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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7章 寒冬末期,盲流眼红

作者:莲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鞋印不对。”


    苏云大头皮鞋踩在那片硬雪壳子上,嗓音清冷。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哪不对了?不就是坑深了点嘛。”


    苏云没有解释。


    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蹲下。


    宽厚粗糙的大手在最深的一个草鞋印边缘,极其缓慢地捻起一小撮黑褐色的碎屑。


    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劣质莫合烟,夹着干马粪的味道。”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猛地眯起。


    大头皮鞋碾碎地上的冰壳。


    “七队的人,早就抽上大前门和飞马了。谁还抽这种呛肺管子的烂树叶?”


    马胜利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老脸上的皮肉跟着直抽搐。


    “苏大夫!您的意思是……真有外村的贼来踩盘子了?”


    苏云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嘴角微勾。


    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猎手弧度。


    “天冷了,外头的狗饿极了,想进院子咬人。”


    他双手插进军大衣深兜。


    “告诉兄弟们,眼皮子撑开了。这两天,要见血了。”


    时间推移。


    进入最难熬的寒冬末期。


    青黄不接。


    周边的三队、五队、甚至十里外的大队,都已经彻底断了粮。


    粮站的储备库空得能跑老鼠。


    拿着粮票去供销社,连最糙的红薯面都换不出一斤。


    无数双饿得发绿的眼睛,全部盯上了东风村七队。


    在这个漫天白灾的死寂戈壁滩上。


    只有七队。


    防冻大棚里堆着如山的救命煤块和粮食。


    甚至还有三台极其招摇的重型柴油抽水机在日夜轰鸣。


    财帛动人心,粮食要人命。


    七队,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夜。


    知青大院,正房。


    土坯房里的火墙被煤块烧得滚烫,驱散了所有的极寒。


    八仙桌上。


    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厚厚的工分票、以及从黑市卷回来的全国通用粮票。


    堆得像座小山。


    苏云坐在太师椅上,粗糙的指腹极其随意地拨弄着那些在普通人眼里能买命的纸张。


    神色淡然至极。


    “喝口热的。”


    顾清霜端着一碗刚熬好、漂着一层厚厚米油的热粥,极其自然地放在苏云手边。


    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碎花棉袄。


    却依然掩盖不住那清冷绝色的身段。


    “看了一天账,眼睛不酸?”


    顾清霜嗓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只有在苏云面前才会展露的温柔。


    苏云端起粗瓷碗。


    极其精纯的米香在舌尖炸开。


    空间里拿出来的顶级稻米,口感根本不是这戈壁滩上的糙米能比的。


    “几张废纸而已,不用看。”


    苏云放下碗,宽厚的大手一把抓起几百块大团结,随手扔进抽屉。


    顾清霜走到炕边,极其熟练地替他铺平被褥。


    苏云站起身。


    从背后走近,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她冰凉的手背。


    顾清霜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耳根瞬间微烫。


    “冷?”苏云嗓音极低。


    “不冷……”顾清霜轻咬下唇。


    那双好看的眸子低垂着,不敢去看苏云深邃的眼睛。


    暗自心跳如鼓。


    “砰!”


    正房的门被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冷风夹着雪粒子猛地倒灌进来。


    顾清霜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退开两步。


    脸颊泛起一抹极其明显的不自然潮红。


    马胜利裹着防寒服冲了进来。


    老脸铁青。


    鞋底全是泥雪。


    “苏大夫!真让您给摸准了!”


    马胜利气得浑身直哆嗦。


    “隔壁石头村的赵二狗!带着三个二流子,骑着两辆破二八大杠,又在咱打麦场东头的土包子后面转悠!”


    马胜利一拳砸在门框上。


    “大壮拿铁锹去追,这帮狗娘养的蹬着车就跑了!”


    苏云神色淡然。


    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热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慌什么。”


    苏云大头皮鞋在青砖地上轻轻磕了两下。


    “几个探路的喽啰而已。”


    话音刚落。


    “砰!”


    院门再次被推开。


    陈红梅一身风雪地大步跨入正房。


    眉毛上全是白霜。


    她一把扯下头顶的狗皮帽子,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可不是探路的喽啰那么简单了!”


    陈红梅那双通透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极度凛冽的杀气。


    她抓起顾清霜倒的热水,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我刚从公社供销社回来。”


    陈红梅压低嗓音,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苏云。


    “道上确切的消息。”


    “周边几个村的盲流和饿急眼的混子,全纠集在一起了!”


    “足足二十几号青壮劳力!”


    陈红梅咬紧后槽牙。


    “带头的就是石头村那个杀猪匠!”


