多血?疼不疼?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声音里满是真切心疼与焦急,眼泪几欲夺眶。


    柳依依见陈阳已安全,立刻收回白绫。


    身形一晃退至陈阳身侧,上下打量他满身伤痕,温婉脸上掩不住担忧与怒意,柔声问道:


    “陈大哥,你可还好?有无伤到筋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


    演武扬上,苏绯桃整个人愣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望着台下相拥三人,失声道: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这两名云裳宗仙子为何,对陈阳如此亲近,甚至不惜为他出手挡剑。


    她定了定神,连忙再次开口,苦口婆心劝道:


    “二位仙子,千万莫被他骗了!这陈阳是菩提教妖人,最擅以花言巧语与妖术蛊惑人心,万勿误入歧途!”


    可她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瞬间再次炸锅。


    “我早说了!这陈阳与两位云裳宗仙子果然有一腿!”


    “可不是!当年便传遍了,陈阳早将她二人收为禁脔!”


    “尤其上次修罗道开启时,我可是亲眼所见!”


    “陈阳带着那御座,与这两位仙子,还有搬山宗岳秀秀,几人在上面白日宣淫,快活得很!”


    “不止如此,陈阳去搬山宗,尚需菩提教大能打开山门。”


    “可他若去云裳宗,根本无需这般麻烦,人家云裳宗早为他留了后门,蓬门为君开呢!”


    此起彼伏的不堪议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陈阳抬眼望去。


    当年虽有不堪入耳的闲言,可近些年来菩提教宣扬圣子之名,这般非议早已极少。


    如今骤然听闻,他心下微感意外。


    定睛一看,见是九华宗之人在议论,便隐约了然,心底也泛起一丝隐隐的怒意。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闻听此言,云裳宗众女弟子脸上非但无半分怒意,反而神色平静至极。


    仿佛早听惯了这些话。


    这些风言风语,自当年地狱道出来后便传遍东土,从未间断。


    她们早已听得习以为常。


    何况在她们看来,陈阳无论容貌,实力,身份地位,皆配得上两位师姐。


    两位师姐倾心于他,本是情理之中,并无甚可气。


    云裳宗弟子的平静反应,让苏绯桃更是惊诧万分,满脸茫然不解。


    她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愣神之际,柳依依已冷下脸,抬眸看向她,语带毫不掩饰的怒意,冷声质问:


    “方才,便是你伤了我陈大哥?”


    苏绯桃闻言,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重复:


    “陈……大哥?”


    ……


    “没错!”


    小春花立刻挺起胸膛挡在陈阳身前,恶狠狠瞪着苏绯桃,脆生生道:


    “他就是我们的陈大哥!”


    “既是我柳姐姐的好大哥,也是我小春花的好师兄!谁都不能伤他!”


    “你若再敢动他一下,我定对你不客气!”


    苏绯桃看着二人一左一右护着陈阳,寸步不让的模样,再看看陈阳那张俊朗非凡的脸,瞬间似想通了什么。


    她眼中露出恍然神色,随即又染上浓浓鄙夷与肃然,望着陈阳冷冷道:


    “我明白了。”


    “这便是那西洲的花郎之相。”


    “两位仙子平素一心修行纺织之术,心思单纯,竟是被你这陈阳,以妖术诓骗了。”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与对陈阳的鄙夷。


    陈阳闻听此言,尤其见她的目光落于小春花搂着自己腰的手,以及柳依依紧挨自己臂膀之处。


    心神猛地一颤。


    他几乎下意识地从二人怀中抽开手,向后略退半步,急声对苏绯桃解释:


    “苏仙子莫要误会!”


    “我与柳仙子,宋仙子三人兄妹之情,皎如日月。”


    “绝无半点逾矩之举,亦不曾诓骗二人分毫!!”


