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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巡视铺子,逃命。

作者:一亩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琼琚慌忙伸手去捂,脸颊烧得通红:“婆婆,水凉了,我先洗……”


    “洗什么洗!”王婆婆一巴掌拍在浴桶沿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裴知晦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下起手来这般没轻没重!”


    “小姐打小娇生惯养,磕着碰着老爷都心疼半天,他倒好,把人往死里作践!”


    沈琼琚泡进热水里,温水抚慰了酸痛的肌肉。她靠在桶壁上,小声辩解:“没……没那么严重,看着吓人罢了。”


    “你还替他说话!”王婆婆气不打一处来,拿起帕子轻手轻脚地替她擦拭后背,触及那些痕迹,动作越发小心翼翼,“这事儿不能由着他性子来。男人在这事上若是没个节制,迟早掏空了身子,还要连累你受罪。”


    “今晚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进这屋!”


    洗浴完毕,沈琼琚换上干净的寝衣。


    王婆婆翻出药箱,找出一盒化瘀的药膏,黑着脸给她上药。


    药膏带着股刺鼻的红花味,揉开在淤青处,火辣辣的疼。


    沈琼琚咬着牙没吭声,心里把裴知晦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上完药,王婆婆端着换下来的脏水和换洗衣物,气势汹汹地掀开门帘往外走。


    门外,裴知晦刚从书房处理完几份急件,换了一身宽松的寝衣,正准备进屋。


    迎面撞上端着水盆的王婆婆。


    老人家脚步一顿,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按照规矩行礼,反而将手里的铜盆往身侧重重一搁,盆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裴知晦的皂靴上。


    裴知晦脚步微滞。


    王婆婆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北镇抚司指挥使,毫不避讳地甩过去一个刀子般的白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控诉和警告。


    被一个老嬷嬷当面甩脸子,裴知晦非但没发作,反倒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他摸了摸鼻尖,视线移向旁边的廊柱,心虚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留出一条道。


    王婆婆冷哼一声,端着水盆扬长而去。


    裴知晦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自己白日里确实孟浪了些,那人哭着求饶的模样太招人,他一时间没收住力道。


    理了理衣襟,他推开内室的门。


    沈琼琚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看。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翻书的动作却重了几分,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知晦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床榻另一侧坐下,长臂一伸,就要去揽她的腰:“夜深了,明日再看。”


    沈琼琚合上账册,手腕一转,将那本厚厚的书册横在两人中间,抵住他的胸膛。


    “出去。”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裴知晦挑眉:“去哪?”


    “书房,客房,柴房,随你挑。”沈琼琚抬起眼,目光清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今晚这间屋子,你休想留。”


    裴知晦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抵在胸口的账册,又看了看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寝衣领口,隐约能闻到那股红花药膏的气味。他知道她这是真恼了。


    “夫人这是要赶我走?”他语气放软,带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沈琼琚不为所动,指着门的方向。


    裴知晦没动,他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眉头慢慢蹙起。


    抵着账册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死死按在左胸偏下的位置。


    那里是西山秋猎时,毒剑贯穿的地方。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子微微佝偻,连带着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隐忍的粗重。


    沈琼琚举着账册的手僵在半空。她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伪装的破绽。


    这人诡计多端,装可怜博同情是他的拿手好戏。


    “别装蒜。”她嘴上硬气,手里的账册却不自觉地撤了回来。


    裴知晦没有反驳。他只是紧紧咬着下唇,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慢慢弯下腰,将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琼琚心头一跳。她见过他毒发时的惨状,太医说过,那伤口伤及心脉,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和劳累。


    这几日大婚,他又被拉着灌了不少水,白日里还……折腾了那么久。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扔了账册,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伤口疼?”她声音放缓,手指搭上他按在胸口的手背。触手冰凉,全是冷汗。


    裴知晦顺势靠进她怀里,脑袋搁在她的颈窝处。他闭着眼,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嗓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有些闷痛……不妨事,我去书房靠一宿便是。你早些歇息。”


    说着,他挣扎着要起身。


    沈琼琚一把按住他。外头天寒地冻,书房的地龙哪有主院烧得暖和。


    真让他去书房熬一夜,明日指不定要病成什么样。


    “行了,别折腾了。”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将被子掀开一角,“躺进去。今晚老老实实睡觉,敢碰我一下,我立马拿剪刀废了你。”


    裴知晦乖顺地躺平,由着她替自己掖好被角。


    沈琼琚吹灭了床头的灯盏,只留了一盏壁灯。她背对着他躺下,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黑暗中,裴知晦睁开眼。眼底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影子。他得逞地弯了弯唇角,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沈琼琚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冷。”他理直气壮地吐出一个字,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别动,牵扯到伤口了。”


    沈琼琚咬牙切齿,却真的不敢再乱动。这无赖,算是把她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夜色深沉,两人相拥而眠,只是半夜,这吃了鹿筋的裴大人似乎又痊愈了,鬼鬼祟祟的不安分了起来。


    这种不分昼夜还混杂着“装病耍赖”的戏码,在裴府的主院里,整整上演了三天。


    裴知晦深谙如何拿捏她的软肋。但凡沈琼琚冷下脸要赶人去书房,他便捂着胸口,或者盯着手背上那些旧伤发呆。


    不喊疼,不诉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活像个被抛弃的孤魂野鬼。


    沈琼琚是个极其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前世在泥沼里滚过,这辈子最见不得的,便是这人为了她把一条命豁出去的惨烈。


    只要他一示弱,她便只能节节败退,任由这头不知餍足的病狼将她拆吃入腹。


    窗外寒鸦啼鸣,天光乍破。沈琼琚睁开眼,浑身骨头像是被车轮碾过八百回,酸痛得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身侧的位置空了。被褥里还残存着属于他的白檀香气。


    外间传来极低的交谈声。裴安压着嗓门禀报:“主子,内阁的几位大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通州码头那边出了乱子,说是粮草转运的账目对不上,户部尚书急得要撞柱子,非要见您。”


    “让他们等着。”裴知晦的声线冷硬,透着上位者的威压,“账目对不上,户部的人全裁了便是,这点小事也来烦我?”


    “几位大人说,事关北境……”


    脚步声渐渐远去,主院重归死寂。


    沈琼琚抓紧这千载难逢的空档,猛地坐起身。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在这个连空气都黏稠的院子里,她早晚得被这人折腾得骨渣都不剩。


    她强忍着酸痛,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最简便利落的青色常服换上。长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推开房门,寒风扑面。王婆婆正在廊下熬药,见她出来,惊得手里的蒲扇都掉了。


    “夫人!您怎么起身了?姑爷吩咐过……”


    “别提他!”沈琼琚打断老人家的话,快步往外走,“去把沈松叫来,备车,我要出城。”


    王婆婆急得直跺脚:“这天寒地冻的,您要去哪儿啊?”


    “查账。巡视铺子,逃命。”沈琼琚头也不回,字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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