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寄双懵了,低头一看,发现才换上的裤子滑落到了小腿处,自己的两条腿暴露在空气中。
崔羡:“……”
池寄双:“……”
空气中流淌着无言的尴尬。
池寄双面红耳赤,火速弯腰,提起裤子。
这什么破腰带,怎么走两步还会松掉,她从来没有这么怀念过现代的纽扣、拉链、橡皮筋裤头!
好在屋子里黑乎乎的,她这上衣又长得跟连衣裙似的,崔羡应该什么都看不清。
池寄双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将腰带连续打了两个死结。这下总该够紧了吧,保证打台风也打不掉她的裤子。
池寄双松开手,又原地跳了跳,裤子纹丝不动,才吁了口气,走出门去。
崔羡背对她,站在院子里,身姿沐浴在晚霞中,仿佛一株挺拔清雅的玉兰。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
甫一对视,池寄双抢在他开口之前,先打了个哈哈:“小插曲小插曲,你刚才什么也没看到,对吧?”
崔羡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墨渊般的眼眸滑过一丝很淡的笑意:“没有。”
够上道!池寄双嘿嘿一笑,三两步追到他身边:“走吧走吧,去吃饭!”
.
此后数日,池寄双每逢当值,都分外警惕,夹着尾巴做事。好在,她这几天的活儿都是在后宫里扫地铺床、端茶倒水,再也没见到裴玉冬那行人了。
转眼,冬至就到了。
每年冬至,皇宫都会举办盛大的宴会。说来也是巧,这一年,当今皇后的生辰恰好与冬至在同一天,都是冬月十二,让这个日子更增添了几分喜色。
及至当日,宫中宾客如云,盛况空前。白天,后宫的妃嫔、公主以及众臣家中的女眷们会先赴御花园的宴,皇后在暖阁里设了一场午宴。值得一提的是,因皇后素来喜爱听戏,这次还请来了乾天城最有名的百戏班来唱戏。等入夜后,华灯初上,大家则会移步到乾清宫,筵席大开,君臣同欢,彻夜未央。
这一天,御膳房的厨子锅铲都要抡出火花了。司礼监也倾巢而出,将人员输送到不同的宫殿干活。
池寄双这一天被安排到了御花园的暖阁里值守。
还没有到开宴的时辰,暖阁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戏台也已经搭好,台下花团锦簇,芬芳扑鼻。女眷们盛装打扮,衣香鬓影,互相叙话,巧笑声不绝于耳。被簇拥在人群最中间的,都是皇帝膝下几位年幼娇贵的公主。只是并未见到那位传说中想收了崔羡的青阳公主。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池寄双一转头,就瞄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崔羡神色沉静,站在另一扇门边。
他生得俊,气质柔雅,就这么站在旁边,也有不少眼光悄悄地往他身上飘去。
这家伙今天居然也来了暖阁里值守,这好像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一起工作吧。
隔着人群,池寄双鬼鬼祟祟地抬起手,小幅度地冲他招了招。
崔羡很快便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冲她微微一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拖长的传话:“皇后娘娘到——”
暖阁中的女眷们听见声音,纷纷涌到门边,拜倒在地。池寄双也跟着众人一起行礼,借着余光,她看到了一片华丽的深红袍角。
皇后的声音温柔而娴雅:“诸位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女眷们都露出笑容,道谢起身,说着恭祝生辰的话语。
池寄双随着她们起身,终于看见了皇后的模样。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生了一张姿色平平的鹅蛋脸,鬓发珠翠环绕,身着雍容金凤宫装,但精心的打扮却盖不住她眼角的岁月痕迹,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还略带病容。
在《夺娇》里,皇后这个角色没多少戏份,跟布景板似的。根据设定,她是朝廷上一任太保的小女儿,比当今圣上年长三岁,两人是青梅竹马。在十六岁那年,她被先帝指婚,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
平心而论,皇后长得并不丑,但也绝对称不上是美人。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在后宫的存在感都很低,风头一直被昭贵妃压得死死的。
不过,皇后从小就有贤德之名,待人亲切。虽然不曾盛宠加身,皇帝对她却一向尊敬,两人相敬如宾。即便唯一的孩子夭折了,她的皇后地位还是很稳固。
果然,现场所见,皇后对每一个向她道贺的人都微笑致意,没有一丁点架子,让人如沐春风。
等道贺声渐渐回落,众人终于落座,百戏班的人也就位了。
今天,戏班唱的是寿宴必听的剧目《喜桃宴》。随着有节奏的板鼓声,奏乐声起,戏子开唱。
池寄双基本上听不懂台上在唱什么,只觉得这曲调还挺好听的。
戏班一连唱了三幕戏才下去。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上热菜,接下来是宾客吃宴的时间。池寄双和崔羡也端了饭菜,往暖阁后面的小院子走去。
百戏班的人入宫后,除唱戏之外的时间,都会在这个小院子里待着,不能到处乱走。
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相比起暖阁里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这儿就冷清多了。
池寄双先于崔羡一步,走到屋子前,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门里传来了斥责的声音:“……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走不要乱走!你当这里是我们家后花园吗?要是不慎冲撞了贵人,我看你是想连累大家一起死了!”