    语气急切,唯恐苏绯桃误会什么,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柳依依听他此言,身子微微一僵。


    抬眸看向陈阳,静静凝着他一脸认真解释的模样。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只得苦笑一声,跟着点头,对苏绯桃缓声道:


    “苏道友,陈大哥所言无误。”


    “我与小春,同陈大哥确系兄妹,并无其他。”


    “还请苏道友莫要听信外界谣言。”


    此言一出,旁边小春花瞬间愣住。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张了张嘴就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便被柳依依一记带着警告的眼神狠狠瞥来。


    小春花委屈地瘪了瘪嘴,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


    脑袋耷拉下来,揪着自己衣角一言不发,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而陈阳,根本未注意二女神色变化。


    他所有注意力,皆在苏绯桃身上。


    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绯桃的身上,喉结微微滚动,还想要上前继续解释什么。


    苏绯桃见状,只扯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锐利的目光在柳依依与小春花二人身上缓缓扫过。


    最终停在柳依依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开口:


    “我还未见过你,但你是云裳宗的柳仙子,自是姓柳?”


    柳依依轻轻颔首,指尖微拢,暗自思索一瞬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婉却带着明确的底气:


    “仙子谈不上,在下柳依依,师尊荷洛。”


    她这话出口,已是主动搬出师尊名号,意在让对方有所顾忌。


    苏绯桃却对此置若罔闻,仿佛全然没将荷洛仙子放在眼中。


    只默然移开视线,落在一旁的小春花身上,淡淡开口:


    “那这位便是宋仙子了吧,那便是姓宋了?”


    小春花重重点头,脆声应道:


    “正是!我随我小师傅姓。”


    苏绯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轻启朱唇:


    “宋佳玉仙子,我自是知晓,她的纺织手艺确实出众。”


    小春花却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护在陈阳身前,半点戒备未减。


    然而下一瞬,苏绯桃的目光再次锁住陈阳,冷冷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所以,你便是陈阳,姓陈是么?”


    陈阳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目光直直迎向她:


    “是。”


    苏绯桃闻言,忽地嗤笑一声。


    笑声清冽,却带着浓浓讥讽。


    目光在陈阳,柳依依与小春花三人身上来回扫过。


    “一个姓柳,一个姓宋,还有一个姓陈。”


    她拖着尾音,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三人,又怎会是什么兄妹呢?”


    不待陈阳开口,她便又嗤嗤轻笑起来,眼底轻蔑更甚:


    “我知你要说什么。无非是异姓兄妹罢了,仙路苦寒,彼此相依,相互扶持,对不对?”


    陈阳听她说中自己心思,连忙笑着点头,急声附和:


    “正是!苏仙子所言一点不错!我们便是这般,情同兄妹,相互扶持,绝无半分其他苟且!”


    他只想着快些打消误会,语气满是急切。


    唯恐她再说什么不堪之言,伤了柳依依与小春花的心。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瞬间敛去笑容,冷笑一声,语带不屑: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异姓兄妹?”


    “喜欢便是喜欢。”


    “偏要拿什么兄妹作幌子,弯弯绕绕的,遮遮掩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依依身上粉色云衫,讥讽之意更浓:


    “便如你云裳宗的纺织针脚功夫一般。”


    “织机出来的本就不是一整片布,却总想着一针一针,慢慢拢到一处。”


    “自欺欺人罢了。”


    此言一出,陈阳眉头瞬间紧蹙。


    这话似乎……太过刺耳!


    他当即就要开口,为二人辩说。


    可话未出口,他便觉身侧气息骤然一荡,一股凛然寒意自旁散开。


    陈阳错愕侧首,只见身旁柳依依正死死攥着自己衣角。


    那双平素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浓重怒意,死死盯着演武扬上的苏绯桃。


    那是陈阳从未见过的神色。


    自相识第一日起,柳依依在他面前永远是端庄贤惠,温柔和顺的模样。


    说话轻声细语,待人体贴周到,从未有过半分疾言厉色。


    更遑论此刻这般,浑身散发着压不住的怒意。


    “依依,依依……”


    陈阳连忙轻唤两声,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柳依依这才缓缓侧头看向他。


    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她眼底怒意瞬间散去大半,连忙收敛周身气息,勉强挤出一个温婉笑容,轻声道:


    “陈大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依旧泄露了此刻的委屈。


    演武扬上。


    苏绯桃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自柳依依与小春花冲上来护住陈阳那一刻起,她便隐隐觉得不对。


