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经繁驱车去了第一个最棘手的项目地点。
【泊岸未来城】
梁经繁没有让司机驶入,而是独自下车,走向那片曾经在宣传中被称为梦想家园的建筑群。
蓝色的工地围挡早已破损,破烂的广告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他踩着泥泞不堪的雪水,穿过临时道路走了进去。
第一期和第二期已经交付。
一栋栋楼体沉默地伫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曾经作为政府重点扶持项目的荣耀标语已经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阳台上悬挂着的刺眼的白色横幅。
【黑心开发商,还我家园!】
【豆腐渣工程,坑害老百姓!】
【还我血汗钱!】
猩红的油漆大字泼在灰色的楼体上,淌下来的液体,恍惚像是从墙面渗出的一道道血泪。
他继续往前走,踏入第三期第四期的地界。
浑浊泥泞的土地,沉默地塔吊,还有未完工的水泥框架。
一排排空洞的窗户,像一双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看着未来城三个大字,慢慢在瞳孔中扭曲、变形。
太刺眼了。
他想起文件报告种的文字:“未来城”的建设工程出现重大纰漏,已建成交房的入住后不到五年便出现了地基下沉,墙体开裂等重大安全隐患。
业主大规模**,资金链断裂,剩余工程全面烂尾。
他压低帽檐,竖起大衣领口,拐了个弯。
走向售楼处。
曾经的售楼处宽敞明亮,地面铺设着大理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的气味,售楼人员热情洋溢的接待着意向客户。
现在,这里挤满了**的人群。
焦虑、愤怒和疲惫,各种负面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一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正努力维持着秩序。
“大家别慌,听我说,我们收集的材料还不够扎实,大家按照我说的做,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下周再去一趟□□办,将材料整理好,合同、照片、检测报告……”
“我们都去了多少次了,开发商那里只会踢皮球!还说我们是刁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红着眼睛说,“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啊,就为了买这个房子,这么打水漂了吗?”
“是啊,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想要一套能住人的房子。”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满身疲惫,还
要哄着怀中大哭的婴孩。
“我们找了检测机构,说是地质原因,责任不在他们,可是我们怎么办呢?墙体开裂成这样,每个月还要还那么多贷款,钱没有,房子也不敢住……
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走出来,看着他们曾经心心念念的家化为乌有。
男孩搂着她的肩膀,看向当初选的楼盘,咬紧下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在这个城市奋斗了这么多年,那么努力加班,省吃俭用的攒钱,看了那么多楼盘,以为终于可以有一个家了……
女孩捂着脸哭了出来。
“我们只是想有个家啊。
家。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也想有个家。
一个拥有她的家。
白听霓正在整理病例,坐得久了,肩颈都开始发僵。
她起身活动,惯性地走到窗边远眺,想休息一下眼睛。
没想到,梁经繁又出现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张深色的长椅上,微微垂着头。
冬日稀薄的阳光勾勒出男人清瘦寂寥的侧影。
似乎在看地上的什么。
白听霓掏出手机,对准那个方向,放大,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他说:【又在看蚂蚁吗?】
不远处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低头看了几秒后,然后朝她所在的诊室窗户望来。
距离不算很近,但也不是很远。
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然而,男人只是眯了眯眼睛,视线似乎并没有聚焦到她这里。
白听霓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发消息:【你是不是有点近视?】
【一点点。】
【那你怎么不戴眼镜?】
【不想看得太清楚。】
【为什么?】
这次,等待他回复的时间有点久,下一个患者进来,她才看到他的回复。
【因为模糊状态下,世界看起来会更美丽一点。】
白听霓没有理解他的脑回路。
但她无心去想,开始专注接待患者。
下班后,她坐进车里。
气氛比往常沉闷许多。
今天的梁经繁非常沉默,他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道路,下颌线崩得很紧。
“怎么了?白听霓碰了碰他的手臂,“有不开心的事?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很坚决,带着一种强调。
见他不愿说,她也
不再追问,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
“对了,之前那个**转院了,还挺突然的,当初家里人考察了我们这里很久,结果刚开始治疗就转院了。”
男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骨泛白。
“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少了一个麻烦。”
“我无所谓麻不麻烦,作为医生,我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向我求助的患者,我更希望通过专业的治疗和沟通帮助到他们。”
“哦,这样。”他不再跟她谈论这件事。
这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人吃完晚饭。
他没有将她送回家,而是来到了海棠春坞。
刚刚走近大门,白听霓正准备摸墙上的灯光开关。
下一秒,男人的手一把揽住她的腰,然后灼热的唇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带着一种浓重的毁灭欲。
他的双臂紧紧箍住她。
勒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他仿佛在确定什么,手沿着她的腰际线向上,捧住她的脸颊,逼迫她迎合他。
白听霓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情绪。
放任了他的宣泄。
然后,带来的后果就是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几乎快要被他剥光了。
男人微微起身,给了她换气的时间。
然后,他的表情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房间里虽然有暖气,但大片裸露的肌肤还是让她起了一点细小的鸡皮。
但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复杂。
扫视过她的身体时,仿佛一把滚烫的钢刀一点一点刮掉了她身上的鳞。
他的衣服还很整齐,只脱掉了外层的大衣。
西裤的布料摩挲着她的小腿,有一点微微的凉。
借着月光。
梁经繁一点一点审视着她的身体。
突然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这是女性的形体,
它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那神圣的光轮,
它强烈而不可抗拒地吸引着人们,
我被它的呼吸所吸引,一切都让了路,只剩下我自己和它,
书籍、艺术、宗教、时间、那眼面前的结实的大地、天堂的希望或地狱的恐惧现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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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俯身,
在她耳边低声道:“霓霓,你愿意吗?”