    “他们打算趁着今晚下半夜白毛风最大、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干一票大的!”


    “要彻底把咱七队的大棚和粮仓抢空!”


    全场死寂。


    马胜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老眼。


    “二十几号人?这他娘的是明火执仗地来要命啊!”


    “苏大夫!这事儿捂不住了!”


    孔会计推着老花镜,满头大汗地从陈红梅身后挤进来。


    手里还死死攥着大队部的公章。


    “双拳难敌四手!咱七队的汉子白天干活都累瘫了,后半夜怎么防得住这帮不要命的盲流?”


    孔会计急得直拍大腿。


    “俺这就盖章!派人抄小路去公社武装部!”


    “请求公社派驻军民兵带枪来保卫大棚!”


    孔会计拔腿就要往外走。


    “站住。”


    苏云极度清冷的声音,在土坯房里轰然炸响。


    不大。


    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孔会计脚步猛地一僵。


    苏云慢条斯理地放下粗瓷碗。


    嘴角微扬。


    浮起一抹冰冷到了极点的弧度。


    “孔会计,你这算盘珠子,是不是冻在戈壁滩上了?”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钉在孔会计脸上。


    “你当钱永年是开善堂的?”


    苏云冷笑一声。


    “他正愁找不到半点借口来插手我们七队的基建和大棚。”


    “你现在把武装部的人请进来。”


    苏云大头皮鞋重重碾了一下地面。


    “你猜猜,等明天天亮,这三台抽水机和那几万斤煤,是姓苏,还是姓钱?”


    孔会计神色一滞。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这……俺糊涂啊!”孔会计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不报公社,那咱咋办?就干看着被抢?”马胜利急眼了。


    陈红梅也是眉头紧锁。


    她极其隐蔽地反手摸向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


    “苏大夫。”陈红梅声音极低,透着一股狠辣。


    “这帮盲流穷凶极恶。如果真杀进来,我开枪震场子。”


    陈红梅眸光发冷。


    “打死一个算一个。出了事,我陈红梅一个人扛!”


    “收起你的枪。”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宽厚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极其规律地敲击着三下。


    “打黑枪好办,公开场合动火器防卫过当,扯皮的事我嫌烦。”


    苏云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一股犹如实质般的狂暴威压。


    十倍于常人的绝佳体魄,在这个逼仄的土坯房里,简直像一头蛰伏的巨熊。


    “公社不管,武装部不请。”


    苏云嗓音极低,却带着令人绝望的霸道。


    “七队的规矩,我苏云自己立!”


    他深邃的眸子越过众人,看向窗外的漫天风雪。


    “二十几条饿狗而已。”


    苏云嘴角微勾。


    “不用枪。我要徒手把他们全捏碎。”


    陈红梅眸子微缩,不可思议地看着苏云。


    徒手对付二十几个拿刀拿铁锹的盲流?!


    这是疯了吗!


    “马胜利。”苏云根本不给她质疑的机会。


    “在!”马胜利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让大壮和郑强,挑十个最敢拼命的汉子。”


    苏云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残忍。


    “不用带刀。带上指头粗的麻绳,和扁平口的铁锹。”


    “天黑之后,全给我埋在打麦场防冻棚周围的雪窝子里。”


    “一声不许吭。”


    苏云大头皮鞋极其干脆地踩向门口。


    “放他们进包围圈。”


    “今晚,我要用这帮盲流,给周边所有的牛鬼蛇神……”


    “包个大饺子。”


    夜幕,彻底降临。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


    白毛风犹如一万头野兽在戈壁滩上疯狂嘶吼,彻底掩盖了人世间所有的声响。


    知青大院里一片漆黑。


    苏云没有待在正房的火炕上。


    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


    身轻如燕。


    极其从容地单手攀住院墙,犹如一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大院正房的屋顶。


    风雪瞬间将他的身形掩盖。


    苏云蹲在结着厚厚冰凌的瓦片上。


    深邃漆黑的眸子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十倍于常人的听觉,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闭上眼。


    狂风的呼啸声被大脑自动过滤。


    雪粒子砸在树干上的声音被剔除。


    远处的狼嚎声被屏蔽。


    突然。


    苏云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嘴角缓缓上扬。


    浮起一抹极其冷酷、暴虐的猎手冷笑。


    三百米外。


    村东头的雪地里。


    一阵极其杂乱、刻意压低却又无比沉闷的“嘎吱嘎吱”踩雪声。


    正犹如一片黑色的蚁群。


    朝着七队的打麦场。


    摸了过来。


    “来了。”


    苏云嗓音被风撕碎。


    大头皮鞋在屋顶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整个人犹如一头从天而降的猎豹,轰然坠向黑暗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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