    东土关于陈阳的传闻早已遍及街巷,皆说他生就一副西洲花郎之相,最擅以妖术蛊惑女子心智。


    但凡修为稍低的女修,见了他的画像便会走不动路,失了心神。


    她原也以为,这两位云裳宗仙子不过是被陈阳的花郎之相蛊惑,才会如此死心塌地。


    可方才,见柳依依为陈阳连平日端庄都不顾,动了真怒,她才恍然明白……


    恐怕这二人,不单被那副皮囊所惑。


    更是被这西洲妖人以某种攻心之术,彻彻底底拿捏住了心思。


    她在心底暗自喃喃:


    “这西洲妖人,果然不简单。”


    “不光是有副惑人的皮囊,还有这般讨好女子欢心的手段。”


    “难怪能让这两位云裳宗的仙子,这般死心塌地,连名节都不顾了。”


    至于具体是何种哄骗女子的下作手段,她不屑去猜,亦懒得想。


    在她看来,这二人早已身心沉沦,无药可救!


    看向柳依依的目光里,也不禁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轻蔑。


    若两位仙子是被胁迫,她或还可出手相救。


    但若是心甘情愿沉沦……便不值得她再多费心思了。


    ……


    于是下一瞬,她忽地抬手,朝身后一招。


    霎时间。


    原本立于凌霄宗队伍中的近百名白露峰弟子,齐刷刷拔剑出鞘!


    凛冽剑气冲天而起,浩浩荡荡朝演武扬前汇聚而来,齐整立于苏绯桃身后。


    一道道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住陈阳。


    悍然气势席卷而开,剑压弥漫,令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陈阳神色当即一凛,眉头紧锁。


    远处半空中,乌桑见此一幕,脸色骤变,当即咋咋呼呼嚷了起来:


    “好剑!你这女剑修!我就知道!一个人打不过,就喊人一起上!最喜欢多打少,几个打一个了!”


    声音里满是怨念。


    当年饿鬼道中,他便是吃尽了这般苦头。


    他原以为凌霄宗剑修皆是一剑立身。


    可自遇上苏绯桃,他才算开了眼。


    这女人带着一帮筑基弟子厮杀,手段狠辣不说,还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能让那些弟子完全不受他血气影响,道基稳如泰山。


    动起手来,与一群悍匪无异。


    哪有半分东土大宗的样子?


    反倒比他们西洲妖修还要蛮横。


    当年他便是在这般围杀下,险些身死道消。


    这笔账,他至今记着!


    苏绯桃闻他此言,脸上瞬间布满怒意,厉声呵斥:


    “西洲杂畜,你胡说什么!”


    乌桑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她这般一骂,更是怒从心头起,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周身血气翻涌。


    可他脚步刚动,一道裹挟凶煞之气的冷喝,骤然炸响在他耳边:


    “闭嘴!退下!”


    陈阳猛地转头看向乌桑,眼中凶光大盛,一股凶戾之气瞬间席卷,死死锁定了乌桑。


    乌桑脚步骤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上陈阳那双冰冷的眸子,他胸口一股气憋得不上不下,脸色青白交替,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狠狠瞪了陈阳和苏绯桃一眼,终究还是咬牙,愤愤扭头退后。


    再不敢多言半句。


    林公子的命令在前,陈阳的凶威在后。


    他纵是再气,也不敢真的违逆。


    而此刻。


    演武扬前,近百名白露峰弟子持剑而立,剑气纵横,与陈阳一方遥遥相对。


    就在白露峰弟子上前的瞬间,云裳宗那边亦有了动静。


    数百名身着粉色云衫的女修齐齐足尖一点,化作道道粉色流光飞掠而至,齐整立于柳依依与小春花身后。


    广袖翻飞间,无数泛着灵光的丝线在她们指尖若隐若现。


    众人虽面露怯色,气息微乱,却仍硬着头皮,对前方凌霄宗弟子厉声呵斥:


