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看着那一滩蔓延开来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知晦,这个曾经在她面前连咳嗽都要掩着嘴的少年,此刻杀人就像割草一样简单。
“裴知晦,他只是个孩子……”沈琼琚的声音在发抖。
“在乱党面前,没有孩子。”裴知晦走到她面前,用那只满是血腥味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嫂嫂,你找的这些帮手,不太听话。”
“拿下。”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锦衣卫动了。
老宋和齐九他们虽然是退下来的老兵,但在成编制的锦衣卫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更何况,他们投鼠忌器,怕伤到沈琼琚。
杜蘅娘被两名力士反剪双手,按在甲板上。
她来不及张口,只能放弃挣扎,改为护住自己的腹部。
杜如清在混乱中想带杜蘅娘走,却被裴知晦一剑鞘抽在后心,整个人撞在桅杆上,喷出一口鲜血。
不到半刻钟,整个商队的人全都被绳索捆了个结实。
沈琼琚想冲上去就蘅娘,被裴知晦锁住手腕。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的恐惧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取代。
“裴知晦,你放了他们。”沈琼琚看着他,眼底全是绝望,“你要抓的是我,跟他们没关系。”
裴知晦接过裴安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嫂嫂错了。他们私运违禁品,勾结叛党,意图劫持朝廷命官家属。每一条,都是灭门的大罪。”
他擦干净了脸,露出那张清俊却冷硬的面孔。
“裴安。”
“奴才在。”
裴知晦看向那些跪在甲板上的水手和商队成员。这些人里,有跟着老宋多年的老兄弟,也有像阿木那样为了讨生活刚入行的年轻人。
“这些杂鱼,留着也是浪费官粮。”裴知晦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杀了。”
沈琼琚猛地冲上前,死死抓住裴知晦的衣襟。
“裴知晦!你敢!”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
“你不是说想娶我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沈琼琚仰着头,泪水混着雨水流了一脸,“你杀了他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恨到死!”
裴知晦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那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掩盖。
“恨我也好。”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她的肋骨,“总比忘了我要强。琼琚,我要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去不了。”
“二爷,这杜老板和这几个老兵……”裴安在一旁请示。
他知道杜蘅娘和北境那位傅将军的关系。
裴知晦冷哼一声:“这个女人,带回官驿。剩下的,就地处决。把船烧了,就说遇到了水匪。”
“裴知晦!你这个畜生!”沈琼琚拼命挣扎,却被裴知晦纹丝不动的禁锢在怀里。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弧光。
“裴知晦!”沈琼琚目眦欲裂,她拼尽全身力气撞向裴知晦,却被他单手轻巧地揽住后腰,整个人像是一只折翼的白鹤,被死死钉在他的怀里。
“放过他们……我跟你回去!”她声音嘶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战栗,“你要的是我,我跟你走,你让他们走!”
裴知晦低下头,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沈琼琚的颈窝里,激起她一阵阵生理性的痉挛。
他发出一声低促的笑,指尖摩挲着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嫂嫂,我已经放过他们一次了。”他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我给过他们机会,可他们不听话,非要带着你跑。既然这双腿长在他们身上会带坏你,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不是他们要带我跑,是我要跑!”沈琼琚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裴知晦,你看看清楚,是我沈琼琚厌恶了裴家,厌恶了你!你杀再多的人,也杀不掉我心里的厌恶!”
裴知晦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那抹病态的红晕愈发妖冶。
他没有生气,反而将脸埋进她的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混杂着雨水与冷香的味道。
“没关系,你可以恨我。”他轻声呢喃,“恨比爱更长久,不是吗?”
“二爷,这杜老板……”裴安在一旁低声提醒。
杜蘅娘被按在甲板上,雨水将她的发髻冲散,那张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脸此刻满是冷厉。
她突然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系着暗红色流苏的玉牌,猛地掷向裴知晦的脚下。
“裴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
玉佩在甲板上弹跳了两下,最终停在裴知晦的皂靴旁。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傅”字,那是镇北军少将军傅川昂的随身信物。
裴知晦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傅川昂的信物?杜老板,你以为凭这一块死物,就能挡得住锦衣卫的刀?”
“你最好想清楚。”杜蘅娘咬着牙,强忍着腹部的隐痛,一字一顿道,“我若是出了事,傅川昂那把长枪,定会挑破你这状元郎的脖子。动我,你动不起!”
“动不起?”裴知晦抬眼看向杜蘅娘,眼中的阴鸷如毒蛇吐信,“你若是镇北军的少夫人,我还真要掂量三分。可你似乎,只是他养在江南的一个外室,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情人。”
“傅川昂会为了一个玩物,跟我与锦衣卫死磕下去?杜老板,你太高估男人的情分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都带走,送入地牢。尤其是这位杜老板,既然是傅将军的心头好,更要好好‘伺候’。”
“你敢动她!”
沈琼琚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裴知晦的钳制。
她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裴知晦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雨声。
裴知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原本清俊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锦衣卫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