虽然有点突然,但此时此刻,她完全不想抗拒。
而且,她好像也一直都很渴望他。
她点了点头。
男人得到肯定,不再迟疑。
……
他激进而生疏的行为,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梁经繁本来就在观察她的神情,看到她皱眉,心里有点紧张,“怎么?不满意?”
白听霓拧眉控诉:“你的肉都长这里了吗?好难受啊,实在进不去就别做了!”
男人听到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以后倒在她身上笑得浑身颤抖,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氛就这样被她打破了。
“你这个女人啊……”
“我这个女人怎么啦!”
他搂住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喜欢,好喜欢你。”
两个人都是新手,折腾了半天,累得不行,最后也没成功。
梁经繁面上带着歉意,“我回头好好学一下,下次一定让你满意。”
“学?怎么学?你学的还不够多吗?”她的眼睛瞟了一眼书架方向。
男人轻咳一声说:“书面的内容毕竟有限,我可能需要看点影像资料。”
“你以前没看过吗?”
“上大学的时候,朋友分享给我看过一次,但感觉没有任何美感……文字看起来更有想象空间。”
“哦?看的什么类型的?”白听霓问。
“女性、性,通常被赋予了极大的创造力,她们使创作者的灵感如同喷泉迸发,但在这样的影片中却总是一种贬低性与羞辱性的呈现。”
白听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梁经繁却突然挑了挑眉,“你也看过?”
她把脸一撇,故作淡定,“看过啊。”
“哦?那你觉得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说:“我看不到人类真正的交融时情感的投入,只能看到一种虚假的表演,更像一种**的展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白听霓:“人的性癖千奇百怪,我暂时好像还没有发现自己特别喜欢什么。”
梁经繁说:“卢梭最初感到的快,感来自于年少时期所受的体罚,雨果是来自于对赤脚的幻想,那是他们最初性欲的觉醒,你呢?有没有类似的场景。”
白听霓不想回答直接反问:“你呢?因为什么?”
梁经繁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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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颊,看着她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说:“痛苦。”
白听霓说:“所以你今天也感到很痛苦吗?”
梁经繁说:“看到你我会觉得很幸福。”
翌日。
梁经繁回到梁氏集团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繁华的顶层办公室。
“让未来城项目组的全体成员到会议室通知法务部、公关部以及梁氏旗下所有的媒体负责人。”
“是梁总。”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梁经繁坐在主位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核心。
“关于未来城的项目业主**规模很大社会关注度持续上升且有迹象表明此事也有竞争对手在背后推波助澜若处理不当不仅是房地产板块很有可能引发整个集团的信任危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
“这次的问题我不接受任何拖泥带水心存侥幸的处理方式下面是我的具体步骤。”
他顿了顿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
“第一技术团队需要交付一套全新的从地基勘测到最终验收完全合格的档案报告。”
“第二**封锁转移焦点挖竞品公司黑料制成深度报道全网推送吸引大众视线。”
“第三瓦解**核心对**者中的组织者、积极活跃分子进行充分了解和背景调查污名化**动机。”
“第四司法层面施压整理材料由法务部协调不求胜诉只需将他们拖入漫长的法律程序消耗其时间与精力……”
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在会议室回荡。
每一条策略每一条指令都听得人脊背发凉。
众**气都不敢喘也无人提出异议。
终于。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形成如有实质般强大的压迫感。
“所有行动必须精准彻底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现纰漏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结果。”
“散会。”
所有人鱼贯而出。
转瞬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原来抛开那些无用的挣扎他真正去做这些事可以如此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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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他的铁腕推动下以超乎预期的速度顺利进行。
他再次走进书房将一份文件放到了他面前。
梁承舟翻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看向他。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干净。声音听不出褒贬。
梁经繁颔首,再一次提出自己的诉求。
梁承舟沉默片刻,说:“我不喜欢她并不仅是因为门第,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
“她不适合做梁家的女主人。
梁经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会适合的。
梁承舟没再说话,视线转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同意你们的事了。
梁经繁心中的巨石骤然落地,却并没有他预期中那样轻松。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梁承舟突然转过头。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缥缈而复杂。
“以后你会明白的,你们这样,其实毫无意义。
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怜悯。
梁经繁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没有开灯。
浓稠的黑暗如同张着大嘴的魔鬼,吞噬了一切。
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他慢慢走进卫生间。
他站在黑暗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勉强在镜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为了自己的家,站在成千上万个家的废墟之上。
并用了最冷酷的**,将哭声也一并掩埋。
一种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抽离感袭来。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缓缓从身体中剥离。
它飘荡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他。
男人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从通讯录中翻出她的电话。
拨出。
那一点惨败的光源,照亮他的半边脸。
眼眶,好像空荡荡的。
他抬手。
指尖迟疑地触碰了一下镜中的人那张脸。
面目可憎。
等待音持续了好久,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听筒里传来女人带着含糊睡意、柔软的声音。
“喂?
“霓霓。
“嗯?怎么了?
“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SingtheBodElectic