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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他没死。

作者:一亩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琼琚看着那瓶金疮药,没动。


    裴知晦靠在床柱上,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眼神却依然如恶狼般凶狠。


    “你可以不弄。明日一早,院子里那两个伺候你梳洗的丫鬟,就会因为照顾主母不周,被活剥了皮。”


    又是这套。


    沈琼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翻腾。她拿起瓷瓶,拔掉塞子。


    她没有去拿纱布,也没有用水清理伤口。她就那么冷着脸,拆开包扎的布条,直接将瓷瓶里的药粉,粗暴地倒在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


    药粉接触血肉,发出细微的刺啦声。这种烈性金疮药,直接倒在生肉上,痛感不亚于烙铁烫皮。


    裴知晦却连睫毛都没抖半分。


    他靠在那里,呼吸粗重,眸光却死死黏在沈琼琚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敷衍,胸腔里那股诡异的满足感却在疯狂滋长。


    痛觉顺着神经爬满全身,却奇异地催生出另一种令人战栗的情欲。


    只要是她给的。


    哪怕是刀子,哪怕是毒药,哪怕是这般粗粝的折磨。


    “轻点,嫂嫂。”裴知晦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竟听不出一丝痛楚,反而透着股餍足的缠绵,“弄疼我了。”


    沈琼琚的手一顿,药粉撒落在锦被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将痛楚当做享受的疯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江南的秋雨总透着股缠绵的阴冷,到了夜半,风势渐长,雨滴砸在官驿的灰瓦上,噼啪作响。


    屋内药苦味混杂着新翻出来的血腥气,熏得人喘不过气。


    沈琼琚坐在拔步床最内侧,背脊贴着冰凉的墙壁。


    裴知晦半敞着中衣,前胸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刚覆上烈性金疮药,渗出的血水将白棉布染得斑驳。他靠着紫檀木床柱,呼吸粗重,眼帘半阖。


    油灯的灯芯爆了个灯花,爆裂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刺耳。


    窗外风声骤紧,雨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这声音极轻,常人听来不过是夜猫踩踏,可裴知晦原本半阖的眼眸猝然睁开。


    没有迟疑,他合衣而起,猿臂一探,将沈琼琚死死按倒在床榻内侧的锦被里。


    同一时间,两扇雕花木窗被外力蛮横撞碎。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倒灌入室,吹灭了案头的油灯。黑暗降临。


    三道黑影挟着森寒的刀光,直扑拔步床。


    裴知晦反手抽出枕下的长剑。


    精钢长剑出鞘,龙吟声响彻斗室。他单膝跪在床沿,将沈琼琚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手腕翻转,剑锋迎上当先劈来的九环大刀。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来人手底下的功夫极其毒辣,招招直奔要害。这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顶尖杀手,扬州盐商被逼至绝境,不惜倾尽家财买裴知晦的命。


    裴知晦本就重伤未愈,这一下硬碰硬,震得他虎口崩裂。


    他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长剑顺势一引,卸去对方的力道,反手一剑抹过那杀手的咽喉。


    温热的血水喷洒在床帐上,染红了半边轻纱。


    另外两名杀手见同伴毙命,非但不退,反而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狭小的空间里,长兵器施展不开,全是贴身肉搏的凶险。裴知晦要护着身后的沈琼琚,步法受限,只能硬抗。


    兵刃相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沈琼琚被压在厚重的锦被下,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和药苦味。她看不见外面的战况,只能听到裴知晦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剑刃划破皮肉的闷响。


    又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屋内。


    沈琼琚透过被角缝隙,看清了为首那名杀手的脸。


    那人没有蒙面,身形魁梧,手持两把峨眉刺。借着惨白的电光,那张脸上的轮廓分外熟悉——本该在流放途中的闻修杰。


    他没死。


    不仅没死,还跟扬州的盐商勾结在一起,潜伏至今,只为今夜的绝杀。


    闻修杰的招式阴毒,专挑裴知晦的旧伤处下手。裴知晦挥剑格挡,牵扯到胸前的刀伤,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月白色的中衣。


    他咳出一口鲜血。血沫喷在闻修杰的衣襟上。


    “裴大人,别来无恙啊。”闻修杰怪笑一声,峨眉刺毒蛇般钻向裴知晦的下盘。


    裴知晦横剑荡开,身形不可抑制地晃了晃。他失血过多,体力已至强弩之末。


    另一名杀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他绕过裴知晦的剑锋,矮身钻入床帐,手中短匕直刺锦被下沈琼琚的胸口。


    刀锋割裂空气,带着必杀的寒意。


    沈琼琚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那泛着蓝光的匕首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截来。


    裴知晦连回剑格挡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探出左手,生生握住了那柄淬毒的短匕。


    锋利的刃口切开皮肉,割断手筋。匕首的尖端刺穿了他的掌心,堪堪停在沈琼琚鼻尖上方寸许处。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滴答”一声,溅在沈琼琚苍白的脸颊上。


    血是热的,烫得惊人。


    沈琼琚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裴知晦的左手鲜血淋漓,却稳如泰山,死死攥着那把短匕,不让它再进半分。他转过头,垂眸看着身下的女人。


    那双素来阴鸷算计的眼眸里,没有权衡利弊,没有疯癫偏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保护欲。


    他右手挥剑,直接砍下了那名杀手的头颅。


    无头尸体栽倒在床榻边,鲜血喷涌。


    裴知晦松开左手,拔出掌心的匕首扔在地上。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沈琼琚身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下颌连成线往下淌。


    外头的院子里终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锦衣卫的援兵到了。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官驿的每一个角落。绣春刀的寒光在雨夜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冲进上房的锦衣卫力士如同砍瓜切菜般,将剩余的杀手尽数诛杀。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掩盖了原本的药香,屋内的陈设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裴安领着人冲进来,瞧见床榻边的惨状,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二爷!”他扑上前,想要搀扶裴知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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