    “你凌霄宗意欲何为?要以多欺少不成?!”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促与惧意。


    凌霄宗剑修的剑气太过凌厉,光是那股剑压,便压得她们有些喘不过气。


    可她们依旧死死护在柳依依与小春花身前,未有半分退却。


    一时间,剑拔弩张。


    一边是白露峰凌厉剑气,一边是云裳宗蓄势待发的织法灵线。


    两股气息在半空狠狠相撞,激起漫天灵气涟漪。


    周遭围观修士皆下意识连连后退,唯恐被波及。


    而陈阳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绯桃身上。


    他清晰捕捉到了,方才她看向柳依依时,那一闪而过的轻蔑。


    那眼神如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陈阳心头,令他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强烈不适。


    若苏绯桃这般看他,纵是骂他西洲妖人,挥剑斩他,他心中不快,也不会有半分真正介怀。


    大不了离开修罗道后,重新戴上楚宴的面具,在她面前不摘下便是了。


    她斩在他身上的那些剑,不过划破衣衫,流些血罢了,于他根本不算什么。


    可她不应用那种轻蔑的眼神,去看柳依依与小春花……


    当年三人一同修行,皆出身微末,彼此扶持,真心以待。


    他断不能让二人因自己受此委屈。


    念及此,陈阳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将柳依依,小春花护在身后。


    他望向演武扬上的苏绯桃,轻叹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苏仙子,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柳依依立于他身后,望着他挡在前方的背影,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眼底委屈与怒意顷刻被浓浓暖意取代,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陈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遭围观修士。


    又看向对面虎视眈眈的白露峰弟子,心底涌上一阵难言怅然。


    他抬手扶额,无奈开口:


    “陈某与凌霄宗确无仇怨,与东土其他宗门,除九华宗外,亦无太多纠葛。”


    “莫非真因我菩提教出身……”


    “便要这般喊打喊杀,不死不休?”


    当年拜入菩提教时,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修。


    只为方便打探消息,顺带寻个靠山,别无他想。


    他何曾料到,有朝一日会因菩提教这恶名,落得如今局面?


    在整个东土,几乎无法以本名行走。


    甚至连苏绯桃,都会因这身份对他拔剑相向,满眼杀意。


    难道当年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便需承受如此后果?


    陈阳不由得幽幽一叹,心底满是苦涩。


    当年他还不识苏绯桃,哪里想过后来会发生这许多事……


    更何况,眼下不单苏绯桃一人,她身后尚有近百白露峰弟子。


    修罗道内本就危机四伏,万一届时刀剑无眼,伤及这些白露峰弟子,伤了苏绯桃师门之人……


    这是陈阳最不愿见的局面。


    苏绯桃面对他的叹息,却始终默然不语,只握紧长剑,目光死死锁住他。


    如猎人紧盯猎物,不肯有半分松懈。


    “喂!你盯着我陈师兄看什么?我怎么觉得……你想把我陈师兄抓走似的?”


    小春花蹙着眉往前一步,恶狠狠瞪向苏绯桃,脆生生道。


    陈阳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狐疑,看向小春花茫然道:


    “抓走?何意?”


    小春花哼哼两声,伸手再次抱住陈阳胳膊,仰着小脸理直气壮道:


    “当然是抓起来换悬赏啊!陈师兄你莫不是忘了?你现在可是被道盟挂了八千万灵石的悬赏呢!”


    八千万灵石。


    这五字如一道惊雷,骤然在陈阳脑海炸开。


    他眨了眨眼,猛地看向眼前苏绯桃。


    脑海里瞬间闪过分别那时,白露峰练剑坪上的一幕幕……


    她窝在他怀中,笑着说有宗门事务要忙,有一桩报酬丰厚的任务。


    待做完便能赚一大笔灵石,届时给他买最漂亮的丹炉,陪他游山玩水。


    难道……


    陈阳喃喃低语,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一道灵光在脑海炸开,所有不解与茫然,在此刻豁然开朗。


    他目光直勾勾看向苏绯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


    “苏仙子,你原来……是想将我抓起来,换那八千万灵石的悬赏?”


    苏绯桃闻言,当即冷哼一声。


    此事本就无甚不可告人,既已被小春花说破,她更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抬着下颌睨向陈阳,语气冷傲又坦荡:


    “是,又如何?”


