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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演得不错。继续保持。”

作者:一亩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平身吧。赐座。”万贵妃声气不高,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慵懒。


    沈琼琚在绣墩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


    朝阳公主停下手里动作,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过来。那目光挑剔,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摆在多宝阁上的物件。


    “本宫听闻,裴家大郎去得早,裴大人这些年,多亏了你这个长嫂照料。”万贵妃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琼琚垂着眼:“回娘娘的话,二弟天资聪颖,全凭自己刻苦,臣妇不敢居功。”


    万贵妃拨弄着护甲:“长嫂如母。裴大人如今简在帝心,前途无量。只是这后宅空虚,总归不像话。”


    话音至此,图穷匕见。


    朝阳公主扬起下巴:“本宫瞧裴大人品貌非凡,父皇也夸他有宰辅之才。若是招为驸马,倒也配得上。”


    万贵妃掩唇轻笑:“你这孩子,不知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家如今没有长辈主事,沈氏,你既是长嫂,这门婚事,你意下如何?”


    长嫂如母。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兜头砸下。


    沈琼琚指尖掐进掌心,短暂失神后整理情绪。


    她抬起头,迎上万贵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那眼里没有询问,只有居高临下的逼迫。


    皇权之下,她一个商户女,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面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沈琼琚起身,重新跪伏在地。


    “公主千金之躯,能下嫁裴家,是二弟几世修来的福气。臣妇身为长嫂,自然觉得极好。裴家上下,深感天恩。”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万贵妃满意地点头:“是个懂规矩的。赏。”


    托盘端上来,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


    沈琼琚谢恩,退出翊坤宫。


    跨出宫门的那一刻,秋风倒灌进衣领,她整个人脱力般踉跄了一下。


    引路太监在前面催促,她收敛心神,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这吃人的皇城。


    回到裴府。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琼琚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吩咐贴身丫鬟:“收拾细软。只带我们自己置办的衣物,裴家的一针一线,全都留下。”


    丫鬟吓坏了,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打包。


    裴婶婶闻讯赶来,站在院门外,手里捏着佛珠。


    “琼琚,你这是作甚?”


    沈琼琚转过身,神色无波无澜:“婶婶,宫里娘娘透了口风,要给二弟和公主赐婚。我留在府里,多有不便。”


    裴婶婶眼底闪过喜色,嘴上却说着客套话:“这……知晦还没回来,你贸然搬走,他若是问起……”


    “他若是问起,就说我沈琼琚福薄,受不起裴家的富贵。”


    两辆青油马车从裴府后门驶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车停在京城之前租的那个院子。沈琼琚一直没有退租,本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成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沈琼琚亲自动手,把那把纯金算盘锁进了一口樟木箱子的最底层。


    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短促。


    不一会,裴安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敲门。


    “夫人,你开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琼琚隔着门板,声气不高:“裴安,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不听没有落地的承诺。”


    门外没了动静,过了许久,传来一声叹息和远去的脚步声。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群臣山呼万岁。


    朝局波诡云谲,裴知晦站在文官前列,绯红官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他今日递了一本弹劾江南盐政余党的折子,条理分明,字字见血。


    皇上龙颜大悦,当朝褒奖。


    退朝后,御书房。


    龙涎香的味道在殿内缭绕。皇上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眼看向立在下首的裴知晦。


    “裴卿,江南一案你劳苦功高。朕听闻你至今未娶,朝阳公主正值芳龄,朕意欲招你为驸马,你看如何?”


    这是天大的恩典。换作旁人,早该叩头谢恩,高呼万岁。


    裴知晦撩起袍角,双膝跪地。


    “臣,惶恐。”他额头触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皇上搁下朱笔:“怎么?你不愿意?”


    “臣出身寒微,配不上公主千金之躯。且臣身患隐疾,常年咳血,太医曾言寿数不长。臣实非良配,恐误了公主终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番推辞,半点余地没留。


    皇上勃然大怒。天家嫁女,哪有被臣子挑拣的道理?


    “放肆!”


    一本厚重的奏折被狠狠砸下,正中裴知晦的额角。


    折子的硬角划破皮肤,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滴落在金砖上,红得刺目。


    “朕看你是恃宠而骄!什么寒微隐疾,全是托词!朕限你三日内想清楚,退下!”


    裴知晦顶着额头的血迹,退出御书房。


    秋老虎的日头毒辣,晒在身上却没半点暖意。


    他坐上回北镇抚司的轿辇,拿帕子随意按了按伤口。既然正常推脱不行,那便只能走偏门。


    回到镇抚司,裴知晦唤来几名心腹暗桩。


    “放出风声,就说本官性情暴戾,动辄打死下人。早年间在北境染了疯病,且命硬克妻。”他顿了顿,眸光里透着疯狂的算计,“再加一条,本官专好男风,后院养了十几个娈童。”


    暗桩们面面相觑,冷汗直冒。这招自污,未免太狠。


    不到半日,流言插上翅膀,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流言的中心人物,被指认为“头号娈童”的裴安,今日生不如死。


    镇抚司的签押房内。


    裴安被迫换上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蓝色绸缎衣裳,脸上还被强行抹了脂粉。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杵在那儿活像个成了精的猴子。


    裴知晦端坐在案后,翻阅着卷宗。


    “倒茶。”他头也不抬。


    裴安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哆哆嗦嗦地拎起茶壶。


    茶水刚倒满,裴知晦伸出手,一把覆在裴安的手背上,还顺势摸了两把。


    裴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偏偏还得挤出媚笑:“主子,您弄疼奴才了。”


    门外路过的几名锦衣卫千户,恰好瞧见这一幕,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赶紧捂着眼逃走。


    裴知晦收回手,拿帕子嫌弃地擦了擦指节。


    “演得不错。继续保持。”


    裴安欲哭无泪。


    他如今好歹是堂堂锦衣卫百户,却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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