池寄双认出来,这似乎是百戏班一个乐师的声音。
系统:“叮!崔羡隐藏剧情【听墙角】已解锁。”
池寄双:“???”
系统才说完,前方的空气里就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方框,里面有两个选项——
【进入剧情】【敲门打断对话】
方框右上角,还悬挂着一个电子时钟,从5秒钟开始倒计时。
原来,传说中的隐藏剧情不仅没有内容梗概,还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决定是否进入它。
有一说一,【听墙角】这名字还挺直白的。简单粗暴地翻译一下,就是站在这里偷听NPC说话了吧。
看起来没什么难度,很适合用来练手。
池寄双果断选择了进入剧情。
眼前的方框倏然消失。房内,一个嗓音稍显稚嫩的少年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哪有乱走,爹,你怎么每去一个新地方都要吓唬我,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边。”
“你……你你你!”男子似是被气得不轻,一阵衣物摩挲声后,将孩子拽到自己跟前,压低了音量:“爹没与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十几年前,也有个戏班进宫演出,因为得罪了贵人,都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少年吃了一惊:“真的假的?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嘘,小声点……这件事当然是真的。”男子捂住孩子的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当年那个戏班在乾天城正当红,宫里有贵人召他们入宫唱戏。那会儿,你爹我才刚刚加入戏班,从未上过台,自然也就落选了。当时,我还很羡慕被选中的人能进宫见见世面。谁能想到,他们都没活着回来……”
“是谁杀了他们?”
“宫里的太监说他们都是急病去世的,但好几个人都是身强体壮的练家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都病死了?多半是开罪贵人被杀了。”男子长叹一声,说:“班主、班主夫人都死了,留下个孩子没人管,戏班没了,我也吓跑了。想不到,兜兜转转十几年过去了,我还是跟着新的班主进宫表演了。总之,你记住了,皇宫不比别处,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到处乱跑。”
少年嘟囔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出去了。”
父子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门之隔的地方,池寄双肩背一松,憋在胸腹的一口气缓缓吁出。
这两个NPC虽然像降智了一样,大声说悄悄话,但有些地方分析得还挺在理。
昭贵妃明明是被白绫勒死的,皇宫不也是对外掩盖成急病去世的么?由此可见,当年那个戏班的人死因确实可疑。比起大家齐齐病死,更有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撞破了什么秘密,而被处死了。
系统说过,隐藏剧情是用来补充角色立体度的。并且,这段隐藏剧情已经盖章了和崔羡有关系。
十几年前的崔羡,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孩。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等等,小孩?
仿佛揪住了一簇乱麻中的线头,池寄双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句话——班主、班主夫人都死了,留下个孩子没人管。
而崔羡年幼时父母双亡,后来才被一户人家收养。
难不成,他的亲生爹娘,就是这个戏班的班主夫妻?
系统:“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剧情【听墙角】的填补,崔羡角色立体度+50点,功德值+20点。”
池寄双:“……”
哦豁,看来她猜对了!
可是,那个戏班的人到底为何而死呢?
崔羡又为什么会说自己有个和她一样大的弟弟或妹妹?
推算一下,年纪跟她一样大,也就是出生在十五年前,正是崔羡爹娘的戏班团灭的那一年。
难不成,崔羡的娘亲入宫时是怀孕的状态?他怀疑自己的母亲在皇宫里生下了孩子,而那个孩子没死?
想到这里,池寄双咕咚一吞喉咙。
坦白说,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
确切来说,是联想到了女扮男装的原主。
原主的身世是个谜,怎么混进司礼监当宦官的也是个谜,年龄还正好对上了——卧槽,不会真的这么狗血吧,原主难道是崔羡的妹妹?