    此言一出,陈阳紧绷了许久的心骤然松开,大大松了口气,眼底瞬间燃起了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胸口激荡开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整个人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绯桃想杀我,并非因厌恶我陈阳,只是为了那笔悬赏,想多赚些灵石罢了。”


    陈阳望着苏绯桃握剑挺立的身影,心底又是好笑,又是酸涩,还有难以言喻的释然。


    只要不是真厌他这人,便好。


    他定了定神,看了看苏绯桃身后白露峰弟子,又扫过周遭无数围观修士。


    犹豫片刻,终究选择了对苏绯桃悄然传音:


    “苏仙子。”


    苏绯桃闻听脑海骤然响起的声音,顿时一愣,错愕抬首看向对面陈阳,眼底满是狐疑。


    “苏仙子,我有一问,想请教你。”


    陈阳的声音再次在她识海响起,温和而清晰。


    苏绯桃抿紧唇,未有半分回应之意,只握紧剑,依旧警惕盯着他,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阳见状亦不在意,自顾自继续传音:


    “若陈某拿出八千万灵石予苏仙子……那苏仙子是否便不会再这般对陈某苦苦相逼了?”


    此言一出,苏绯桃目光瞬间一凝,握剑柄的手都微微松了松。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默默望着正与她传音的陈阳。


    眼底狐疑更深,全然摸不透此话何意。


    八千万灵石?


    这绝非小数目,纵是东土顶尖宗门核心弟子,也未必能随手拿出。


    她思忖片刻,终是试探着,对陈阳传音回道:


    “给我八千万灵石?你有这么多灵石?”


    陈阳闻言心下一喜,忙传音回道:


    “自然……有!我毕竟是菩提教圣子,调动些许灵石,倒非太大问题。”


    他抬出菩提教圣子身份,念头很简单,先应下此事,暂且渡过眼前一关。


    传音完毕。


    他紧张观察苏绯桃反应。


    静候半晌,终等到她的回音,只简简单单二字:


    “当真?”


    就这两个字,却让陈阳悬着的心,瞬间便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他连忙点了点头,对着她传音道:


    “自然是当真的。”


    “苏仙子,我陈阳向来说话算话。”


    “我本就没有与凌霄宗为敌的打算,而且我也非常敬重你的师尊,秦剑主。”


    他这话刚说完,便瞬间感觉到,对面的苏绯桃,瞬间便投来了一道冰冷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底的怒意再次翻涌上来。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他平日这些话同苏绯桃说惯了,一时不慎又触怒了对方。


    看来有些话,唯有特定身份才能言说。


    他连忙对着苏绯桃,急声传音解释道:


    “苏仙子请放心,我对秦剑主,绝无半分亵渎的心思。”


    “她的的确确是我最为敬重之人。”


    “镇守无尽海,守护东土万千修士,这份风骨,陈某敬佩不已。”


    苏绯桃听着他这话,眼底的寒意,才渐渐散去了几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半晌之后,她的声音,再次在陈阳的识海里响起,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也不行。”


    陈阳的神色瞬间一怔,连忙传音问道:


    “又有什么不妥吗?”


    苏绯桃那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传音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


    “八千万……有点少。至少得再加……两千万,凑够一个亿。”


    一个亿灵石。


    这话一出,陈阳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眼前瞬间一亮,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原来她那日说的任务,原来她今日这般拔剑相向,真的只是为了当初那一个亿的灵石。


    不是真的对他陈阳这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将来,他摘下了楚宴的身份,以陈阳的真面目站在她面前……


    她也并不会真的对自己介怀?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让他的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苏绯桃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灵石呢?现在就拿出来。”


    陈阳闻言,连忙传音解释道:


    “苏仙子见谅,这么大一笔灵石,我暂且没有带在身上。”


    他这话刚传过去,便瞬间看到,对面的苏绯桃,眼底瞬间便燃起了怒意。


    像是被人戏耍了一般,握着剑的手瞬间便收紧了。


    周身的剑意再次暴涨。


    陈阳心里一慌,连忙急声传音解释道:


    “苏仙子莫恼!”


    “这里人多眼杂,这么大一笔灵石,也不好在这里交割。”


    “等离开了这修罗道,我再想办法,一分不少地交与你,如何?”


    然而下一刻,苏绯桃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再次传了过来:


    “你莫不是诓骗我?等离开了这修罗道,你跑了,我去哪里寻你?”


    陈阳闻言,连忙思索了片刻,对着她郑重传音道:


    “苏仙子放心,我陈阳绝对说话算话,到时候一枚灵石都不会少。”


    “我只求你,在这修罗道中,不必再对我这般咄咄逼人。”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话一出,苏绯桃的神色,顿时愣了片刻。


    她握着剑,站在演武扬上,心底快速地盘算起来。


    方才和陈阳交手,她便隐隐察觉到了,这位菩提教圣子,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传闻他是东土第一筑基,现在看来,这话确实不假。


    他明明有还手之力,却始终只守不攻,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现在云裳宗的人,也全都站在了他那边。


    真要是撕破脸打起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


    她的脑海里,瞬间便闪过了楚宴的脸,想起了分别那日。


    他温柔地叮嘱自己,凡事一定要小心,不可冲动行事,安全第一。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杀意,渐渐散去了几分。


    片刻之后。


    她的声音,再次在陈阳的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妥协:


    “那好,说定了。我凌霄宗在这修罗道中,不与你为敌。等离开了这修罗道后,你便……”


    不等她说完,陈阳便立刻主动开口,对着她传音道:


    “苏仙子放心,下一轮修罗道开启之前,我定会将这一亿灵石,分文不少地支付给你。”


    苏绯桃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


    随即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对着身后的白露峰弟子,摆了摆手,冷声道:


    “收剑,我们退回去。”


    近百位白露峰弟子,虽然满脸的不解,却还是齐齐应了一声。


    收了长剑,跟着苏绯桃,缓缓退回到了凌霄宗的队伍里。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陈阳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在心底,也悄悄打起了算盘。


    一亿灵石,绝非一月之内所能凑齐,这不过是……


    陈阳的权宜之计!


    这一次进入修罗道,先完成青木祖师托付的事情。


    等下一次修罗道开启,他便只以楚宴的身份前来,暂且不以陈阳的身份露头了。


    免得再惹无谓祸端,也免得与苏绯桃再起冲突,平白生出许多麻烦。


    他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随着苏绯桃带着凌霄宗弟子退去,第一道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围观的修士们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不少修士纵身跃上演武扬,各自施展手段斗法,运转自身道基,欲借演武之势,叩开那天神道,寻求第二命。


    陈阳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演武扬上的争斗。


    目光扫过全扬,却发现了一件有些意外的事情。


    南天世家的子弟,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似乎还没有抵达这修罗道。


    不光是南天世家,就连往日里最早抵达修罗道的天地宗,此刻也没有半个修士前来。


    传送阵的方向,始终没有天地宗弟子的身影。


    陈阳微微皱了皱眉,心底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足尖一点,便再次飞到了半空中,落到了乌桑的身边。


    乌桑见到他飞过来,连忙往旁边避开了几步,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远远地隔着半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却不敢多说半句。


    显然,之前陈阳让他自尽谢罪的话,还有方才那声冷喝,都让他耿耿于怀。


    一时之间,再不敢太过靠近陈阳。


    陈阳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重新落回了演武扬上。


    此外,柳依依与小春花也连忙随他飞掠而至。


    一左一右立在他身旁,安静相伴。


    二人望着演武扬上众修士的争斗,再不多言,只是偶尔侧首,偷偷看向陈阳的侧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陈大哥,你换身衣衫吧。”


    柳依依看着他身上沾了血污的衣袍,柔声开口,眼底满是关切。


    话音未落,便已取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袍。


    陈阳闻言一怔,低头扫过自己身上狼狈的衣衫。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即颔首应下。


    灵气一卷,便已将衣袍换妥。


    ……


    数个时辰,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第一道台上的修士,已经来了大半,演武扬上的争斗,也愈发激烈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清灵悦耳,略带慵懒笑意的声音,忽然在陈阳耳畔响起,满是熟稔亲昵:


    “陈兄,我来了,你等急了吗?”