不,不对。细想下来,这推论不太符合常理。
要把一个女婴伪装成宦官,只有手握权势的人才能做到。一旦这件事情被曝光了,不仅原主要死,帮她打通关系的人也要身首分家。
要是原主有什么特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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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倒还说得过去——唯有有利可图,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冒这个险。
然而,崔羡的爹娘不过是最普通的民间艺人,既无显赫背景,也无万贯家财,没有半点可图谋的地方。宫中随便一个主子都能像碾死蝼蚁一样杀了他们。
既然得不到好处,幕后的人有什么理由要特意留下这个民妇的孩子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经手人善心发作,于心不忍,也大可以将这个刚出生的婴儿送出宫去。这总比伪造净身记录、把这个定时炸弹放在司礼监要简单多了吧。
这么来看,原主不太可能是崔羡的妹子。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崔羡的娘亲根本没有生下孩子,直接就一尸两命了。只是崔羡固执地相信自己还有亲人活在世上,就像人溺水时总想抓住一根稻草。家破人亡,人生坎坷,得有个念想才能继续走下去。
池寄双偷偷一觑身旁的崔羡,他微微垂下头,面容血色尽褪。双手捧着食盆,指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显然,他也听见了屋中的对话。
池寄双有些同情他,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崔羡,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崔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进去吧。”
说罢,他先迈出了一步,上前敲门。
这种事关自己身世的秘密,池寄双也没指望他会全盘托出,见状,便也跟了上去。万一崔羡真的不舒服,她也好顶一下他的活儿。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崔羡的唇压成了一道紧绷的线。
……
爹娘离开那一年,他只有四岁。
明明前一天,还亲眼看着他们喜气洋洋地被接入宫中。一夜过后,却只见到了几副黑漆漆的棺椁。太监称,虽然他爹娘在宫中大喜之日暴病而亡,但皇恩浩荡,宫里还是赐了棺木给他们,允许他们回原籍安葬。
因思念慈母,在父母停灵时,他悄悄爬进了棺木里。
他一点也不害怕。棺材里躺着的是他的爹娘。
纵然冷了、硬了、腐臭了,也是他骨血相连的亲人。
但就是这一钻,他震惊地发现,入宫前腹大如锣鼓的母亲,在棺木中的肚子竟彻底瘪了下去。
那腹中的孩子早已生了出来。
却没有跟着母亲出宫。
原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追查这件事,奈何天意弄人,他第二次失去了家人,自身又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痛楚,被充入宫中为宦。
从那时起,他活在人世间最大的期盼,就是找到自己的亲人。
他相信,对方还活在这座皇宫里的某个角落。
他一定会活下去,与对方团圆。
……
傍晚,夕阳西斜。暖阁的宴会落下帷幕。
崔羡还需要去御膳房送点东西,池寄双见他脸色这么差,主动表示自己可以替他送,让他回房间歇一会儿,也算是报答他借衣服的恩情了。
没想到,去到御膳房,她反而被拎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太监推了她一把,粗声道:“御膳房人手不够了,你过来顶一会儿!”
池寄双:“……”
对方品级比她高,池寄双只得认命,留在了御膳房打杂。虽然被迫加班了,但今天在御膳房干活的人都很有口福,能吃上比平时更好的东西。
一直忙活到天色渐黑时,池寄双终于吃上了丰盛的晚饭,还额外分到了一碗汤圆。
池寄双捧着碗,坐在台阶上,舀起一颗绵软的汤圆,送入口中。香喷喷的花生碎在齿间流淌而过。
今天冬至,皇帝带着一众妃嫔、臣子在乾清宫吃香喝辣。裴宗烺则孤零零地被关在冷宫,连晚饭也要等她忙完了才能送过去,怪可怜的。
刚才,她看到锅里还剩下很多汤圆,不如也装一碗送给裴宗烺吧。
池寄双擦了擦嘴,走入御膳房,看了看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她,便趁机找了个空食盒,舀了满满一碗汤圆。连同原本要送的晚饭,她左右手各拎一个食盒,吭哧吭哧地往长宁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静谧,细雪飘落,冷宫一如既往地冷清,路上一个人影也见不到。走到长宁宫门口,池寄双习惯性地跑上台阶,跑到一半,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屋子里这么黑?裴宗烺今晚这么早就睡觉了么?
蓦地,池寄双上楼梯的动作一顿。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黏黏的,湿湿的,又不是雪那种沙沙的冰粒感。
她抬起脚,看见台阶上有一滩暗红的血,散发着淡淡的湿润的腥气。
池寄双心跳陡然漏了半拍,才注意到,四周的雪地上还散落着凌乱的血点。夜风缓缓将宫门吹开,洞开的屋子仿佛怪兽的巨口,深不见底,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很不对劲。
池寄双警铃大作,急忙后退。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叮!恭喜宿主触发主线剧情【刺客】:本剧情属于继发性偏移剧情,宿主没有需要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