    陈阳猛地抬眼望去,便看到一道妙曼的身影,踏着漫天的灵光,缓缓飞了过来。


    女子脸上挂着一层轻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正是忙完了香火之事,第一时间赶来修罗道的未央。


    她飞到陈阳跟前,目光先落在他身侧的柳依依和小春花身上。


    深深看了一眼后,便又重新将视线落回陈阳的脸上。


    陈阳见未央现身,微感意外,正欲开口,一旁小春花却陡然警惕。


    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瞪着未央脆声喝问:


    “你是谁?!”


    她分明察觉到,眼前女子缥缈出尘却威压极重,本能生出敌意,下意识护着陈阳。


    未央眉梢微挑,全然不理会小春花,径直走到陈阳面前,目光仍凝在他身上。


    便在此时,柳依依忽然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


    “依依,见过林师兄。”


    这话一出,未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怔在原地,错愕地望向柳依依。


    显然没料到她竟一眼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一旁小春花更是满脸茫然,转头看向柳依依,眨着眼睛不解问道:


    “依依姐姐?什么林师兄啊?”


    柳依依轻咬唇瓣,目光先扫过眼前面纱遮面,身姿曼妙的未央。


    又瞥了眼身旁茫然的陈阳,终是平静开口:


    “这不就在眼前吗?咱们昔日同门,林洋,林师兄。”


    即便她刻意压平语气,话音落时,仍藏着一缕难掩的幽怨。


    “什么?林洋?哪个讨厌鬼?”


    小春花大惊失色,忙不迭上下打量。


    未央却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小春花半分,只定定凝视着柳依依。


    忽而轻笑出声,并未否认,反倒径直踱至陈阳身侧,主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娇软的身子亲昵地偎依上去,对着陈阳柔声道:


    “陈兄,我来迟了,你可有想我?”


    她身姿柔软温热,即便隔着衣衫,那细腻肌理也清晰可感。


    淡淡馨香萦绕鼻尖,裹着勾人的媚意,缠得人心尖发颤。


    陈阳当即一怔,下意识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可刚一发力,便察觉胳膊被她牢牢扣住。


    看似轻挽,实则一股沉猛巨力自臂间传来,令他分毫难动。


    甚至隐约能听见骨节轻擦的微响。


    未央依旧软偎在他身上,懒洋洋地轻打了个哈欠,嗓音软绵糯甜,带着刻意的娇嗔委屈:


    “陈兄,扶我稳些嘛。这些日子,夜夜陪着陈兄,折腾到天亮,浑身都酸软无力,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她说着,似是随意地抬眼,看向了一旁脸色发白的柳依依。


    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刻意的笑意,补充道:


    “对了柳师妹,也不必叫我林师兄了,以后改口叫林师姐就好,这样,也更亲近一些。”


    柳依依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咬着唇,指尖死死地攥着衣角。


    她望着未央面纱外,露出的那双勾人桃花眼,只消这一双眼,便能窥见对方是何等的美艳动人。


    再听着她那番暧昧不清的话……


    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柳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好吗?”


    未央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故意挑了挑眉,柔声问道。


    柳依依依旧默不作声,只是将唇咬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不肯再看她。


    就在这时。


    陈阳忽然皱起了眉头,猛地一用力,硬生生甩开了未央死死抓着他的手。


    震得未央都后退了一步。


    他快步走到柳依依的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随即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未央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快,厉声开口道:


    “林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晚上折腾?只不过是你我二人,夜里陪练术法神通罢了!不准凶依依!”


    未央被他甩开,又被他这么一瞪,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满脸错愕地看着陈阳。


    随即又气又委屈地开口,尾音还带着点娇嗔的颤意:


    “我……我哪有胡说?”


    “夜里陪你斗法练神通,一夜拼到浑身汗湿,手脚发软,难不成就不算折腾了?”


    “我说的难道有半句假话?”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更委屈地追问道:


    “还有,你就站在边上,哪里看到,或是听到,我凶柳依依了?”


    陈阳却哼哼了两声,语气里的不快更甚,带着一股子护短的执拗劲说道:


    “我不用听,也不用看,我就是感觉到了!”


    未央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她伸手指着陈阳,手指都气得微微发抖:


    “姓陈的,你……你……你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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